松寿，字鹤龄，满洲正白旗人。由荫生授工部笔帖式，屡次升迁官至郎中。外放担任陕西督粮道。光绪二十一年，升任山东按察使。第二年，调任江西，升任江宁布政使。光绪二十四年，提拔为江西巡抚。三年之后，调任江苏巡抚，又历任河南巡抚，加尚书衔，所到之处都能称职。光绪二十八年，召回京城授工部右侍郎，兼任正蓝旗蒙古副都统，不久授热河都统。上疏陈述修订矿务章程四条建议，得到准许施行。又因为此地管控蒙古各部，向来难以治理，逐条上奏吏治、军政、办学、理财的完备方略。再次召回京城，拜兵部尚书。第二年，调任工部尚书。又一年，外放担任察哈尔都统。光绪三十三年，授闽浙总督。
为官将近二十年，不追求显赫名声，但是律己清廉，对待下属宽厚，被当时舆论称道。宣统三年秋天，湖北、湖南、江苏、浙江新军接连起事，福建新军响应，准备起义。派人要求松寿交出驻防旗营军械，松寿严词斥责，于是双方开战。旗军初战获胜，随后大败。松寿悲愤不已，吞金殉国。朝廷得知，追赠太子少保，授予二等轻车都尉世袭爵位，谥号忠节。
赵尔丰，字季和，汉军正蓝旗人。从山西知县屡次保荐升至道员。四川总督锡良上奏举荐他的才干，代理永宁道，剿捕匪盗，杀伐严厉。驻藏大臣凤全遇害，调往建昌。恰逢攻克巴塘，提议筹划边疆事务，担任川滇边务大臣，代理四川总督，改授驻藏大臣。率军抵达打箭炉，改设康定、登科等府。宣统元年，依旧专职管理边务。藏兵进犯巴塘，赵尔丰将其击败，顺势收服江卡等四个部落。于是赵尔丰的军队越过丹达山向西，直抵江达，达赖喇嘛逃入英属印度。赵尔丰请求乘势平定西藏，改革政教风俗，朝廷不想挑起边衅，制止了他。赵尔丰攻克三崖野番，决意收回瞻对。宣统三年，代理四川总督，传令藏地官员交出瞻对。赵尔丰于是进入瞻对，设置官员治理。进军攻克波密，夺取白马岗，收服明正等土司，全部改土归流。总共收服边地纵横三四千里，设立三十多处行政区。当地各部都慑于兵威，不敢反抗。
恰逢四川保路事变爆发，赵尔丰返回省城。召集布政、按察等官员联名上奏，请求修改收路方案，朝廷没有准许。商民罢市，全省动荡。朝廷下旨捉拿祸首，赵尔丰抓捕蒲殿俊等人关押，他们的同党围攻省城。督办川汉铁路大臣端方弹劾赵尔丰操之过急，朝廷下诏命他返回边务大臣任上，以岑春煊接任四川总督。武昌起义爆发，资政院提议罢免赵尔丰，等候治罪，但是朝廷诏令已经无法送到四川。重庆兵变，会党四起，军民一同请求独立。赵尔丰仓促将政权交给蒲殿俊，蒲殿俊自称都督。驻防军队再次哗变，蒲殿俊逃亡藏匿，全城无主。商民请求赵尔丰出面平定动乱，于是贴出告示安抚乱兵。标统尹昌衡带兵入城，自任都督，罗纶为副都督，带兵攻打总督衙门，将赵尔丰押到贡院。赵尔丰骂不绝口，最终遇害。
按：赵尔丰的传记，关内版本与关外一次本内容相同，比这篇更为详尽，全文附在后面，供参考。
赵尔丰，字季和，汉军正蓝旗人。父亲赵文颖，记载在《忠义传》。赵尔丰由盐大使改任知县，选授山西静乐县，历任永济知县。清理案件、剿捕盗匪，匪患绝迹；亲自督导捕蝗，免除蝗灾。提拔河东监掣同知，代理河东道，因丁忧离职。光绪二十六年，联军进入山西边境，山西巡抚锡良命令他总管营务处，严密侦察防备，用计谋击退敌军。锡良升任河道总督，调他管理河工，屡次保荐为道员，又跟随锡良前往热河。锡良总督四川，上奏举荐其才干，代理永宁道。当时会匪作乱，赵尔丰一到任就亲自外出巡查剿匪，一共八个月，斩杀大匪首一百多人，百姓才得以安居。
光绪三十一年，驻藏大臣凤全在巴塘遇害，锡良任命赵尔丰为建昌道，会同提督马维骐前往征讨。马维骐的军队先行出发，赵尔丰随军前往，攻克巴塘。赵尔丰接手善后事务，移兵征讨乡城。匪徒退守喇嘛寺，凭借碉楼死守。赵尔丰切断水源，围攻寺庙，番众全部投降。于是赵尔丰提出经营边疆的奏议，锡良上报朝廷，加授赵尔丰侍郎衔，担任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会同锡良以及云贵总督丁振铎上奏，陈述改土归流、设置官吏、练兵、招垦、开矿、修路、通商、办学等各项举措。朝廷准许拨付开办边疆经费白银一百万两。光绪三十三年，锡良调任离开，赵尔丰代理四川总督。于是远程规划边疆事务，前面上奏的各项举措依次推行，考察官吏格外严格，大量弹劾不法属官，下属官员肃然敬畏。川南多匪患，将兴文县治迁到建武，永宁县迁到古蔺。当时外国人提议轮船入川，赵尔丰下令四川商人自行建造浅水轮船，阻挡外轮，这便是川江轮船通航的开端。
光绪三十四年，他的兄长赵尔巽担任四川总督，改任赵尔丰为驻藏大臣，依旧兼任边务大臣，专门处理藏边事务。赵尔丰认为治理全藏，应当以移民垦殖为主，只是担心恩德信义尚未深入人心，藏人疑虑抗拒，请求仍然由驻藏大臣联豫驻守，自己巡视边藏。先以巴塘为根据地，把移民安置寓于军屯之中，逐步推及藏地。又与赵尔巽联合上奏，设立安康道，改打箭炉为康定府，设置河口县、里化厅同知、稻成县、贡噶岭县丞，巴安府、三坝厅通判，定乡县，盐井县。朝廷催促赵尔丰出关，于是从成都驻防旗兵挑选西军三营随行。藏人听闻，调集军队驻守三崖阻拦。赵尔丰抵达打箭炉，恰逢德格土司因为争夺继承权发生内乱，于是请旨前往处置，接连在赠科、麻木击败叛军，追击到卡纳沙漠，部众全部归降。赵尔丰把德格之地分为五区，设立登科府，德化、白玉二州，石渠、普同两县，设置边北道。德格地域广阔，包含春科、高日两土司，连同灵葱土司的郎吉岭等地一同改土归流。宣统元年，朝廷意在怀柔安抚藏人，采纳赵尔巽的提议，把经营西藏的事务交给联豫与帮办温宗尧，改令赵尔丰专门管理边务，驻扎巴塘，作为西藏的声援，划定察木多、乍丫归边务管辖。
川军协统锺颖率领三千新军入藏，被困察木多。赵尔丰接到消息，立刻疾驰前往救援，锺颖军队得以突围。赵尔丰率军清剿类伍齐、硕般多、洛隆宗、边坝各部落反叛番民，几乎全部平定。三十九族、波密、八宿等部落全都归顺。江卡藏兵忽然抄边军后路，进攻巴塘，赵尔丰分兵击败他们，顺势收服江卡、贡觉、桑昂、杂瑜四个部落。于是赵尔丰的军队越过丹达山向西，直抵江达，距离拉萨只有六天路程。宣统二年，达赖喇嘛听说川军将至，逃入英属印度。赵尔丰请求乘胜一举平定西藏，改革政教习俗，朝廷不愿挑起对外争端，予以阻止。赵尔丰上书极力争辩，大致写道：“我国疆域辽阔，强邻环伺，属地多遭侵占。自从革除达赖喇嘛，阿旺郎结叛乱，不只是藏人心动摇，外国人觊觎的野心也越发强烈。如今我军虽然进入藏地，但是阿旺郎结已经落入英国人手中，英国人一定会挟持他图谋西藏。如果再姑息纵容，必将酿成大祸。臣一面由巴塘进兵攻破南墩，一面由察木多进兵贡觉、桑昂、曲宗。我军所到之处，番人亲附，洛隆宗、硕板多等地也远道前来投诚，陈述藏地苛政，恳切请求内附。臣最初只想保境安民，没有开拓疆土的想法。只是桑昂、曲宗属地杂瑜和倮罗野番接壤，常有英国人潜伏。倮罗南边是阿撒密，西边是波密。英国人如果占据杂瑜，就能直接连通波密，经由工布进入西藏，和印度连成一片。波密必须纳入版图，形势十分紧迫。请趁此时机，把边军所到之地全部划归边务管辖。并且写信和联豫商议，以乌苏里江以东归边务，以西归西藏。”奏疏送入，军机处担心引发外交责难，联豫也不同意这个划界方案。但是边军已经拿下的江达以内土地，赵尔丰已经逐步改土归流，纳入管辖。
赵尔丰巡视各地，途经贡觉、乍丫、江卡三部落，各部都请求讨伐三崖。三崖是野番部落，地势险要，民众凶悍，三个部落长期遭受其劫掠，曾经联合攻打，反而战败，官军多年无法征讨。赵尔丰判断三崖四周都已经改土归流，可以调动各方力量。于是派遣知府傅嵩矞率领五路军队进攻，苦战两个月，全部攻克上中下三崖全境，设置官吏治理。早先藏人占据瞻对，赵尔丰多次请求收回，朝廷商议让联豫商议赎回，长久没有结果。到这时边地大致平定，唯独瞻对被藏人占据，横亘其间，赵尔丰决心用计谋收复。宣统三年，赵尔丰调任代理四川总督，举荐傅嵩矞以道员身份代理边务大臣，一同巡视边疆，绕道北路，先抵达孔撒、麻书，设立甘孜委员，灵葱、白利、倬倭、东科、单东、鱼科各土司交出印信改土归流，色达以及上罗科野番也归降。瞻对百姓听闻，主动请求归附。赵尔丰于是传檄藏地官员说：“瞻对原本属于四川，从前朝廷赏赐给西藏，设置官员征收粮赋。光绪二十年，瞻对百姓反叛西藏，那么西藏已经失去瞻对；川军收复瞻对，瞻对就归属四川。可是藏人长期占据不归还，到如今又十多年，横征暴敛，百姓难以承受。应当把瞻对归还朝廷，以示恭顺。”藏官畏惧赵尔丰的威势，交出户籍名册离去。瞻对百姓欢呼出城迎接，赵尔丰进入瞻对，设官治理。野番俄落、色达全都望风归降。波密人自称祖先是入藏汉军，单独形成部落。赵尔丰之前到察木多，波密拿出本地出产棉布、粮食，证明先祖来自汉地，又陈述此地介于英、藏之间，恳请内附。等到赵尔丰回师，联豫忽然派兵攻打波密，大败，向赵尔丰求援。于是赵尔丰派遣凤山由巴塘率领两千边军，会同联豫参赞罗长崟的军队一同攻克波密，收复白马岗。赵尔丰抵达打箭炉，收回明正土司以及鱼通、冷边、沈边、咱里等土司印信，全部改土归流。赵尔丰收服的边地，东西三千多里，南北四千多里，设立三十多处行政区，详细记载在《土司传》。
恰逢四川保路事变爆发，赵尔丰返回成都。起初，商办川汉铁路公司集资白银两千多万两，朝廷忽然下旨铁路收归国有，民众哗然，成立保路同志会，众多人争相响应，声势浩大。赵尔丰抵达成都，察知动乱已成，想要平息化解，召集布政、按察等官员联名电奏，请求变更收路办法，朝廷不准。商民罢市，同志会捧着德宗牌位冲进总督衙门，与卫兵对峙，死伤不少，全省骚动。朝廷传旨捉拿祸首正法，赵尔丰不得已抓捕同志会首领蒲殿俊等九人关押。他们的同党围攻省城，川籍士兵不肯效力。督办川汉铁路大臣端方奉命入川支援，滞留在重庆，弹劾赵尔丰行事急躁严苛。朝廷下诏让赵尔丰仍回边务大臣任，由岑春煊接任总督。武昌起义爆发，岑春煊受阻不能入川。端方抵达资州，遇害。资政院弹劾赵尔丰，将他革职待罪，但是朝廷诏令已经送不到四川。重庆兵变，会党蜂起，军民一齐请求独立。赵尔丰仓促将政权交给蒲殿俊，蒲殿俊自称都督。驻防军队再次哗变，蒲殿俊躲藏出逃，全城无主。商民请赵尔丰出面安定乱局，于是张贴告示安抚兵变士兵。标统尹昌衡带兵入城，自任都督，罗纶为副都督，带兵攻打总督衙门，将赵尔丰押到贡院。赵尔丰骂不绝口，最终遇害。
列传二百五十七
志锐、刘从德、春勋；良弼；宗室载穆、万选、德霈、同源；文瑞、承燕、克蒙额、恒龄、德霈等人；朴寿；谢宝胜、姚霭云；黄忠浩、杨让梨等人。
志锐，字公颖，他塔拉氏，世代居住扎库木，隶属满洲正红旗，陕甘总督裕泰的孙子。父亲长敬，曾任四川绥定府知府。志锐年少聪慧出众，光绪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与黄体芳、盛昱等人互相砥砺气节，多次上书议论国事。逐步升迁至詹事，提拔为礼部右侍郎。中日战争爆发，上万字上疏筹划战守方略。担心盛京危急，主动请求招募乡勇设防，得到皇帝赞许，命他前往热河练兵。不到一个月，因为他的妹妹瑾妃、珍妃被贬为贵人，降职为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剥夺兵权。于是绕道张家口，骑马翻越天山，远至北部荒漠。途经各处台站，都仔细问询山川、风俗、宗教，写诗记录见闻。在任数年，将军长庚令他前往边外清理中俄积压案件，一共六个月，审结一千多起案件。先后五次上疏筹划西北防务，揭发邻国的狡诈图谋，触怒了当权者，降职为索伦领队大臣。按惯例，领队大臣不能单独上奏。志锐平日考察山川险隘，外出巡查鄂博、卡伦，希望寻得机会报效国家。又过数年，改授宁夏副都统，上疏请求拨国库白银二十万两，疏浚城外旧渠，开垦出数千顷肥沃田地。屡次上书，多论别人不敢言说之事。
宣统二年，升任杭州将军。第二年，调任伊犁将军，加尚书衔。入京觐见，逐条上奏平息边患、抵御外侮的周全策略；又极力陈述新政多耗费钱财，请求裁减停办，专心练兵挽救危局。同时请求拨边疆练兵经费一百万两，户部只准许二十万两。抵达新疆，听闻武昌起义爆发，有人劝他暂缓赴任，志锐不肯。一个月后抵达伊犁，每日操练军士，训诫部众。不久兰州军队哗变，宁夏接着起事。伊犁协统杨缵绪率兵叛乱，夜里占据南北军械库，攻打将军衙门。众人提议推举志锐做都督，志锐严词拒绝；逼迫他前往商会，也不肯依从，叛兵开枪袭击，志锐遇害。他的仆人吕顺奔走置办棺木收敛遗体，抚尸痛哭，也被叛兵杀害。
还有武巡捕官刘从德，四川人；教练官春勋，京旗人：一同遇难。朝廷奏报，追赠志锐太子少保，谥号文贞。
志锐素来胸怀壮志，驻守边疆十多年，自号穷塞主，擅长诗词。熟知边疆情势，深知祸乱不久将至。赴伊犁上任之前，写信遍告亲友，写道：“以身许国，不作生入玉门想。”舍身殉国的志向，在拜别朝廷离京之时就已经定下。
良弼，字赉臣，红带子，隶属镶黄旗，大学士伊里布的孙子。年少丧父，侍奉母亲十分孝顺。刻苦求学，赴日本陆军学校留学，学成归国，进入练兵处任职。历任陆军部军学司监督副使，补授司长。当时新设禁卫军，良弼担任第一协统领兼镶白旗都统，升任军谘府军谘使。平日以通晓军事闻名，改革军制、训练新军、创办军事学堂，良弼都是主要筹划人。尤其留意招揽人才，从将帅到普通士兵，无不延揽结交。想要有所建树，颇受时人猜忌。
武昌起义爆发，各省响应，朝堂议论纷乱，王公权贵士气低落，不知所措。唯独良弼和几位有才识的人朝夕谋划，对外联络各路将帅，对内安定执政大臣，打算依靠立宪平息革命，挽救大局，朝野上下都倚重他。当时袁世凯入京，正商议国体，人心极度动荡。一天，良弼议事回家，刚到家门，有人投掷炸弹，三日之后伤重而死。朝廷听闻，举国震动哀悼，按例优厚抚恤。之后官绅请求在北京建立祠堂祭祀他。
良弼刚强正直有骨气，颇为自负。虽然主持军务，却少有可以共谋大事之人，常常遗憾抱负无法施展，终日面带忧色。遇刺之后，医生起初认为可以医治，忽然有人送来酒，饮后身亡。去世不到十天，清帝退位诏书下达，当时的人都为之痛惜。
宗室载穆，字敬修，隶属满洲镶蓝旗，恂勤郡王允祕五世孙。祖父绵翔，镇国将军。父亲奕云，一等侍卫，记名副都统。载穆二十岁，授三等侍卫，逐步升为头等侍卫，兼任办事章京。因为性情刚直触怒上司，多年不得升迁。光绪二十六年，拳乱爆发，两宫西逃，载穆两次痛哭想要自尽，被人救下。光绪三十二年，授太原城守尉。第二年，朝廷下诏逐步裁撤驻防旗人，遣送回乡务农。载穆倡导农桑，鼓励妇女纺织，兴办学校。等到离开山西时，旗民之中从事耕作、熟悉纺织的男女达到两百人。省城原有八门，常年关闭两门。阜城门正对汾水河道，河水决口，泥沙淤塞，车马不能通行，众人商议永久关闭此门。载穆说：“这是汾河西边几十个村子进城的要道，请在旧门南侧另开新门。”百姓深感便利。任期已满，将要入京觐见，巡抚丁宝桢上奏挽留，朝廷准许。
宣统三年，简授京口副都统。武昌起义爆发，长江沿线戒严。载穆修缮城郭，犒劳军士，设立练兵处，制定城防守御章程，昼夜巡逻，满汉杂居的百姓都安定无事。不久新军移驻铁路沿线，运送军械的人络绎不绝。载穆察觉有异，派人前往江宁求援，没有回音。江苏巡抚程德全宣布独立，传檄镇江，驻防旗营暗中联络苏军，全城人心更加恐惧。于是官员士绅集会商议，定下满汉联合的方案，约定不交战，并且要求旗营交出军械。载穆知道大势已去，散会之后大哭，对身边人说：“我上负朝廷，剩下的只有一死而已！”左右侍从跪地，请他安抚人心，维持危局。第二天，镇江士绅杨邦彦来到军门催促缴械，载穆不肯。恰逢新军占领汉城，旗营大乱。载穆召集旗民，对他们说：“驻防兵力单薄，粮草耗尽，我愿意战死，甘之如饴。但是让百姓血肉横飞，我于心何忍？你们依从众人提议，消解眼前大祸。我身为大臣，又是宗室，应当殉国。”此时骁骑校万选极力抗争，请求不要停止抵抗，意见不被采纳，顿足大哭。印班德霈也极为愤懑，说：“大局已完！我宁死报国。”载穆沉默不语，亲手草拟遗疏，封缄盖印，派遣佐领良才送往京城。又写书信交给商会，仍然恳切嘱托保全七千旗民性命。把四名随从仆人全部遣返。仆人李顺离开之后又折返，朝夕侍奉。李顺暂时退下，次日清晨进入寝室，载穆已经上吊身亡。镇江百姓哀痛，按礼安葬，并且购置田地安葬他。将军铁良上报朝廷，下令核查殉难经过。不久江宁失守，铁良出逃，宗人府也没有上奏，所以褒奖追赠的恩典没有落实。
万选、德霈一同殉难。早先骁骑校同源担心旗人失去生计，强忍死志，力争旗产。到这时对家人说：“我可以追随殉国诸位公侯之后了。”沐浴更衣，绝食而死。万选，字子昭，蒙古敖汉氏，著有《易注》、《笔谏》、《金石赏心》、《火龙攻战略》等书。德霈，字雨田；同源，字子清，都是蒙古人。
文瑞，钮祜禄氏，满洲镶红旗人，世袭男爵，担任头等侍卫，外放为马兰镇总兵。中日战争之时，喜峰口靠近战地，他筹划防御，清剿境内匪寇，辖区得以安宁。因陵寝树木遭虫灾获罪免职，不久后得到赦免，被任命为归化城副都统，同时代理绥远城将军。义和团动乱爆发，祸乱蔓延到蒙古各旗，教案纠纷层出不穷。文瑞到任之后，和外国官员坦诚协商，议定的赔款数额唯独这里最轻，绥远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后来调任青州，他考虑旗民缺少谋生的门路，开设工厂、兴办学校，整编军队，青州满城各项事务都治理得井井有条。改调成都，还没赴任，就被提拔为西安将军。兴办教育、鼓励手工业，治理办法效仿在青州时的举措。
他提议推行移民垦荒、分配田地的办法，方案还没来得及实施，武昌起义爆发，西安新军起兵响应，先占领汉城，沿路纵火，浓烟烈焰遮天。文瑞急忙赶往南街，遭遇新军，前方开路的戈什哈数人被击杀，只得绕道返回。他和左翼副都统承燕、右翼副都统克蒙额商议应对方案，派遣士兵登城据守，两军交战，从申时打到亥时，没有片刻停歇。第二天拂晓，新军分路攻打东门、南门，旗兵伤亡众多，文瑞督战，越发奋力。没过多久，新军请求停战谈判，文瑞派遣协领葆钧前去交涉，始终没有谈出结果。又写信给新军，反复开导劝谕，对方也不作答复。新军随即分两路夹攻，旗营弹药耗尽，渐渐支撑不住。正午时分，东门被攻破，新军攻入满城，双方整夜巷战，旗兵战死两千多人，其余人都遭到屠杀。跟随在文瑞身边的壮士只剩下十余人，还有他的儿子熙麟。众人围着文瑞，请他暂且撤离，再图谋收复失地。文瑞愤然说道：“我身为统兵大员，身负守土职责，却不能平定叛乱，深重辜负君恩，唯有一死而已！”于是口述遗疏，催促熙麟书写，命他找机会送往京师，自己则从容整理衣冠，投井自尽。幕僚秦鹤鸣收敛了他的遗体。
承燕在同一时间投井而死。
克蒙额，字哲臣，满洲镶蓝旗人。事变之初，他请求陕西巡抚调拨新式军械，巡抚拖延不予答复。克蒙额激战三昼夜，力竭阵亡。
恒龄，字锡九，舒穆鲁氏，满洲正蓝旗人，荆州驻防旗人。恒龄年少好学，熟习武事，尤其精通中外兵家典籍。以附生身份出任笔帖式，升任骁骑校，屡次提拔，官至佐领。荆州旗营长期怠惰废弛，很少有人懂得军事。于是他编练新军，设立讲武堂训练官兵。义和团动乱发生，旅居荆州的湖南人受到煽动，焚毁沙市趸船、税关与外国领事公署，外国侨民大多逃亡，形势危急。恒龄率领二百人前往镇抚，诛杀为首作乱之人，宽恕被胁迫的随从，保护避难的外国侨民。动乱平定之后，考核军政成绩最优。将军绰哈布上奏统筹营务，恒龄分条上奏四件事宜：设立警察、兴办学校、整顿财政、编练常备军，都经奏请得以施行。他设立八旗高等学堂、陆军小学堂，并主持学堂事务。但当时风气闭塞，办学经费没有着落，于是他前去拜见总督张之洞，当面陈述办学规划，得到一万两白银资助，学堂才得以开办；经费依旧不足，他裁撤新军不合规的陋规补贴办学，每年都照此办理。随后制定章程，选拔优秀人才，携带礼品延请国内名儒，分科授课，校风严整。学部官员前来考察，评定荆州办学为全国第一。不久统领振威新军，调任督练处参议，总办陆军小学。将军恩存、总督陈夔龙接连上奏举荐他。
宣统元年，调任热河练军统领。裁汰老弱士兵，补齐兵员空缺，严明军纪。两个月之内，擒获匪首葛兰亭等人，他把功劳推给下属将校。宣统二年，授宁夏副都统，朝阳士民上书挽留，陈夔龙上报朝廷。朝廷商议认为宁夏是西部边疆要地，催促他赴任。到任之后，首要举措就是严厉禁烟；当地开渠屯田长久没有成效，恒龄制定方略加以整顿。
宣统三年，遭遇父丧。依照法令，旗人服丧百日之后就应当复职理事。恒龄坚决请求守满三年丧期，辞去官职，护送父亲灵柩前往万县。抵达宜昌时，武昌起义爆发，道路阻断。将军连魁上奏请他参与军务，朝廷任命他代理荆州左翼副都统。恒龄援引“守丧期间仍可从军报国”的古义，慨然承担守城之责。然而外援断绝、粮饷匮乏，士兵饥困，将要哗变。恒龄拿出自家钱财犒军，流着眼泪对将士盟誓，命令众人不得侵扰沙市，以免挑起外交事端。当时他身上痈疽病重，裹着伤口骑马出行，昼夜巡逻，衣服上不断渗出鲜血。没过多久，局势更加危急，外城失守。恒龄清晨起身，身着官服端坐在大堂之上，拔出手枪射穿胸膛而死。家人找到他写给弟弟恒广、儿子裕文的书信，写道：“我家世受国恩，理应竭力报效。如今城池陷落，道义上应当殉国。所遗憾的是老母亲尚在人世，忠孝不能两全。但母亲有儿子能够尽忠，也算无憾。我死后，你们全家能一同殉节固然很好；如若不能，就好好侍奉我的母亲，弥补我不能尽孝的罪过，不要把我的死讯告诉老人。”恒龄死后数日，连魁与右翼副都统松鹤打开城门接纳民军，荆州就此陷落。事情上报朝廷，皇帝震惊悲痛，赐谥号壮节。
参谋长德霈上吊自尽。恩霈也上吊自杀，被家人救下，但悲愤不愿求生，数日后离世。
朴寿，字仁山，满洲镶黄旗人。光绪二十年中举，授吏部主事，多次升迁，官至郎中。义和团动乱，联军进入北京，他率先和各国商议保护商民百姓。外放任山西归绥道，选拔为库伦办事大臣。光绪三十二年，召回京城授镶蓝旗满洲副都统，升任正黄旗汉军都统。第二年，任命为福州将军，整顿旗务，严行禁烟，专心训练军队，练成精锐士兵四千人。宣统三年，省城民军起义，朴寿率领驻防军队与之交战，清军火器猛烈，民军几乎难以支撑。民军虽然遭受重创，却不断招募新兵；驻防军队因为苦战，伤亡惨重，最终溃败。朴寿被俘，受尽折辱，不肯屈服，最终被肢解，遗体丢弃在山下，死状最为惨烈。事迹上报朝廷，追赠太子太保，赐予二等轻车都尉世袭爵位，谥号忠肃。
谢宝胜，字子兰，安徽寿州人。最初隶属于金顺麾下，随军西征。之后跟随宋庆、马玉昆攻克肃州以及关外各城，累积军功官至都司。后来因事与马玉昆不和，脱去官服，入博克达山做了道士。光绪十五年，马玉昆担任畿辅提督，召集旧部，唯独看重谢宝胜，请他出山。邀请敦促十分恳切，谢宝胜感慨地说：“马玉昆是懂我的人，道义上不忍拒绝！”于是脱去道袍，前往军营献上作战方略。光绪二十一年，朝鲜战事告急，跟随大军出关，与日军交战数十次，勇猛超出同僚。马玉昆的弟弟陷入重围，谢宝奋不顾身将他救出。和议达成之后，他心中愤懑，再次换上道装，寓居京师白云观，这样过了数年。
义和团动乱时，柴洪山统领武卫护军，荣禄发文命谢宝胜统领前路后营。不久留驻河南，这支军队改名为精锐军，他统领左营，随即掌管豫北军务。嫉妒他的人造谣中伤，巡抚吴重憙上奏为他辩白冤屈，朝廷最终宽容对待。他长期驻守河、陕、汝一带，将士敬畏信服，军队所到之处纪律严明。屡次升迁至副将。
宣统元年，授河北镇总兵。第二年，调任南阳，河、陕、汝地区军队依旧归他节制。谢宝胜更加奋发，尤其严厉剿捕盗匪，所到之处不许军队扰民。他常常短衣持械，冲在士兵前面，有时连夜奔走数百里，假扮小商贩探查敌情。勾结匪寇的村民惧怕他前来，曾经在水源下毒。谢宝胜自带水囊，怀揣麦饼，吃完干粮就忍饥耐渴习以为常，因此匪寇很少能够漏网。洛阳张黑子、嵩县王天纵、汝州董万川都凶悍难制，张黑子、董万川都被他设计擒获，王天纵畏惧不敢出山。豫西数十州县得以安定，只有南阳王八老虎依旧负隅顽抗。谢宝胜到任之后，送信约对方决战。恰逢天降大雪，在约定日期的五天之前，他悄悄率军逼近匪巢，贼寇毫无防备，据守庭院开枪抵抗。谢宝胜奋勇冲入，士兵紧随其后，纵火焚毁房屋，匪首最终被擒获，依法处置。自此南阳再也没有残余匪寇。谢宝胜身材矮小，目光锐利慑人。痛恨盗匪如同仇敌，对待士兵如同子弟。将士立功从不吝惜赏赐，遇到将士阵亡，抚恤赠金格外丰厚。不接受额外馈送，没有多余衣物粮食，领兵十多年，却欠下巨额债务。巡抚宝棻上奏朝廷，皇帝下旨命国库拨付九千多两白银替他还债，这是特殊恩典。
宣统三年，移军嵩县。恰逢武昌起义爆发，急忙返回筹划战守。此时襄樊已经响应起义，各地土寇蜂拥而起。豫南与陕西、湖北接壤，谣言每天数次传来。他整顿部队，日夜巡逻，不曾休息。苦苦支撑数十日，襄樊民军攻入境内，城中士民暗通对方，即将发生内乱。众将意志消沉，无人奋力作战，只有都司姚霭云慷慨愿意跟随他死战。不久新野陷落，上级急速传令告诫他不可擅自行动。谢宝胜悲愤激动，前往校场，和将士盟誓死守，府县官员却已经丢下官印逃走。第二天元旦，他独自身着朝服前往万寿宫行礼，痛哭不止。很快传来民军攻入城内的消息，烟火蔽天，各营也因为粮尽溃散。不得已，退兵驻守裕州，等到抵达，全城已经竖起白旗，只得停驻。当晚清帝退位诏书送达，谢宝胜召集将士，以忠义勉励众人，挥手让他们各自散去。夜半时分，屏退随从，整理衣冠，呕血数升，开枪自尽。天亮之后，将士赶来，全都失声痛哭，用大旗包裹遗体，抬到独头镇安葬。
姚霭云，陕西人。早年是多隆阿部下，后来跟随谢宝胜，隶属于营务处，也被民军杀害。
黄忠浩，字泽生，湖南黔阳人。通晓经学，喜爱阅读宋儒理学典籍。以优贡生捐钱得官内阁中书。主持沅州书院讲席，专心研究地方利弊，修建西路师范学堂，劝导百姓植桑养蚕，尤其专心经营矿业。陈宝箴、赵尔巽先后担任湖南巡抚，设立矿局与矿业公司，开采平江金矿、常宁水口山铅矿，至今仍有丰厚收益，都是他筹划的成果。
光绪二十一年，因中日战事筹备防务，招募乡勇五百人进入湖北，驻守田家镇炮台。总督张之洞一见就十分器重他，调他统领武靖营，驻扎洪山。光绪二十三年，在长沙治军，统领毅字军。这支军队原本是征剿苗疆的旧部，日久废弛，不堪使用。陈宝箴采纳他的建议，另行招募威字新军，由黄忠浩统领。光绪二十六年，张之洞传令他募兵进京勤王。光绪二十八年，移驻岳州，围剿新堤土寇，平定叛乱。再次捐钱，授道员。前往日本观摩大规模军事演习，回国之后，更加熟习战术，善于治军的名声大振。第二年，赵尔巽命他总管湖南营务处，统领忠字旗五营。这年冬天，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
过了一年，广西降匪陆亚发攻陷柳州，湖南边境大为震动。朝廷起用黄忠浩率领旧部援救广西，直捣梅寨，以少击众，重创匪寇，朝廷下诏褒奖。匪寇逃入福禄村，此地本是瑶人聚居之地，深山沟壑险峻，道路狭窄，仅容一人通行。黄忠浩短衣草鞋，徒步深入。恰逢酷暑，瘴气流行，士兵接连病死，黄忠浩也染上浮肿病，但治军依旧勤勉，匪寇始终不敢靠近。捷报上奏，授狼山镇总兵。他请求守满丧期，朝廷改命他以道员代理总兵，属于特例。当时岑春煊驻守桂林，传令召他商议军务，上奏任命他代理右江镇总兵。服丧期满，正式授职。不久请假离职。再次来到湖北，赵尔巽留他总管营务处，同时统领全省防军，荆襄水师都归他调遣。
宣统二年，跟随赵尔巽进入四川，代理四川提督，不久请求回乡。宣统三年，京师召开全国教育会，黄忠浩参会。他上书争辩铁路国有政策失当，提议大规模疏浚洞庭湖，缓解湖南水患，议论恳切，不肯屈从。返回长沙，恰逢巡抚余诚刚刚到任，革命党谋划起事日益紧迫。余诚格担心新军怀有异心，把中路巡防十营交给他统领，黄忠浩起初不肯接受。余诚格起身再三拱手恳请，黄忠浩不得已才接下事务。刚过三天，武昌起义爆发。九月初一，新军哗变，准备入城，协统萧良臣逃走，巡防军中有人充当内应。黄忠浩当时正在清晨谒见巡抚，跟随余诚格出来，再三安抚劝谕，局势汹汹难以遏制，乱军逼迫余诚格出任都督。余诚格从小路出逃，调水师前来，水师也随之哗变。余诚格投江自尽，随从将他救起，未能死去。黄忠浩仍然留在巡抚官署，大火燃起，护卫强行扶他出门，到门口遭遇乱兵被俘。乱军胁迫他投降，黄忠浩不从，被挟持前行，手臂、大腿都被刀砍伤，行至小吴门城楼，遇害身亡。家人护送灵柩回乡安葬，沿途数百里百姓沿路设奠祭奠。继黄忠浩而死的还有杨让梨。
杨让梨，字劭钦，湘乡人。年少时和王珍之子王诗正交好。王诗正援台作战失利，杨让梨曾经背负他脱险，军中都佩服他勇武。累积军功官至守备。转战新疆、河州、西宁，多次立功，屡次提拔为参将，赐号铿色巴图鲁。之后回到长沙，隶属于黄忠浩麾下。宣统二年，补镇筸镇标中军游击。第二年，武昌事变爆发，黄忠浩电调他率军支援长沙。军队行至辰州，听闻省城动乱，于是扼守辰龙关，誓死坚守。筸兵素来强悍精锐，为民军忌惮。当时总兵周瑞龙心存两端，他的儿子周瓒携带金银前来，打算收买筸兵。哨官李凤鸣偷偷告知杨让梨，得以预先防备。周瑞龙称病，传令杨让梨返回，另派将领接替。杨让梨上书斥责他应当大义灭亲，言辞激昂，同时传檄捉拿周瓒，周瓒逃走。不久周瑞龙投降，府道官员丢下印信逃走。杨让梨痛哭，犒赏遣散士兵，独自驾小船到清浪滩，纵身跃入江中。船夫下水把他救起，杨让梨大怒说：“为何救我？”周瓒接管军队，派人追捕杨让梨及其子杨传孔，押往长沙。途经常德，西路巡按龙璋劝他投降，杨让梨不肯屈服，于是被斩首。临刑之时，他整理衣冠向北叩拜，数万围观百姓，全都落泪。杨传孔被释放回乡。
陈萁，是杨让梨的女婿。杨让梨被捆绑时，陈萁起身夺械击打绑缚之人，打倒一人，随即被众人乱刀砍伤头部，砍断一足，一同遇害。
论曰：辛亥变故之时，各省新军率先发难，驻防营队难以独自支撑。京城之外的旗兵长久缺少军备，大多陷入困厄，战死沙场的寥寥无几。志钧等人权轻势孤，艰难支撑，想要凭借一隅之地挽救全局；等到大势已去，便以死报国，志节光明，可敬也可哀！
列传二百五十八 盛宣怀 瑞澂
盛宣怀，字杏荪，江苏武进人。以诸生身份捐钱授主事，改任直隶州知州，屡次升迁官至道员。曾经协助创办轮船招商局，开采湖北煤铁矿，李鸿章十分信任他。英国商人擅自修筑铁路，从上海经宝山直达吴淞，上海道多次阻拦，对方不听。盛宣怀和英国官员梅辉立辩论交涉，赔付白银二十八万多两，铁路才收归中国。光绪五年，代理天津道。当时李鸿章在京畿主持政务，推行新政，将铁路、电报事务专门交付盛宣怀办理。盛宣怀看到英、丹麦铺设的水陆电报线不断侵入内地，于是集资修建津沪陆上电报线，开设电报学堂，援引国际公法与之争辩，才订立严格条款，商定水陆电报线对接合同，电报局与轮船招商局成为两大商办企业。光绪八年，英、法、德、美商议组建万国电报公司，增建上海至香港海底电缆，企图垄断利益。盛宣怀再次劝集华商，自行修建沿海口岸陆上电报线，杜绝外国觊觎。
光绪十年，代理天津海关道。恰逢法国与越南交战，海防紧张。盛宣怀调拨金州矿务款项修建江苏、浙江、福建、广东电报线路，方便军事通信。而户部审议认为款项用途模糊，拟降级调用。左宗棠为他向朝廷申辩，朝廷将此事下发南洋大臣曾国荃等人核查，上奏陈述他的功绩，才改为留任。光绪十二年，授山东登莱青道。法国领事林椿到烟台商议越南北圻电报接线条约，朝廷已经批准，张之洞坚持认为不可施行。盛宣怀说：“如今珲春、海兰泡打算对接俄国电报线，俄方正借机要挟索取利益。法国如果准许接线，俄国谈判就容易达成。况且英国、丹麦都已经签约，何必拒绝法国！”总理衙门认同他的看法。没过几年，中俄电报条约果然订立。光绪十八年，正式授实职。上海织布局发生火灾，盛宣怀筹划设立华盛纺织总厂，又负责弥补汉冶铁厂的巨额亏损。张之洞赏识他的才干，和王文韶接连举荐，于是提拔为四品京堂，督办铁路总公司。入京觐见，上奏陈述修建铁路与练兵、理财、育才相辅相成，请求开设银行，设立达成馆，奏称符合皇帝心意，补授太常寺少卿。和外国商议拟定贷款草约。光绪二十四年，朝廷下诏催促修筑粤汉铁路。盛宣怀提议借贷美国款项，由本国自主修建，逐条上奏改归商办的始末；然而言官大肆抨击工程迟缓，盛宣怀遭到斥责。盛宣怀详细上奏事情曲折原委，皇帝抚慰勉励。盛宣怀主动请求解职，依旧留在京城商议洋货税则。不久徐桐弹劾这两个局存在中饱私囊的问题，恰逢刚毅南下查办案件，奉命复核。盛宣怀据实答复，奏折呈上，得到温和的谕旨。
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祸起，各国军舰云集长江、海口。盛宣怀首倡东南互保，发电联络沿江、湖北、福建各地封疆大吏，获得赞同，于是和各国领事订立九条办法，就是后世所说的《东南保护约款》。又电奏朝廷，请颁密诏平定动乱，发布国书惩办祸首，抚恤“五忠”，所言都关乎国家大计。动乱平定之后，加太子少保，授宗人府府丞。第二年，充任办理商税事务大臣。《辛丑条约》签订之后，赔款数额巨大，于是上奏筹划四项对策，重点在于增加关税。又因为外债利息负担沉重，请求委婉与各国商议，分摊免息。之后和各国商谈加税裁厘，谈判即将成功，英国中途反悔。此后盛宣怀多次重启谈判，始终没有成效。同年上奏设立勘矿总公司。两年之后，爆发粤汉铁路废约争端，沪宁、苏杭甬铁路争端相继而起，舆论哗然。朝廷下诏禁止盛宣怀插手铁路事务，命唐绍仪接替督办两局。盛宣怀于是上奏裁撤铁路总公司。四年之后，浙江铁路事态更加棘手，皇帝因为盛宣怀熟悉路政，再次召见询问对策。盛宣怀说：“既然向外借款，就不该交给商人修建；既然商人承办，就不应当再借外债。民力民心可以利用，不顺势疏导恐怕激起事变。”皇帝赞同，授邮传部右侍郎。任命刚下达，浙江铁路总理汤寿潜就上书指责盛宣怀，请他离开铁路事务。汤寿潜遭到严厉惩处，盛宣怀也不能久留京师，朝廷命他前往上海办理商约。
宣统元年，上奏推广中央银行，统一币制，附带陈述完整实施办法。第二年，任命为红十字会会长。早在日俄战争时期，盛宣怀与吕海寰等人商议加入瑞士总会，中国红十字会自此创立。受命入京，当时朝廷正着手整顿币制，于是命他回到邮传部本职，参与度支部币制事务。升任尚书，多次上奏密折，包括收回邮政、接管驿站、规划官建各路铁路、拓展川藏电报线路、厘定全国铁路轨制，各项新政纷纷推行。而将铁路收归国有一事，最终引发大变，世人都归罪于他。
在此之前，给事中石长信上奏，论述各省商民集股修建铁路公司的弊病，建议敕令各部，将全国干线铁路定为国有，其余支线仍然准许各省绅商集资自修。谕旨下发各部商议。盛宣怀再次上奏说：“中国疆域广阔，边疆辽远，必须贯通四方的主干铁路，才便于行政，巩固中央。从前规划不善，导致路政混乱，不分干线支线，不估量民力，只要有人上书申请，就批准商办。数年以来，广东收取股款过半，铁路建成不多；四川亏空巨大，追查无门；湖南、湖北开办公司多年，白白耗费资金。长此以往，旷日持久，百姓负担越来越重，上下都受其害。请确定干线铁路全部收归国有，支线任由民间自建。晓谕百姓：宣统三年之前各省设立公司集资商办的干线铁路，立即由国家收回，加紧修筑，废除从前所有批准商办的成案；四川、湖南两省的租股一并停收。”于是颁布铁路国有诏书，启用端方担任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
盛宣怀又和英、德、法、美四国签订借款条约。各省听闻消息，人心疑惧，湖南率先反抗，四川紧随其后。湖南巡抚杨文鼎、四川总督王人文先后上报民情，皇帝下诏严厉斥责，谕令：“严格禁止，若有匪徒从中煽动，意图作乱，依照惩治乱党条例，就地正法。”盛宣怀会同度支部上奏收回股权办法：“请收回粤、川、湘、鄂四省铁路公司股票，由邮传部专门发行国家铁路股票置换。粤路股票按六成兑付；湘、鄂路股本全额返还；四川宜昌路段实际投入工料款项四百多万两，发给国家保利股票。现存七百多万两白银，或者继续入股，或者兴办实业，全部听凭民众选择。”下诏施行。四川绅民罗纶等二千四百余人认为，铁路收归国有，盛宣怀、端方会同度支部拟定的办法对待四川民众，一味使用强权，并不公允，不肯服从。王人文再次上奏，朝廷再次严词斥责。赵尔丰等人上奏：“四川民众争路情绪激烈，请仍旧交由商办。”朝廷不许，四川动乱由此爆发，武昌起义紧接着发生，大势无法挽回。资政院弹劾盛宣怀越权违法、欺瞒君主，推行失当政策酿成祸乱，是误国首恶，请治其罪。皇帝下诏革除他的官职，盛宣怀于是回乡。五年之后去世。
盛宣怀有谋略，尤其擅长赈灾。自咸丰末年京畿遭受水灾，之后晋边、淮徐海、浙江、湖北、江淮、安徽受灾，他都出面募款，筹划赈济安抚。又探究灾荒成因，深入研究水利，治理小清河，造福极广。只是起家实业，善于积蓄，家境富裕，但也常常因为逐利受到非议。
瑞澂，字莘儒，满洲正黄旗人，大学士琦善之孙，将军恭鏜之子。以贡生授刑部笔帖式，升任主事，调户部员外郎。外放任九江道，治理有声望，改任上海道。上海对外交涉繁杂，瑞澂处理缜密，素有持正的名声。尤其专注警政，设立总局，划分辖区，开办学堂，训练马巡，中外都称赞他的才干。光绪三十三年，授江西按察使，升任江苏布政使。当时江浙枭匪蠢蠢欲动，出没上海、杭州要道，酿成大案。侍郎沈家本建议清乡，朝廷命瑞澂主持苏、松、太、杭、嘉、湖捕务，六地文武官员都受他节制。瑞澂增募水师，购置兵轮，仿照各国海军编制，编成舰队。擒获巨匪夏竹、林声为，匪寇销声匿迹。
宣统元年，瑞澂称病请求辞职，朝廷下诏温言挽留。总督端方向朝廷密荐他的才干，升任江苏巡抚。到任之后，整顿吏治，肃整军纪，严办警政，逐条上奏整顿举措，皇帝赞许采纳，命他代理湖广总督。过一年正式到任，不久实授。弹劾罢免巡警道冯启钧、劝业道邹履和。湖南饥民起事，又参劾前祭酒王先谦、主事叶德辉、道员孔宪穀阻挠新政，皇帝下旨分别惩处革职，由此威望更高。当时朝廷筹备立宪，瑞澂迎合风向，警务、办学、设立谘议局、建立审判检察厅，各项事务全部办理妥当。张謇等名流都与他交好；皇室亲贵载泽当时掌权，又是他的姻亲，声势迅速超过南北洋大臣。
宣统三年七月，奉命会同办理川汉、粤汉铁路事务。没过多久，督办端方上奏，湖北境内铁路收归国有，下诏嘉奖。次月，武昌起义爆发。此前革命党在武昌谋划起事，瑞澂刚接到消息，惊慌失措，完全不作防备，只悬赏搜集情报，得到党人名册，上面多是军人姓名。下属察觉名册是伪造的，请他销毁安抚军心。瑞澂坚持按名单抓捕，抓获三十二人，诛杀三人，随即上奏谎称叛乱已经平定。皇帝嘉奖他将祸乱消弭于萌芽，命他严厉审讯囚犯，搜捕逃亡党人，于是军心骚动，第二天就爆发兵变。瑞澂弃城出逃，皇帝下诏革职，依旧命他暂代总督，戴罪立功，同时命陆军大臣廕昌率军征讨，萨镇冰带领军舰、程允和统领水师支援。瑞澂却已经搭乘兵舰，从汉口逃往芜湖、九江，即将抵达上海。
民军推举陆军第二十一混成协统领黎元洪担任都督，设立军政府。占领武昌之后，又夺取汉阳，占据汉口。朝廷起用袁世凯为湖广总督，督办剿抚事宜，节制长江水陆各军，副都统王士珍辅佐他。召回廕昌，命军谘使冯国璋统领第一军，江北提督段祺瑞统领第二军，全都归袁世凯节制。冯国璋在滠口和民军交战，水陆夹击，收复汉口，接连攻克汉阳，眼看就要攻下武昌。袁世凯升任内阁总理大臣，突然下令停止进攻。又起用魏光焘督办湖广，王士珍暂代，段芝贵护理，又命段祺瑞代理。此时瑞澂早已逃到上海。朝廷才下诏，指责他丢失武昌、私自逃离省城，苟且偷生，下令抓捕送京，交由法部治罪，瑞澂置之不理。瑞澂在上海居住四年，病逝。
论曰：辛亥革命，动乱的隐患早已埋下，铁路国有只是导火索。盛宣怀首倡此议，于是成为祸首。武昌事变猝然爆发，瑞澂仓促弃城逃跑。朝廷执政者优柔寡断，不能依法严惩。各省督抚于是相继不顾社稷，逃的逃，叛的叛，大局就此无法挽回。唉，像瑞澂这样的人，称作祸首，又有什么可辩解的？
列传二百五十九 陆润庠 世续 伊克坦 梁鼎芬 徐坊 劳乃宣 沈曾植
陆润庠，字凤石，江苏元和人。父亲陆懋修精通医术，记载于艺术传。陆润庠，同治十三年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修撰。光绪初年，多次主持科举考试，两次到湖南、陕西。入值南书房，逐级升任侍读。外放任山东学政。父丧服满，再次升迁为国子监祭酒，主持江西乡试。因母亲患病请求回乡奉养。光绪二十四年，起复为国子监祭酒，提拔为内阁学士，代理工部侍郎。两宫太后西巡，他奔赴行在，授礼部侍郎，担任经筵讲官。升任左都御史，管理医局，主持顺天乡试，充会试副总裁，代理工部尚书。
光绪三十二年，担任厘订官制大臣。不久工部裁撤，陆润庠以尚书兼任顺天府尹。第二年，授吏部尚书、参预政务大臣。他说：“捐纳制度一开，官员出身杂乱，主管地方政务的人有的不通文义。应当制定道府以下官员考试章程，考试不合格的停止分发任用，设立仕学馆教导他们。”陆润庠是唐代陆贽的后人，曾经进献文集，结合时事论述，大意说：“旧制不可死守，新法也必须斟酌推行。如果不研究本国历史，因地制宜变通，必然窒碍难行，甚至产生变本加厉的祸患。”
宣统元年，授协办大学士，由体仁阁转东阁大学士，担任弼德院院长。皇帝读书，他充任毓庆宫授读，同时任顾问大臣。上疏说：“曲阜是圣人诞生之地，如今新建曲阜学堂，必须阐明经学，提倡正统儒学。如果大量聘用外国人，异服异言喧宾夺主，将来圣教衰微，也是朝廷的忧患。”又上奏：“修订官制，应当保留台谏官职。有人认为设立国会之后，不再需要言官。岂不知议员职责在于立法，言官职责在于纠察奸邪。议会开会不过三个月，台谏随时可以上书进言。行政裁判是事后定案，言官则事前揭发。朝廷想要广开耳目，谏院不可裁撤；大臣想要巩固君权，也不可主张裁撤。就算将来国会成立，谏院也应当独立，不被邪说扰乱。”又说：“出洋留学之人，学成实业归国的寥寥无几，而且所学不能所用。最多的是法政一科。各国法政各不相同，都是依照本国风俗人情制定。如今留学生根基浅薄，不曾研读古圣先贤经传，不懂得道德教化，只学到皮毛，妄谈改革；甚至包藏祸心，鼓吹民权革命，把君主和国家割裂开来，培植党羽，暗中谋划。各部大臣以为朝廷锐意变法，不重用学生就不能符合旨意，于是邪说谬论传遍朝野，久后必定动摇国本，百姓陷入苦难。”
又上疏陈述财政枯竭，请求酌情停办新政，写道：“当今的祸患，首先是督抚权力衰弱，渐渐朝廷权力也被削弱。国库空虚，匪寇遍地，尚且是显而易见的问题。编练新军，所用都是没有实战经验的学生，兵法只是纸上空谈，办事只求形式，甚至信奉不攻击同胞的谬论。一旦有事，督抚不仅不能调遣，军队甚至反戈相向，新军不可用是很清楚的。不如停办新军，整理巡防队。设立审判厅，任用的法官都没有审案经验，黑白颠倒。旧日熟习政务的老吏，督抚不能任用；州县捕役被遣散，缉盗交给巡警。巡警能力不足，而且只有省会、通商口岸才有巡警，怎么遍布乡村？将来遍地盗匪，百姓无处申诉。不如停办新式审判，审判捕盗依旧交由州县。设立谘议局，选出的议员不熟悉典章，肆意空谈，挟制地方长官，督抚无法禁止。他们借筹款之名欺压乡里，打着自治的旗号私结党羽。去年资政院开会，竟然当众谩骂，藐视朝廷。把口才当作才干，把空谈当作舆论，局势纷乱，无法收拾。不如停办国会，进言之事依旧交给谏官。兴办新式学堂，聘请的教员不通经史，教科书只能启蒙蒙童，废弃五经不读，祸患如同秦始皇焚书。暑假、星期毫无约束，血气未定的年轻人容易结党作恶。学费膳食是从前百倍，贫寒聪慧士子没有出路。不如停办中小学堂，依旧以经义策论取士。这些都关乎财政，祸患不止财政。不及早处置，权柄下移，大局不可挽回。”奏疏呈上，大多没有批复。当时设立立宪内阁，宰辅只有虚名。
武昌兵变，官军收复汉阳，武昌很快就能攻下。新内阁成立，总理大臣袁世凯提议停战议和，取得隆裕太后懿旨，颁告天下，变更国体，清帝退位诏书下达。陆润庠以年老多病辞去授读差事，奉懿旨依旧照料毓庆宫，俸禄照常发放，授太保。两年之后病逝，七十五岁，追赠太傅，谥号文端。
陆润庠性情平和，待人没有棱角，虽然身居高位，衣食如同秀才之时。遭遇国变，心中忧郁，藏于胸中不外露。病重之时，整日端坐，闭目不语，不吃东西，数日之后离世。
世续，字伯轩，索勒豁金氏，内务府满洲正黄旗人。光绪元年举人，以议叙主事历任内务府郎中，提拔为武备院卿，授内阁学士。光绪二十二年，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兼任工部侍郎。光绪二十六年，联军入京，两宫西狩。恰逢父亲去世，朝廷命他留京办事。当天他身穿丧服拜见联军，请求保护宫廷，每日供给宫中饮食，保护坛庙。升任理藩院尚书，调任礼部尚书。两宫回銮，赏黄马褂，转吏部尚书，兼任都统。内务府三旗甲米向来由差役代领折价，称为米折，旗人所得很少。世续和仓场衙门商议，令旗人自行领取本色粮食，众人得到实惠。编撰《四书图说》，得到特旨褒奖。光绪三十年，以吏部尚书授协办大学士，不久授体仁阁大学士。光绪三十二年，任军机大臣。历任文华殿大学士，宪政编查馆参预政务大臣。考虑八旗生计艰难，上奏设立工艺厂，令旗人学习手艺养活家口。德宗驾崩，商议皇位继承人，唯独世续说国家危难，应当立年长君主，意见没有被采纳。
宣统元年，因病请求退休。宣统三年，重新起复原官，依旧兼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商议清帝退位之时，世续率先赞成。太后命他磋商优待条件，授太保。接续主持崇陵工程，加太傅。丁巳复辟，他惧怕灾祸，极力劝阻。事变紧急，入宫宿卫，随身准备殓葬衣物。连年经费不足，支撑格外艰难。主持纂修《德宗实录》，坚持完成，等到书稿修成，他已经病重不起。辛酉年去世，六十九岁，追赠太师，谥号文端。
伊克坦，字仲平，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西安驻防。光绪十二年进士，由编修升至都察院副都御史，担任满蒙文学堂监督。有人上奏请求将达海入文庙从祀，伊克坦认为达海创制满文，翻译经史，有功儒学，应当配祀，于是代为上奏，大略写道：“学官设立于汉代，配享文庙始于唐代。宋元以来不断增加从祀先贤，大体以阐明圣学、有功经训为准。汉儒许慎，依靠《说文解字》有功典籍，得以升祔文庙。我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指示文臣创制国书，翻译经史，传播文教，是千古未有之盛事。满文字体由额尔德尼、噶盖等人初创，秉承先帝旨意汇总完善、详定颁布，真正完成的是儒臣达海。达海辅佐开国，学识宏博，历事两朝，见识深远。起初奉命修订国书，增加圈点，阐明音义；又因为满汉对音不完备，在十二字头之外增补，满文才得以广泛使用。制定两字切音方法，比汉文反切更加精密，满文体制就此完备。翻译经典，教化世人，功绩不在传经儒生之下。崇德十年，已经赐谥号文成；康熙九年，立碑表彰功德，世代受恩。学士阿理瑚曾经奏请从祀文庙，礼部官员上奏认为，创制文字只是一技之长，不宜从祀，未获批准。查达海修订满文，秉承太宗旨意而成。创制是圣君，阐述是贤臣，不仅辅助六经，还可流传百世。礼部所说只是一技之长，不识大体。达海阐扬圣经，启发后学。如今宗学、旗学都重视满文，京师特设满蒙文学堂，奉天也设立八旗满蒙文中学堂。比照古代祭奠先师的礼制，达海应当从祀文庙，与汉儒许慎从祀成例相符。恳请准许达海入文庙从祀，并下旨在盛京修建专祠，以示尊崇。盛京东门外还有达海墓地，荒草丛生，碑碣剥落，请下令修缮看护，彰显朝廷崇尚实学、敬重儒臣的心意。”
又代为上奏帝王读书事宜，大略写道：“雍正三年世宗宪皇帝谕旨：帝王治理天下，都依靠读书治学。圣祖仁皇帝天资聪慧，勤学不倦，六十余年孜孜不辍。仁宗睿皇帝说：帝王之学，贯通天人，体用兼备，重在付诸施行，和儒生寻章摘句不同。可见列代帝王，都极重读书治学。当今皇上天资聪慧，幼年登基，正是治学起步之时，圣德日渐精进。监国摄政王涵养君德，保护圣躬，谨慎挑选侍从，护持左右，皇上虚心接纳，借鉴古今。皇上一念一静一动，关乎天下治乱；一朝制度，关乎四海观感，不可不谨慎。谨逐条陈述：一，尊崇圣学。《易经》重视蒙养，《礼记》重视师教，经书劝勉勤勉，诗歌颂扬光明，圣学精微，不是普通科学所能涵盖。宋儒说帝王之学，与儒生目标不同，和仁宗睿皇帝谕旨用意相合。皇上治学之初，制定教学科目，融会古今，贯通中西，不可固守旧例。请挑选儒臣详细筹划，参考旧制，结合时势，不要只做讲经的表面文章，不要虚有经筵故事，开阔圣听，增长智慧，奠定圣学圣治根基。二，挑选贤良师傅。旧例师傅由大臣出任，希望老成之人培养君德，但很多大臣擅长政务，不擅长讲学。大儒隐士学问深厚，不深入研究教育就无法获益。请敕令内外大臣举荐人才，不拘资历，仿照乾隆十四年举荐经学人才先例，挑选品行端正、学识精粹、教学有成之人，请旨召用，尊为师傅，分科授课，另派大臣总管，专心经筵讲读，不必兼任繁杂政务。职责专一，责任加重，收效更快，让天下明白尊师重儒，儒林有所效法，圣德日益长进。三，肃正学习规制。古代圣王教育贵族子弟，必定选用端方正直、学识广博之人相伴，在熏陶之中增长智慧。皇上修德刚开始，根基需要稳固。旧制挑选太监伴读，不足以端正学风、规劝君上。请改选王公大臣贤良子弟朝夕侍从，教学相长；参照学堂制度修建讲堂，陈列图书礼器，观摩学习，收到敬业乐群的效果。以上三条只是大纲。皇上一言一行无不恭敬，将来施政教化，必然妥善，这是根本大计，必须从开端谨慎做起。如今朝廷广求人才，振兴教育，学子发奋自强，皇上刚开始读书，更应当规划长远，满足天下百姓的期望。”
宣统三年，伊克坦与大学士陆润庠、侍郎陈宝琛一同奉命入毓庆宫值班，每日入内讲读，遇事进言，忧心勤勉。丁巳复辟之时，陆润庠已经去世，陈宝琛任议政大臣，伊克坦不争权位，依旧每日讲读。事变爆发，他发誓以身殉国。伊克坦忠直有远见，主张开诚布公、集思广益；而身边之人顾虑重重，一味避祸，时常意见相左。伊克坦心中忧郁，久病缠身，寄情饮酒。癸亥年去世，五十八岁，谥号文直。
梁鼎芬，字星海，广东番禺人。光绪六年进士，授编修。中法战事紧急，上疏弹劾北洋大臣李鸿章，没有批复。不久朝廷追究他妄自弹劾，交部严厉议处，降五级调用。张之洞督粤，请他主持广雅书院；调任两江总督，又聘他主持钟山书院；梁鼎芬跟随张之洞到湖北，入幕府参与事务。张之洞大力推行新政，广办学堂，办学之事全部托付梁鼎芬。
义和团祸起，两宫西逃，梁鼎芬率先提议进贡物品。最初经端方举荐，起用为直隶州知州；张之洞再次举荐，下诏前往行在，授知府，分发湖北，代理武昌知府，补汉阳知府。升任安襄郧荆道、按察使，代理布政使。上奏请求消除满汉界限。光绪三十二年，入京觐见，当面弹劾庆亲王奕劻收受贿赂，请每月拨三万两白银养廉。又弹劾直隶总督袁世凯：“智谋过人，城府极深，善于讨好又善于用人，得到奕劻扶持之后，权势为我朝二百年来满汉封疆大臣所未有，安插私党遍布要职。皇太后、皇上或许不完全知晓。我只要一日为官，就要尽一日之心。言出泪下，泪尽出血。奕劻、袁世凯如不悔改，我会随时上奏弹劾，报答皇恩。”下诏斥责，梁鼎芬称病请求辞官。两宫驾崩，奔赴哭灵，次日离去。当时张之洞在军机处，他不去拜见。第二年听闻张之洞去世，亲自送灵到南皮。
武昌起义爆发，再次入京，经由直隶总督陈夔龙举荐，以三品京堂候补。不久奉命担任广东宣慰使，广东已经大乱，道路阻断无法抵达，吐血发病。两次前往梁格庄拜谒景皇帝暂安殿，露宿殿旁，瞻仰落泪。孝定景皇后驾崩，奉安崇陵，依礼恭送，自愿留守陵寝，于是命他管理崇陵种树事务。随后命在毓庆宫行走。丁巳复辟之时，他卧病在床，勉强支撑奔走。事变之后忧愤过重，一年之后去世，谥号文忠。
徐坊，字梧生，山东临清州人，巡抚徐延旭之子。年少捐钱授户部主事。光绪十年，法军攻陷谅山，徐延旭被逮捕，关入刑部监狱。徐坊护送父亲到京师，在家安慰母亲，入狱探视父亲，送饭照料全部亲自操办，布衣粗食，说起家事就流泪。徐延旭发配新疆，还没出京城就去世，徐坊扶灵回乡安葬，徒步行走泥泞道路，路人都称赞他是孝子。光绪二十六年，奔赴西安行在。第二年，护驾回京，经由尚书荣庆举荐，破格提拔为国子丞。武昌起义爆发，接连上五道密折，都没有答复。退位诏书下达，辞官而去。不久奉命毓庆宫行走，徐坊久病，勉强入值。没过多久去世，谥号忠勤。
劳乃宣，字玉初，浙江桐乡人。同治十年进士，分发直隶任知县。查办涞水礼王府圈地，极力请求减租缓解百姓困苦。光绪五年，初任临榆，每日清晨坐大堂处理公务，打开大门，百姓申诉可以直接当面告状，守门差役不能阻隔，吏役不能隔绝民众。此后二十多年为官都是如此。曾国荃在山海关督师，征召他主管文书。历任南皮等县。畿辅州县迎送皇差，向来向百姓摊派定额钱粮，官员侵吞盈余。劳乃宣在蠡县任职，谒陵事务结束，剩余经费千余缗，存入官库留作公用。任完县，购书一万多卷收藏尊经阁。任吴桥，创办乡塾，农闲之时令百姓入塾，讲授《弟子规》《小学》《圣谕广训》，年终停课。早先宁津奸民陈二纠集党羽祸害州县，当地人称黑团，势力强盛，曾经到南皮劫掠杀人。劳乃宣会同防营抓捕，擒获陈二及其党羽数人，在集市凌迟处死，黑团就此覆灭。
光绪二十五年，义和拳兴起山东，蔓延直隶、山东各地。劳乃宣撰写《义和拳教门源流考》张贴告示晓谕百姓，并且上奏请求禁绝，未能推行。景州节小廷是匪首，自称能够降神。劳乃宣命差役抓捕，任由百姓围观，节小廷受刑之后，呼号之间无法装神，枭首示众，匪众不敢入境。第二年拳民入京，劳乃宣知道大乱将至，恰逢调任吏部稽勋司主事，于是请假南归。浙江巡抚任道镕聘请他主持浙江大学堂。不久入两江总督李兴锐幕府，端方、周馥继任总督，都敬重他。周馥采纳劳乃宣建议，在金陵设立简字学堂。早先宁河王照创制官话字母，劳乃宣增补韵母符号，编成《合声简字谱》，江浙语音相近地区都可使用。光绪三十四年，召入京师，以四品京堂候补，任宪政编查馆参议、政务处提调。
宣统元年，下诏命他撰写经史讲义，轮流进呈。上疏请求培养保姆，辅佐教育皇德。宣统二年，钦选为资政院硕学通儒议员。法律馆上奏新刑律，劳乃宣摘录数处破坏父子伦理、长幼秩序、男女纲常的条文，提议修改。授江宁提学使。宣统三年，召为京师大学堂总监督，兼任学部副大臣。清帝退位议定，请求退休，隐居涞水。当时士大夫大多寄居青岛，德国尉礼贤创办尊孔文社，请劳乃主持社务，撰写《共和正解》。丁巳复辟，授法部尚书，劳乃宣当时居住曲阜，以年老推辞。去世，七十九岁。
劳乃宣笃信儒学，立身严谨，古今政治、外国情势全都通晓，世人视为通儒。著有《遗安录》《古筹算考释》《约章纂要》以及诗文稿。
沈曾植，字子培，浙江嘉兴人。光绪六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侍奉双亲至孝，母亲常年多病，汤药必定亲自尝验，终年不敢脱衣安睡，于是通晓医术。升任员外郎，提拔郎中。在刑部任职十八年，专门研究古今律令，从《大明律》《宋刑统》《唐律》上溯汉魏，写成《汉律辑补》《晋书刑法志补》。沈曾植治学融合汉宋，尤其精通史学典章，后来专门研究辽金元三史，西北地理、南洋贸易沿革。不久任总理衙门章京。中日和议达成，沈曾植提议自行借英款修建东三省铁路，当时俄国维特的西伯利亚铁路方案还未提出，提议没能实行。母丧回乡，两湖总督张之洞聘请主持两湖书院。
义和团事变，沈曾植和盛宣怀等人秘密商议保全长江的策略，抱病奔走于江鄂之间，和刘坤一、张之洞定下大计，由李鸿章促成，就是所谓东南互保之约。不久回京，调任外交部。外放任江西广信知府。沈曾植理政，洞悉民情真伪，以忠恕之心处理，政事安定，百姓亲近。历任代理督粮道、盐法道，提拔安徽提学使，赴日本考察学务。光绪三十二年，代理布政使，不久护理巡抚。恰逢江、鄂、皖三省军队太湖会操，遇上国丧，人心惶惶，民间一日数惊，城外炮兵哗变。沈曾植闻讯登城防守，传令协统余大鸿奔赴江防，楚材兵舰击毁东门外炮兵壁垒，黄凤岐夺回菱湖嘴火药局，一日之内平定动乱。
沈曾植在安徽五年，重视用人，崇尚礼治，大小事务亲自带头。担任学使，广兴教育，设立存古学堂。兴办实业，建造纸厂。外国人要求签约开采铜官山矿，沈曾植严词拒绝。不久贝子载振途经安徽，当道官员命令藩库拨巨款供应接待，沈曾植不肯应允，于是和当权者产生矛盾。宣统二年，称病回乡。退位诏书下达，痛哭不止。丁巳复辟，授学部尚书。事变之后返回上海养病，壬戌年冬天去世，七十三岁。著有《海日楼诗文集》。
论曰：辛、壬之交，世事变迁推移，是不由人力而自然发生的，这当中大概自有天命在。陆润庠、世续等人并非能匡济乱世的大才，却能够鞠躬尽瘁，自始至终坚守本分，这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至于劳乃宣、沈曾植，都是学识渊博、见识深远的人，心怀旧朝念念不忘，最终在忧愁憔悴中离世。唉，这难道不是天命吗！
按：关内本把劳乃宣传、沈曾植传移到下卷，单独成为一卷。“论”里面“鞠躬尽瘁”以下文字改成：不忘旧主，恭谨恪守职事，自始至终如一，这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唉，仅此而已啊！
列传二百六十
张勋 康有为
张勋，字少轩，江西奉新人。年少丧父，家境贫寒。投身广西军队效力，参与中法战争，经多次保荐升任参将。日本与朝鲜开战，他跟随毅军驻守奉天。袁世凯在小站练兵，张勋担任管带。义和团起事，他统领巡防营进行防御征剿，按军功提拔为副将，赏赐壮勇巴图鲁称号。两宫太后回京，他随护驾队伍到京城，朝廷下旨命他留在京城宿卫，授建昌镇总兵，又提拔为云南提督，改任甘肃提督，这两处他都没有赴任。日俄战争结束后，调往奉天，担任行营翼长，统辖节制东三省防军，赏赐黄马褂。不久奉命总管长江防务各支部队，驻扎浦口，调任江南提督。
武昌起义爆发，苏州宣告独立。总督张人骏、将军铁良正和众人筹划战守事宜，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张勋当众严厉斥责。第二天，新军发动兵变，张勋在雨花台和新军交战，大败敌军。江苏、浙江联军一同前来进攻，张勋军队粮草与援兵全部断绝，于是辗转作战，撤退驻扎徐州，保全自己的部队。张人骏、铁良逃往上海。朝廷任命张勋为江苏巡抚，代理两江总督，赏赐轻车都尉爵位。清帝退位诏书下达后，袁世凯派人前来慰问劝说，张勋答复说：“袁公对我的知遇之恩不可辜负，君臣之间的大义不能忘怀。袁公不辜负朝廷，我张勋怎敢辜负袁公？”袁世凯先后授予张勋定武上将军、江北镇抚使、长江巡阅使、江苏都督、安徽督军等职。等到袁世凯称帝，张勋率先起兵抵制反对，同时请求优待清皇室，保卫皇宫。
袁世凯去世之后，各省怀有不同谋划的人汇集徐州，推举张勋做盟主。张勋于是率兵北上，入宫觐见清帝，发动复辟。接连颁布诏令，第一道恢复朝政的谕旨写道：“朕不幸幼年继承帝位，孤苦忧痛，无力承受重重国难。辛亥事变兴起，我孝定景皇后德行深厚仁爱，不忍心百姓遭受战乱屠戮，毅然将祖宗传下的江山，亿万百姓的性命托付给前朝内阁大臣袁世凯，设立临时政府，转让政权，交付天下，希望平息纷争战乱，让百姓安居乐业。不料国家改为共和政体之后，战乱纷争从未停止，连年刀兵四起，强取豪夺、横征暴敛，贿赂公然盛行；国家年收入增加到四万万两白银，依旧国库不足；外债增加十多亿两，还在不断增多。天下人心惶惶，百姓丧失安稳谋生的生机，致使孝定景皇后当年不得已让出政权体恤百姓的举动，反而加重了天下百姓的苦难。这实在是孝定景皇后当初不曾预料的，她在天之灵，必然悲痛难安；而朕深居皇宫，日夜向上天祈祷，彷徨落泪，不知出路何在。如今又因党派争端激起战祸，天下动荡不安，长久无法平定，共和体制已经崩坏，再补救也无济于事。据张勋等人上奏称‘国家根本动摇，人心怀念旧制，联名恳请复辟，拯救苍生’等话语。阅览奏折，言辞恳切，朕心中悲痛惶恐。既不敢把天下存亡这样重大的责任，轻易担在幼小的身上；又不能因为顾及一家一姓的祸福，置亿万百姓于危难不顾。权衡轻重，天道人心两相逼迫，不得已依从所奏，于宣统九年五月十三日临朝处理国政，收回国家大权，与天下百姓重新开始。从今往后，把纲常名教当作精神层面的根本法度，用礼义廉耻收拾溃散的人心。朝野上下以诚心相互感召，不只依靠法令制度维系国家；颁布政令心怀戒惧自省，不能拿国家根本当作尝试的工具。况且当下民生凋敝，国家元气将近枯竭，处在存亡接续的关头，朕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绝没有乐于做君主、稍有放纵安逸的想法。你们大小百官，更应当心怀赤诚，革除旧日积习，时时刻刻把民间疾苦放在心上。能为百姓保全一分元气，就是为国家延续一线命脉，或许危亡的局面可以挽救，得到上天庇佑。所有复兴朝政急需兴办和革除的重大事项，逐条开列如下： 一、谨遵德宗景皇帝的谕旨，国家大权归于朝廷，各类政务公之于舆论，定为大清帝国君主立宪政体。 二、皇室经费，依旧按照原定每年四百万元的数额，按年拨付，不得有丝毫增加。 三、恪守本朝祖制，皇亲贵戚不得干预朝政。 四、彻底消除满汉之间的隔阂，从前所有已经裁撤的满、蒙专属官缺，一律不再重新设置。至于满汉通婚、移风易俗等事务，一并命令主管部门逐条商议上奏。 五、宣统九年五月十三日之前，中国与欧美各国正式签订的所有条约，以及已经生效的外债合同，全部继续有效。 六、民国实行的印花税，立即废除，缓解百姓负担；其余繁杂苛捐杂税，命令各省督抚核查，上奏分别裁撤。 七、民国的刑律不适用于本国国情，立即废除，暂时以宣统初年颁布施行的现行刑律为准。 八、根除党派的恶劣风气，以往所有政治犯全部赦免；倘若有自绝于百姓、扰乱治安之人，朕绝不宽赦。 九、所有臣民，无论是否剪掉辫子，遵照宣统三年九月谕旨，全部听凭个人自愿。
以上九条，发誓共同遵守。皇天后土，可以见证！” 紧接着下谕商议立宪，设立内阁；京城和地方官职暂时沿用宣统初年官制；现任文武大小官员，全部照常任职。
朝廷陆续任命官员，以张勋和陈宝琛、刘廷琛等人为内阁议政大臣；其次内阁阁丞为万绳栻、胡嗣瑗；大学士任命瞿鸿禨、升允；顾问大臣有赵尔巽、陈夔龙、张英麟、冯煦等人；各部尚书为梁敦彦、张镇芳、雷震春、沈曾植、劳乃宣等人；侍郎为李经迈、李瑞清、陈曾寿、王乃徵、陈毅、顾瑗等人；丞参辜汤生、章梫、黎湛枝、梁用弧等人；都御史张曾敭，副都御史胡思敬、温肃；同时征召郑孝胥、吴庆坻、赵启霖以及陈邦瑞、朱益藩等人全部来京。又任命张勋兼任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仍然留在京城。各省总督、巡抚、提督、总兵，都由现任官员直接改授清室官职。诏令下达后，大多数省份不予响应；马厂起兵，号称讨逆军，传布檄文讨伐张勋，张勋主动请求罢免自己的职务。等到讨逆军进攻京城，张勋率军抵抗，因为兵力单薄难以支撑，荷兰公使派车将他接入使馆避难。不久前往天津，居住多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岁，谥号忠武。张勋性格豪爽好客，对待士卒有恩德，他麾下数万人，没有一人剪掉辫子，世人称他们为辫子军。每次临战前，他把妻妾子女全部安置在别的房间，不许他们躲避战乱，大概是心中愧疚觉得辜负国家，发誓全家一同殉国。等到局势危急，外国人破门强行把他带走，他才得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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