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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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濬,字心川,荆州驻防,蒙古镶蓝旗人。光绪三十年进士,授知县,分发湖北,补天门县知县。品行端方不苟。事变爆发后,有荆州驻防旗人从武昌逃归,路过天门,向荣濬讲述战况,并且为他的安危担忧。荣濬立誓以身殉国,召集地方乡绅,组织民团筹划防御。不久,起义军队前来攻城,荣濬遇害。记名骁骑校炳安一同战死,仆人成松也殉难。

同一时期为国殉难的,还有候补县丞锡桢,汪姓,汉军旗人,担任沙市警察官,全家被杀。簰洲司巡检方祖桢,安徽桐城人。鄂军将领准备进军湖南,途经簰洲。当地土豪一向怨恨方祖桢,唆使他人在江岸石花街杀害他。巡检王萃奎,江西丰城人,辅佐谷城县政务,捕盗有名声。襄阳事变之后,下属各县纷纷响应,盗首拘捕王萃奎以及他的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全部杀害。蕲州吏目骆兆纶,字文卿,湖南江华人。动乱发生,知州逃走,州里百姓因为骆兆纶熟悉公务,强行挽留他。骆兆纶请求先送母亲前往汉口再返回。回到官署,见全省已经陷落,大势无可挽回,悲愤投河而死。还有襄阳府某县典史,事变爆发的清晨,跪在官署门外,拦住路过的人请求相助,召集十八名商贩。拿出二百枚银币分给众人,说:“我一生积蓄只有这些!城池一旦被攻破,按道义我不能活命,请帮我杀敌。”众人被他的大义打动,各自抬着轿杆、扁担,呐喊出击。起义军队正占据府署,遭到突袭,死伤数人。很快排枪齐发,典史与十八人全部战死。候补知府张曾畴,字望屺,江苏无锡人。因为字迹酷似总督张之洞,被张之洞赏识,长期担任文案,管理汉阳车站货捐。战事爆发,他避居上海。仇人诬陷他携款逃跑,胁迫他返回汉口,核查账目收支完全吻合,才得以脱身。恰巧与革命党同乘一条船,当众羞辱他,扯掉他的官帽,张曾畴投江自尽。候补知县联森,字植三,蒙古镶红旗,隶属荆州驻防。光绪八年举人,拣选知县,分发广东,改调湖北。多次管理厘金税关,体恤商人。九月,途经汉阳,变兵争相索要钱财,联森慷慨怒骂,遇害。儿子宝焯、侄子宝明一同赴死。

张景良,湖北人,将弁学堂毕业生。游学日本归国,担任湖北新军标统。武昌推举都督之后,张景良慷慨进言:“朝廷已经宣布实行立宪,不宜再倡导革命。大人长期蒙受朝廷知遇之恩,各位将领都听从您的命令,何不三思?”起义士兵大怒,将张景良拘禁在都督府。当时清军攻打汉阳,张景良假意请求奔赴前线,把妻儿留下作为人质,于是被任命为司令官。九月初六交战,清军退却。张景良带领炮队出发,临战前,每门炮只配发一枚炮弹,每支步枪只配一排子弹。刚一交战弹药就耗尽,张景良突然大声下令全军撤退,士兵不明缘由,于是全线溃败,尸横遍野,清军得以进驻大智门。后来查明内情,将张景良处死。临刑时他神色平静,仰天大呼:“我今天才算没有辜负大清!”

倭和布,字清泉,满洲正白旗人。家族世代以武功显赫,唯独他兼修文学。由护军蓝翎长起家,历任二等侍卫。拳匪之乱时,很多旅居北京的外国人被杀,倭和布极力保护外国人。有人责问他,他答道:“外国人寄居我国,就算战胜他们,也算不得勇武。无故与八国挑起战端,一旦战败国家将不保,我怎敢再招致更大祸乱?”不久扈从皇帝西行,家人起初以为他已经战死。后来外放担任湖北均光营参将,升任施南协副将。四川匪军攻陷黔江,倭和布率领本部军队前去增援,擒获匪首斩首示众。武昌事变爆发,驻守宜昌的鄂军将领响应起义。倭和布当时因官职裁撤寄居宜城,遭到逮捕。众人劝他投降,他不肯,只求一死,于是被枪杀。

周飞鹏,字翔千,江西新建人。由武举人多次升迁至都司,担任湖北襄防马队管带,驻守老河口。鄂军起义,县里无赖释放囚犯,勾结水师谋划叛乱。周飞鹏坚决反对,拔出佩刀与他们格斗。子弹击中马腹,他坠下战马,后续枪弹射来,击穿胸膛而死。裁缺荆州城守营参将玉萼,也在这场动乱中遇难。

松兴,蒙古正白旗人,荆州驻防。由生员改任武职,多次升迁官至协领,记名副都统,担任常备军统领。变兵攻入城内,把他抓捕押往鄂地,喝令他下跪。松兴说:“我是朝廷大员,城池失守,按道义应当赴死。头可以砍断,膝盖不能弯曲!”士绅三十多人赶来营救,但是松兴已经遇害。他的亲戚善吉、厨师福全都一同殉难。

驻防军中同一时期殉难的,在武昌有兵备处提调松俊,守卫楚望台火药库,变兵攻打库房,奋力战死。三十标队官重光,守卫藩库,变兵劫掠库中财物,重光大喊:“保全名誉!”中弹而死。妻子赵氏,儿子春年、长年、宝年同一天殉难。四十一标排长色德本,三十标副军需官宝善,二十九标排长德龄、队官东良、排长德培,全都战死。前泰宁镇右营都司荣锦,到养子书记官朗察家中,拔出佩剑自刎。侄子迎吉与朗察全家自焚。骁骑校哲森押送军械到省城,剖腹自尽。陆军小学教习、举人迎禧,平日里常痛斥那些该殉国却苟活的古人。事变爆发,穿戴整齐衣冠坐在讲堂,遇害。副军需官荣勋服毒自尽,儿子额勒登额、穆贞额殉死。第八镇执事官锦章打算召集同志抵御,中途遇害,父亲荣喜随即自尽。司书生恩特亨、云骑尉荣清、排长仓生光全都大骂不屈而死。文生楚俊在总督署内,金培、荣森,司书生钰寿、讷尔赫图都在省城遇难。

在荆州殉难的:联长泽麟愤恨全省陷落,开枪击杀数人,被害。协领志宽,排长额哲苏、依成额、关斌魁,恩骑尉扎勒杭阿,队官王荣耀,全都阵亡。生员秋培在城破后自尽。防御多瑞服毒而死。记名骁骑校金霖,曾经写万言书,指出旗制弊病,极力主张改革,当时很多人讥笑他。等到事变爆发,开枪自杀。还有以知县任用的模范讲习所学员根寿,殉于羊楼峒;文生、陆营司书生定海殉于施南府。

之后在江宁殉难的:生员占先、文志、恩昌,武生林福。镇江殉难的为生员荣有;副将赫成额跟随端方在资州,兵变遇害;军谘府军谘使良弼,自有传记。

宗室德祜,字受之,隶属正蓝旗,所属支派不详。宣统二年,从礼部仪制司郎中选拔出任凤翔府知府。宣统三年九月,西安兵变。德祜接到警报,立刻和知县彭毓嵩筹备防务。有湖南人刘瑞麟,以武职留陕西,委派他招募乡团,与参将王某分别负责防守。初七夜里,匪徒假借民军名义,聚集上千人攻打府城。德祜与彭毓嵩登上城墙,激励士兵坚守。到天亮,匪徒士气受挫,准备撤走,但是城内有内应,城池很快陷落。左右侍从想护送德祜逃走避难。德祜说:“这里就是我的死地,还要躲避什么?”匪徒蜂拥而至,喊道:“知府是满人,还是宗室,应当立刻杀掉!”于是遇害,他两个年幼的儿子也一同被杀。那位王参将,同州人。城破之后,与匪徒搏斗,愤而自刎,抬回官署才断气,名字没有留存。

彭毓嵩,字籛孙,四川宜宾人。由举人出任教谕。学政上疏举荐,授知县,选授陕西凤翔知县。勤于审理案件,当时正兴办小学,他坚持要求学生诵读经书。城陷之后,彭毓嵩解下腰带自缢,被人救下,没有断气。于是从容走到大堂,面向北方下跪,起身对众人说:“我只求一死,任凭你们处置。”匪徒把他挟持到官署西北神祠,用白布勒住他的脖子。彭毓嵩怒骂不止,于是被杀,首级被割去,时年六十二岁。儿子彭龢年,奔赴遇难地点,遭到匪徒驱赶,投井而死。

杨调元,字龢甫,贵州贵筑人。光绪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因为母亲年迈没有赴任。母亲丧期结束,才入京,改授知县,选陕西紫阳县。紫阳县地处陕西最南端,群山之中,是楚、蜀会匪出没之地。因为捕盗有功,升任长安知县,代理华阴知县。疏浚河渠,恢复民田五万亩。调任华州知州,因为案件审理触怒上司,被革职。之后再次补授咸阳知县,擢升华州知州,代理富平、渭南等县。

他代理渭南知县,在宣统三年正月。在此之前,南方革命军多次起事都没有成功,于是改变策略,联络新军里的学生,潜伏等待响应。陕西新军兵力薄弱,又联络会匪扩充力量。八月十九日,武昌起义爆发。九月初一,陕西紧接着起事。各地守令大多丢下官印逃走,唯独杨调元认为守土官吏应当与城池共存亡,紧急召集乡绅百姓商议防御。渭南北有号称“刀客”的群体,杀人寻仇,多次触犯律法。到这时,他们被杨调元的大义打动,争相效命,聚集一万多人。委派本县武进士韩有书统领这支队伍。当时周边匪寇四起,渭南因为防守严密,没能被攻破。

临潼武生张士原宣称奉军政府命令,突然带兵来到城下。杨调元登上城墙对他说:“官吏的职责,只是保护百姓。如果没有作乱的罪行,就放下武器入城相见。倘若依仗武力逞强,那就看我所能调动的力量,和你决一生死。”张士原知道无法胁迫他,于是屏退随从,进入县衙,商议借军饷一事,言语冒犯杨调元。杨调元走到县衙后园,仰天长叹:“按道义我本就该赴死,我之所以委屈忍让,只想先让本县百姓免于兵祸,再从容赴死。屈辱到这种地步,怎么还能苟延残喘?”于是投井自尽。百姓听闻杨调元殉难,抓住张士原,将他凌迟处死,还杀掉陕西都督派出的副统领及其同党数十人示众。韩有书当时外出攻打其他盗匪,闻讯赶回,把杨调元安葬在毕家原。杨调元精通古学,擅长诗文,著有《训纂堂集》《说文解字均谱》等书,他所写的篆书,世人格外珍视。

杨宜瀚,字吟海,四川成都人。兄长杨宜治,官至太常寺卿。杨宜瀚好学,曾经进入乌鲁木齐都统金顺的幕府,草拟军事文书,由此知名,保举为知县。考中顺天府乡试举人,以知县分发陕西,补兴平知县,调任宝鸡知县。以经学辅助政务,和杨调元齐名。代理华州知州,民军包围州署索要军饷,胁迫他进入甘露寺。有曾经蒙杨宜瀚平反出狱的囚犯,约定保护杨宜瀚出逃。入夜之后,杨宜瀚独自到神殿上吊自尽。留给亲友的遗书,语气从容平静,说自己已经找到归宿,不必哀伤。

陈问绅,字子仲,湖北安陆人。捐纳得知县,分发陕西,代理甘泉知县,以善于捕盗著称。调任白水知县,本县刀匪一向难以治理。武昌起义爆发,匪徒趁机响应,纠集人马攻打县城。当时陈问绅刚刚上任,一切防备都没有准备。于是召集乡绅百姓,告诉众人,不忍心因为自己一人而让全县遭受兵灾。随即出城,大骂不屈而死。妻子吴氏,因为保护官印不肯交出,一同被杀,女仆也一同遇害。

德锐,满洲人。长期在陕西为官,历任长安、三原各县,有良吏的名声。西安事变爆发,八旗民众多遭祸难。德锐当时住在省城,变兵闯入,对德锐说:“您深得民心,我们不忍心杀您,请尽快出城!”德锐回答:“感念你们好意,但我是满人,不忍心独自存活,可以拿刀砍我。”随即起身夺刀自刎。妻子、儿子全都自尽。

皮润璞,湖北大冶人,担任榆林县典史,以刚直不屈闻名。事变爆发,匪徒捆绑榆林镇总兵张某、中营游击瑞某送入监狱,皮润璞斥责匪徒。匪徒大怒,举刀对准他,皮润璞毫不畏惧,众人挥刀乱砍,遗体被肢解数段。妻子听闻噩耗,随即殉夫。榆林守备穆克精额同一时间战死,全家自尽。

同期殉难的,候补道荣麟,字仲文,满洲人。事变发生时,正在管理白河厘金,全家投井而死。候补知州张存善,字次章,管理凤翔盐厘,死在任所。候补直隶州知州宝坪,字子钧,西安驻防,全家七口殉难。候补同知广启,字少渔;候补通判严济,字宽甫:都是满洲人,一同遇难。

张毅,字仁府,直隶天津人。父亲张梦元,曾任福建布政使,护理台湾巡抚,以清廉闻名,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张毅由荫生进入部院任职,改任道员,分派山西,经奏请调往陕西,授甘凉道。宣统三年六月,擢升安徽提法使。八月,从甘肃进入陕西,准备入京觐见。九月,抵达乾州,事变爆发,道路阻断。起义军队打探到他,邀请他担任参谋官,张毅严词斥责,触怒众人,被拘禁无法脱身。恰逢生病,州中百姓敬重张毅贤良,向民军求情,才得以出外就医。张毅认为唯有一死方能保全名节,十一月初十夜里丑时,趁机投井自尽。张毅本没有守土职责,半路遭遇动乱,最终保全大义,世人格外推崇他。

喜明,字哲臣,西安驻防,举人。宣统三年九月,民军突然起事,攻打旗营,将军文瑞督战。喜明带领一百多名士兵,独领一支队伍,发誓效仿古人死战。战事不利,回家对母亲说:“我们这一族人,难免一死。”母亲说:“妇女贵在保全名节,怎能受辱?”于是带着两名儿媳、一名幼孙投井而死。喜明有三个女儿藏在邻庙之中,他赶过去亲手杀死女儿,蘸血在墙壁写道:喜哲臣三女死于此。回到家中,纵火自焚而死。

附生春祥,一向端正恭谨。听闻事变,对兄弟说:“城池陷落,家族必亡。自古以来全家殉节,可以光耀史册,我愿意赴死。”兄弟都回答:“好!”城池陷落,听到炮声逼近,说:“可以了!”于是和兄弟、妻儿十多口一同自焚,无一人幸免。

直隶州州判阿尔精额,在方计堡管理厘金,交接完毕返程,途经咸阳。民军打算胁迫他归顺。阿尔精额对他们说:“动乱之前,我立志以忠报国,怎敢苟且偷生?”民军敬佩他的义举,没有加害。阿尔精额进入客舍,整理好官服,面向北方自刎而死。妻子张氏,随即吞金殉夫。

城破之时阵亡的:协领斌恒、恩瑞、存福、培基;佐领贵升、特克什肯、庆喜、巴克三图、恒秀、瑞明、额哲本、达朗阿、兴智、恩寿、玉祥、西拉本、奇彻亨、恩撤亨;防御存喜、存升、恩成、林福、色清额、平升、胡图灵额、惠文、鹤龄、奇巽、苏克敦、讷拉春、惠源、呢克通阿、哲尔精额、惠祥;骁骑校奎亮、林启、林启弟弟正目林璋、都伦太、景文太、萨立善、文昭、伊吉斯珲、智厚、惠庆、惠启;副官惠璋、盐大使文焕;举人惠斌;生员金常;武举人德森布;骑都尉昌广、益光;云骑尉俊亮、和瑞、松善、特伸布、富海、胜春、海亮、多銮太、达林、和顺、忠云、玉恒、培文、存禄、倭什珲、凤玉、惠撤亨;恩骑尉培绪、凤山、恩瑞、奎德、贵成、锡龄、崇喜、倭仁额。殉难的:佐领图切珲,候补直隶州知州宝坪,直隶州州同俊兴。候补知县德锐自刎,妻儿一同殉死。防御多英,带着长子举人奎成,带领妻女投井而死;次子生员奎章趴在井边痛哭,随后投井;族弟奎斌、奎庄全部赴死。巡官惠祥带领警生守城,城破投井,家属六人殉难。侄子广兴殉难之后,母亲赵氏,六十多岁,手持短刀闯入民军队伍,想要杀敌,不久自刎。生员音德本跑到多公祠上吊而死,弟弟领催额哲亨城破战死。负伤的:佐领图们布、善印、全瑞。

旗兵在此役有名册可查殉难的共一千多人,官兵家属遇害或自尽的人数更多。史家评论,各省驻防八旗,在辛亥国变之中,西安死难最为惨烈,殉难人数最多。

谭振德,字子明,直隶天津人。最初入武备学堂,调入新建陆军,派任山西四十三协协统。当时山西只有陆军一协。谭振德治军宽厚而有法度,士兵亲近爱戴他。巡抚陆锺琦到任三个月,武昌起义爆发,陕西响应。巡抚召集军官商议全省防务。谭振德与参议官姚鸿法提议,接济河南军火,派重兵协助防守潼关,陆锺琦采纳。于是九月初七日,调拨新军第一、二营子弹,命令第二天开赴蒲州,驻守潼关,又令熊国斌带领第三营随后跟进。有人在一、二营散布流言,谎称熊国斌所部会中途袭击。恰好第二营管带姚维藩因为申请棉衣没有得到,心怀不满,听闻流言,愤激之下谋划兵变。第二天,士兵涌入省城。谭振德听闻警报,来不及集结卫兵,骑马冲出拦在道路上,向士兵宣讲劝谕。姚维藩担心他动摇军心,举枪将谭振德射杀。乱兵随后奔赴巡抚衙门,陆锺琦父子殉难,熊国斌因为不肯附和兵变,也被杀害。陆锺琦自有传记。

陈政诗,字咏笙,浙江仁和人。十九岁跟随湘军西征,将军穆图善器重他。跟随大军到奉天,担任防营统领。光绪初年,以知县分发山西,先后代理多个州县,以清廉仁惠著称。因为剿灭套匪有功,擢升知府,以道员任用。调往浙江,统领嘉、湖水陆防军,遭谗言被罢官。宣统元年,浙江巡抚增韫上奏,称陈政诗军纪严明,有廉将风范,朝廷下诏恢复原官,再次分发山西。宣统三年,统领南路巡防队,驻守泽州,同时代理泽州府知府。武昌起义爆发,陕西响应,山西新军哗变,杀害巡抚。当时陈政诗驻守闻喜隘口镇,阻挡变兵向南推进。敌军一千人,裹挟土匪一千人,陈政诗仅以三百人多次击败敌军。正要乘胜进军,清廷下诏停战,于是驻军绛州。敌军勾结附近土匪,声势再度壮大。陈政诗认为一旦放弃绛州,南路就会和陕西义军连通,整个山西都将不保,誓死坚守。十一月二十日,敌军攻城,城内士绅开门迎敌。陈政诗展开巷战,力竭被俘,骂不绝口,被剖腹割肉而死。弟弟陈敷诗,山西候补同知,队官陈顺兴、刘占魁,一同遇难。

陆叙钊,字磐芝,顺天府大兴人,原籍萧山。年少时砥砺气节,从军甘肃,保举知县。曾国荃担任山西巡抚,招入幕府。擢升直隶州知州,分发山西,先后在十二个州、县任职,都有良好声誉。主政灵丘十年,尤其深得民心。拳匪逼近山西边境,他大力兴办乡团,全县安定无事。宣统初年,被举荐为卓异,补河东监掣同知。太原兵变,河东戒严。陆叙钊先前因为盛夏督修盐池积劳成疾,这时病情加重,仍然勉强起身安排防务。陕西义军来袭,晋军响应,城池陷落。他预先备好鸦片,穿戴整齐官服坐在大堂,厉声呵斥乱兵。刀枪齐下,体无完肤,死于堂上。儿子子文治,听闻事变哀伤而死,幼子也被变兵杀害。当时人评论,他与巡抚陆锺琦,父亲尽忠、儿子尽孝,同乡同族,殉难情形相近,被称为旷世壮烈。

当时代理陶林厅同知齐世名,天津人;岢岚州知州奎彰,天镇县知县世泰,都是京旗人:先后都在兵变中遇害。

罗长崟,字申田,湖南湘乡人。光绪二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捐纳升任道员,分发江苏,改调四川。赵尔丰督办川边军务,罗长崟在幕府多出谋划策。宣统二年,简授驻藏左参赞,驻藏大臣联豫把兵备事务托付给他。恰逢检阅新调川军,士兵哗变,他与协统锺颖产生矛盾;并且核查锺颖入藏军费,查出虚报冒领,裁减二十多万开支,锺颖越发嫉恨他。宣统三年五月,锺颖率军征讨波密,屡次战败。罗长崟赶赴前线,接管军队,查到锺颖贻误战机的罪状。正要激励军士筹划进攻,但是军中多有会党,气焰嚣张,罗长崟管束将领又十分严格。到了秋天,内地起义爆发,驻藏军队随即哗变,劫掠罗长崟私宅,波密部队紧随起事。罗长崟被抓捕,受尽屈辱。他寻机逃脱,跳下悬崖,没有死去,被乱兵拖回,最终遇害。罗长崟之死,实为锺颖暗中唆使。后来他家人上告,查明实情,锺颖被依法治罪。

曹铭,浙江上虞人。以生员身份进入四川总督刘秉璋幕府,保举知县。长期处理西藏少数民族事务,颇有功绩,擢升道员。巴塘边乱,当地十几个番族部落互相呼应。曹铭前往劝导解散,赵尔丰的军队才得以深入平定叛乱,功劳极大。代理嘉定府知府,不久委派管理石堤厘局。厘局地处黔、楚交界,历任官员都从中贪污,曹铭分文不取。成都兵变,匪徒闯入厘局,拔刀逼迫索要税款,曹铭坚决拒绝,身受十几处重伤,匪徒以为他已死便离去。县里乡绅前来探视,曹铭指引他们找到事先埋藏的银两,清点完毕,随即离世。

章庆,字勤生,浙江会稽人。通晓律法,入四川做幕友,受到总督锡良等人器重,保举知县,所到之处都有政绩。代理剑州知州,倡议捐一万两白银修缮文庙;捕获巨盗王文朗,歼灭其党羽九十多人。调任南部县,河道侵蚀城墙,他修筑长堤抵御,城池得以保全。调任冕宁县,有一座桥梁是川南要道,被洪水冲毁,过往行人因为水流湍急多有溺水。章庆修建数十丈铁梁桥,商旅都称赞便利。普支夷侵扰边境,章庆以清廉威严辅以兵力,夷人归降,释放大量被掳百姓。补授射洪知县,擢升道员,在任候补。他在西昌任职期间,恰逢四川保路运动爆发,哥老匪首张国怔与裁撤千总黄义库,探知宁远军队外出布防,城中空虚,勾结城内匪徒袭城。章庆率领民团抵御,力竭战死。妻子颜氏、侄子章镛连同差役仆从,一同殉难二十多人。

徐昭益,字谦侯,浙江乌程人,咸丰末年殉难的江苏巡抚徐有壬的侄孙。跟随父亲旅居四川,通晓刑名律法,辅佐政务有名声,官任知县。宣统三年四月,代理威远知县。同志会兴起,土匪借名义借机报复,四处劫掠。匪众经过县境,徐昭益带领数百团丁出城劝令解散,匪徒不从。匪众全力进逼。徐昭益挂念年老母亲身处危城,派亲信护送母亲返回省城。母亲临行以大义勉励他,徐昭益流泪领命,说一定不辜负母亲教诲,不辱没先人,听闻之人无不动容。九月十三日,匪徒兵临城下,有奸民做内应。民团没有经过训练,仓促迎战随即溃散。徐昭益骑马负伤,退回城内坚守。七八名匪首闯入大堂,徐昭益厉声问:“为何不杀我?”其中一名匪首突然拔出尖刀刺入他腹部,徐昭益身亡。

曹彬孙,字蔼臣,顺天府武清人。由举人凭劳绩保举知县,分发四川,代理奉节知县,补开县知县,尚未赴任。七月,省城因为保路之事冲突,匪徒打算依附同志军起事,曹彬孙多方制止,匪徒不敢贸然行动。武昌起义,夔府响应。十月初十日,曹彬孙带领团勇巡城,走到协台坝,众人突然发难。团勇已经被煽动,不战溃散。曹彬孙被俘,被斩首,首级放置在县衙公案之上。警察长徐某,名字失传,安庆人,同一时间遇害。

汪承第,字棣圃,江苏太仓州人。州学生出身,入学幕,授知县分发四川。宁远夷人叛乱,奉命运送军械。抵达之后知府黄承麟留他办理剿抚事务,担任营务处,代理大足知县。川汉铁路计划征收租股,汪承其上奏请求每年减免一万多银两,百姓困苦得以缓解。代理永川知县,解散秘密帮会,编练保甲,盗匪绝迹。卸任之后,上司仍然把营务事务托付给他。同志军起事,双流一带声势最盛,委派他代理县事,捕杀为首匪徒,人心稍稍安定。不久省城兵变,各地土寇四起。汪承第到簇桥办事,被困,中弹身亡,时在十月二十日。

吴以刚,字克潜,江苏阳湖人。以知县分发四川,曾经代理彭县知县。县内铜厂连通松潘、茂州夷地,向来是盗匪巢穴,差吏和盗匪勾结,十几年抓不到一名要犯。吴以刚趁冬至朝贺礼结束,亲自骑马带队抓捕,不到中午,擒获著名巨盗数人。宣统三年,因父亲丁忧,担任重庆属水路巡警提调。武昌起义,革命党人诬陷吴以刚私藏军械,抓捕杀害他。

当时候补县丞陶家琦正在重庆,被诬陷和吴以刚同谋,一同遇害。候补知县、湖南人文某,字晋岩,省城兵变,也一同遇难。

奎荣,字聚五,满洲正红旗人,成都驻防。同治十三年翻译科进士,授知县,分发四川。奎荣笃信程朱理学,亲身践行。性格温厚,与人交谈,唯恐言语伤人。最初代理南充知县,曾经断案失误,蒙冤之人含愤得了疯病。奎荣听闻十分悲痛,说:“这是我的罪过!”立刻传唤原告被告,主动认错,平反此案。自此审理案件更加公允。格外重视教化,在峨眉任上,捐出俸禄购买先贤典籍,召集书院生员制定课程,亲自讲授。历任犍为、彭水、庆符各县,所到之处鼓励读书,一如峨眉任上。庚子之前,年老辞官,捐献自家住宅作为学堂。保路风潮兴起,总督赵尔丰处置严苛,奎荣叹息,说“损下益上,丧失民心,四川祸乱将由此而起”,于是迁居城外避祸。同志军起事,他再迁回城内。十月初四,士绅逼迫总督交出政权,又谣传北京失守,于是托病绝食。有人劝他年事已高,不必如此自苦。奎荣慨然说道:“国事到这个地步,我们还苟活于世吗?”到十四日饿死,时年八十岁。奎荣的德行声望,被四川读书人敬重,都称他聚五先生。殉节之后,人们更加崇敬。

王毓江,字襟山,安徽宿州人。父亲王心忠,官江南总兵。王毓江出身将门,有谋略,以知县在江苏任职,后改道员分发陕西,担任兵备处总办。余诚格升任湖南巡抚,发文调王毓江到湖南,依旧掌管兵备事务。长沙兵变,王毓江被俘,骂不绝口,被乱兵杀害,到湖南才九天。

同一时间遇难的:候补游击刘骏堂,湖南益阳人。光绪庚子年,自立军计划在汉口起事,事败。刘骏堂当时掌管巡抚衙门卫队,抓捕党人最为出力,革命党十分痛恨他。事变之后,从益阳押往省城,在闹市处决。刘骏堂骂声不绝,众人愤怒,乱棍打死,并且抄没他家财产。

锺麟,字书春,蒙古正白旗人。光绪二十九年进士,授知县,分发湖南,补浏阳知县。代理永顺知县,宣统二年,调嘉禾知县。省城事变爆发,衡永郴桂道传令各县缴纳军饷。锺麟听闻大为悲痛。当即召集士绅说:“我到本县任职一年,没有恩德惠及百姓。如今国家危亡,城池将破,请各位先杀我,向百姓谢罪。但愿本县免遭兵祸,我死无遗憾!”众人惊愕,用好言劝慰他。九月二十一日,民军包围县衙。锺麟坐在大堂,吞金自尽。预先在内室埋下火种,妻子邱氏一同烧死。两个儿子与次子妻子全都遇难。

典史何永清,字泽溥,四川新津人。捐纳得典史,分发湖南,多次代理州同、州吏目,拒收一切陋规,差役畏惧他。曾经除夕,有富商送重金祝寿,请他抓捕欠债之人。何永清说:“除夕家家团圆欢聚,我羁押人犯,不合人情。我收了钱财,让人家全家惶惶不安,我的良心不能安宁。”严词拒绝,他清廉正直大多如此。事变爆发,发誓和锺麟死守。有人劝何永清:“县令是旗人,民军恐怕不能相容。您应当自保,如果有变,推举您主持县务。”何永清谢绝劝说,不为所动。道台命令送达,何永清痛哭,把官印系在臂上,上吊自尽。

沈瀛,字士登,江苏吴县人。曾经割臂为母亲疗病。以劳绩保举知县。曾跟随湖南巡抚吴大澂出关,主管转运物资,分毫不私吞。多次代理武陵、长沙知县,奏升知府。宣统二年春,长沙因为米价暴涨发生民变,民众焚烧巡抚衙门。因为沈瀛先前在长沙任职深得民心,再次让他代理长沙知府,抓捕匪徒、赈济贫民,省城重归安定。宣统三年八月,担任营务处提调。新军哗变,黄忠浩遇害。沈瀛正要外出巡查,新军把他拦截带到谘议局,请他出任长沙主事,沈瀛不答应;又请他继续担任长沙知县,也不答应。被关在屋内,亲信前来劝说,甚至落泪。沈瀛说:“我做大清州县官二十年,一旦背叛朝廷,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世人?”说完大哭。和前湘乡知县、县城固人申锡绶一同忍饥挨饿,互相勉励守节而死。革命党人知道无法使二人屈服,押二人出去,二人骂不绝口,一同被杀。当时长沙协都司熊得寿遭人刺杀身亡。黄忠浩自有传记。

世增,字益之,祖大寿后裔,隶属正白旗汉军。生员出身入同文馆,通晓法文。跟随使节出使英、俄各国,多次保举至道员,加布政使衔。曾经翻译《西藏全图》《西伯利亚铁路图》进献朝廷。光绪三十二年,授宁绍台道,调入外务部任丞参。三十三年,授兖沂曹道,擢云南按察使,调任交涉使。宣统二年,升任布政使。三年七月,调往甘肃,尚未动身,革命事变爆发。当时新任云南布政使还未到任,有人劝世增尽快交接脱身,世增以道义不能苟且偷生拒绝;局势危急,法国领事韦礼敦劝他进入领事馆避难,他再次谢绝。有人埋怨世增,世增说:“人都有羞耻之心,哪有一省大员向外国人求庇护的?为国而死,是命!”遣散家属,独自抱着官印留守。

九月十三日,兵变。当晚世增怀揣官印步行拜见总督李经羲,仆人纪祥随行。总督拒不接见,世增返回。拔出手枪准备自尽,纪祥急忙夺下手枪。世增恼怒地说:“你耽误我了!”士兵闯入,把他押往讲武堂,索要银两充军饷,世增严词斥责。韦礼敦闻讯赶来,许诺代出二万军饷,变兵本无意加害。半夜,响起枪声。杨某欺骗守卫,谎称朝廷大军将至,众人叩门,逼迫世增出任都督,拿枪威逼,世增始终不肯。排枪齐发,身中五弹而死。纪祥想要殉主,众人敬佩他忠义,免其一死。买薄棺安葬。事情上报朝廷,追赠巡抚,谥号忠愍。

石家铭,字订西,湖南湘潭人。研习刑名之学,游历云南,在督抚幕府做事,边防要塞、各国通商条约规章全都通晓。云南和英、法属地接壤,对外交涉繁多,往来文书,都由石家铭妥善处置,切中要害,历任总督都十分倚重他。从县丞一路升至知府。宣统元年,补昭通知府,三年,调澂江知府,不久改开化知府。到任数月,审结几百件积压旧案,平反很多冤案。九月十五日,巡道招募的新军突然哗变。府署之中仅有哨弁李世清带领二十名卫兵防守,相持整夜,子弹耗尽。服毒没有死;再吞金屑,仍然未死。于是命令李世清点燃火油,纵身投入火中,李世清哭着追随,二人一同烧死。李世清,云南人。

琦璘,满洲镶红旗人。由部曹外放授云南澂江府知府,调补顺宁知府,为人严正清廉,对待下属官吏毫不宽纵。省城兵变,正筹备集结军队平叛。此前顺宁知县萧贵祥放走重犯,琦璘依例弹劾,萧贵祥怀恨在心。此时勾结巡防营,趁不备攻入城内。萧贵祥借议事为由,请琦璘到文昌庙开会,伏兵一拥而上包围琦璘。琦璘讲道理劝止,众人不听,于是怒骂。匪徒发怒,开枪将他击杀。城中大乱,萧贵祥逃走。

毛汝霖,字泽卿,四川成都人,云南候补知州。宣统三年,管理永昌府厘金,代理知府事务。九月初六,腾越兵变,永昌百姓大为震动,组织民团防御。十二日,收到省城兵变电报,知道大势已去,服毒自尽。营官罗某,民军入城之后,不屈被杀,遗体遭碎尸。

胡国瑞,字琼笙,湖南攸县人,举人。光绪二十九年拣选知县,分发云南。最初代理霑益知州,清理上百件积案。三十三年,代理弥勒知县,本县盗匪横行,连续八任县令无法根治。他对戍守将领说:“我先调离,你接着上任,出其不意,可以擒获匪首。”依计攻破匪巢,斩杀匪首。第二年遭遇大水,减免赋税、赈济灾民,治理政绩上报,获朝廷嘉奖。不久补江川知县,擢大关厅同知,都没有赴任。当时请假回乡修墓,已经交接完毕,事变爆发。打发家人离开,写信给儿子说:“省城失守,布政使遇害,其余官员很少殉节。臣子大义,万古昭明。我虽然没有守土之责,但终究是朝廷命官。等候北方消息,应当死就赴死。”十几天后,谣传京城陷落。第二天有人在官署东侧井中汲水,井上放着一双鞋,前去查看,胡国瑞直立井中已经死去,背后留有遗书:自经不死,又复投井。另写:京师沦陷,用以身殉。达人不取,愚者终不失为愚。于是县吏备棺收敛遗体,本县百姓请求把这口井封护,题名胡公井。

张舜琴,字竹轩,云南石屏州人,举人,选昆明县训导。宣讲正学,崇尚名节,读书人敬重他,升任顺宁府教授。侍奉继母极为孝顺,把继母接到学舍奉养,为厅堂题名“不冷堂”。主持师范学校,众人怀疑张舜琴会改变一贯操守,等看到他学规严谨,全部依循礼法,大家全都心悦诚服。外籍教习也都说:张先生是正人君子。学政叶尔恺调他担任学务议绅。事变爆发,下令剪辫,当晚闭门服毒自尽。

锺麟同,字建堂,山东济宁州人,威海武备学堂毕业。治军严整,多次保举至道员。曾经在龙州从军,调入云南,任陆军第十九镇统制官。宣统三年九月初九日,七十三标兵变,半夜从北校场入城。锺麟同率领卫队扼守五华山,亲自操作机关炮,击毙数百人。驻守巫家坝的七十四标响应起义,轮番在山下进攻。军械局官员暗中勾结起义军,把大炮移上城墙,攻打五华山,士兵蚁附登山。卫队伤亡惨重,弹药耗尽,突围转战。锺麟同慨然叹道:“身为统帅,局势崩坏至此,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举枪自尽倒地。变兵毁坏遗体,剖心分食。朝廷闻报,下谕:忠骸支解,惨不忍闻。谥号忠壮。

同一时间殉难的:辎重营管带范锺岳,字静甫,直隶盐山人,力战而死;七十二标标统罗鸿奎,直隶天津人,被俘不屈遇害;七十四标副官张之泮,直隶河间人,服毒身亡;七十二标第三营管带张恩福,直隶静海人,大骂遇害。

孔繁琴,字韵笙,安徽合肥人。文童出身投武卫军,入武备学堂,毕业后任哨官。庚子拳乱,扈从两宫西逃,和兄长孔繁锦殿后,收复龙泉关,由此扬名。曾经调广西帮办绍字营,驻守柳州。这支军队本是收编降匪改编,准备调进城,匪徒生疑哗变,杀害统军将领。孔繁琴奋力反击,斩杀众多叛兵。又调广东统领巡防队。惠州匪首宣称愿意归降,胁迫乡绅请求会面。孔繁琴身着官服单骑赴约,察觉有异,抽出匕首刺杀匪首,当场毙命。匪党要杀他,援兵赶到,方才脱险。匪首死后,地方才不再遭匪患侵扰。多次保举知县,宣统元年调往云南,任蒙个防军分统。凭劳绩补靖边同知,又因赈济功劳奖知府。民军起义,孔繁琴独自带领一营扼守普雄。敌军抵达,立刻交战,杀伤很多敌人。不久左膝中弹负伤,下属请求撤退,孔繁琴发怒,开枪拒退劝降之人,所部于是溃散,只有七人坚守不肯离开。民军中有人素来敬重孔繁琴,前来劝降,又枪杀数名劝降者。孔繁琴大为愤懑,开一枪问:降不降?对方答:不降。反复询问,回答不变。打到第十三枪,击中要害身亡。管带张荣魁和孔繁琴本是同学,当天一同战死。张荣魁也是安徽人。

王振畿,字化东,山东滕县人,天津武备学堂毕业,任哨长,多次升迁至统领,改道员,入云南,总办兵备处,治军有法度。事变爆发,打算坠城自尽,只摔伤左腿,随即被俘。劝降不从,遇害。

张嘉钰,字武平,湖南凤凰厅人。世袭武官出身,累官至总兵。宣统三年,代理腾越镇总兵。武昌起义爆发,有人从省城寄信劝他顺应时势。张嘉钰说:“我只知道,与城池共存亡,其余事情,不是我所能做,也不忍心听闻。”不久,腾越防军响应民军起义。九月初六包围总兵衙门。张嘉钰到大堂弹压,士兵突然冲入,遇害。

陈兆棠,字树甘,湖南桂阳州人。父亲陈士杰,曾任山东巡抚,自有传记。宣统三年,陈兆棠任惠州府知府。九月,广东革命党响应武昌起义,总督张鸣岐逃往香港,民军占据省城,设立军政府。潮州镇赵国贤自尽,他统领的防军骚乱,守令、道台、知县全都逃走。士民恐慌,坚持挽留陈兆棠安抚防军。尚未部署完毕,二十八日,革命党纠众攻打府署,大火烧到宅门,左右侍从护送陈兆棠逃出。民军悬赏捉拿,勒令缴纳十万银两免死。陈兆棠说:“死就死而已,哪里有重金资助你们谋反的道理?”众人发怒,把他绑在柱子上,身中十三枪而死。赵国贤自有传记。

冯汝桢,字莱云,浙江桐乡人。生员捐纳知县,分发广东,管理商税、审理案件,都恪尽职守。宣统三年七月,代理西宁知县。广州起义,革命党冲入县衙,逼迫冯汝桢悬挂白旗归顺,冯汝桢坚决不从。很快枪声响起。他穿戴整齐官服走出大堂,众人一拥而上,枪刀齐下,刺穿胸膛肋部,右臂被砍断而死。

何承珍,字性存,湖南湘潭人。年少研习文字训诂之学。光绪六年,学政陶方琦到长沙主考,以“漯”字为题,何承珍旁征博引,考据详尽,文名大振。光绪末年,广东陆路提督秦炳直招入幕府,军务多出谋划策。当时提督驻守惠州,委任他总稽查。宣统三年八月,革命军起事,惠州及周边匪寇蠢蠢欲动。听说有营官私通义军,密报秦炳直。而营务处刘殿元坚持要主帅亲自处置,不然一同赴死。何承珍感念他的心意,叩头谢罪。不久军饷断绝,粮草耗尽,援军不到,何承珍立誓殉国。城池陷落当晚,回到私室,亲手写下绝命日期,放在衣带之中,并留遗书告诫儿子,上吊自尽。秦炳直上报朝廷,朝廷褒扬他忠义可嘉。

白如镜,字显斋,隶属镶黄旗汉军。笔帖式出身,补銮仪卫官,外放兴宁营都司。宣统元年,代理潮州左营游击,兵变不屈被杀。

何培清,字镜亭,广东归善人。入提标,补千总。光绪三十四年,统领连和防营,提督秦炳直赏识他。调博罗,围剿罗桂帮匪,将匪众全歼。恰逢武昌起义,广东响应,民军突然集结攻打博罗。何培清以三百人登上城墙防守,连续两昼夜,敌军始终不能得逞。城内有奸民打开城门迎接民军,捉住何培清,民军本不想杀他。何培清刚被带出,突然遭遇罗桂的残余党羽,出其不意遭到伏击而死。

当时还有黄兆熊,本名家玟,以字通行于世,湖南湘潭人。长期跟随秦炳直,担任惠安水师营哨官。博罗失守之后,民军进逼惠州,黄兆熊被调入城内防守,三天不曾合眼。城池陷落,传来提督遇害的消息,黄兆熊悲痛万分,不想苟活。当时全城大乱,他独自携带枪支登上城垛,用脚趾扣动枪机,子弹穿透胸腹而死。

张德润,南雄人。以千总身份担任香山巡防营管带官。革命军攻入县城,他据守南门奋力作战,援兵断绝后被俘,遭到杀害,尸体被抛入江中。嘉应州游击柏某,当时也因兵变遇难。

张振德,籍贯已经失考。他是广西候补知府,担任巡防队统领。十月,浔州发生动乱,他率军前往黄茅筹划进剿,寡不敌众,中枪阵亡。当时兼任思恩府知府的南宁府知府舒志,也死于兵变。

来秀,字乐三,聂格里氏,满洲镶蓝旗人。由翻译生考取笔帖式,在刑部历任官职,多次审理疑难案件,充任军机章京。光绪三十三年,外放任汀州府知府。上级官员商议提高汀州盐价,他据理力争,此事最终作罢。武昌起义爆发,福建响应起义,总督松寿殉难,全省失去主官。来秀在任多施行仁政,当地士绅担忧来秀身为满洲人,会被人针对,登门请求他前往汕头避难,来秀立下誓言坚守大义,没有应允。九月三十日,郡城城头突然悬挂白旗。来秀知道大势已去,穿上官服坐在大堂,向北叩首,服毒自尽。松寿另有传记。

刘念慈,字晋芝,湖北钟祥人。由廪生被选为教谕,任期期满,以知县身份分发福建,补授永安县知县。福州动乱之后,土匪凭借山地险要,聚集数百人作乱,刘念慈招募乡勇督兵清剿。土匪凭险抵抗,乡勇中枪阵亡,刘念慈也身受重伤,被土匪掳走,索要银两赎身。刘念慈立刻暗中派人送出绝命书信回家,并且嘱咐:“千万不要前来赎我,只会增添耻辱,连累家人!”最终绝食而死。

李秉钧,汉军正白旗人。由誊录叙功授知县,选任泰宁县,有良好治绩。革命爆发,他慨然说道:“国家覆亡,则臣子当以身殉,这是大义!只是县中若无主官,百姓将流离失所。”召集当地士绅商议保卫地方,安排妥当之后,服毒自尽。继妻乌苏氏也服药殉节。

王荣绶,字笛青,湖南善化人。靠军功起家,在甘肃任职。光绪二十八年,改选连江县知县,严缉乱党,革命党人不敢在县境停留。卸任之后寓居省城,被拘押至军政府,追责从前镇压之事,他直言抗辩不肯屈服,惨遭杀害。

定煊,福州驻防旗人,生员出身。有才干谋略,官至佐领。武昌事变爆发,将军朴寿每日整顿军备、挑选士兵。旗民中能够作战的,全部配发兵器,任命定煊为捷胜营管带,日夜操练。城内防军谋划起事,在九月十八日,扬言旗营将要开炮屠城来恐吓众人。四更时分,炮声四起,乱兵分头攻打将军、总督两处官署。朴寿亲自率领部下血战两昼夜,防御长瑞、骁骑校巴扬阿掌管军中文书,愤然参战,先后阵亡。前面士兵倒下,后面继续冲锋,变军抵挡不住,渐渐撤退。侦查得知精良火器都储存在于山,二十日夜里,定煊跟随朴寿,短衣草鞋,率领敢死队突袭山上堡垒,深入敌阵,中炮阵亡。

长瑞、巴扬阿都是翻译举人,同属驻防的前锋森俊、苏都里、达哈使、尚阿里,领催桂斌、庆铭,举人松音,全都阵亡。教员麟瑞,举人裕彤与其兄笔帖式裕丰,族兄哨官铄钦额,全部殉难。朴寿另有传记。

王有宏,字金波,直隶天津人。同治五年,投入铭军当兵,充当兵目。平定太平天国、捻军残余,以及征讨台湾土著、抵御法军攻台各场战役,都随军立功,升任游击。日本撕毁盟约,朝廷奏调他前往山海关办理防务。和议达成后,调入江南防营,因剿捕枭匪有功,记名总兵。江苏巡抚鹿传霖器重他,跟随鹿传霖进入陕西,护从两宫回銮。不久河南巡抚张人骏上奏留用,依靠他练兵。张人骏调任两广总督,再调任两江总督,王有宏都随之赴任。掌管江南缉捕营,同时统领总督卫队。宣统三年八月,湖北起事,朝廷传令让他统领十营选锋军,会同提督张勋的江防部队守卫江宁。他曾经请求率领三千人赶赴上海守卫制造局,切断苏、杭铁路,计划没有实施。不久,江苏巡抚程德全宣布独立,率兵攻打江宁,提督张勋与之交战,多次取胜,但变军另分一支进攻总督署,王有宏使用机关炮击退敌军。十月上旬,程德全率领江浙联军汇集城下,大举攻城。王有宏冲出通济门,仅带三百人迎战。民军用望远镜锁定王有宏位置开枪,子弹击中左腹,他依旧挺立,督促士兵进攻,左右随从将他抬到医院,方才断气。朝廷接到奏报,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壮武。

何师程,字云门。由袭封骑都尉升任副将,保举总兵,补授江南督标中军。十月十二日,江宁城陷落,自杀身亡。

黄凯臣,本名彩,以字通行,江苏江都人。进入徐宝山虎字营担任哨官,凭战功升至游击,后因故去职,靠卖茶维持生计。武昌起义爆发,江宁将军铁良增募十营协助守城,黄凯臣统领其中一营。省城陷落之后,各营约定悬挂白旗投降,黄凯臣对亲近之人说:“城池守不住,却相继投降,我实在以此为耻!”联军抵达,他横握大刀大呼杀敌,冲入敌阵,遇害。

戚从云,徐州人。行伍出身,官至千总,隶属于江苏巡防营,以擅长缉捕闻名。苏州、上海宣布独立时,戚从云率领一营巡防兵驻守黄渡,拒不归附,被民军杀害。

盛成,字挹轩,原本是荆州驻防旗人。同治初年,金陵收复,调往江宁任职,从骁骑校多次升迁,担任镶黄旗佐领。民军攻打江宁,盛成自知城池无法守住,与好友相约城破之后各自携带家眷前往火药库,准备一同赴死。十月十一日,城破。有人劝说交出兵器便可免死,众人邀约盛成一同前去投降,盛成不肯依从,带领儿媳赵氏、孙子盛国瑞、三个女儿前往火药库,携带美酒痛饮,点燃香烛等待火药爆炸。

哈郎阿,字叔芬。一向和盛成交好,听闻此事,也带着妻子张氏、儿子哈成仁、哈成义、一个女儿前往火药库,一同葬身火海。附近旗民,无论老幼男女,一声巨响,死伤不计其数。

南山,字寿民。原本是贴写,逐步升任防御。最初跟随将军铁良驻守北极阁,城破之后,听说同僚聚集在都统衙门,策马赶去,说道:“我们身受国家厚恩,今日应当凭本心,背城死战。倘若不能取胜,便以死殉国!”无人响应。他出门召集士兵,重复这番话,同样无人响应。南山极为愤懑,举枪自尽。他的妻子听闻南山殉节,抱着儿子纵火自焚而死。

培秀,字希贤。事先把襁褓中的幼子托付给亲戚,用鸦片毒死一个女儿、一个侄女,夫妻二人自焚身亡。

防御松柏与妻子、子女共八人,骁骑校恩钧夫妇,副前锋宝林全家,防御长年,全都自焚而死。某旗洪姓之人,听闻事变,先把妻子女儿投入官井,再和同住的刘永祥全家点火自焚。洪某名字失考,刘永祥只是普通百姓。中学教员兴发,约同营前锋锦秀一同投塘溺死。小学校长富勒浑布,曾经感慨世道污浊,立志效仿屈原。有人打算把他绑送民军,他纵身跳入水中,还高声说道:“我今日达成我的志向了!”拒绝救援,溺死。防御严德海,骁骑校爱仁阿、荣生,全都带领妻女、儿媳;千总色勒善夫妇,佐领广照,世职关秀昆,相继投水而死。防御果仁布,城破自尽。世职鹿鸣,上吊而死。队官汝霖、彭兴,教练官恩锡,执事官魁穠,都因不肯屈服遇害。

阵亡的有骁骑校赵金泉,教练官鹏兴,排长海祥,炮队官赵寿昌。被杀的有千总富有,世职金珍、祥泰、韩万兴、鸿锡、侯恩、俊卜、金海、永潮、韩万富,文生衣吉斯浑。

旗兵战死连同眷属遇难,留下姓名的有数百人。战事平息之后,一共收埋十三处集体墓冢,遇难总人数无法核查。生员长明,当时在杭州武备学堂读书,被同学砍杀。

桂城,字仲藩,伊布杼克氏,蒙古镶红旗人,世代为京口驻防。由生员进入武备学堂,选拔送往日本振武学校、陆军士官学校学习。在联队实习后,调往江宁担任宪兵协军校,掌管陆军警察营。宣统三年九月,事变爆发,他嘱咐妻子、儿子持枪自尽;军中同族子弟,都以大义勉励。当时第九镇统制徐绍桢驻守秣陵关,桂城前去拜见,徐绍桢知道桂城不肯附和革命党,把他囚禁在荒祠。新军在雨花台战败,迁怒桂城,把他押出,身中数枪而死。两年之后,朝廷追谥刚愍。

延浩,字子馀,蒙古鄂依罗特氏,汉姓文。年事已高,红脸白须,擅长骑射,如同少年。官至协领,以原品级领取俸禄。载穆殉节后,延浩沉默不语,整理衣冠向北再拜,卧床绝食而亡。

文蔚,字子贞,蒙古人。同治初年,跟随将军都兴阿的军队,多次升迁官至佐领。事变发生,家人劝他外出避难,他誓死不从。一天夜里,他痛饮不止,痛哭不停,家人以为只是醉酒,半夜突然离世,原来是暗中服毒自尽,享年八十岁。

协领佘世宽,骁骑校恩厚、同源,佐领春涛、延熙,防御贵庆、延福,前锋锦章、炳炎,领催东皋、德庆、延昌、松廷、三元、锡昌,云骑尉良��,师范学校校长崇朴,生员崇椿,一同绝食而死。防御吉瑞吐血而亡。领催德霈上吊自尽。前锋锺祥、达邦,领催庆耀、升奎、国能、殿伦、发昆,五品顶戴发元,生员穆都哩,一同自缢身亡。前锋德尚,领催清泰,投江溺死。举人恩沛,吞玻璃自尽。佐领荣康、德兴、普亮,前锋国栋、和庸及其弟启瑞,领催文光、延熙及其弟延本、海春,恩骑尉延章、西登布,武举人炳南,生员喜德,师范毕业生锡蕃,全都负伤而死。安徽县丞寿馀与两个儿子德兴、德祚,同一天遇害。被调往江宁的排长国权、海靖、文馨、启贞,和桂城同日遇难。排长炳升,守卫北城战死。马兵那康元,在南门遭遇敌军搜缴军械,拒不服从,被绑在树上,遭肢解而死。

高谦,字敬亭,湖南沅江人。同治末年,跟随左宗棠赴甘肃担任书记,凭军功保举县丞,分发安徽任职。光绪八年,左宗棠担任两江总督,委派高谦管理淮北督销分局,连任十七年,盐商馈赠财物一概不收;卸任之时,典当衣物路费启程,商民都称颂他。光绪三十三年,补授安徽阜阳县丞,清廉严格,不妄取民间一钱。知县有过失,他就私下规劝纠正,百姓格外爱戴他。宣统三年九月二十五日,安庆起义,乱兵很快进入阜阳,身边人劝高谦躲避,他厉声斥责:“官职虽然低微,但是大节不可改变,我岂能苟且偷生?”当晚饮鸩自尽。次日清晨家人进门,见他衣冠整齐端坐,已经断气,面色如生,享年七十四岁。百姓听闻,纷纷前去哭吊,商议修建祠堂祭祀他,因战乱未能办成。

黄为熊,字子祥,江西德化人。由举人挑选授知县,分发浙江,代理於潜县,再代理东阳县。当地百姓喜好打官司,积压案件有成百上千,他按日期审理断案,百姓敬畏又感念他。代理兰溪县,几乎肃清盗匪,又大兴办学、重视农桑。治绩上报朝廷,得到嘉奖。省城发生起义,他听闻消息想要自尽。第二天,听到传言说京师陷落,他大哭道:“君主忧患就是臣子的耻辱,君主受辱臣子便当赴死,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本地百姓?”乱民前来抢夺县印,他严肃训诫,不肯交出,抱着官印上吊。同僚赶来抢救,已经气绝,面色如生。

文海,字云舫,汉军镶蓝旗人。拔贡出身授知县,分发浙江,一度代理长兴县,担任劝业道科长。新军起事,闯入寓所搜查军械,搜到洋枪,准备抓捕文海。文海开枪,打死一人,击伤二人,乱党闻讯赶来,将他抓获。文海慷慨不屈,引颈受刃而死。

赵翰阶,字春亭,山西祁县人。父亲赵受璧,曾任奉天昌图知府,有德政。赵翰阶随父亲在边塞生活,熟习骑射,以侠义闻名乡里。义和团起事时,他曾经登上墙头击毙匪首。增韫一向与他交好,担任浙江巡抚,任命他为卫队管带。杭州起义,巡抚官署被包围,赵翰阶带着侄子赵锦标突围,保护巡抚家属,穿墙藏匿在民房。第二天,听说巡抚被新军扣押,前去营救,和赵锦标手持手枪出击,被乱兵抓获。赵翰阶说:“我是北方男子汉,难道怕死吗!”于是和赵锦标一同遇害。

贵林,字翰香,满洲正红旗人,杭州驻防旗人。官至协领,和浙江士大夫交游,有贤良名声。浙江兵变,驻防旗营仍然抵抗,相持两日。浙江人士劝说停战,邀约贵林出营商议,事情将要议定,有人陷害贵林,声称旗营反复无常不可信任,还诬陷贵林在各街巷井中投毒。民军诱骗贵林出营,将他枪毙。一同出营的儿子量海、举人存炳、佐领哈楚显,一同被杀。

额特精额,字蔚如,杭州驻防正红旗防御,驻守武林门。辛亥年九月十四日夜,乱兵强迫他开城门,额特精额喝问:“什么人?”对方回答是革命党。他斥责道:“你们这群鼠辈!我不死,城门绝不能开。”独自持枪向众人射击,众人合围进攻,他惨遭乱刀剁死,尸体暴露数日,附近商户百姓才得以收殓。

文荣,字如山,蒙古巴岳特氏。世袭云骑尉。乱兵攻打旗营三日,始终无法攻克,派人前来议和。全营官兵原本打算拼死作战,将军德济却急忙派贵林出城答应议和。官兵全都把兵器扔到将军衙门,痛哭散去。文荣悲愤不想求生,亲手写下十六个字:“杭营失守,忠义扫地。清流北向,是吾死所!”随即投河而死。

迎喜,号寿芝,满洲镶白旗人。年已八十多岁。议和之时,他到军政府以死力争,大呼:“八旗承受国家三百年恩德,如今事态到这个地步,你们还打算厚着脸皮苟活吗?”回家之后,关门自缢。

金海,正蓝旗前锋校。乱兵在吴山架设巨炮,远远轰击旗营。众人商议打开城门冲出抢夺火炮,金海愿意参战,听闻议和消息,于是把兵器丢入河中,随后上吊自尽。

希曾,正蓝旗监生,前南昌知府盛元的孙子。乱兵入营大肆劫掠杀戮,希曾斥责他们:“既然已经议和,为何还做盗贼一般的勾当?”乱兵发怒,殴打他,最后将他剁成肉泥。当时旗人个个自危,不少人无故被杀,姓名无法全部记载。

玉润,汉军镶红旗人。光绪末年,由銮仪卫治仪正外补秦州营游击。武昌起义爆发,甘肃地处偏远,总督长庚一向主张静观事态,听闻陕西动乱,于是宣布戒严。当时有道员黄越,素来勾结南方革命党,担任军事参议,打算联络陕西民军谋求独立。因为陕西民军屡次战败,便暗中引川军进入甘肃作为外援。玉润侦查得知,每日和守备习斌筹划防守,但是受兵额限制,无法增募士兵。当时南北和谈的消息传来,甘肃、陕西电报中断,消息不通。秦州众官之中,黄越唯独忌惮玉润忠直。壬子年正月二十三日,黄越率领众人入城占据各个官署局所,派兵包围游击衙门。玉润列队出战,亲自督战,终究兵少不敌,玉润中枪阵亡。

劳谦光,字佩兰,山东阳信人。年少读书,有济世之志。进入北洋武备学堂,毕业后山西开办武备学堂,聘请他担任教习,统领马队营,捐纳知县,于是在山西任职。兴办新政期间,在督练处、警察学堂兼任提调。数年之后,调任北洋常备军第三镇参谋官,兼任军需官,升任第六镇工程管带官。武昌起事,他率领工程营奔赴前线,在汉水上架设桥梁,准备供军队渡河。敌军拼死争夺,炮弹如雨,他亲自督工不肯后退,突然中弹阵亡,时值十月初六。他死后,桥梁最终建成,清军得以渡江,收复汉阳,清廷领兵大臣于是萌生停战的想法。

吉升,字允中,满洲镶黄旗人。以学生身份在本旗担任前锋,进入海军学习,积资历升任海筹舰帮带官。湖北告急,海军奉命前去支援,抵达的军舰共十五艘、鱼雷艇两艘。清军进攻汉阳,海军协助作战,但炮弹大多无法命中目标。不久,军中传言煤炭耗尽,各舰相继向下游驶离。九月二十一日,海筹、海容、海琛三艘巡洋舰奉命离开汉口,二十三日抵达九江。当时江西九江已经响应武昌起义,海容、海琛两舰相约悬挂白旗停泊。海筹管带喜昌不愿投降,邀约吉升一同逃走,吉升潸然落泪,说道:“国家经营海军四十年,结局竟然是这样吗?”愤而投入长江溺死。

张程九,字子澐,奉天台安人。岁贡出身,考选盛京宗室学教习,任期期满,按知县任用。宣统元年,当选奉天谘议局议员。宣统三年九月,武昌起事,地方不法之徒借改革名义,图谋作乱。台安齐某人纠集众人准备起事,忌惮张程九持守正道,不敢发动。张程九听闻警报,前往省城拜见总督赵尔巽,请求派兵剿办,以免地方遭受屠戮。赵尔巽应允,命他返回本县筹办乡团保卫地方。张程九回乡,途经县西佛牛录,被乱贼伏击杀害。朝廷抚恤,追赠知府,赏世袭官职。

王文域,字伯若,四川人。担任山东乐安县知县,辛亥年冬天,被乱兵杀害;黑龙江海伦府巡防马队管带谭凤亭,十月阵亡。朝廷下旨从优抚恤。伊犁将军志锐被杀,仆人吕顺素来忠厚,危难之时护卫主人,一同赴死。一同殉难的,有武巡捕官刘从德,四川人;教练官春勋,京旗人。志锐另有传记。

张传楷,字睿斌,直隶青县生员。充任宗人府供事,凭劳绩叙功授知州。革命军兴起,满朝震动惶恐,从王公亲贵到大官,整日只想着把家眷迁入外国人租界避难。张传楷极为愤慨,前往都察院投递上书,请求代为上奏。院内没有官员,他守在都察院门前哭了三天,没有一名官员前来。清帝退位诏书下达,他拔出佩刀自刎。自题十六字铭文:“成仁取义,孔、孟所垂。读书明理,舍此何为!”

孙文楷,字模卿,山东益都人。同治癸酉科举人。潜心著述,尤其精通金石学,因为收藏文物耗尽家产,亲自耕种自给,常常数年不进城。著有《适野集》《一笑集》,都是吟咏田园的诗作。退位诏书颁布,家人隐瞒不告诉他。过了一个月,他忽然进城访友归来,随即服毒自尽。临终嘱咐儿子:“我只是做内心安适之事,不要说我是殉节!”著有《老学斋文集》二卷,《今吾吟草》四卷,《稽庵古印笺》四卷,以及《古钱谱》等书。

王乘龙,字少枚,福建龙溪人。安贫好学,以岁贡生在乡里讲学。福建军队响应武昌起义,王乘龙感伤悲痛,整日绝食。剪发令下达,冬至日前往宗祠拜谒,族人劝他,王乘龙一言不发。入夜,悄悄设立香案上吊自尽。案上留有诗作:“肤发千钧重,纲常万古新,毁形图苟活,何以见君亲!”享年六十一岁。

赵彝鼎,字焕文,江苏江阴县生员。推崇程颢、朱熹理学。武昌起义爆发,江苏巡抚程德全响应革命,赵彝鼎悲愤绝食。十月初九日,出门之后不再回家。第二天,家人追踪找到三贤祠楼上,见他衣冠整齐向北悬梁,已经断气。打开书箱,找到千余字遗书,其中写道:“我赴死,是恪守君臣大义,希望世人不要因为君主是满洲人,就漠视君臣伦常。但愿朝廷大军早日到来,主动反正之人免罪,被胁迫跟随者赦免。”又写道:“我为国而死,不在家中,选择在讲学聚会之地,正是要彰显人伦大义。”

施伟,字卓斋,江苏高淳县生员。性格孤傲脱俗,兄长喜好新学,他内心并不认同。退位诏书颁布,他放声痛哭。壬子年正月初一,整理衣冠拜祭祖祠,在祠堂墙壁亲手写下挽联,投塘溺死。

李泽霖,字郇雨,广东香山县生员。教授学生,每日讲授《小学》《近思录》。听闻起义消息,绝食五日而死。事先亲手写下七个字“清处士李郇雨墓”交给儿子,刻在墓道石碑上。并且嘱咐两个儿子不要入学新式学堂,不要出外做官。

胡穆林,名字失传,湖北江陵县生员。事变爆发,上书荆州将军谋划战守之事,将军赞赏他的胆识。当时电报线路被毁,他草拟求援文书,奉命北上送信。走到资福寺,被通敌的警察抓获,押送到沙市民军营地。对方呵斥他:“你本是汉人,为何帮助满人?”胡穆林厉声斥责,随即遇害。

杭州望江门有一名打更人,夜里敲钲巡城。天刚蒙蒙亮,民军从城外入城,更夫猝然撞见,立刻敲响钲锣大喊兵变,狂奔赶往官署,希望官府戒备。乱兵呵斥制止不住,追上开枪,更夫当场毙命。

梁济,字巨川,广西临桂人。父亲梁承光,在山西任上去世,家贫无法归葬,寓居京城。梁济喜爱阅读戚继光兵书与历代名臣奏疏。光绪十一年,考中顺天府乡试举人。当时父亲的旧友吴潘祖荫、济宁孙毓汶都身居高位,梁济从不主动攀附。等到孙毓汶罢官,才前去拜见一次。经大挑定为二等,授教谕,改任内阁中书,十余年不曾升迁。被举荐参加经济特科考试,也没有赴考。光绪三十三年,京师巡警厅招募人管理教养局,梁济将总局安置罪犯,在分局收容贫民,另设小学教育孩童,让他们分科学习手艺,设立专门场所售卖制品,花费不多而事务有成。由内阁侍读代理民政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在部任职五年,始终没有补上实缺。退位诏书下达,辞职居家。第二年,内务部总长多次邀请他出仕,他始终不肯。戊午年,年满六十,诸子打算为他祝寿,他制止不住,避居城北彭氏宅院。祝寿前三日,天未亮,投入净业湖自尽,时值十月初七日。留下万余字遗书,重点论述五件大事:民生、官吏、军队、财政、皇室,规划十分详备。朝廷赐予谥号贞端。

有个吴宝训,字梓箴,蒙古人。曾任理藩院员外郎。一向和梁济交好,听闻梁济死讯,痛哭。隔日,也投入净业湖自尽。

简纯泽,字廉静,湖南长沙人。父亲简桂馥。简纯泽七岁,就过继给伯父简敬临。简敬临以总兵身份跟随左宗棠攻打金积堡回乱,战死,谥号勇节,赐骑都尉世袭。简纯泽自幼鄙弃俗学,曾经赴广东跟随洋人学习军械制造。简桂馥远游新疆,二十多年没有音讯。简纯泽承袭世职,随军前往甘肃,想要出嘉峪关寻父。陕甘总督以路途荒远坚决阻拦,同时行文地方官寻访,终究没有消息。简纯泽悲痛万分,说将来不愿死在家乡。进入陕西,被布政使升允器重。庚子年,升允率军勤王,简纯泽与营官欧丙森随军同行。在正定遭遇外国军队,斩杀数百敌军。简纯泽患病,听闻欧丙森战死,抱病请求出战,升允阻止他。他上书指责升允,言辞耿直。正定县令准备迎接外军入城,简纯泽下令全军严阵以待,外敌畏惧,解围退走。升允升任巡抚,传檄委派他管理武备学堂,统领新军,后来又任命为新军教练官。恰逢后任巡抚贪腐,不见重金不予接见,简纯泽两年不去拜见。又和道员王毓江在军务上意见不合,辞官回乡。国变之后,在家闲居数年,悲愤难平。丙辰年夏天,北上京师,不久客居天津。第二年前往烟台,游览烟霞洞,之后到威海,投海自尽。尸体被人发现,身上留有亲笔绝命词。他嘱托拾尸之人,墓碑刻上四个大字“大清遗民”。拾尸人感念他的节义,将他收殓安葬在海边,并立碑。

王国维,字静安,浙江海宁州生员。年少就以文章闻名。二十岁左右,恰逢朝野讨论变法自强,便学习日文,兼修英、德诸国语言,还前往日本求学。通晓农学、哲学、心理学、逻辑学等学问。调入学部,担任图书馆、编译名词馆协修。辛亥之后,携家人东渡日本,专门研究国学。他说:“孔子的学问贵在信古,当今之人却崇今疑古,变本加厉,风气泛滥不可挽回。”于是把匡正时弊、尊信古学作为己任。著作繁多,摘取精华编成《观堂集林》二十卷。回国十年,依靠教书谋生。壬戌年冬天,前陕甘总督升允举荐他入南书房,享受五品俸禄,多次上书言事,都得到褒奖。甲子年冬天,发生事变,王国维誓死殉节。皇室迁往天津。丁卯春夏之间,时局愈发危急,王国维悲愤难以自持,于五月初三日,在颐和园昆明湖投水自尽。家人在衣带中找到遗书,自述殉死之志,写道:“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朝廷赐谥号忠悫。海内外人士,无论相识与否,全都敬重他。

列传二百八十四 孝义一

朱用纯 吴蕃昌 从弟吴谦牧 沈磊 周靖 耿燿 弟耿炳 兄子耿於彝 耿辅 李景濂 汪灏 弟汪晨 汪日昂 汪日升 黄农 曹亨 黄嘉章 郑明允 刘宗洙 弟刘恩广 刘恩广子刘青藜 何复汉 许季觉 吴氏四孝子 雷显宗 赵清 荣涟 薛文 弟薛化礼 曹孝童 丁履豫 锺保 觉罗色尔岱 翁杜 佟良 克什布 王麟瑞 李盛山 李悃 奚缉营 周士晋 黄有则 王尚毅 胡锳 李三 张梦维 乐太希 董盛祖 徐守仁 李凤翔 卯观成 葛大宾 吕斅孚 王子明 冯星明 张元翰 俞鸿庆 姜瑢 汤渊 魏兴 戴兆笨 潘周岱 张淮 张廷标 胡其爱 方其明 邓成珠 张三爱 杨梦益 阎天伦 夏士友 白长久 郭味儿 聂宏 董阿虎 张乞人 席慕孔 张长松 崔长生 荣孝子 无锡二孝子 哑孝子

清朝兴起于关外,民风质朴淳厚,敬爱亲人、尊重长辈,内心诚恳,举止端严。定都中原之后,礼教制度更加完备。订立旌表的标准,沿袭明代旧制。父母在世,竭尽全力奉养;父母亡故,妥善办理丧事,有人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墓;亲人远行万里,有人千里寻亲,或是迎回生者,或是运回灵柩。兄弟友爱,数代人同堂居住不分家,称为义门;其余各类善行义举,都按礼制予以旌表。亲人患病,有人割股、剖肝入药;亲人亡故,有人以身殉葬。朝廷认为这类行为伤身,加以禁止;地方官上报其事,有时破例准予旌表。朝廷教化百姓,就是如此周全细密。国史沿袭前代旧例,编纂孝友传,也一并收录各类义行。加上各地方志采录、文人传记记述,不下千百人。选取其中最突出者,效仿沈约《宋书》体例,编纂孝义传。凡是侍奉父母,生养死葬合乎礼度;或是遭遇家庭变故,能够坚守正道;或是遭遇盗寇、水火危难,保全双亲;以及为双亲殉死、为亲人复仇、兄弟和睦、数世同居,以及一切义行,分门别类汇集。事迹同类,则按时代先后排序。孝篇分为两卷,友悌与义行合为一卷。

朱用纯,字致一,江南昆山人。父亲朱集璜,明末以生员身份殉难。朱用纯仰慕王裒攀柏泣父的典故,自号柏庐。放弃生员身份,奉养母亲。他的学问恪守程颢、朱熹理学,知行合一,以恭敬为根本。前来求学的弟子,传授《小学》《近思录》。仿照白鹿洞书院的规制设立讲约,受教化之人都奋发向善。守孝期间哀伤憔悴。他曾说:“宰我想要缩短三年之丧,我们都觉得怪异。从中可见古人丧礼周全,必须吃粗食、喝粥,痛哭哀戚,不敢稍有松懈。如今之人服丧照常饮酒食肉,就算守满三年,怎能算是长久?”晚年写下《辍讲语》,又作《治家格言》,文字浅白而恳切。病重弥留,设立祖先牌位,在堂前叩拜,禀告先人自己没有过失,回头对弟子说:“学问关乎心性生命,立身事业在于忠孝。”随后离世。朱用纯与徐枋、杨无咎并称“吴中三高士”,都是明末殉难者的遗孤。

吴蕃昌,字仲木,浙江海盐人。父亲吴麟徵,明末殉难。吴蕃昌侍奉继母查氏十分孝顺,守丧之时,滴水不进。入殓下葬之后,才喝粥,不吃蔬果,睡在草席之上,不脱去丧服。等到安葬,呕血数升,过小祥祭礼之后就去世。

堂弟吴谦牧,字裒仲。研习程朱理学。侍奉母亲朱氏至孝,守丧哀痛,体虚到扶杖才能起身。病情稍有好转,亲手编订父亲遗稿,再度病重。营建墓穴,哀恸之情令路人动容。吴谦牧体质一向羸弱,难以承受哀痛,最终离世。吴蕃昌、吴谦牧都与张履祥相交,张履祥十分赞许他们。

当时以孝闻名的,还有归安沈磊,也是张履祥友人。沈磊侍奉母亲十分恭谨,母亲不吃酒肉,沈磊极力劝说,母亲始终不肯。母亲生病,医生劝说,才食用酒肉。沈磊在外教书,弟子备好时鲜膳食,他不忍心食用,认为母亲尚且没有吃到。弟子就先送食物给他母亲,告知:“老夫人已经吃过了。”他才进食,常年如此。

周靖,江南吴县人。父亲周茂兰,曾经刺血上书,为父亲周顺昌申冤,事迹记载于《明史》。周靖年少补为生员,侍奉父母尽心竭力。周茂兰去世,周靖捶胸痛哭,丧葬全部依古礼办理,三年不脱丧服,不饮酒食肉。小祥祭礼时患病,有人说按礼制可以饮酒食肉,周靖不肯依从。周靖擅长篆书,有人请他题写匾额,也因守孝推辞。

耿燿,河南太康人,世代务农。父亲耿应科,乐善好施,七代同堂,厅堂题额“效艺”。兄长耿光,明代生员,孝顺继母,对弟弟管教严格,耿燿跟随他学习,凡事必定请示之后才做。明末,流寇屠戮太康,耿燿与弟弟耿炳抬着母亲逃往河北,靠贩卖布匹奉养。母亲生病,耿燿早出晚归,数月不解衣带。母亲去世,他拉车护送母亲灵柩回乡安葬。耿炳为人忠厚恭谨。定兴耿权与其弟耿极以孝友闻名,耿炳仰慕二人品行,分出田宅安置他们。孙奇逢为此写《三耿传》。当初贼寇到来时,耿光早已去世,尚未安葬。其子耿於彝痛哭守在灵柩旁不肯离开,贼寇捉住他,推下城墙,腰部重伤,几乎死去。贼寇退走,他回来捧土掩埋棺木才离开。县里饥荒,知县送给他粮食,他全部分给穷人。看管仆人种菜,任由饥民采摘充饥。

同一时期有耿辅,虞城人。奉养母亲躲避寇乱到开封。贼寇掘开黄河淹城,耿辅依靠浮木背着母亲渡河。母亲去世,哀伤憔悴,终身穿粗布衣、吃粗食。

李景濂,字亦周,浙江鄞县人。幼年丧母,父亲续娶何氏后离世。何氏年纪尚轻,媒人想要劝她改嫁,李景濂得知,在路上等候,拿出椎击打媒人,回家告知何氏。母子二人相对痛哭,发誓相守终身。何氏严格教导李景濂,李景濂侍奉何氏十分恭谨。何氏喜爱奶酪,李景濂每日进城购买,双手捧着快步奔走,如同飞鸟展翅。路人询问缘由,无不感叹他的孝心,主动让路。何氏年老患病,李景濂侍奉汤药七年不曾懈怠。何氏去世,李景濂已经六十岁,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墓三年,像孩童一样哀哭。李景濂本是明代生员,明朝灭亡,放弃生员身份,行医为生。

汪灏,江南休宁人。汪晨、汪日昂、汪日升,都是他的弟弟。父亲咳血患病,汪灏十六岁,割下大腿肉入药,父亲痊愈。数年之后父亲脚病发作,汪晨割大腿肉研成药末外敷,也得以痊愈。又过数年父亲再次咳血,汪晨再割臂肉医治。再过数年,父亲重病大发作,汪灏再次割臂,终究没能救活。后来汪晨病重,汪日昂哭道:“兄长割肉救父亲,我难道不能割肉救兄长吗?”众人劝阻。汪日昂悲痛到昏眩倒地,工匠准备棺木,汪日升拿起工匠斧头砍断手指,鲜血淋漓,调药喂给汪晨。官府在他家门前立匾,题为“一门四孝友”。

钱塘吴瑗与弟弟吴琦、吴璠、吴琰兄弟友爱,全都年过九十。江苏华亭姜应龙,其子姜世璜,孙姜文枢,曾孙姜超萃,玄孙姜怀权,六世孙姜栻,六代都因为孝行得到旌表,世人都认为十分难得。

黄农,江南元和人。父亲黄衮,生员。黄农十余岁时,母亲吴氏卧病六年,黄农侍奉不曾松懈。母亲去世,多次哀恸昏厥,坐卧都在母亲灵柩旁。黄衮在外教书,带着黄农一同前往。时间久了,父亲看见他枕头上泪痕厚重,容貌憔悴,如同新丧。黄衮去更远地方授课,黄农回家,每五天前去探望。父亲阻止,他就悄悄等候门外问候起居,根据寒暑备好衣物用品送去。一天夜里,他心悸不安,赶去探望,父亲突发重病,他把父亲抬回家。恰逢除夕祭神,他祈求减去自己寿数延长父命,黄衮痊愈。黄农三十多岁去世,妻子金氏,也贤惠孝顺。

曹亨,陕西镇安人。十一岁丧母,无力置办棺木,在路上痛哭,请求卖身安葬母亲。有人给他钱财,安葬母亲之后,就前往那户人家终身做工。

黄嘉章,湖南桂阳人。三藩之乱时,跟随父亲在连珠崖避难。父亲亡故,兄长黄嘉林十六岁,黄嘉章十一岁,二人卖身安葬父亲。黄嘉林长大之后,卖力做工,挣钱赎回黄嘉章,兄弟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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