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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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字济夫,汉军正蓝旗人。监生,捐资授州同,在河工效力,授山阳县外河县丞。屡次升迁至宿虹同知。乾隆十六年,授河库道。尚书刘统勋弹劾河官亏空公款,案件牵连李宏,被革职。案情查清,留在河工。二十二年,发往直隶以河务同知任用,总督尹继善上疏请求留在南河。侍郎梦麟勘察治理六塘河下游,李宏随从。不久重新补授河库道,父亲去世,皇帝命他在任守孝。二十七年,调任淮徐道。二十九年,提拔河东河道总督。上奏:“山东运河依靠湖水补给。今年秋雨少,下令提早关闭临运各处闸门。”又上奏:“微山湖蓄水接济漕运。韩庄湖口闸水深和滚水坝坝脊齐平,空船足够通行,就应当封堵。泗河汇集各处泉水,汇入独山湖,只能供给南线漕运。请求在兖州府金口坝修筑土堰,把河水引入马场湖,使济宁上下游运河都得到补给。蜀山、马踏二湖专门供给北线漕运,也需要筑坝蓄水。”又请求增募民夫疏浚沙、赵、漳、卫、汶、泗、韩、马各条河道,奏疏都上报获准。又上奏:“黄河北岸耿家寨埽工是豫东第一险要之处,自乾隆九年修筑埽工防洪,每年耗费钱粮物料。去年冬天在对岸开挖渠道,希望分流。今年秋天黄河主溜大量分入渠道,险工淤积安稳。”得到圣旨嘉奖。三十年,调任江南河道总督。皇帝因为李宏刚从道员提拔,道厅官员很多是昔日同僚,担心他徇私包庇,命高晋总管南河,留李宏协助管理河东河务。李宏上奏:“黄河到河南武陟、荥泽才开始修建堤防,丹、沁二水在武陟木栾店汇入黄河,伊、洛、瀍、涧四水在巩县洛口汇入黄河。如果几条河水同时暴涨,两岸处处都要防守。臣传令陕州在黄河出水口、巩县在伊洛瀍涧入河口、黄沁同知在沁水入河口,各自设立水尺,从桃汛到霜降,每日记录水位涨落尺寸上报;一旦水位骤涨,快马通报江南河道总督,严加督促防汛。大丹河到河内县丹谷口,原有拦河石坝,使河水经由小丹河汇入卫河接济漕运,请经常查验疏浚,保证水道畅通。辉县百泉是卫河源头,苏门山下汇聚成大湖。南侧建有三道斗门,中间官渠供给漕运,东西民渠灌溉农田。旧例重载漕船抵达临清,关闭民渠,泉水全部流入官渠。五月插秧之后,一天供给漕运,一天灌溉农田。只是民渠石坝失修,泉水旁泄,应当修整加固。”全部按他的提议施行。皇帝因为清口水量调节不畅,下游田地房屋容易被淹,专门定下高堰五坝水尺,水位涨高一尺,清口堤坝拆宽十丈。三十一年三月,李宏上奏:“清口水门,去年霜降后湖水大幅下降,只留十四丈宽口门。桃汛将至,应当预先拆展东坝,使口门拓宽至二十丈,让洪泽湖提前腾空库容,预留容纳洪水的空间。”皇帝赞许。夏秋湖水大涨,继续拓宽到五十三丈。八月,黄河在徐州韩家塘漫溢。李宏和高晋分别驻守两坝堵口,一个多月工程完工。上奏:“平时拓宽清口,腾空湖面,才能快速完成堵筑工程。”冬天,湖水逐渐回落,请求接续修筑东西坝,依旧留二十丈口门,酌情收束,蓄清水抵挡黄河泥沙。三十三年,黄河在王家田头漫溢,交由吏部议处降职,皇帝宽免。三十四年,上奏:“洪泽湖水大涨,依次拓宽清口东西坝宣泄洪水。恰逢黄河水突然上涨,灌入清口。随即关闭惠济、通济、福兴三道闸门,合力阻挡黄水,黄河水消退。”奏疏上报。三十六年,李宏去世。

李宏曾上奏,明代汶上老人白英在戴村建有祠堂,他的子孙原本享有世袭荫职,请求照旧授予八品世职,皇帝准许。

李奉翰,李宏之子。捐资授县丞,补沂水县丞。屡次升迁至江苏苏松太道,因事罢官。再次捐资恢复原官,派往江南河工效力,上奏代理河库道。皇帝因为李奉翰是李宏之子,熟悉河务,命正式授职。四十四年,代理江南河道总督。四十五年二月,授河东河道总督。黄河在考城芝麻庄、张家油房漫溢,李奉翰督促官吏堵塞芝麻庄决口,工程完工。皇帝下谕:“努力办事,不要因为水势暂时平缓就松懈懈怠!”不久命他依旧代理江南河道总督。李奉翰上奏:“张家油房工程还没有完工,比南河睢宁工程更紧要。请求留在河东,完成这项工程。”获准。九月,张家油房工程完工,皇帝十分欣慰。四十六年正月,调任江南河道总督。二月,上奏请求重新核定南河汛房员额缺额,酌情增加河兵;调整运河闸官、运河汛员,根据岗位紧要程度,重新定品级,交由大学士九卿商议施行。七月,黄河在青龙冈决口,命会同大学士阿桂赶赴河南,会同河东河道总督韩鑅督办东西两坝下埽。刚刚合龙,坝体塌陷。于是和阿桂等人商议拓宽疏浚青龙冈向下直到孔家庄、荣华寺、杨家堂一带引河,并在黄河北岸下游开挖潘家屯、张家庄两道引河、苏家山水线河、宿迁十字河、桃源顾家庄引河,五道河道分泄洪水。四十八年春天,青龙冈工程完工。堤坝塌陷之时,李奉翰督促兵卒抢险,坠入两坝之间的金门,被缆绳所伤,河工把两坝之间称作金门,缆绳用来牵引埽料。此事上报皇帝。四十九年,皇帝南巡,李奉翰在行宫觐见,皇帝嘉奖他勤劳,赏赐骑都尉世职。五十年,因为没有及早收束清口东西两坝,造成运道水浅阻滞,降三品顶戴。不久下令恢复。秋天,大水到来,李奉翰督促官吏昼夜填筑,堵塞李家庄、烟墩头、司家庄、汤家庄各处漫口。五十四年,调任河东河道总督。五十八年,命赴浙江会同巡抚吉庆勘察海塘。上奏请求把范公塘和海宁石坝改建柴盘头,在石塘前修补坦水,三官塘柴工后面加筑土戗,获准。五十九年,漳水泛滥,临漳三台洪水暴涨,命疾驰前往勘察。上奏:“漳河两岸沙土松散,水位暴涨暴落,向来没有堤防。去年大雨漫溢,应当疏浚下游淤积河道,深挖通畅,再修筑三台坝基,使河水回归旧道。”皇帝采纳。嘉庆二年正月,加太子太保,授两江总督,同时总管南河事务。三年,黄河在睢宁决口。四年正月,与河道总督康基田监督堵塞睢州决口,工程完工。二月,李奉翰去世。

李亨特,李奉翰次子。捐资授布政司理问,派河东河工差遣任用,补兖州通判。屡次升迁至云南迤西道。嘉庆初年,协助平定苗、倮叛乱,赏赐孔雀翎,加按察使衔。多次调动,授江苏按察使。九年,提拔河东河道总督。十一年,河南巡抚马慧裕弹劾李亨特向属下官吏索贿不成,逼迫下属申请回乡养亲等罪状。皇帝命侍郎托津等人前往查办,革除官职,发配伊犁。十三年,释放回京,命到南河等候差遣。十四年,因为荷花塘河决口,追究李亨特处置失当,再次发配热河效力。不久再次释放回京,授主事。十五年,选授户部主事,提拔直隶永定河道。不久,再次授河东河道总督。十六年,上奏南粮运到通州,驳运转运速度缓慢,请求在杨村全部起驳转运,交由仓场侍郎玉宁、戴均元等人商议驳回。皇帝责备李亨特轻率冒昧,交由吏部议处降调,命留任。十八年秋天,黄河在睢宁泛滥。获罪革官,命留在工地效力。十九年,河道总督吴璥上奏微山湖存水仅有一二尺,南阳、昭阳、独山各个湖泊淤积成平地,没有水可以导引。皇帝责备李亨特在任没有预先筹划,又听说李亨特被革官之后住在济宁,依旧使用河道总督的仪仗规制,斥责李亨特玩忽职守、放纵妄为,下令抓捕交刑部治罪,抄没家产。刑部拟定发配新疆。皇帝命他在刑部戴枷半年,再发往黑龙江效力。二十年,李亨特死在戍所。

何煟,字谦之,浙江山阴人,先祖原籍湖南靖州。雍正年间,捐资授州同,在江南河工效力。跟随大学士、河道总督嵇曾筠修建浙江尖山海塘,请求补授杭州东塘同知,为避原籍,依旧派往江南河工。乾隆初年,代理丰砀通判,授桃源同知。十五年,提拔河库道。十六年,升任两淮盐运使,特旨命他兼管河务,母亲去世,离职。十九年,尚书刘统勋等人上奏弹劾河库钱粮不清,革除何煟官职,拟判处徒刑,追缴款项,拘留在工地,很久缴清欠款才免罪。二十二年,依旧派往南河以同知任用。跟随侍郎梦麟疏浚荆山桥河工。跟随副总河嵇璜治理淮扬河务,破格提拔淮扬道。二十三年,父亲去世,总督尹继善上奏请留他在任守孝,获准。

二十六年,调任郎中回京城。恰逢黄河在中牟杨桥决口,皇帝命大学士刘统勋等人前往工地,何煟随同。工程完工,留何煟驻守工地防护。不久授开归陈许道,调任山东运河道。三十年,调任河南河北道,提拔按察使。皇帝因为何煟熟悉河务,命他同时管理河工。何煟信奉佛教,审案常常从轻判罚。睢州百姓刘玉树预谋杀人,审讯属实,拟判斩候,刑部改判立即处决。皇帝责备何煟宽纵罪犯,咨询巡抚阿思哈,阿思哈说他能够胜任。同年冬天,提拔布政使,依旧兼理河务。两次代理巡抚。三十六年,授河南巡抚,照旧兼管河务。不久又命他兼管山东河道。三十七年,淅川、内乡遭遇水灾,正阳、确山遭遇风灾,上疏请求抚恤百姓、暂缓征收赋税,皇帝赐诗,用“爱民知政”褒奖他。

三十八年,皇帝巡幸天津,视察永定河工程,何煟迎候圣驾,赏赐孔雀翎、黄马褂。不久命和工部尚书裘曰修、直隶总督周元理勘察永定河上游。上疏说:“永定河裹挟泥沙流动,散漫不定。水的本性向下,本没有区别;只是地势有高低,泥沙有淤通,情势随时间变化。永定河迁徙不定,是河道情势,不是水性如此。体察河道情势,疏导水性,先宣泄再设防,是千古不变的准则,就算大禹复生,也不会更改。永定河下游河口,承蒙皇上指示疏导,既不阻碍河水下泄,更能避免浸润隐患,这套办法应当长久遵守。担心几十年之后,有人妄发议论,另立新方案,扰乱旧有制度,给河防带来巨大祸患。请求将圣谕以及议定条款刻碑永久留存。”奏疏获准。

三十九年,上疏请求各州县常平仓存粮超过四千石限额的,其余按例变卖。又上奏河南漕谷七十九万石、蓟米二十九万石,分储在各州县。邻省安阳等五州县定额二万石,临近水边祥符等三十五州县定额一万石。全部采纳他的规划。加总督衔,依旧担任河南巡抚,再加兵部尚书衔。同年秋天,协同围剿王伦叛乱,平定之后,途经内黄,发病。皇帝派遣太医前往诊治,太医还没到,何煟去世。追赠太子太保,入祀贤良祠,赐祭葬,谥号恭惠。

何裕城,何煟之子,字福天。贡生出身,捐资授道员。乾隆四十二年,授山东督粮道,调任河南河北道。黄河在仪封泛滥,大学士高晋督办工程,何裕城随同。仪封埽工塌陷,获罪革官,命留任。四十六年,调任江南河库道。何裕城跟随父亲治理河务,曾经撰写《全河指要》,提出:“治理河水,疏导和约束要并用,不要拘泥于河水不能分流的说法,一味束缚水流。”还上书主管官员,陈述南北岸各处险工。不久黄河在青龙冈决口,洪水灌入微山湖,冲击运河。四十七年七月,河东河道总督韩鑅丁忧,青龙冈工程尚未完工,皇帝特命何裕城代理河东河道总督。大学士阿桂到曲家楼视察工程,提议从兰阳到商丘另筑新大堤。何裕城上奏:“兰阳新开引河上游向来险要,内侧必须有多重屏障,外侧修建挑水护岸。大堤后方原有越堤,距离太远,恐怕不足以依靠。请求向东增筑格堤,靠近主溜的临河地段加筑挑水坝。”皇帝采纳。又上奏兖州伊家河,在运河八闸西侧,用来分泄运河和临湖各处洪水,应当拓宽加深,皇帝下令快速开工。又上奏伊家河开工之后,随即前往河南勘察引水支沟;依旧往返山东、河南督查工程。皇帝嘉奖他,并下谕:“你如果不自满,勤奋学习,或许可以继承你父亲的事业。”伊家河工程完工,四十八年,赏赐孔雀翎。同年,青龙冈工程完工,请求修筑运河堤岸,前往济宁勘察估算,上奏需白银六十四万多两,圣旨批准动工。授河南巡抚。因为秋审案件多有轻纵,降三品顶戴,停发养廉银。四十九年,运河堤岸工程完工,命按功叙奖。朝廷军队征讨石峰堡回乱,军队途经河南,何裕城协助筹办军需,恢复顶戴、养廉银。五十年,调任陕西巡抚。朝邑遭受水灾,皇帝谕令何裕城利用淤积泥沙修筑河堤。不久上奏修建护城堤,交由工部批准施行。调任江西巡抚。五十二年,上奏江西河道两千四百多里,请求把缴获盗匪船只改造为巡船,皇帝嘉奖。又上奏丰城镇平堤中段水流冲击猛烈,不足以抵御洪水,请求改建石堤,获准。五十五年,调任安徽巡抚。奉命来京城参加八旬万寿庆典,走到合肥,何裕城去世。

吴嗣爵,字树屏,浙江钱塘人。八岁丧父,母亲钱氏严格教导。雍正八年考中进士,授礼部主事,大学士张廷玉上奏改调吏部。再升任郎中。吴嗣爵记忆力强,熟习旧例。乾隆六年,授常州知府,再授保宁知府,两次都被上奏留在部里。不久命他主持湖北学政,调往福建。十三年,授淮安知府,升任淮扬道。洪泽湖洪水大涨,旧例应当开启天然坝泄洪。吴嗣爵说:“开坝宣泄暴涨洪水,下游州县百姓怎么办?”坚持不开启,最终下游平安无事。十六年,调任两淮盐运使。十八年,再授淮扬道,母亲去世。皇帝下谕:“河防官吏弊端很多,特意从盐运使调任你。河工官员和普通地方官不同,给你两个月假期办理丧事,丧事结束,在任守孝。”

提拔江苏按察使。升任布政使,调往湖南,尚未赴任,上奏江宁等三十五州县历年拖欠钱粮,请求特旨暂缓征收。皇帝询问巡抚讬恩多,讬恩多上奏江宁等州县收成良好,不应再请求缓征。皇帝责备吴嗣爵借请求缓征推卸责任,为下属催征不力开脱,下令发往江南河工,以同知任用。二十五年,补宿虹同知,依旧授淮扬道,改调淮徐道。黄河洪水大涨,逼近徐家庄缕堤,吴嗣爵督促官吏抢险防护,命代理河东河道总督。不久,因为担任盐运使期间商人侵蚀盐引公费一案,获罪降调,改判革除官职,仍旧留任。三十四年,上奏请求修补丁庙、六里、南旺、荆门、戴村各处闸坝,并且说:“运河两岸土工,临清以北是民堰,南旺以南是官堤;临清到南旺之间,官堤民堰交错。所有低矮残缺的民堰,督促百姓修缮,官堤按轻重依次加高培厚。”皇帝赞许。代理河南巡抚。三十五年,上奏:“南旺湖北高南低,位于运河西岸,正处在分水要道。夏秋汶水涨水,从关家、常鸣等斗门灌入,只能收水入湖,不能放水接济漕运。请求在南旺下游土地庙前新建一座石闸,按时启闭。”

三十六年,升任江南河道总督。四十年,上奏:“丁家集黄河自北向南流,北岸新滩伸入河道,冲击南岸民堰五百多丈。毛城铺泄水量大,下游容纳不下。现在收拢主河河口,勘测河岸,疏浚引渠,修筑子坝;在北岸黄河旧道开挖引河,来年春天择机放水,使黄河改道,从北岸向东下泄,不再旁溢丁家集一带。”又上奏:“里河厅漕运入口原有惠济、通济、福兴三道闸门,惠济闸是淮水入运河的关键,请等开春融冰后修缮。”四十一年,又上奏清口连通洪泽湖共有五条引河,是洪泽湖出水口,分别筹划疏浚,保障漕运。不久上奏五条引河中,张家庄、裴家场两处河道淤浅,应当拓宽深挖,获准。同年,皇帝东巡,吴嗣爵在行宫觐见,入内奏对时,起身困难,左右侍从搀扶而出。改任吏部侍郎。四十二年,请求辞官,返回原籍。四十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其子吴璥,另有传记。

萨载,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黄旗人。父亲萨哈岱,官镶蓝旗满洲副都统。萨载是翻译举人,授理藩院笔帖式。屡次升迁至江苏苏松太道,管理苏州织造。果亲王弘適压低价格令织造府制作绣缎朝衣,事情败露,萨载被革官。召回京城,授予主事衔。不久授萨哈岱为苏州织造,命萨载随从辅佐。过一年,改任普福,命萨载交由两江总督差遣。不久授松江知府。乾隆三十年,加道员衔,再次代理苏州织造。三十四年,提拔江苏布政使,依旧兼任织造。三十五年,代理江苏巡抚。巡抚永德提议华亭、宝山土塘改建条石堤,萨载认为条石容易坍塌。按察使吴坛请求裁撤巡检弓兵,增加州县捕役,萨载认为不妥,两项提议都搁置。三十六年,与总督高晋上奏疏浚海州河道,又上奏江苏社仓粮食积存三十七万六千多石,请查验,奏疏上报获准。

三十七年,正式授江苏巡抚。皇帝命核查屯田。萨载上奏江安粮道下辖江淮、兴武等六卫,苏州粮道下辖苏州、太仓等四卫,令清理登记造册上报,依照新规每四年清查一次;增加江淮、兴武二卫屯丁开垦田地;运丁、快丁常年从事漕粮挽运,请朝廷增加发放津贴;太仓、镇海两卫的屯田不随船归属,被民间私自典当买卖,请求依照旧例动用公款赎回,朝廷批准了这一请求。乾隆三十九年,外河厅老坝口黄河决口,萨载会同河道总督吴嗣爵主持河工修筑,不到二十天工程就完工,朝廷按功予以叙奖。

乾隆四十一年,皇上东巡,萨载到行宫觐见,被授为江南河道总督。朝廷命他与高晋一同勘察黄河海口淤积泥沙情况。萨载先行抵达,上奏说:“从前海口在王家港,从雍正年间起,滩涂持续淤涨,新增滩地四十余里;南岸有新淤尖、尖头洋,北岸有二泓、三泓、四泓。二泓、四泓宽二十余丈,涨潮时水深二至三丈;三泓宽四十余丈,涨潮时水深三四丈。河床高低不平,河岸滩地又不断向外延伸,淤积由来已久,很难动工疏浚。”皇上降谕:“这是海口自然形成的形势,人力难以强行改变。”不久萨载和高晋上奏,请求将清口东西两座坝改建到平城台,在陶庄上游另外开挖引河。这年夏天,运河与骆马湖水位暴涨,萨载督促属吏防护堤防,皇上赞许他处置妥当。随即开工修建陶庄引河,乾隆四十二年二月,工程竣工。皇上颁谕:“朕多次南巡,亲临察看黄河、淮河交汇的清口,担心黄河倒灌侵入淮河,想要引导黄河水流从陶庄向北流走。历任河道总督,没人敢承担这项工程。去年萨载上奏请求动工,与朕的想法相合。据奏工程已经完工,从此黄河河道距离清口更远,既消除黄河倒灌的隐患,还能利用淮河清水冲刷河道泥沙,实在是治理全河的关键工程。参照齐苏勒旧例,授予萨载骑都尉世袭爵位。”萨载入京觐见,皇上命他在拦黄坝上游再加筑堤坝,作为二道屏障,并且在原有三座木龙上游增设木龙。萨载返回任所,上奏遵照皇上旨意办理,皇上予以嘉奖。冬天,他再次上奏:“新开挖的引河,河道首尾宽窄不一,请在北岸滩地顺着水流方向开挖沟槽,酌情保留土埂。等来年汛期水涨,借助水力冲刷,让河道首尾宽度大致均衡。”并绘制工程图进呈。皇上看图发现北岸有新淤滩,担心北岸淤积后水流会向南冲,用朱笔批示,命萨载疏浚治理。乾隆四十三年,萨载上奏:“高家马头新淤积的滩地,已经被水流冲刷拓宽加深;彭家马头新淤滩,此前修建了柴枕土坝。现在在滩面开挖沟槽,等待汛期大水冲刷。”不久萨载代理两江总督。乾隆四十四年,上奏拦黄坝外侧旧河道露出淤积滩地,请在滩上修筑束水堤,保护新河。随即正式授任两江总督。在此之前,高晋上奏中河口门淤塞,提议将河口下移到下游李家庄,皇上命萨载勘察后上奏。萨载请求把清口东西二坝改筑在惠济祠前面,皇上准许。

乾隆四十五年,大学士阿桂上奏:“陶庄引河首尾宽阔、中间狭窄,河床虽然已经被刷深,但水流仍然受约束。伏秋汛期大水上涨,恐怕排泄不及。”皇上命阿桂会同萨载复查。二人不久上奏,河道宽度六十余丈的河段拓宽十余丈,宽度不足六十丈的河段拓宽二十余丈。又上奏:“云梯关外二套以下黄河现行河道,路途远、水深浅,请在四泓以下增设闸坝;二套上游西侧马港河旧堤残破,应当修复;并在原本无堤的地段新筑堤防,向下连接北潮河西堰。”皇上全部批准。

同年夏天,郭家渡黄河决口,命萨载与河道总督陈辉祖监督抢险。这一年河水大涨,先开启毛城铺、苏家山、峰山头各处闸口,随后将清口东西二坝全部拆宽泄洪。萨载上奏各州县遭受水灾,睢宁、泗州灾情最重,邳州、宿迁、灵璧、五河次之,目前已经抚恤安顿百姓。皇上谕旨:“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尽力抚恤灾民,希望弥补灾害带来的损失。”又下令引黄河水流入陶庄新河。不久萨载上奏,丰县、砀山、铜山、沛县各处险工都已经陆续抢修防护,下游洪泽湖、高宝各湖的水势也已经平稳,等水退后再堵筑决口。皇上批复:“阅览奏章深感宽慰。”在此之前,皇上亲临高堰查看洪泽湖砖石堤防工程,谕令萨载,低矮的石堤加高,砖堤全部改用石料重建。萨载上奏请求区分工程轻重缓急,分三年修筑。八月,萨载父亲去世,皇上下令,百日守孝期满后,仍然代理两江总督。乾隆四十六年,上奏请求从李家庄到临河集北面开挖引河,皇上命尽快动工。

六月,魏家庄黄河决口,大水汹涌而至。萨载上奏:“黄河全部洪水奔涌汇入洪泽湖。清口拓宽至八十丈,山盱五座水坝已经开启智坝、义坝;但高堰一带水势仍未消退,洪水漫堤、冲刷堤岸。剩下三座坝以及车逻、昭关二坝,或是坚守不开,或是酌情开启,等待勘察之后再奏报。”皇上命令坚守,暂不开启。不久继续上奏,洪泽湖巨浪冲击山盱五坝,留存的仁坝、礼坝已经过水,随后开启车逻、昭关二坝。皇上因为各处闸坝尽数开启,下游下河一带农田被淹,命他迅速查报灾情。八月,魏家庄决口堵合完工。山东巡抚国泰上奏运河淤积,水流不畅,提议在刘老涧坝旁新开分水口泄洪,皇上命萨载前往勘察。萨载上奏:“运河泄水通畅,已经开启驼车头竹篓坝,泄水入骆马湖,刘老涧九孔石闸也在过水。如果另外新开分水口,会让原本无水灾的区域再次遭受水患。”皇上肯定他的意见。萨载又上奏:“微山湖东南两侧水质清澈,沂河、骆马湖的水,不让一滴流入运河,为运河预留行水空间。永济桥孔洞也没有横坝阻挡,水势排泄顺畅。”皇上称赞他条理清晰,命国泰听从萨载调度,不要固执己见。

十二月,萨载同时代理安徽巡抚。乾隆四十七年,上奏请求疏浚泗州谢家沟,排泄睢河、杨甿河各条河水汇入洪泽湖;又遵照皇上旨意,疏浚铜山潘家屯引河。四月,河南青龙冈决口刚刚堵合就再次塌陷,大股洪水向下奔流。皇上下令拓宽疏浚潘家屯、刘老涧等河道,导水入海。萨载请求开挖张家庄引河,和潘家屯引河分流,让湖水泄入黄河再多一条通道。皇上谕旨:“筹划泄水通道,是当前最紧要的事务,妥善办理。”加封萨载太子少保。江苏巡抚吴坛提议开挖金坛漕河,从丹徒穿过句容分水岭直达江宁。萨载上奏:“分水岭就是茅山山脚,地势陡峭、土质坚硬,无法开凿。请求疏浚七里桥至巷口桥河道,使这段河道上下游的宽度深度保持一致。”又请求从镇江钱家港到江宁龙潭开挖新河,同时修整疏浚金山对岸瓜洲城河,皇上予以赞许。又上奏请求疏浚涟河,拓宽骆马湖六塘河、盐河河口,全部按他的提议施行。

乾隆四十八年正月,萨载守孝期满,正式授任两江总督。河南青龙冈工程完工,萨载上奏黄河回归故道,河水进入江南境内水流顺畅。皇上批示:“看到奏章十分欣慰!”皇上下令迁移沛县城。萨载上奏,请求将县城迁到旧城西南的戚山,同时修建夏镇文武官署,以及丰县、沛县漕运粮仓。乾隆四十九年,江西巡抚郝硕因贪赃受贿获罪,朝廷责备萨载没有弹劾他,交付吏部议处,革去官职,皇上下令留任,罚扣三年养廉银。乾隆五十年,漕船北上,因为运中河河道浅涩阻滞,漕船抵达天津延误期限。皇上责备萨载,整治运中河时没有修建水闸,河水一次性泄尽;并且清口东西二坝没有及早收拢、预先蓄水,造成漕运河道水浅阻滞。降为三品顶戴。乾隆五十一年,萨载患上足疾,请求辞官。皇上派遣御医前往诊治,下令恢复原有品级。不久萨载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赐给祭葬,谥号诚恪,入祀贤良祠。

儿子萨腾安,承袭骑都尉,官至广西按察使;萨云安,官至云南迤西道,后来因事获罪,发配军台效力。

兰第锡,山西吉州人。乾隆十五年考中举人,授凤台县教谕。提拔为顺天府大兴县知县。乾隆三十四年,总督杨廷璋请求提拔兰第锡担任永定河北岸同知,吏部认为大兴不是沿河州县,驳回提议;杨廷璋再次上奏举荐,皇上特别批准。又经升迁,出任永定河道。乾隆四十八年,代理河东河道总督。上奏提议按河堤分段栽种柳树,并且禁止在靠近堤防处挖土;又上奏仪封六堡、三堡滩地狭窄单薄,水流冲击力强,请在新堤南侧修筑月堤作为屏障;全部得到批准。乾隆四十九年,上奏:“河工的防护筹划,全靠平日维护。堤防有高低,水势有变化,加上车马踩踏、獾鼠打洞,官员必须日夜驻守堤上,才能亲眼察看实情。到冬末凌汛、初春桃汛,更要昼夜巡逻。应当命令驻守工地的官员搬到堤顶办公,禁止私自离开岗位;如果出现失职,文武官员可以互相检举。让官员以堤防为家,才不至于疏于防守。”全部按他的请求执行。乾隆五十年,上奏:“北岸黄沁等厅、南岸上南等厅旧堤,以及兰仪等厅新堤,把低矮单薄之处加高培厚;同时加固旧坝,增建挑水坝。”皇上命令迅速施工。乾隆五十二年,皇上因为兰第锡代理职务三年,办事勤勉稳妥,正式任命为河东河道总督。不久兼任兵部侍郎。

睢州十三堡黄河决口,兰第锡上书请罪,皇上认为此地原本没有埽工,宽恕了他。工程完工,按功叙奖。乾隆五十四年,调任江南河道总督。睢宁周家楼黄河决口,上书请罪,皇上认为是河水异常暴涨,不予追究。工程完工,叙功奖赏。乾隆五十六年,上奏勘察毛城铺滚水坝、王平庄新开挖引河,皇上赞许兰第锡查验各项工程不草率敷衍。乾隆五十七年,请求将衙署从淮安迁移到清江浦,改建官衙,朝廷准许。乾隆五十九年,上奏丰北汛接连修筑过多土坝,上游水流不能顺畅下泄,阻碍曹州、单县河水通路,主动请求交付吏部议处、革除官职,皇上命他留任。嘉庆元年,丰北汛黄河决口,上书请罪,皇上下谕,等工程完工再核定功过。工程竣工,赏赐黄辫荷包,但因为没能提前预防水患,停止叙功。嘉庆二年,兰第锡去世。

嘉庆三年,核算河工款项,兰第锡因黄河决口应当赔偿国库银两二十多万两。皇上考虑兰第锡为人清廉,担心他无力偿还,咨询山西巡抚伯麟。伯麟上奏,兰第锡遗留的田产房屋仅仅价值一百四十余两。皇上赞许兰第锡清廉谨慎,下谕,道、厅以上官员以及曾经担任河道总督的人员,按等次代为分摊赔款。

韩鑅,顺天府大兴县人,原籍贵州毕节。捐资授官通判,分发到山东候补,授上河通判。多次升迁,任江南淮徐道。乾隆四十六年,授河东河道总督。上奏说:“山东运河,依靠汶河、泗河来水以及各湖补给水源。汶河上游东平戴村一带民间土堰,对岸泥沙淤积,应当开挖滩地沟槽,拓宽河道。泗河下游就是府河,从安居、十里两座斗门流入运河,河道浅、堤防低矮,也需要疏浚整治。蜀山、马踏、马场、南旺各湖,现在正用来接济运河、宣泄洪水,堰根裸露,正好就地取土加固堤防。”七月,祥符焦桥黄河决口,韩鑅上书请罪,皇上宽恕。工程完工,予以优厚叙奖。没过多久,仪封曲家楼、青龙冈、大李家庄、孔家庄接连决口,一共四处溃口。皇上令江南河道总督李奉翰前往工地协同督办。洪水全部从青龙冈流出,孔家庄其余三处决口被堵塞。又命大学士阿桂实地勘察,派山东巡抚国泰前往工地一同督办。工程将要完工,坝体塌陷再次溃决。大学士嵇璜提议引导黄河向北流回归旧河道,皇上就此征询阿桂、李奉翰与韩鑅的意见。韩鑅上奏:“青龙冈初次溃决时,水势汹涌,洪水向北漫溢,分入沙河、赵河,穿过运河入海。不久北流就断水,河水依旧向南流淌。地势北高南低,如果在南岸筑堤堵截,想要扭转汹涌洪水,使之向北,正如圣上所说,一定行不通。水往低处流,不应当轻易更改治水方案。”阿桂等人上奏意见大致相同,于是搁置嵇璜的提议;但因为黄河向北的水流已经断流,责备韩鑅没有及时上奏。

乾隆四十七年正月,堤坝再次塌陷。皇上听说运河以南河道水深通畅,运河以北大量淤积,命韩鑅前往微山湖以北的运河勘察。二月,抵达济宁,会同国泰、巡漕御史毓奇勘察。请求从济宁在城闸到峄县黄林庄,修筑土堰、柴坝、木桩埽工、桥梁,设立水站,安装绞关;韩鑅还请求勘察结束后返回青龙冈工地。皇上命韩鑅往返督查,再次勘察伊家河、荆山桥各处水势,请求拓宽加深铜山潘家屯引河,疏浚骆马湖、六塘河,以及济宁南北的徒骇河、马颊河、伊家河等河道。当时青龙冈堤坝屡次修筑屡次塌陷,韩鑅遵照皇上旨意迅速筹划泄洪,使黄河水势逐渐消退。再次回到青龙冈工地,会同阿桂等人在兰阳三堡改筑大堤,开挖渠道,引导河水从商丘七堡汇入黄河正河旧道。不久韩鑅因父亲去世离职守孝。乾隆四十八年三月,青龙冈工程才最终完工。乾隆四十九年,守孝期满,授工部侍郎。吏部议定,韩鑅任河道总督期间,应当赔偿国库银两十四万多两,皇上下诏免除十分之七。乾隆五十四年,奉命一同勘察通惠河、温榆河,以及朝阳门外护城河。调任户部。乾隆五十五年,前往江南,会同江南河道总督兰第锡督办防汛。嘉庆三年,调任兵部。嘉庆四年三月,奉命守护裕陵。嘉庆六年,因年老辞官。嘉庆九年,去世。

史臣论曰:世代传承的功业值得称道,治理河务这件事尤其可以印证。在此之前,嵇曾筠有儿子嵇璜,高斌有侄子高晋。李氏、何氏、吴氏家族,后继人才相继涌现,李宏和儿子李奉翰,何煟和儿子何裕城,在乾隆朝都有名声;吴嗣爵的儿子吴璥,功业延续到嘉庆年间。李奉翰的儿子李亨特,奢侈贪纵败坏家业,辱没祖父父辈。萨载以忠厚诚实闻名,兰第锡以清廉著称。青龙冈堵塞黄河决口,历时两年才完工,阿桂主持大局,萨载、韩鑅辅助。详细记述这件事的始末,可以看出治河成功的艰难。

列传一百十三 开泰 阿尔泰 桂林 温福

开泰,乌雅氏,满洲正黄旗人。雍正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雍正九年,升任侍讲。皇上御门听政,开泰没有入列侍班,被罢免,命在乾清门行走。雍正十三年,重新担任编修。乾隆元年,升任国子监司业。乾隆八年,升任国子监祭酒,出任江苏学政。再升任内阁学士。三次升迁任兵部侍郎,仍然兼任学政职务。乾隆十年,授湖北巡抚。上奏说:“社仓比常平仓更贴近百姓,但也容易滋生弊端。湖北社仓储存谷麦五十二万多石,分散在各个乡,担心多有亏空。应当命令道府官员到辖区,酌情抽查核验。”调任江西巡抚。乾隆十三年,又调任湖南巡抚。上奏说:“户部行文,各省常平仓粮食,以雍正年间旧定额为准。湖南超出定额粮食五十五万多石,命令卖出粮食,银钱存入府库。臣认为雍正旧定额七十多万石。湖南一向盛产稻米,乾隆二年到八年,各省来湖南采购粮食,先后一共一百七十五万多石。其间又调拨粮食运往福建、江苏。如果把超额粮食全部出售,一旦本省或者邻省缺粮求购,必然造成仓储不足,再采买补仓十分困难。”奏章呈上,皇上赞许他重视储备粮食。乾隆十五年,有个叫寿抡元的人,自称南河同知,到湖南采购木料。布政使孙灏通知永州府帮他办理。不久查出寿抡元欺诈造假,开泰上报这件事,只说孙灏不够明察。皇上认为孙灏徇私偏袒,怎么能只说不熟悉事务;知道孙灏是开泰的门生,斥责开泰包庇,交付吏部严审,议定革职,皇上下令留任。不久调任贵州巡抚。乾隆十八年,上奏:“古州招募军户屯田,上等田每户六亩,中等田八亩,下等田十亩。如今家中人口越来越多,生计艰难,请准许屯田户入伍当兵。”朝廷准许。提拔为湖广总督,加太子少傅。

乾隆二十年,调任四川总督。金川土司莎罗奔,原本和革布什咱土司色楞敦多布联姻,后来结怨交战。附近绰斯甲布、鄂克什、杂谷、巴旺、丹坝、明正、章谷、小金川各土司,都认为莎罗奔理亏。乾隆二十三年,莎罗奔攻打吉地,吉地是色楞敦多布居住的寨堡。开泰会同提督岳锺琪,传令游击杨青、都司夏尚德等人率兵分驻章谷、泰宁,命令鄂克什、杂谷援助革布什咱,进攻金川,莎罗奔退兵。不久莎罗奔再次攻破吉地,色楞敦多布逃到泰宁求援。开泰再次传令各土司出兵支援,调杂谷土兵一千人分驻丹坝、章谷、泰宁,调黎州、雅州、峨边驻军驻守打箭炉,传令郎卡撤兵。郎卡是莎罗奔的侄子,副首领,掌管军务。事情上报朝廷,皇上说:“番人内部互相攻伐,和打箭炉有什么关系?”怀疑郎卡骚扰边境,命开泰据实回奏。不久开泰奏报,章谷、巴旺土兵击败金川,莎罗奔焚毁吉地逃走,革布什咱全部失地收复,留下绰斯甲布、明正两土司土兵分守,让色楞敦多布返回自己寨堡。皇上谕旨:“番民因为仇怨互相攻杀,不必用内地的法令处置。应当借番人攻打番人,采取镇静不妄动的策略。”不久加封太子太保。乾隆二十四年,松潘镇总兵杨朝栋入京觐见,开泰与岳锺琪上奏杨朝栋年老,难以胜任职务。皇上责备开泰没有提前上奏,交付吏部议处,革除官职,仍然命留任。

乾隆二十七年,莎罗奔去世,郎卡应当承袭土司职位。按旧例,土司承袭,需要周边相邻土司出具担保文书。开泰因为郎卡和各土司关系恶劣,下令不再索要担保文书,上奏朝廷,皇上准许,命严词告诫郎卡感念皇恩、遵守法度。没过多久,郎卡侵占丹坝,夺取玛让寨。开泰传令绰斯甲布前往救援,派守备温钦等人前往金川责问。皇上谕旨:“郎卡狼子野心,就算受责认罪,怎会长久遵守约束?各土司援兵已经集结,如果能合力剿灭,瓜分他的土地,反而能够相安无事;如果各土司不能合力剿灭,郎卡又怙恶不悛,那么也不是开泰、岳锺琪手下四川绿营兵能解决的,到时再奏请决定是否进兵。”乾隆二十八年六月,开泰上奏九家土司大举进攻,击破金川。皇上听说郎卡派人到成都,开泰允许使者拜见,安抚对方,却暗中命令九土司出兵。谕旨说:“郎卡多次欺凌绰斯甲布等土司,各土司联合报复。开泰得知这件事,本该明确宣告,命各土司全力进攻;对郎卡的使者严词拒绝,告知他:你和邻境结下仇怨,谁肯甘心?朝廷绝不会曲意庇护。这样一来,郎卡不敢逞强,绰斯甲布等人也能泄愤。可你一面用计谋笼络郎卡,一面暗中援助各土司。郎卡向来狡诈,哪里瞒得住?这实在不是驾驭边疆夷人的办法。”下令革除开泰官职,以头等侍卫身份前往伊犁办事。不久开泰去世。

阿尔泰,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黄旗人。雍正年间,以副榜贡生授宗人府笔帖式。乾隆年间,多次升迁,官至山东巡抚。因为山东出产山绸,上奏请求允许百姓在山坡空地广泛种植桲椤树,不征收赋税。遇上大水灾,阿尔泰先后疏浚兖州、沂州支流三十九条,曹州、单县顺堤河二百余里;加固南旺湖、蜀山湖民间土埝;引章丘珍珠泉、麻塘泉,新城五龙河水灌溉农田;高苑、博兴、惠民各县临近水源的土地,都令百姓种稻。修筑洸河堤防直达马场湖,保护济宁州城;引白马湖水入独山湖,疏导泗水;在汶上开辟稻田数百顷。济东各州县濒临徒骇河、马颊河,支流互相连通,哨马营、四女寺支流,都依次疏浚治理。疏浚卫河,从德州到馆陶一共三百余里。疏导寿张积水,经沙河、赵河入运河;疏导东平积水,汇入会泉河、大清河;疏导济南、东昌各州县积水。开挖三十多条支河,沿着官道挖壕,引水从壕沟流入支河,再转入徒骇河、大清河。漳河、汶河汇流处,开挖引河,增筑子埝,防备大水。阿尔泰在山东做了七年巡抚,兴办水利颇有功绩,提拔为四川总督,加封太子太保。

阿尔泰到四川之后,筹划修整道路:陆路向北到广元,向西抵达松潘,向东到夔州,修补坍塌破损路段,同时修缮大渡河泸定桥;水路从万县进入湖广境内,开凿整治险滩一百多处。提议把牧场多余土地招佃开垦为农田。提议设立义仓,捐谷一千多石作为倡导。提议开采南川金佛山磺矿。提议整修都江堰大堰。提议在松潘、杂谷、打箭炉三厅设立粮仓,储存麦、青稞,储备边防粮食。皇上全部采纳。

起初征讨金川,因为首领郎卡投降,停战撤兵。乾隆三十一年,郎卡再次作乱,劫掠丹坝、巴旺。阿尔泰谋划以番攻番,令附近绰斯甲布等土司进攻金川。秋天出巡边境,抵达杂谷脑。郎卡派人请求归还侵占丹坝的碉楼关卡。阿尔泰会同提督董天弼抵达康巴达,郎卡前来拜见,阿尔泰答应他的请求,还颁发新土司印信。奏章上报,皇上告诫他不要苟且迁就,换取暂时安宁。乾隆三十五年,小金川首领僧格桑劫掠鄂克什,阿尔泰赶赴达木巴宗,僧格桑前来拜见,归还侵占土地。不久授武英殿大学士,依旧兼任总督。乾隆三十六年,召回京城,入内阁处理政务。之后,又派他出外兼任总督。金川首领索诺木攻打革布什咱,僧格桑也围攻达木巴宗,侵犯明正土司。阿尔泰上奏:“大小金川互相勾结,如果商议出兵,需要大量士兵,耗费军饷也极多。现在令董天弼带兵压境,仍派游击宋元俊宣谕索诺木。”皇上责备阿尔泰的方案错误,决意出兵,命定边右副将军温福督师,侍郎桂林辅佐。下谕斥责阿尔泰掩盖祸事、苟且偷安,革去大学士、总督职务,留在军中办理粮饷,由桂林接任总督。军队攻克约咱,皇上因为阿尔泰铸造大炮便利行军,授予散秩大臣头衔。

乾隆三十七年,阿尔泰会同总兵宋元俊弹劾桂林战败隐瞒实情,皇上罢免桂林,当即命阿尔泰代理总督。不久调任湖广总督。阿尔泰上奏:“各路转运军粮,应当招商承运。西路靠近内地,南路山路险远,商人不愿应征,应当增加运费。火药已经用尽,应当令云南、陕西协助供给。”皇上说:“阿尔泰专门总管粮运,为什么不提前筹划?如今福隆安、阿桂都抵达南路,才上奏一纸奏章搪塞。”命他不必前往湖广,仍以散秩大臣留在军中督办粮饷。不久,阿桂上奏,大军到卡丫,粮草不足五天;又上奏绰斯甲布运送的军粮将近一个月还没有送到。阿尔泰也主动上书请求革职从军。皇上责备他倚老负恩,始终不以国事为重,下令逮捕审问。

阿尔泰刚到四川时,皇上下令为天坛建造灯杆,命四川采办楠木。阿尔泰顺带运送木材进献,声称是用自己养廉银采买。后来私下对人说,将来这件事会成为自己的拖累。这话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心中不满。到查办阿尔泰时,下诏公布罪状,还提及这件事,斥责他昧心欺诈。川东道托隆入京觐见,揭发阿尔泰贪赃之事,皇上下令继任总督富勒辉严加审讯。乾隆三十八年,案件审定,拟判斩刑,皇上下令赐自尽。儿子杨重谷,因笞打致人死罪,处斩。

桂林,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蓝旗人,两广总督鹤年之子。桂林从廪生捐资,授工部主事。多次升迁,任山西按察使。乾隆三十六年三月,提拔为户部侍郎、在军机处行走。九月,命协助定边右副将军温福征讨金川。十一月,授四川总督。小金川首领派人在关卡外投递文书、赠送土产,桂林拒绝不受,发文列举酋长僧格桑罪状。随即督兵收复约咱,攻克东山梁大小碉楼五座、石卡二十多处。上奏请求增调贵州、陕西士兵五千增援,皇上准许增派陕西、甘肃士兵三千。桂林随即指挥总兵宋元俊攻打卡丫,进占墨尔多山梁。皇上赞许他处置得当,亲手写诏:“偶然任用你,竟然能得力。也是因为你在军机处半年,天天聆听朕的训示。”

乾隆三十七年,攻克卡丫,又攻破克郭松、甲木、噶尔金。继续攻克噶尔金后山梁,分兵攻打东山梁,袭击阿仰,从墨垄沟进军攻取达乌围。此时大金川酋长索诺木攻占革布什咱,驻军当地。桂林计划趁索诺木兵力尚未齐备、革布什咱人心未定,与宋元俊分五路一同进兵,并约将军温福合力夹击,秘密令革布什咱降酋旺勒丹等人联络亲属加珲尔做内应,收复革布什咱寨落七十余里。随即令宋元俊与守备陈定国率领绰斯甲布土兵驻守甲尔垄坝,进攻默资沟、吉地,切断敌军水道,进攻丹东。皇上赞许桂林把握战机,催促宋元俊乘胜深入,擒拿索诺木。

桂林派遣副将从东山梁墨垄沟翻山进攻,另外派兵走小路,从札哇窠山梁攀崖设伏。大军翻过东山梁墨垄沟之后,札哇窠伏兵同时杀出,贼寇溃败逃窜,攻克大碉一座、石卡二十一处。另派参将常泰围攻党哩,都司李天贵等人攻打沙冲,革布什咱当地首领做内应,贼寇全部被歼灭。党哩、沙冲两地全部收复。总兵英泰等人又攻克达乌官寨。皇上嘉奖战功,赏赐御用玉韘。继续进军,攻克格乌巴桑与那隆山岭。宋元俊另外攻克丹东与觉拉喇嘛寺,斩杀贼首三百、番人一百三十多名。革布什咱全境收复。桂林传令陈定国,带领调来的绰斯甲布土兵驻守边界等候调遣。皇上认为革布什咱已经收复,正应当乘胜进剿金川,攻其不备,责备桂林错失战机。

桂林再次督兵攻打达乌东岸山梁,参将薛琮战死。薛琮是猛将,孤军深入,粮草耗尽。桂林既没有按期会师支援,也没有及时派遣援兵,全军覆没。桂林上书请罪,陈述战况有所隐瞒。宋元俊与散秩大臣阿尔泰弹劾他谎报军情;并且告发桂林在卡丫修建屋舍居住,逼迫下属供应物资,和副都统铁保、提督汪腾龙等人整日宴饮,众将很难见到他;还暗中令汪腾龙交给总兵王万邦白银五百两,赎回被掳官兵,企图掩盖败绩。皇上革去桂林官职,命额驸、尚书、公福隆安火速前往查办。不久福隆安回奏,弹劾的大部分内容不实,只有官兵伤亡没有及时上报属实;至于赎救被俘官兵一事,是军中部郎中汪承霈听说巴旺、布拉克底土兵归途迷路,士兵告知桂林,拿出白银五百两交给汪腾龙预备赏银,这件事是宋元俊构陷,请分别治罪。皇上认为桂林在军营终日饮酒,只图安逸,不能与士兵同甘共苦,导致北山梁大量士兵伤亡,不能说无罪,下令流放伊犁。乾隆三十八年七月,授予三等侍卫官衔,仍然前往军前督办粮运。乾隆四十年,授头等侍卫。不久授四川提督,升任两广总督。去世后,加太子太保衔,谥号壮敏。

温福,字履绥,费莫氏,满洲镶红旗人,文华殿大学士温达的孙子。以翻译举人授兵部笔帖式。乾隆初年,多次升迁,官至户部郎中。外调提拔为湖南布政使,任职四年;调任贵州布政使,也任职四年。因为平远百姓在公堂闹事,审理案件草率,被革职,发配乌里雅苏台。乾隆二十三年,起用为内阁侍读学士。跟随定边将军兆惠征讨霍集占,在叶尔羌作战,颧骨被火枪击伤。提拔内阁学士,升任仓场侍郎,赐予云骑尉世袭爵位。外放福建巡抚,调入京城任吏部侍郎、军机处行走,升任理藩院尚书。

乾隆三十六年,出兵征讨金川,授定边右副将军,侍郎桂林辅佐,一同讨伐叛军。温福从汶川出兵西路,桂林从打箭炉出兵南路。当时小金川首领泽旺之子僧格桑割地向大金川首领索诺木求援,索诺木暗中派兵援助。皇上下令先剿灭小金川,暂不宣布大金川的罪状。温福抵达打箭炉,分三路进兵:温福走巴朗拉,提督董天弼从甲金达援助达木巴宗,总督阿尔泰从约咱攻打僧格桑。十一月,提拔为武英殿大学士。十二月,抵达巴朗拉,激战三昼夜,贼寇败退。乾隆三十七年正月,攻取达木巴宗。进攻斯底叶安,分兵从别斯满、玛尔瓦尔济两路夹击,攻克资哩。继续攻克东玛,再攻克路顶宗、喀木色尔,夺取各处碉寨。再攻占博尔根山梁,攻克得玛觉乌寨落,进攻公雅山。十二月,授定边将军,阿桂、丰升额为副将军。进军攻克明郭宗,再进兵攻下底木达。底木达,是僧格桑父亲泽旺居住的寨堡。大军抵达,俘获泽旺,用囚车押送京城,在街市处斩;僧格桑逃到大金川。温福传檄索诺木,命令绑送僧格桑,索诺木没有听从。

皇上准备进兵讨伐大金川,温福等人上奏:“此前张广泗征讨金川,分兵十路、七路,分合不定,实际上只有六路,目标都是勒乌围、噶尔依。第一路卡撒正路,从美诺到噶尔依,大约五日路程,是傅恒当年进兵路线;第二路丹坝,从维州桥经番地抵达勒乌围,二十多日路程,途中有穆津冈天险,是岳锺琪进兵之路;第三路名叫僧格桑路,从美诺到噶尔依,六七日路程,就是总兵马良柱行军道路;第四路革布什咱;第五路马尔邦,距离噶尔依都是六七日路程,道路险狭难行;第六路绰斯甲布寨到勒乌围三日路程,到噶尔依也是三日路程,隔着大河,碉寨林立,难以攻打。除此之外还有俄坡一路,从绰斯甲布寨到勒乌围,仅两日程,道路相对平坦。现在应当从卡撒正路主力进兵;俄坡这一路,绰斯甲布土司愿意出兵收复被侵占土地,可以作为犄角。其余各路,分派少量兵力牵制,让敌军不能兼顾。”于是温福从功噶尔拉入兵,阿桂从当噶尔拉入兵,丰升额从绰斯甲布入兵。温福性格刚愎,不广泛征询谋略,只沿袭讷亲、张广泗旧办法,用修筑碉卡对抗敌方碉卡,修筑碉卡数以千计。他统领两万多士兵,大半分散驻守各个碉卡。每隔数日需要上奏,就督兵攻打碉楼。士兵伤亡众多,心怀怨愤,没有斗志。温福每日摆设酒宴聚会。参赞伍岱叹息:“哪有这样做主帅还能取胜的?”于是秘密上奏皇上。温福也上奏弹劾伍岱。皇上命丰升额与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审问查办。温福又上奏说色布腾巴勒珠尔结党陷害自己,皇上革去伍岱官职,命色布腾巴勒珠尔把伍岱押送到热河行宫,案件审定,将伍岱流放伊犁。

乾隆三十八年春天,温福大军抵达功噶尔拉,贼据险阻挡,不能前进,另取道路攻打昔岭,驻军木果木;令提督董天弼分兵驻守底木达。木果木、底木达都是旧小金川属地,索诺木暗中指使小金川首领煽动已经投降的番人重新反叛。降番见大军长久屯驻不前,于是蜂起响应叛军。先攻打底木达,董天弼战死;接着劫掠粮台,偷袭木果木大营。温福没有严密防守山后险要关口,贼寇突然逼近大营,夺取炮局,切断水源。当时大营还有士兵一万多人,运粮役夫数千人,争相逃入大营,温福紧闭营门不许进入,营内士兵溃散,声响如同大堤崩塌,军心大乱。贼寇四面冲入大营,温福中枪战死,各处关卡守军望风溃散。参赞海兰察听闻警报赶来救援,掩护剩余士兵从小路撤出。小金川全部失守。皇上刚听说温福战死,下诏授予一等伯爵,世袭罔替,入祀昭忠祠。不久,刘秉恬、海兰察、富勒浑分别上奏温福败亡详情,皇上下令削去伯爵,授予三等轻车都尉世袭。乾隆四十一年,下令一并废除世袭。儿子勒保、永保,各自有传记。

史臣论曰:金川二次叛乱,开泰、阿尔泰都主张借番攻番,迟疑观望坐失战机。桂林手下有宋元俊,却不能重用,反而猜忌排挤,拥兵不进。阿尔泰与宋元俊弹劾桂林,本意以军国大事为重,不肯阿附近臣、疏远下级,原本有望成功,却因为流言失败。温福急于进兵,看似胜过开泰等人,却刚愎自用,有董天弼这样的将领不能任用,分派极少兵力,安置在偏僻后方,最终全军溃败,只以身殉职,实在令人痛惜。

列传一百十四 刘藻 杨应琚(子重英)苏尔相 明瑞

刘藻,字素存,山东菏泽人。原名玉麟,以举人授观城教谕。乾隆元年,举荐博学鸿词科,考试列为一等,授翰林院检讨,改名刘藻。多次升迁,官至左佥都御史。圆明园工程动工,刘藻上奏:“园工只是稍加修补修葺,比起前代大兴土木修建楼台的帝王,耗费何止亿万?臣认为奢靡的风气,不能开启一丝苗头。恳请皇上慎始慎终,为天下爱惜物力,为国家培养元气,明年各项工程酌情裁减。”皇上赞许采纳。升任通政使。乾隆六年,提拔内阁学士,出任江苏学政。不久,高邮生员聚众请求赈济闹事,降职为宗人府府丞。刘藻在扬州等候交接,有个叫吴之黼的人,拿文章向他求教。刘藻动身离任时,吴之黼送来糟鱼。刘藻收下,中途打开查看,里面藏白银四百两。刘藻交给两淮盐运使朱续晫还给吴之黼。皇上听说这件事,下谕:“这样才不愧‘四知’的操守!”不久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孝贤皇后、定安亲王大丧,刘藻进京朝见。恰逢大学士张廷玉请求归乡不合皇上心意,皇上借此褒奖刘藻,称赞他懂得君臣休戚与共的大义,用来劝诫张廷玉;加封内阁学士衔,赏赐人参二斤,命回乡侍母。母亲丧期结束,乾隆二十一年,授陕西布政使。

乾隆二十二年,提拔云南巡抚,加太子少保,同时兼任贵州巡抚。乾隆二十九年,按例举行大计考核,巡抚图尔炳阿还未到任,刘藻上奏请求提前举行考核,皇上赞许。不久授云贵总督。乾隆三十年,上奏:“近年木梳野匪和缅甸所属木邦结仇,又和耿马土司地界相连。从木邦到滚弄江,应当设立关卡防守,请在各土司属地就近调拨兵力驻守。”皇上下诏批准。

乾隆三十一年,调任湖广总督,还没动身,不久上奏:“副将赵宏榜等人前往孟连、耿马剿杀莽匪,总兵乌尔登额前往滚弄江口。臣在普洱、思茅各隘口调度。”又上奏:“从小猛仑进攻九龙江、橄榄坝各寨,斩获很多。只有参将何琼诏、游击明浩奉命前往整控江防御,贸然渡江,遭遇贼寇全军覆没。”不久又上奏,何琼诏等人并没有战死,请治他们贪功冒进之罪。皇上说:“何琼诏、明浩遇贼败逃,还谎称全军阵亡。这按国法不能宽恕,刘藻却说他们轻率贪功冒进,怎么如此糊涂?”下谕:“刘藻本是书生,行军打仗不是他所熟悉的,朕不苛求他做不擅长的事。至于调度赏罚,本可尽力办好,却错谬到这种地步,怎么能继续胜任总督?”于是降职为湖北巡抚,命杨应琚前来接替。又下谕:“杨应琚未到之前,刘藻必须尽心处理事务。如果自认为只是短期任职,耽误军机,必定从重治罪!”吏部议定革职,留在云南效力。刘藻听闻皇上震怒,惶恐自杀。巡抚常钧上报。皇上令杨应琚抵达普洱,寻找良医救治;如果伤愈,传旨逮捕审问。不久常钧奏报刘藻已死。皇上下诏斥责他惊慌畏罪,灵柩运回原籍安葬,不许家属立碑记述历任官职事迹。

乾隆三十二年,巡抚鄂宁上奏:“缅甸本是莽瑞体后裔。乾隆十八年,木梳首领甕籍牙驱逐酋长莽打喇自立。夷人于是称缅甸为木梳,或称缅、或称莽,并不是两个部族。”

杨应琚,字佩之,汉军正白旗人,广东巡抚杨文乾之子。杨应琚凭借父辈恩荫入仕。乾隆初年,从员外郎外调任河东道,调任西宁道。巡抚黄廷桂举荐他有才,高宗说:“如果能坚守诚心不断精进,前途不可限量。”多次升迁,官至两广总督。先后上奏请求训练水师,筹备军粮,修缮漓水、陡河堤坝,储备柳州、桂林、庆远、梧州余盐,全部获准施行。暹罗贡使殴打翻译,暹罗国王审讯属实,打算罚款,派人送文书到礼部。杨应琚说:“藩属国臣子不能直接上书朝廷。”用好言劝导使者遣返,符合皇上心意。乾隆二十二年,调任闽浙总督。乾隆二十三年,加封太子太保。

乾隆二十四年,调任陕甘总督。上奏伊犁平定之后,优先屯田,留五千士兵开垦特诺果尔、长吉、罗克伦。又上奏陕西、甘肃难以由一位总督管辖,请将西安总督改为川陕总督,四川总督改为巡抚,甘肃巡抚升总督。皇上于是命杨应琚总督甘肃,陕西提镇受他节制,晋升太子太师。曾经招募巴尔楚克回民开挖多兰沟渠,开垦喀喇沙尔以西各处台站土地,增设兵备道、总兵,分别驻守阿克苏、叶尔羌,建成重镇。杨应琚办理屯田,派兵采购牲畜,事务繁杂;后来上奏自述能力不足,请求因地制宜,规划长久之策。皇上赞许采纳,把奏章下发全国。乾隆二十九年,移驻肃州,授东阁大学士。

乾隆三十一年,缅甸大举入侵边境,云南战事紧急。缅甸酋长莽达拉被木梳首领篡位,木梳击败旧贵族木邦,首领宫裹雁逃奔孟连。当时杨应琚之子杨重谷任永昌知府,诱杀宫裹雁,木梳首领也逃走。缅甸愈发骄横,进犯思茅。皇上调杨应琚任云贵总督,前往主持战事。杨应琚抵达楚雄,缅人渐渐撤退,大军趁机收复失地。杨应琚前往孟良、整卖划定边界,招回流亡百姓,清理户籍,制定赋税,令召丙、叭先俸分守此地,请求授予三品指挥使。皇上认为他能干,赏赐珍宝,授他孙子杨茂龄蓝翎侍卫。又派人引诱孟密、孟养、蛮暮,令他们献出土地,实际上这些地方远在缅甸境内,归附只是空话。众将迎合杨应琚心意,争相说缅甸势力单薄,容易攻取。杨应琚起初不肯听从,说:“我官至一品,年过七十,还有什么追求,要贪图军功挑起边患?”副将赵宏榜极力怂恿,于是传令道、镇、府、州官员商议,众人都说敌寇势力强大,不可开启边衅;总兵乌尔登额反对尤其坚决。杨应琚心中不快。

永昌知府陈大吕害怕推翻原先计划,杨应琚于是前往永昌接受缅甸请降,写檄文给缅甸,谎称水陆大军五十万陈列边境,不投降就进兵讨伐。缅甸于是大举发兵沿金沙江北上。此时赵宏榜驻守新街,兵败撤退。杨应琚听闻警报就生病。皇上命杨廷璋前来接替,派侍卫福灵安带御医诊治;并命他的儿子江苏按察使杨重英、宝庆知府杨重谷前往探视。等杨廷璋抵达,杨应琚病已经痊愈,于是下令各路军队进攻。总兵朱仑出铁壁关,攻打楞木,不能攻克,敌寇声势更大。提督李时升告急,杨应琚隐瞒不报。缅甸假意议和,杨应琚却上奏楞木大捷,而缅军已经渐渐攻入户腊撒。

当时总兵刘德成屯兵干崖,终日宴饮,李时升多次催促,拒不进兵。杨应琚派缅宁通判富森持令箭督战,刘德成才抵达盏达。缅甸担心后方受袭,悄悄撤退。杨应琚依旧上报胜利。缅甸再次攻入猛卯,参将哈国兴等人撤军,大量火炮军械丢失,杨应琚仍然报捷;传令朱仑一边剿敌一边招抚,暗中示意以议和了结战事。缅甸果然多次请求讲和。第二年,上奏缅甸酋长的弟弟卜坑带领聂渺遮请求归附,恳求准许蛮暮、新街互市。皇上察觉其中虚假,多次斥责。不久木邦告警,哈国兴大军抵达蛮暮,敌寇撤退,杨应琚又上奏收复新街。皇上查看进呈地图,怀疑敌寇多次战败,为何仍然占据内地土司地界,下旨质问。恰逢福灵安奉命核查军情,上报赵宏榜等人失守实情;杨应琚也弹劾刘德成等人逗留不进,于是全部逮捕审问。任命杨宁为提督;又因为杨应琚不能胜任,召回明瑞接替统帅军队。明瑞抵达,首先揭发他欺瞒朝廷的罪状,说他错误区分木、缅,尤为荒诞。鄂宁也检举他掩盖败绩、谎报胜仗。杨应琚恐惧,上奏请求大举征伐缅甸,调湖广、四川、云南五万军队,五路同时进军,请下令暹罗夹击。朝中大臣都反对这个提议。不久,皇上下令逮捕审问,赐死。杨重谷也因为鞭打致人死亡,斩首弃市。

杨重英当初到云南,自居监军。后来被鄂宁弹劾,命以知府身份随军。第二年,军中缺粮,缅甸假意议和,参赞珠鲁讷派遣杨重英前去谈判,被缅甸扣押。皇上以为杨重英投降缅甸,把他儿子杨长龄投入监狱。后来缅甸放回被俘士兵,送来贝叶文书,附带杨重英书信请求停战,朝廷拒不接纳。乾隆四十一年,缅甸释放都司苏尔相前来议和,依旧不答应。乾隆五十三年,缅甸听说暹罗受清廷册封,于是到关口请求入贡,送回杨重英。杨重英滞留缅甸期间,独自住在佛寺二十多年,始终不改中国衣冠。皇上大喜,提拔为道员,释放杨长龄出狱,把他比作苏武,亲自撰写《苏杨论》表彰他。不久杨重英病逝。

苏尔相,甘肃灵州人。出身行伍,随军征讨缅甸、金川有功,多次升迁,任云南奇兵营都司。乾隆三十五年,云贵总督彰宝因为缅甸长久不上表入贡,派苏尔相携带檄文前往晓谕,被缅甸扣留,逼迫他写信给阿桂,陈述缅甸请求入贡的提议。皇上以为苏尔相投降缅甸,令甘肃地方官抓捕他妻子儿女押送到京城,一子二女死在狱中,妻子死在押送途中。乾隆四十一年,缅甸才送苏尔相回国。皇上令阿桂传谕,命他赴京城,召见之后授游击,赏赐诗篇,也把他比作苏武。多次升迁,官至腾越镇总兵,同时代理云南提督。去世。

明瑞,字筠亭,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承恩公富文之子。由官学生承袭爵位。乾隆二十一年,大军征讨阿睦尔撒纳,明瑞以副都统衔任领队大臣,立下战功,提拔户部侍郎,授参赞大臣,在承恩公爵号上加“毅勇”二字,称为承恩毅勇公。乾隆二十四年,征讨霍集占,再次立功,赏赐双眼花翎,加云骑尉世袭。大军凯旋,画像陈列紫光阁,提拔正白旗汉军都统。乾隆二十七年,外放伊犁将军,再加骑都尉世袭。

乾隆三十年二月,乌什回人叛乱,驻守乌什的副都统素诚自杀,叛乱回人推举小伯克赖黑木图拉为首领,据城抵抗。明瑞派副都统观音保前去讨伐,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乌什两千多名叛民出城迎战,明瑞与观音保奋力击败敌军,夺取炮台七座。贼退回城内,大军合围。明瑞上奏陈述素诚骄纵激起民变,参赞纳世通虐待回民、阻拦援军,副都统弁塔哈隐瞒败绩、虚报战况。皇上令尚书阿桂到军中,审讯诛杀纳世通、弁塔哈。贼夜间偷袭军营,我军事先探知,做好防备,射死赖黑木图拉。叛贼拥立他父亲额色木图拉为首领。明瑞率领六百士兵,夜里携带云梯逼近城池,没能攻下,就毁坏城垛,切断水源。叛贼等待阿富汗援军不到,于是绑送额色木图拉等四十二人投降,明瑞将他们全部斩杀;被胁迫的民众与妇女儿童一万多人送往伊犁。乌什平定。皇上认为明瑞拿到首领,没有详细审问叛乱缘由;叛贼直到被围困危急才交出首恶,不可轻易宽宥,处置多有不当,和阿桂一同交吏部议处,革职,命留任。不久明瑞上奏善后方案,全部获准。

此时缅甸作乱侵犯边境,总督刘藻屡次战败,自杀。大学士杨应琚接任总督,大军久战无功,赐死。乾隆三十二年二月,任命明瑞为云贵总督兼兵部尚书,全权主持军务。明瑞规划主力大军从永昌、腾越进攻宛顶、木邦;另派参赞额尔登额走北路,从猛密攻打老官屯,两军在阿瓦会师。十一月,抵达宛顶,进攻木邦,贼寇逃走,留下参赞珠鲁讷、按察使杨重英驻守木邦;亲自率领一万多人渡过锡箔江攻打蛮结。敌军两万,设立十六座营寨,寨外挖壕沟,沟外环绕木栅栏,布设象阵埋伏。明瑞统帅中军,领队大臣扎拉丰阿、李全占据东山梁,观音保、长青占据西山梁。贼向西冲击阵地,观音保、长青奋力作战,明瑞率领中军向前冲杀,杀敌二百多人,贼退回栅栏。明瑞下令分十二队,亲自冲锋陷阵,眼睛受伤,依旧指挥军队,毫不退缩。敌军阵中大象受惊回头奔逃,清军冲破栅栏进攻,士兵无不以一当百。有贵州士兵王连,手持藤牌跃入敌阵,众人紧随其后,纵横冲杀,斩杀二十多人,俘虏三十四人,贼寇溃逃。捷报传到京城,皇上大喜,封为一等诚嘉毅勇公,赏赐黄带、宝石顶、四团龙补服,原来的承恩公爵位交给弟弟奎林承袭。扎拉丰阿、观音保劝明瑞乘胜收兵,明瑞没有同意。

大军继续前进,十二月,驻扎革龙,临近天生桥渡口,贼占据山顶立栅防守。明瑞令另一支部队走大路,做出要强夺渡口的姿态,自己率军从小路绕到天生桥上游,趁着大雾直接渡河,占领山梁。贼寇惊慌溃散,斩杀两千多人。继续进兵到象孔,粮草将近耗尽。打算撤退,又考虑额尔登额北路军应当已经深入;听说猛笼土司粮草充足,而且靠近猛密,希望打通和北路军的消息,于是移军猛笼。贼军尾随在后,到章子坝,军队边战边走。明瑞、观音保等人殿后,每天行军不到三十里。抵达猛笼时已是除夕,土司躲藏,士兵挖出窖藏粮食两万多石。驻扎三日,继续向猛密进发,士兵每人携带数升粮食,焚毁剩余存粮。贼紧随大军行进,夜晚扎营,起初相距十余里。贼探知清军饥饿疲惫。行至蛮化,清军驻扎山顶,贼就在半山腰扎营。明瑞对众将说:“敌人十分轻视我们,如果不拼死一战,全军没有活口!贼熟悉我军号令。明天一早军队吹响号角,做出拔营出发的样子,全部出营埋伏在竹林中等待。”第二天清晨,贼听到号角,像蚂蚁一样登山。清军突然冲出,枪炮齐发,贼掉头逃跑,大军追击,斩杀四千多人。自此之后,贼每晚都在二十里外远处扎营。明瑞休兵六天。贼在要道设立栅寨,清军进攻不能攻破,有波霙人引路,从桂家银厂旧址突围而出。皇上得知明瑞孤军深入,下令全军迅速撤出。诏令还没送到前线,乾隆三十三年正月,贼攻打木邦,副都统珠鲁讷兵败自杀,俘获杨重英带走。额尔登额从猛密出兵,在老官屯受阻,一个多月后撤兵。绕道小陇川缓慢行军,巡抚鄂宁发文命令救援,拒不响应。于是明瑞大军外援断绝,贼寇从木邦、老官屯两路合兵围攻。二月,抵达小猛育,五万多贼寇聚集。清军粮食耗尽,宰杀马骡充饥;火药也用完,枪炮无法发射。明瑞命令达兴阿、本进忠各位将领分路突围,自己亲自殿后,在数万贼兵中血战。扎拉丰阿、观音保全部战死。明瑞负伤行军二十多里,亲手剪下辫子交给仆人带回报信,然后在树下自缢。仆人用树叶掩盖他的尸体离去。

噩耗传到京城,皇上极为悲痛,赐祭葬,谥号果烈。在京城修建旌勇祠,阵亡将领扎拉丰阿、观音保、李全、王廷玉,下令一同入祠祭祀;珠鲁讷因为自尽,不予入祀。额尔登额与提督谭五格,因贻误军机致使主帅阵亡,逮捕押到京城。皇上在朝廷亲自审讯,按大逆律将额尔登额凌迟处死,囚禁他的父亲、女儿,宗族亲属流放新疆;谭五格也斩首弃市。皇上命令第二天到旌勇祠祭奠明瑞、扎拉丰阿、观音保,皇上亲自亲临祭奠。

明瑞没有儿子,以奎林的儿子惠伦作为后嗣,承袭爵位。惠伦从侍卫多次升迁,官至奉宸院卿。嘉庆初年,前往湖北剿灭教匪,从荆门、宜城,将贼寇赶入南漳山中,获赐玉扳指、荷包;又追击贼寇到长坪,射死贼寇首领,其余贼寇蜂拥围上来,惠伦中枪阵亡,朝廷赏赐白银三千两。

史论说:李藻由科举出身,凭借清廉得到君主赏识,在中央与地方历任官职。应琚持节镇守边疆,颇有政绩名声。只是二人都不熟习军事,处置调度没有条理,战事失败而以身殉国。明瑞孤军深入,估量敌军难以战胜,派遣各路军队缓缓撤出,自己亲身浴血苦战,誓死不肯回头,功业虽然没能成功,忠义凛然,足以震慑敌人!

列传一百十五

常青 蓝元枚 蔡攀龙 梁朝桂 普吉保 丁朝雄 鄂辉 舒亮

常青,佟佳氏,满洲正蓝旗人。父亲安图,官至江西巡抚。常青从宁郡王府长史,多次升迁,历任察哈尔都统,杭州将军、福州将军。乾隆五十一年,代理闽浙总督。诸罗县百姓杨光勋和弟弟争夺家产,纠集众人设立帮会,县衙官吏抓捕惩治,杨光勋拒不服从,常青命令按察使李永祺前往查办。皇帝认为台湾远在海外,不能轻易纵容,下谕不可让动乱蔓延、疏漏失控。不久常青正式授任闽浙总督。十二月,林爽文起兵叛乱,攻陷彰化,知县俞峻殉难。常青传檄命令水师提督黄仕简从鹿耳门进军,副将丁朝雄随同海坛镇总兵郝壮猷从淡水进军,都司马元勋驻守鹿仔港,分路部署;又前往泉州会见陆路提督任承恩调度军务,命令金门镇总兵罗英笈赶赴厦门弹压地方。不久又命令任承恩从鹿耳门随后进兵。乾隆五十二年,常青上奏贼寇攻陷诸罗。台湾镇总兵柴大纪堵截剿敌,贼寇的气焰稍稍受挫。林爽文是漳州人,他的部众大多也是漳州籍。常青发文通知两广总督做好防范,皇帝责备他夸大事态。朝廷任命李侍尧为闽浙总督,调常青前往湖广任职。

不久朝廷又命令常青渡海到台湾督领军队。四月,常青抵达台湾。他弹劾黄仕简、任承恩拖延观望,拥兵自保;郝壮猷驻守凤山,贼寇一到,就弃城逃跑。皇帝下谕逮捕任承恩,革去黄仕简官职等候处置,处死郝壮猷,随即任命常青为将军。贼寇攻打府城,常青督率各军抵御作战,斩获不少敌人;贼寇攻打桶盘栈,常青命令游击蔡攀龙等人分驻阵地奋力防御。奏报送到京师,皇帝因为常青年过七十,还能如此奋勇督战,亲手写诏书嘉奖,授予他的儿子、刑部笔帖式喜明三等侍卫,由驿站快马前往台湾探望常青,并赏赐御用扳指。不久常青上奏,林爽文退回老巢大里杙,他的同党庄大田等一万多人分头骚扰南路,打算先向南剿灭庄大田,再向北攻打林爽文。皇帝认可这个计划,下令相关部门从优叙功。很快又上奏,在南潭剿灭贼寇,斩杀贼兵六百余人;林爽文的党徒庄锡舍归降,擒获伪军师、番妇金娘,请求用囚车押送京师,皇帝下令授予庄锡舍守备一职。又上奏进兵攻打凤山,军队出城不到十里,贼寇从三面一起冲杀过来,官兵奋勇击退敌军;贼寇势力四处蔓延,请求调集重兵,派遣大臣前来督战。皇帝命令陕甘总督福康安前往台湾督师。不久常青上奏:“贼寇进犯府城,被丁朝雄击退。官军在南潭攻打庄大田,斩杀贼寇二百余人。大营距离府城不远,两军可以互相策应,没有后顾之忧。”收到圣旨嘉奖,赏赐双眼孔雀翎。紧接着接连上奏,盐水港、笨港都被贼寇占据,粮道已经断绝,诸罗形势十分危急;命令总兵魏大斌前往救援,与贼交战失利,又派游击田蓝玉支援魏大斌。皇帝认为兵力分散、力量单薄,斥责常青调度失当。又下谕说:“常青驻军桶盘栈,距离南潭不过五里,不先行剿灭贼首庄大田,反而扎营固守。敌人就在肘腋近处,任凭他们逼近盘踞。”

八月,朝廷任命福康安为将军,统率海兰察、普尔普等众将领大举出兵讨伐林爽文。下谕给常青,说:“不是责怪你出兵无功,只是因为你已经七十岁,向来不熟军旅事务。福康安尚未抵达,你仍然要寻找机会进兵剿贼。”不久常青上奏:“贼寇从南潭前来进攻,侍卫乌什哈达等人将其击败。因为雨后道路湿滑,收兵回营;之后再次进攻南潭,烧毁草屋数百间,只因天色已晚,山路狭窄,不便深入。”所谓“藔”,就是贼寇居住的草屋。皇帝因为他多次借口下雨、道路狭窄而收兵,传下圣旨严厉申斥。皇帝又听说贼寇探知军营中暑湿热、士兵多病,常青军机保密不严,又不督促军队深入进剿,屡次下旨诘问责备。不久常青上奏总兵梁朝桂剿敌斩获很多,提督柴大纪报告诸罗被围形势危急,命令副将蔡攀龙前往支援。皇帝下谕,命令常青亲自带兵援助柴大纪,等福康安到达后,合兵进攻。不久常青上奏,会同江宁将军永庆等人在竹篙厝等地大量斩杀贼寇;山猪毛社的义民尤其矫健敏捷,缴获火炮一门,活捉贼目张招。又上奏总兵普吉保攻克月眉庄,此地距离诸罗五里,命令他与柴大纪合力坚守;又令生员刘宗荣等人给番社头目送去文书告示,防备贼寇逃窜藏匿。多次收到圣旨赞许。

福康安渡海抵达台湾。皇帝任命常青为福州将军,留下来办理战后善后事务,准许他按将军品级佩戴单眼孔雀翎。福康安弹劾柴大纪贪腐劣迹,皇帝斥责常青包庇隐瞒,将常青革职,交给福康安严厉审讯。不久福康安上奏,常青自己承认徇私包庇,请求送交刑部治罪,皇帝特地赦免了他。征召常青到京师,代理镶红旗蒙古都统。乾隆五十四年,授任礼部尚书、镶蓝旗汉军都统。乾隆五十八年,常青去世,谥号恭简。其子喜明,官至徐州镇总兵。

常青刚到台湾督师的时候,福州将军恆瑞,水陆两位提督任承恩、黄仕简都在军中,作战没有功绩。任承恩、黄仕简因为贻误军机判斩刑,台湾平定之后,被赦免出狱。黄仕简后来官至狼山镇总兵,任承恩也做到副将,恆瑞单独有传记。

蓝元枚,字简侯,福建漳浦人,是提督蓝廷珍的孙子。父亲蓝日宠,担任福建铜山营水师参将。蓝元枚承袭三等轻车都尉世职。乾隆三十一年,朝廷下令派往广东,以外海水师参将任用,补授海门营参将。多次升迁为总兵,先后镇守台湾、金门、苏松三镇。乾隆四十九年,授江南提督。乾隆五十二年正月,台湾百姓林爽文发动叛乱,朝廷命蓝元枚由驿站快马赶往泉州,代理福建陆路提督,驻守蚶江策应。抵达福州后,蓝元枚上奏说:“大军渡海进入台湾,乱民溃散,恐怕逃入内山与生番相互勾结。”皇帝下谕令迅速抓捕处置,彻底根除祸根。水师提督黄仕简率兵讨伐林爽文,因逗留不进被革官,朝廷将这个职务授予蓝元枚,并赏赐孔雀翎,任命为参赞,催促他率军渡过鹿仔港,会同总督常青进兵讨伐。六月,蓝元枚率兵进驻鹿仔港,和总兵普吉保的军队会合,当夜,军队分路从柴坑仔、大武陇攻入,斩杀大量贼寇。皇帝嘉奖他,赏赐双眼孔雀翎。

蓝元枚所统领的只有两千浙江兵,上奏请求增兵,皇帝命令总督李侍尧调拨福建兵两千、广东兵三千增援蓝元枚。当时总兵柴大纪坚守诸罗,蓝元枚派人告知柴大纪,约定合兵攻打斗六门。在阿栋社、埤头庄、大肚溪接连作战,多次斩杀贼寇。又进攻西螺,烧毁条圳塘、中浦厝等地贼寇村落。蓝元枚同族之人蓝启能等七十九人从贼营中逃出,蓝元枚任用他们做向导。蓝元枚将此事上奏,并且说明,如果查出蓝启能等人曾经跟随贼寇,应当立刻处死。皇帝赞许他处事公允得当,赏赐缂丝蟒袍、御用荷包,并下谕:“蓝启能等人既然前来归降,从前是否曾经从贼,不必再追查诘问。”诸罗已经被围困两个月,柴大纪多次派人告急,皇帝屡次催促蓝元枚前往救援,下谕说:“你的祖父蓝廷珍平定朱一贵之乱,七天就平定动乱。蓝元枚应当效法祖父,不要辜负朝廷托付。”七月,蓝元枚发病。八月,贼寇从竹子脚、大肚溪、柴坑仔三路前来进攻。蓝元枚带病出战,病情越发严重,十天之后,在军中去世。追赠太子太保,拨白银一千两办理丧事,赐祭葬,谥号襄毅。蓝元枚的谥号和蓝廷珍相同,当时人称他为“小襄毅”来区分。

蔡攀龙,福建同安人。从普通士兵多次升迁,任福建澎湖右营游击。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叛乱,巡抚徐嗣曾传檄调他前往军中。乾隆五十二年,贼寇攻破凤山,总兵柴大纪命令他督兵捕贼。贼寇攻打台湾府城,蔡攀龙出城迎战,多次击败贼寇。贼寇驻扎在西园庄,蔡攀龙率领瑚图里、丁朝雄分路进攻,斩杀贼寇三百人。贼寇再次攻打府城,总督常青命令蔡攀龙率领孙全谋、黄象新等人抵御作战。贼寇攻打东、南两门,蔡攀龙等人奋力死战,斩杀贼寇数百人,缴获九节炮。论战功,提拔为北路协副将,赏赐孔雀翎。贼寇再次杀来,蔡攀龙督军再战,又斩杀贼寇三百余人,授予强胜巴图鲁称号。七月,常青命令蔡攀龙救援被困诸罗的柴大纪,皇帝任命他为海坛镇总兵。蔡攀龙军队抵达盐水港,分八队前进。天降大雨,贼寇趁大雨合围,诸将贵林、杨起麟、杭富全部战死。恰逢柴大纪带兵出城接应,蔡攀龙与孙全谋手下士兵不足千人,连同运送粮饷的百姓三千人进入诸罗城,之后再次出城杀敌。总督李侍尧听说蔡攀龙军队抵达诸罗,不知道贵林等人阵亡,以为诸罗之围已经解除,上报朝廷。皇帝提拔蔡攀龙为陆路提督,参赞军务,贵林、杨起麟、孙全谋一并升官。不久,李侍尧再次上奏实情,皇帝下令抚恤阵亡众将。

福康安解除嘉义围困之后,上奏弹劾柴大纪,顺带提及蔡攀龙驻军嘉义西门外,并没有出城杀敌的事迹,蔡攀龙主动请求革去官职。朝廷打算让他返回海坛原任。皇帝认为蔡攀龙多次作战有功,过失可以宽恕。乾隆五十三年,逮捕柴大纪治罪,调任蔡攀龙为水师提督。官军攻打大武陇,命令蔡攀龙驻守湾里溪。林爽文被俘之后,他的弟弟林勇和贼首庄大田仍然窥伺府城,进攻湾里溪,企图切断府城通道。福康安派遣蔡攀龙分路进攻,斩获颇多。战事平定,画像入紫光阁,列入前二十功臣,皇帝亲自撰写赞词,称许他是台湾战将中的顶尖人物。大军回京,众将领都说蔡攀龙才干平庸,福康安也说他不能胜任,于是降职为江南狼山镇总兵。嘉庆三年,蔡攀龙去世。

梁朝桂,甘肃中卫人。乾隆三十七年,以中卫营外委身份随军征讨金川,先后攻克路顶宗、布朗郭宗以及功噶尔拉、丫口、昔岭、阿喀木雅。乾隆三十九年,攻克淜普,进攻喇穆喇穆山梁,夺取日丫口。乾隆四十年,围剿勒吉尔博寨,梁朝桂率先登城受伤。四月,攻打木思工噶克山,秘密派兵攻入,全部攻克当地城寨碉堡,占据康萨尔至丫口山。十月,攻克西里山。记录战功,赏赐孔雀翎。多次升迁任陕西潼关协副将。金川平定,列入五十功臣,画像藏于紫光阁。屡次升迁至甘肃肃州镇总兵,后因事被罢官。再次起用,从福建福宁镇调任广东高廉镇。

乾隆五十二年,台湾林爽文叛乱,庄大田起兵响应,单独作为南路贼寇。梁朝桂率兵在茑松击败庄大田,斩杀贼寇二百余人。数千贼寇进犯大营,梁朝桂将其击退,杀死贼寇三百人。将军常青担心南路贼寇向北侵扰诸罗,传檄令梁朝桂堵截防御,梁朝桂接连在南潭、中洲、十三里庄击败贼寇,歼灭数百人。九月,常青移师北路讨伐林爽文,留梁朝桂守卫台湾府城,贼寇前来进犯,被他击退。这年冬天,前往盐水港支援参赞恆瑞,焚毁贼寇草屋,赐号奋勇巴图鲁;又会同恆瑞从鹿仔草进剿镇平庄,作战受伤,奋力击败贼寇。当时提督柴大纪被困诸罗,形势危急,梁朝桂打算火速驰援,恆瑞不同意。柴大纪把这件事上报,皇帝命令将军福康安核查上奏。恰逢福康安抵达鹿仔港,传檄令梁朝桂依旧驻守盐水港与鹿仔草。

乾隆五十三年春天,就地提拔为福建陆路提督。传檄清剿麻豆庄、大武陇驻扎的贼寇,打通通往府城的要道。庄大田当时据守大武陇抵抗,梁朝桂从茅港尾绕道阿里港拦截;又赶赴打狗、竹仔各港口截断他的退路。庄大田兵力支撑不住,从牛庄逃窜到最南边的郎峤,背靠大山、依托大海固守。福康安从风港进军至柴城,分六队直逼海岸,与梁朝桂合围进攻,庄大田以及其余贼首四十多人全部被擒。台湾平定,梁朝桂再次画像入紫光阁。金门巡洋舰遭海盗劫掠,朝廷认为梁朝桂不能平息盗患,将他调任广西,之后再调任湖广。梁朝桂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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