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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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允,江南歙县人。康熙年间,耿精忠军队到来,郑明允侍奉母亲,抱着族谱与先祖手稿逃入山中。贼人大肆搜山,郑明允夜里背着母亲藏在偏僻山坞,再回去接两个儿子。尚未抵达,山中大雾弥漫,虎啸震动林木。他把两个儿子安置在石洞中,快步回去守护母亲。贼兵退去,两个儿子平安无事。兄长生病,他不离左右伺候汤药。兄长亡故,每次痛哭几乎气绝。和亲戚合伙经商,亲戚赔光本钱,郑明允拿出自己全部钱财偿还。族中子弟在客店上吊,郑明允守灵到天亮,报官,拿出私财收殓。友人挥霍钱财陷入困顿,郑明允倾尽所有接济,毫无难色。郑明允世代行医,医术精湛却不轻易行医,说:“十次医治九次成功,仍有一次失误。”终身经商。

刘宗洙,字长源;弟弟刘恩广,字锡三:湖北襄城人。父亲刘汉臣,明末从军。襄城被攻破,身受数处重伤,几乎丧命。刘恩广双耳受伤断裂,哭着把父亲背回家。刘宗洙当时外出避寇,听闻父亲遭难,赶去营救,被贼寇割去耳鼻。数年之后,父亲生病,他尝粪判断病情轻重,当时人称襄城“尝粪孝子”。父亲去世,他和幼弟刘宗泗同住。不久他与刘恩广都得到官职,因为母亲年老不出仕。母亲去世,刘恩广呕血重病。有人劝慰,他说:“不必多说,五脏如同撕裂!”随后离世。刘宗洙哀痛叠加丧弟之悲,也呕血而死。

刘恩广之子刘青藜,康熙四十五年进士,选为庶吉士。遭遇父丧,哀痛呕血,侍奉母亲不再出仕。

何复汉,江西广昌人。十五岁丧父,哭泣血泪。成年后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发病,尝粪苦甜判断病势轻重,数月不解衣带。母亲亡故,在草席上守丧三月,草席两侧全被泪水染成血痕。安葬之后,在墓旁搭建草庐,日夜哀哭,丧期结束仍然住在墓庐。耿精忠军队到来,何复汉不肯离开墓所,亲友强行拆毁草庐,他才哭着离开。著有《古今粹言》留给子孙。其子何人龙,康熙五十二年进士,入翰林院。

许季觉,浙江海宁人。年少崇尚侠义,后来改变志趣读书。父母亡故,七日滴水不进,扶杖才能起身。大殓、殡葬、虞祭、卒哭、祥祭、禫祭全部遵从古礼。下葬之时,亲自背土筑坟,在墓旁结庐,朝夕痛哭不停。许季觉原本和县中查氏交好,查氏显贵,营建坟墓侵占许家墓地。许季觉说:“我不能出卖先人来迁就友人。”诉讼连年不能断案,亲友从中调解,许季觉始终不肯退让。查氏诬陷许季觉勾结海寇,将他抓捕入狱,有人为他辩白,案情稍稍缓解,他避居山阴。查氏又捏造别的罪名再次抓捕。许季觉自知不能免祸,在狱中打碎瓷碗吞食碎片而死。

吴氏四孝子,江南崇明人,名字失传。父亲壮年家贫,把儿子卖给富户做奴仆。儿子长大,都自行赎身。娶妻开店,奉养父母。兄弟商议轮流供给父母饭食,按月轮换。儿媳们说:“公婆年事已高,按月轮换,要隔三个月才轮到自家供餐,间隔太久。”又商议按日轮换,儿媳又说:“公婆年迈,按日轮换,也要隔三日才能供餐,依旧疏远。”于是商定大哥准备早餐,二哥准备午饭,三弟准备晚餐,次日四弟准备早餐,循环往复。每过五天,四子共同置办宴席侍奉父母,子孙侍立,儿媳依次上菜,成为常例。屋内放置钱罐,兄弟每人各放五十文钱。父亲吃完饭,取钱上街游玩,买零食分给孙辈。钱快要用尽,儿子再补足。父亲有时去赌博,兄弟暗中拿钱交给赌徒,让赌徒故意输给父亲讨他欢心。这样持续几十年,父母将近百岁,奉养不曾懈怠。陆陇其为他们作传。

雷显宗,河南陈州人,生员。父亲瘫痪,雷显宗用手掌搓热按摩父亲四肢,二十七昼夜不知疲倦,父亲得以痊愈。数年之后,父亲病重,他伺候汤药两个多月,父亲最终去世,雷显宗哀痛憔悴,骨瘦如柴。母亲去世,守孝也是如此。康熙年间,饥荒之年,拿出粮食救济穷人,替百姓偿还拖欠赋税。有人卖妻卖儿,他出钱赎回。资助三百多户人家办理婚丧。雷显宗九十岁,每月初一、十五召集家人讲解《孝经》《曲礼》《内则》,乡里称赞他家的家风。

赵清,山东诸城人。天生至孝,喜好饮酒,和同县李澄中、刘翼明等人遍历本县群山,纵情饮酒,常常大醉。父亲去世,在墓旁草庐住百日,母亲前去接他回家。母亲去世,再筑庐守墓,身穿麻衣,亲自扛土筑坟,哀痛几乎殒命。有友人劝他,赵清说:“我这么做,只是愚笨之人守丧的办法。我生性狂放,如同湍流,如果不在墓侧守孝,久而久之就会享用美食、听闻乐声、安于舒适居所,不到一年,就会沉湎享乐,不可收拾。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孝!”守庐日久,传说有狼和狗为他守墓,彼此亲近不相伤害。

荣涟,江南无锡人。幼年丧父,体弱多病,母亲让他做道士。擅长诗画。侍奉母亲孝顺,出游得到珍宝良药,必定献给母亲。游玩归来,早晚侍奉母亲身侧。母亲去世,筑墓庐不再外出。荣涟和县人杜诏、僧人妙复并称“三逸”。

薛文,江南和州人,弟弟薛化礼。家境贫寒,有老母亲。兄弟二人一人外出做工,一人留家侍奉母亲,互相替换。留在家中的人陪母亲闲谈,不让母亲独坐孤寂。傍晚做工的人归来,买回酒肉米粮做饭奉养母亲,兄弟歌舞逗母亲开心。天冷,背着母亲在户外晒太阳,二人扮小丑逗母亲欢笑。母亲年迈病重,去世之后,料理完丧葬,兄弟二人哀痛得闭门不出。雇主上门,见薛文、薛化礼骨瘦如柴无法起身,哭声愈发哀恸,数日之后双双离世,时值康熙四十二年。知州何伟在他家门前立牌坊表彰。何伟爱民,死后百姓立祠祭祀。乾隆年间,学政朱筠下令将薛文、薛化灵牌附入韦公祠。

曹孝童,江南无锡人,住在城南,父亲是泥瓦匠。孩童五岁,父亲出门锁门,他便整日不吃东西。邻居喂他食物,他哭着不肯吃,等父亲回来一同吃饭。父亲去世,孩童呜咽,趴在父亲尸体旁死去,邻居买棺安葬。

丁履豫,江南娄县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外出谋生,每年收入交给丁履豫,置办美食奉母。母亲将要入殓,画师画母亲肖像十分逼真。丁履豫凝视画像许久,大悲,倒地猝然离世。

锺保,满洲镶黄旗人。父亲希晋,以步军校跟随征讨吴三桂,积功应当升迁。锺保以父亲年老,极力劝父亲辞官奉养。康熙年间,由刑部笔帖式多次升任刑部郎中。父亲去世,哀恸绝食。侍奉母亲尤其恭谨,回家必定陪伴母亲。兄长败尽家产,锺保抚养兄长遗孤,祖父遗留田宅全部让给孤侄。弟弟贫困,尽力接济。雍正二年,被举荐为孝子,朝廷赐金银,旌表家门,官至工部侍郎。

觉罗色尔岱,满洲镶红旗人,德世库七世孙。天性至孝。十七岁,父亲患病,医治无效,他割下左臂肉熬粥进奉,病情稍有好转,不久父亲亡故。侍奉母亲更加恭谨。母亲进食减少,他也少吃;母亲不能进食,他随之停食;母亲恢复饮食,他才恢复如常。雍正元年,朝廷下令举荐忠孝节义之人,地方举荐色尔岱。皇帝下诏赏赐白银,旌表家门,授银库主事,勤于职守,升任郎中。

康熙年间,因为割臂救亲得到旌表的,还有翁杜、佟良,同一时期还有克什布。翁杜,满洲镶白旗人;佟良,蒙古镶黄旗人,官防御。克什布,满洲镶红旗人,官三等侍卫。

王麟瑞,福建南靖人,生员。八岁丧母,侍奉继母如同生母。母亲中暑生病,非时令想吃梅子。王麟瑞绕树哭号,三日不食,梅树当夜开花结果,奉给母亲,母亲痊愈。父亲去世,墓旁结庐守墓三年,途中遇虎,老虎主动避开。雍正初年,下诏举荐孝廉方正,县里举荐王麟瑞。雍正四年,授陕西道监察御史,外放直隶永平知府。

李盛山,福建罗源人。母亲重病,他割肝救治,伤势过重身亡。巡抚常赉上疏请求旌表,下发礼部商议。礼部认为轻生属于愚孝,没有旌表先例。雍正六年三月壬子,世宗下谕:“朕感念世祖、圣祖治理天下,树立教化、阐明人伦,与人为善。对于旌表条例谨慎处置,正是天地爱惜生灵、圣人教化世人的大道,看重人命,不能因为愚昧而自残殒命;孝道宏大,不能把毁伤身体当作正道。只是地方官不曾把圣贤常道、朝廷护养百姓之心明白宣示,所以普通百姓为救亲人不惜舍命、为夫殉身的事情常常发生。既然已经发生,若不予旌表,无法彰显他们的苦心。所以几十年来虽无定例,仍然允许上奏,也有人破格蒙受恩赏。圣祖怜惜百姓,思虑如此周全委婉。父母爱护子女无微不至,如果因为自己生病,让子女割肝割股做药食,就算子女没有受伤,父母也必然惊恐悲痛,何况因此丧命,岂是父母愿意听闻?父母患病,本是人子尽心之时,若诚心尽孝,自能感动天地鬼神,不必做惊世骇俗之事,在人伦常道之外求奇异。女子从一而终,不改改嫁,是天下正道;烈妇固然难得,节妇更难。丈夫去世之后,妇人要承担的责任更多,上有公婆,应当代为奉养。其余如祭祀、打理家业,事务繁多,怎能一死就算尽完责任?朕特地颁下训谕,地方官广泛宣讲,让孝子节妇明白自有常道,恪守伦常,合乎中庸,不辜负朝廷保全体恤的恩德。训谕颁布之后,如果还有不爱惜性命、赴死轻生的,朕不会一概旌表,助长轻生激愤的风气。”李盛山仍然准予旌表。

李悃,河南开封府人,所属县失考。家贫做木工,父亲瘫痪,侍奉十分恭谨。荒年无力供养,就在街市乞讨,回来奉养父亲。后来得到一石赈谷,担心难以持续,每日舂一升左右粮食供父亲,自己吃糠秕。父亲病重,夜里邻居常常听见李悃抚摸父亲、哭泣叹息的声音。天亮,李悃抱着父亲的脚死去,父亲也悲痛而亡。邻居怜悯他的孝行,收殓安葬。

奚缉营,字圣辉,江苏宝山人。父亲奚士本,曾经因孝行得到旌表。奚缉营幼年读《论语》,读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就落泪不止,老师惊叹,说他是真孝子。母亲生病,割臂肉医治。奚士本年老畏寒,奚缉营夜里抱着父亲的脚睡觉,习以为常。两个弟弟早逝,他抚养遗孤如同亲生。姐姐出嫁之后贫困,堂妹守寡,都依靠他居住,为她们操办婚嫁。

周士晋,江苏嘉定人。母亲久病,医生说只有人乳才能救命。周士晋的儿子才九个月,他和妻子李氏商议,把婴儿遗弃路旁,用乳汁奉养母亲。母亲病愈,问起孩子,他谎称婴儿夭折。后来李氏不再怀孕,毫无怨言。十二年之后,有僧人给殷氏之子推算命理,出生年月日和周士晋遗弃的婴儿完全吻合。追问之下,才知道就是当年丢弃的孩子,父子得以重逢。

黄有则,湖南邵阳人。四岁丧父,母亲孙氏历尽劳苦将他抚育成人。孙氏送他去从师读书,有人非议这件事,孙氏说:“我强忍苦活下来,就是不想让儿子荒废学业。”黄有则听闻大为感伤悲痛,发奋读书,外出教书来奉养母亲。夏天没有蚊帐,主人给他送来蚊帐,他叫人撤掉,说:“我的母亲没有这个东西。”天冷时主人给他缝制棉衣,他又推辞,说:“家里贫穷,没办法让母亲得到温暖,我不忍心独自享受这般暖和。”一天夜里风雪交加,他已经躺下,又起身赶路,走了三十里路回家探望母亲。母亲高兴地说:“我正思念你。”这时母亲已经年过九十,黄有则自己也六十岁了。母亲去世后,黄有则因哀伤过度损伤身体而离世。

王尚毅,陕西郃阳人。靠给人做工为生。母亲信奉佛教,想要开凿山体雕刻佛像,财力不足以完成,临终前把这件事嘱托给王尚毅。王尚毅外出做工,省吃俭用积攒钱财,买下山地开凿山洞,雕琢石头造佛像,一共开凿六个洞窟,雕成十二尊佛像,全部都是亲手劳作完成。有人怜悯他,想要出钱出力帮忙,他辞谢说:“不是出自自己力气做成的,算不上遵从母亲的遗愿。”钱用完就停工,再出去做工,挣到钱继续营造,就这样持续三十多年。他在山上栽种柏树,用紫荆树围起地界,洞窟上下种上迎春花。洞窟完工时正值冬天,花儿全都开放,山里人觉得奇异,把这里叫做九华洞。山中原本没有水源,他开凿水池,水池刚挖好就下起雨来,池水从此不再干涸,命名为青龙池。

胡锳,浙江上虞人。胡锳九岁时跟着母亲去打水,母亲失足落入井中。胡锳大声呼救,救兵还没赶到,他也纵身跳进井里。等到救援的人赶到,把母子二人拉上来,两人都保住性命。中年时他游历陕西,一天夜里忽然心口剧痛,说道:“大概是我的父亲生病了吧?”立刻骑马赶回家,父亲果然正在患病,不久就去世,他极尽哀痛,完全依照礼法办理丧事。正值寒冬,母亲生病,他外出求医,路上遇到强盗,衣服全被剥光,冒着严寒奔走几十里,带着医生一同回家。

李三,江苏宜兴人。一只眼睛失明,一条腿跛足。父亲过世后,两个兄长都已成家,兄弟分家,共有六亩田地、四间茅屋、一条船。两个兄长分走田地和房屋,只把船分给李三。兄弟轮流奉养母亲。李三侍奉母亲吃饭,一定准备肉食;母亲到两位兄长家中居住时,李三常常私下送去美味的食物。两位兄长死后,一位嫂子早已亡故,另一位改嫁他人,只剩下李三独自奉养母亲。清晨做完早饭,才驾船接待客人。有时需要外出到五十里以外的地方,估量当天不能赶回,就算雇主出很高的工钱,他也不肯答应。侍奉母亲三十年,邻里都称赞他孝顺;抚养兄长的儿子,慈爱又管教严格。母亲快要离世时,叫孙子过来,拉着他的手哭着说:“你好好读书,不要惹你叔叔生气!”从此以后,李三再也不对兄长的儿子发怒。

张梦维,直隶元城人,本县秀才。父亲晚年患上风痹病,张梦维天天守候在父亲身旁,父亲起卧、吃饭、大小便,全都由他亲手扶持照料。父亲心疼他劳苦,呵斥他离开,他稍稍退后,很快又上前侍奉,数年时间从没有丝毫松懈。侍奉母亲也如同侍奉父亲一般。办理父母丧事,哀伤消瘦,依照家礼行事,摒弃世俗不合礼法的陋习。弟弟身上生了毒疮,他为弟弟剪发、艾灸,每天多次探视;等到弟弟去世,他悲痛万分,几乎失明。弟媳有时出言辱骂,他对待弟媳反而更加宽厚;抚养弟弟留下的孤女,胜过自己亲生的孩子,弟媳最终醒悟悔恨。年少时师从本郡卫鹤鸣,研习程颢、朱熹理学。卫鹤鸣去世,他心中守丧三年。教授弟子《孝经》《小学》,把亲身践行当作根本。

乐太希,湖北通山县人。自幼聪慧。三岁时母亲背着他游玩,不慎摔倒,他额头受伤。祖母询问伤势,他故意说谎隐瞒,怕祖母怜惜自己而责怪母亲。父亲生病,他为父亲按摩、清洗,昼夜不离病床。守丧极尽哀痛,下葬之后,常常在墓边徘徊悲痛。母亲生病、离世,他也一样尽心,在墓旁搭建草屋守墓五年。早年成为秀才,因为要侍奉双亲,不去参加科举考试。有人聘请他教书,他总是推辞,担心离开会让双亲挂念。双亲过世之后,他更加专心治学。

董盛祖,云南黑盐井人。董盛祖不识字,早年丧父,侍奉母亲恭谨,日常起居饮食,看护照料从不懈怠。有一个妹妹嫁到同乡,董盛祖外出经商贩卖货物,就叫妹妹回家侍奉母亲,妹妹也像董盛祖一样好好侍奉母亲。董盛祖在路上遇到蛇横在路中间,吃惊地心想:“莫非母亲生病了?”赶回家,母亲果然正在生病,正在呼唤他,人们都觉得这件事很奇异。母亲去世,他哭得极为哀痛,多次昏厥,邻里慌忙抢救,才苏醒过来。董盛祖的妻子早年亡故,他不再续娶。有人劝他再娶,他说:“娶妻本是为了侍奉长辈,但是贤良的女子实在难得。倘若娶到不贤的妻子,将会冒犯我的母亲,我内心怎能安宁?”最终没有再娶妻。丧期还没有结束,他就离世了。

徐守仁,安徽青阳人。世代务农,不曾读书。四岁丧父,侍奉母亲十分孝顺。做工拿到工钱,就买酒肉奉养母亲;母亲叫他一同食用,他就借口自己吃斋推辞,实际上是不忍心和母亲分食美味。母亲去世,他哀恸痛哭。下葬之后,露宿在墓旁,毒蛇猛兽也不躲避。同乡人怜悯他,为他搭建茅屋、送来食物。徐守仁同时安放父亲的牌位在墓屋中供奉,过了四年,才回到自家屋内,此时他须发全都变白。

李凤翔,直隶武强人。善于侍奉父母。李凤翔因为父亲年老,主动请求协助打理家事,同时督促几位弟弟读书、练习射箭,参加文武科举考试。父亲临终,留下遗言分家,心中怜爱小儿子,却没有明说。李凤翔体察到父亲心意,把自己分得的家产再多分出三分之一给幼弟。父亲去世后,侍奉母亲更加恭谨。道光初年,滹沱河连年泛滥,乡里百姓流离失所。别人欠李凤翔的债款一共有两千多缗,他把全部借据烧毁,又散发钱财救济穷人。遇上旱灾,他田里种植的瓜果蔬菜任由饥饿的百姓采摘食用。同族孤儿、在外县遇盗身亡需要运回灵柩的人,他都拿出财物周全接济。有人准备杀马,李凤翔出钱买下马匹放生,这匹马比寻常牲畜温顺,同乡人被他感化,从此不再有人宰马。

卯观成,云南恩安人。父亲是汉人,母亲是少数民族。乌蒙发生战乱,父亲战死,母亲被掳走,贩卖做婢女。战乱平定之后,卯观成无依无靠,做了昭通的守营士兵。父母生前曾经为他订下婚约,岳父催促卯观成成婚。卯观成迎娶未婚妻,却不和她同房。过了三年,岳父追问缘由,卯观成说:“我不是不想成婚,我原本打算把这位未成婚的妻子改嫁,拿得到的聘金赎回我的母亲。如果和她成婚,情感上难以割舍,道义上我就不能卖掉婚约救母了。”一边说一边流泪。有敬佩他义行的人,募捐凑得六十两银子,一半用来赎回他的母亲,一半给他修建房屋。之后他才正式成婚,依旧做守营士兵奉养母亲。

葛大宾,字兴森,湖南湘乡人,秀才。四岁丧父,哀痛的样子如同成年人。丧期结束,到了忌日,拿出祖先牌位祭祀,牌位忽然倾倒,牌面粉末脱落,上面的“葛”字剥落,露出里面的“周”姓。原来是木工用周氏废弃的旧牌位修饰改造成葛家牌位。葛大宾痛哭自责,到墓前禀告先人,更换新牌位。侍奉母亲,大小事务必定亲自操办;母亲生病,亲自尝药;学生送来馈赠,全都献给母亲。曾经外出教书,独自坐着,忽然心头悸动,急忙赶回家呼喊母亲。母亲刚走出屋,屋后山体立刻崩塌,压住母亲刚才坐的地方。母亲去世,他五天不吃东西。下葬之后,不脱去丧服,腰以下的麻布丧衣全都磨损破损。丧期结束,每次祭祀都满怀哀伤。兄弟分家之后,有的兄弟家财耗尽,葛大宾又和他们同住,财物互通,毫无私藏。兄弟去世,他操办丧事;没有子嗣的,为他们立后代。

吕斅孚,湖南永定人。父亲吕孟卿家境贫寒,依靠在外教书维持生计。母亲病危,想吃肉食。吕斅孚当时只有七岁,到屠夫那里借钱买肉,屠夫不肯,他哭着回家。听见母亲痛苦呻吟,内心更加悲痛,心想大腿上的肉可以给母亲食用,拿来厨刀磨锋利,割下右大腿四寸多长的肉,交给五岁的妹妹,叫她拿到炉火上烤熟送给母亲。母亲的病很快痊愈。吕孟卿回家,察觉吕斅孚走路微跛,查明实情,和母亲抱着他痛哭。吕斅孚说:“不要这样,孩儿并不觉得痛苦。”同乡人都惊叹,称他为孝童。长大之后成为秀才,学政温忠翰把他的事迹上奏朝廷,不久被任命为华容训导。吕孟卿当年也曾割股肉治好自己父亲的病,但是吕斅孚割股的时候,原本不知道父亲曾经做过这件事。

王子明,甘肃通渭人,秀才。侍奉母亲孝顺。外出教书,当蔬果新成熟,一定先遥祭母亲之后自己才吃。曾经前去参加科考,母亲在家闻到桃子香气久久不散,女儿说:“这一定是哥哥敬献的桃子。”记下那天日子,王子明归来核对,果然正是那天。

冯星明,甘肃秦安人,军营士兵,戍守龙山。吃到新长的韭菜,把韭菜放在案上,叩头行礼。同营士兵问他原因,他说:“用来献给母亲。”众人都认为他迂腐。有人回乡探望他母亲,母亲说:“有一天我小睡,梦见儿子拿韭菜给我吃,醒来之后,嘴里还有余香。”核对时间,正是冯星明祭拜献韭菜那天。

张元翰,直隶南皮人。光绪五年考中举人,授获鹿教谕,后来升任知县。正要进京谒见,父亲张嗣陶当时担任万全教谕,在任上去世。张元翰奔赴治丧,痛哭不止,几乎支撑不住。守丧三年,全部依照古礼。丧期满,以知县身份在河南候补,带着母亲赴任,代理渑池、宁陵等县事务。正在考城处理公务,母亲突然离世。张元翰因为父母离世,自己都没能在临终时守候,极度悲痛。准备回乡安葬,亲自撰写祭文告祭,趴在棺木上痛哭而死。

俞鸿庆,湖南善化人。光绪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在京城做官,每年必定请假回乡探望。光绪二十七年,母亲去世,俞鸿庆刚从西安返回京城,听闻噩耗奔丧回乡,哀痛欲绝。父亲已经八十岁,年老多病,俞鸿庆寸步不离父亲身旁,神色温和愉悦,依恋父亲如同孩童。冬天夜里,多次起身探视,有时整夜不眠。光绪二十九年,父亲去世,俞鸿庆悲痛过度,哀伤伤身而死,距离父亲去世刚好一个月。

姜瑢,云南嶍峨人。父亲姜文柄曾经远游在外,姜瑢带上干粮出门寻访,找到父亲接回家。家中贫穷,砍柴、打理菜园奉养父亲。父亲喜爱饮酒,每天必须备酒,家里越来越贫困,父亲打算戒酒。姜瑢跪在地上恳请父亲继续饮酒。第二天和父亲一同上山砍柴,买酒回来,陪着父亲畅饮,天天如此。父亲去世,他常常提着父亲生前用过的酒壶去买酒,到墓前哭泣,人们把他的菜园称作“孝子圃”。

汤渊,江苏常熟人。八岁丧父。母亲茅氏纺纱织布一刻不停,汤渊看见就落泪。长大之后,靠贩运谋生,劝母亲暂且休息,母亲说:“一旦停下,难道不会饿死吗?”汤渊听后大哭。有客人来访,母亲端起茶碗叫汤渊接出去,汤渊跪着接过来,自责家里贫穷,不能雇仆役伺候。娶妻生子之后妻子去世,有人劝他再娶,他说:“我已经有儿子,怎忍心分出奉养母亲的精力去照料妻子?”最终终身不续娶。母亲去世,痛哭哀嚎,过路的人都为之动容。后来家境稍稍宽裕,寒冬里,只有被子却不铺褥垫,说:“我的母亲从前没有褥垫可用。”将要离世时,吩咐置办棺木,规格比照安葬母亲时的花费。

魏兴,直隶新城人。早年丧父,魏兴和弟弟魏继宗都参军入伍。魏继宗战死,魏兴因为母亲年老,退伍砍柴奉养母亲。遇上荒年米价昂贵,魏兴把米留给母亲,自己吃糟糠,常常吃不饱。魏兴年纪也老了,砍柴所得不足以糊口,拆掉房屋,砍伐屋后树木变卖。安康秀才张鹏翼听说他的事迹,前去拜访,看见魏兴扶持母亲起居,如同孩童一般细心。于是问邻居魏老汉:“他和母亲每天吃什么?”邻居说:“魏兴吃玉米,母亲吃麦子。”张鹏翼大为感叹,把这件事禀告知府,官府每月供给粮食,魏兴母子才得以吃饱。

戴兆笨,安徽旌德人。年少跟着父亲学习缝纫,十三岁母亲去世,依礼安葬。侍奉后母如同亲生母亲。父亲患上噎膈病,他也减少自己饮食,多方医治,不见好转,就割下手臂上的肉做成羹汤进奉,终究没能治好父亲。他极度悲痛,在墓旁搭建草屋守墓,早晚叩头。时常回家探望后母,叫妻子出来,叮嘱她好好侍奉,自己不进内室。

潘周岱,安徽泾县人,竹匠。和父亲一同受雇做工,总是自己承担繁重劳作,把轻松省力的活留给父亲。父亲脚受创伤,他背着父亲往返。父亲年老残疾,潘周岱独自外出做工,得到酒肉、时鲜蔬菜就揣在怀里带回家,加热献给父母。一家人吃饭,一定等父母先吃,自己才吃。荒年,奉养父母的食物一定丰盛,其次供给弟弟,自己和妻子儿女只吃糠皮粗食。父母生病,在身旁照料,片刻不离。母亲娘家山下泉水清冽,母亲病重,半夜想要喝这泉水。潘周岱提着瓶子动身,行走四十多里,清晨带着泉水赶回。办理丧事,早晚痛哭,先后在墓旁守墓三年。丧期结束之后,每晚必定到墓前焚香点灯,终身如此。妻子吴氏也孝顺,从不违逆他。

张淮,浙江秀水人。家境贫寒,粗通文字,替别人收取田租。父亲有心疾,想吃羊肉,必须专门宰杀活羊才肯食用。张淮买羊宰杀,供父亲食用。父亲想要外出游玩,就雇轿抬着父亲出游,一整天才回家。父亲患病数年,凡是心中想要的东西,他千方百计找来,毫不懈怠。父亲病危,他割下臂肉进奉,终究没能救活。

同一时期还有张廷标,成衣工匠。侍奉母亲,常常模仿街市孩童嬉戏,逗母亲开心。一天邻居家失火,他背起母亲逃出,又搬来供奉祖先的器物,来不及抢救其他财物。节省收入为弟弟娶妻,终身不娶。本县人和张淮并称“二孝子”,是道光初年的事迹。

胡其爱,江南桐城人。靠做雇工奉养母亲。母亲体弱多病行动不便,胡其爱日夜守在身边,照料起居饮食。外出做工,备好早饭;估算中午不能回家,就舀一勺米托付邻居老妇,拜托代为烧饭,必定向老妇行礼。老妇劝阻他,他走出数里之外,还要远远再行拜礼。夜里一定回家,为母亲清洗便溺衣物。在雇主家得到肉食,就请求带回家留给母亲。母亲外出看戏,他背着前往,夜晚再背回来。母亲想要去亲戚家,也是这样背负接送。母亲去世,亲自背土筑坟,忧伤抑郁而死。

方其明,也是桐城人。同样靠雇工奉养母亲,母亲同样久病瘫痪。方其明担心外出做工,母亲饥渴,于是放弃做工,乞讨为生,背着母亲一同外出,讨来食物一定先给母亲。母亲去世之后,开辟菜园种地,常常扛着锄头落泪,说:“从前乞讨,忍饥受寒,却不离母亲身边;如今衣食稍稍充足,母亲却再也见不到了!”

邓成珠,福建泰宁人。靠雇工奉养母亲。做工的地方离家很远,每天讨取一合米,天没亮送到母亲住处,再回去做工。母亲双目失明不能做饭,于是背着母亲寄居在雇主房屋旁,早晚准备饭食。雇主有人有微词,邓成珠说:“我自己减少口粮奉养母亲,不敢过多拖累主人。”这样过了五年,母亲去世,安葬完毕,辞别雇主,不知去往何处。

张三爱,江南歙县人,供人役使。侍奉母亲孝顺,母亲生病,没钱买药。有人对他说:“你想要治好母亲的病,何不割肝?”张三爱在祠庙祷告,剖开腹部,肝脏掉出,用右手割取一指宽大小,左手把伤口推回腹内,用白麻布包扎。回家把肝煮成羹汤给母亲喝下,母亲病愈,张三爱伤口也愈合。张三爱的旧主人,曾经做知县,家中贫困,拖欠赋税,张三爱替主人承担,遭受鞭打,毫无怨恨。主人病重将死,叫张三爱离开,张三爱不肯离去,侍奉主人的儿子如同侍奉旧主人。

杨梦益,陕西郃阳人,卖菜的小贩,侍奉母亲孝顺。妻子贾氏辛勤纺织,补贴家用供养婆婆。乾隆年间,发生饥荒,杨梦益和妻子吃糠皮粗食,把米装在袋子里煮熟奉养母亲。米吃完,准备卖掉儿子,同族之人被感动,出钱接济,才没有卖子。

阎天伦,甘肃陇西人,家境贫穷。父亲住在寺庙,阎天伦和妻子杨氏鸡叫时分就起身磨面,天亮挑到集市售卖,买来父亲爱吃的食物送去,中午、下午都按时送去,夜里就陪着父亲睡觉。父亲双目失明,阎天伦为此吃素,一年多之后,父亲眼睛重见光明。阎天伦死在父亲之前。杨氏靠卖浆水奉养公公,如同丈夫在世时一样。公公去世,尽力操办丧葬,每到忌日必定祭祀,终身不断。

夏士友,湖北江夏人。侍奉母亲孝顺,靠出卖劳力奉养母亲,收入不够,就减少自己的口粮给母亲吃。邻居邀他吃饭,他一定先给母亲备好饭,才前去赴宴。天冷,叮嘱母亲不要早起,自己生火做饭送到床前,再三嘱咐母亲保重身体,才外出做工,常年如此。四十岁没有娶妻,有人怜悯他,出钱帮他娶妻。成婚半年,夏士友从外面回家,看见妻子和婆婆在家争吵。他流着泪责备妻子,当天就休掉妻子。有人说:“休妻,断了后嗣怎么办?”夏士友说:“娶妻,是希望她孝顺;生子孙,也是希望子孙孝顺。如果不孝顺,要妻子干什么?要子孙干什么?”一年多之后,夏士友生病离世。母亲痛哭不已。邻居张某感念夏士友孝顺,却没能终老奉母,每月供给柴米,直到母亲终老。

白长久,甘肃平番人。幼年丧父,家贫,靠贩运货物奉养母亲,备好美味食物。母亲心情不好,他就用头靠着母亲,伸手抚母亲脖颈,等母亲怒气消散才停下。乡里演戏,他背着母亲前去观看,在一旁解说戏里故事。母亲八十岁,白长久也六十岁,侍奉不曾松懈。光绪年间,青海办事大臣豫师赠给他银两,他不肯接受。母亲去世,早晚到墓前,供奉食物,持续三年。

郭味儿,甘肃礼县人,卖浆水为生。出门一定拜别母亲,回家也一定拜见母亲。母亲性情严厉,稍有不合心意就发怒,郭味儿就做出孩童模样哄母亲开心。母亲腿部疼痛,有人说掩埋枯骨,病就会痊愈。他黎明就扛着长锄,在坟地之间来回寻访,严寒酷暑从不间断。母亲去世,他不吃东西,五天之后哀伤离世。

聂宏,陕西鄠县人,卖酒为生,侍奉双亲孝顺,赚到钱就买美味食物奉养父母。母亲去世,睡在父亲床边,时时探望照料。家里养的狗,捡到饼就衔来放在母亲灵位前,人们认为是孝心感化所致。

董阿虎,江南山阳人。年少丧父,靠挑水谋生,拿工钱奉养母亲。稍有结余,一定买来美食。积攒十多年,盖起茅屋奉养母亲。一天邻居失火,董阿虎背着母亲躲避,回到屋外跪地祈求神明保佑。片刻左右房屋全都烧毁,唯独董阿虎的茅屋保全。

张乞人,顺天永清人,不知道名字。父亲去世,乞讨奉养母亲,挖地穴居住。天降大雪,知县魏继齐路过这里,听见地下传出歌声,觉得奇怪,呼叫询问。张乞人说:“今天是母亲生日,唱歌劝母亲吃饭罢了。”魏继齐命人用车把母子二人接到县衙。魏继齐的母亲送给张乞人的母亲粮食布匹,魏继齐赠给他十缗银子。乞丐叩头说:“大人母亲赏赐我母亲,不敢不接受;大人赏赐我的银子,我不敢收下。”魏继齐询问缘故,他说:“小民愚昧,不知道这十缗银子从何而来。我母亲八十岁,我六十一岁,做清白百姓就足够了。”魏继齐不再勉强,打算给他建造房屋,乞丐背着母亲离开,不知去往何处。

席慕孔,广东三水人。善于奉养母亲。曾经娶妻生子。饥荒之年,几亩田地全都卖掉,妻子怨恨家中贫苦,请求离去,他便应允让妻子离开。夏秋两季帮人收割耕田做雇工,冬天乞讨奉养母亲。讨到饼食就带回家给母亲;得到肉汤,自己只喝汤汁,把肉留给母亲。

张长松,山东栖霞人。母亲失明。张长松外出做工,雇主给他食物,他不吃完,带回家留给母亲。没有活计,就向邻里乞讨,母亲吃完,他才吃剩下的。冬天大雪,张长松生病不能出门,呼唤母亲哭着说:“孩儿不成器,不能好好奉养母亲,只能乞讨,母亲依靠乞讨活命。如今我病重无力,母亲年老,该怎么办?”说完就死去。

崔长生,江南邳州人。生来聋哑,双手痉挛。靠做工奉养父母,出门回家必定当面拜见父母。大荒之年,在街市乞讨,讨来糟糠,奉给父母,自己吃草根野果活命。捡拾字纸,捡到别人遗失的银子,等候失主一个多月没有等到。于是用银子买小猪饲养,小猪长得健壮繁殖,用这笔积蓄预备父母身后丧葬用品。父母去世,他亲自抬棺安葬在旷野,之后离开,不知所踪。

荣孝子,河南遂平人。自幼痴呆耳聋,没有名字。家中原本富裕,后来败落,极度贫穷。父亲去世,没有住处,带着母亲住在流民收容所。外出乞讨,挑选食物供养母亲,自己吃剩下的。讨得食物少,就全部供给母亲,自己忍饿而归。见到母亲一定叩头,送饭一定跪着奉上。母亲吃饭,他就起身起舞;母亲吃得少,他就哭泣。母亲有时故意少吃,把食物留给儿子,他就哭泣不肯接受。母亲七十多岁去世,县里人为他置办葬事。他早晚哭泣,一直到死。官吏为他家门悬挂匾额表彰孝子,也不知道孝子本名。死时也七十多岁。

无锡有两位孝子,都不知道姓氏。一位双目失明,以磨粉为业,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尽力供给美食。四十多岁眼睛复明,人们都觉得奇异。另一位哑巴,乞讨换钱奉养母亲,一定置办酒肉。母亲去世,每次吃饭必定祭祀,祭祀时伏在地上痛哭。下葬之后,常在墓前哭泣,见到的人都为之感动。

哑孝子,没有姓氏,有人说是云南昆明人。家中有年老母亲,乞讨奉养。讨到食物一定先给母亲,母亲吃完自己才吃。母亲发怒,他就嬉闹跪拜跳舞,一定要等到母亲高兴才停下。讨来的钱悄悄投入井中。母亲去世,同乡有人想要凑钱帮他办丧事,他带着众人到井边,反复指向井水。同乡取出井中积攒的钱,置办棺木安葬母亲。丧事完毕,远走他乡,不知所终。

列传二百八十五 孝义二

卢必升 李应麒 李中德 张文龄 黎安理 易良德 方立礼 丁世忠 汪良绪 贾锡成 王长祚 刘国宾 曹超 黎兴岕 夏汝英 金国选 张愫 李志善 弟志勃 彭大士 钱孝则 任遇亨 族子裕德 陆国安 徐守质 兄基 黄简 程原学 郁褒 姚易修 胡梦豸 贺上林 何士阀 陈嘉谟 林长贵 弟长广 戚弢言 李敬跻 张大观 杨璞 蔡应泰 张士仁 潘瑂 刘希向 沈嗣绶 谢君泽 冯福基 黄向坚 顾廷琦 李澄 刘献煜 钱美恭 赵万全 刘龙光 李芳巇 唐肇虞 缪士毅 子秉文 陆承祺 弟承祚 汪龙 方如珽 张焘 朱寿命 潘天成 翁运槐 弟运标 杨士选 徐大中 沈仁业 魏树德 李汝恢 郑立本 李学侗 董士元 李复新 党国虎 严廷瓒 陆起鹍 弟起鹏 虞尔忘 弟尔雪 黄洪元 弟福元 颜中和 颜鳌 王恩荣 杨献恒 任骑马 李巨勋 任四 王国林 蓝忠

卢必升,字寀臣,浙江山阴人。九岁时,父亲卢芳生病,想吃蟚蜞烤食。卢必升提着竹筐到沙滩捕捉,潮水涌来,几乎丧命,也不肯放开筐子。明末遭遇盗寇,卢芳独自逃入山中。卢必升四处寻找,找到父亲一同回家。卢必升过继给叔父卢茂做后嗣。顺治初年,盗寇把卢茂扣押在船上。卢必升沿着河岸痛哭,连续三昼夜不停。盗寇带他去见卢茂,逼迫卢茂投降,多次拔刀想要行凶。卢必升叩头直至流血,乞求代替叔父受死。许久之后,盗寇中有敬佩他义行的人,释放卢茂,让二人一同回去。卢茂有个女儿忌恨卢必升,唆使继母打发卢必升前往松江,派人在路上刺杀他。刺客见卢必升快要断气,说:“你死不要记恨我,是某人指使我。”卢必升假装死去,刺客把他抛入水中,他被人救起得以活命。卢必升写信给继母,只自责自己不够谨慎遇盗,继母被感动,母子和好如初。

李应麒,云南昆明人。遭遇战乱,和父亲失散,被掳掠到迤东地区,一路乞讨回乡。母亲去世后,劝说父亲续娶。后母进门,虐待李应麒。李应麒靠算卦谋生,奉养家人。一旦不合后母心意,就遭受鞭打,跪着承受杖责。后来被赶出家门,侍奉父母却更加恭谨。父亲生日,他靠算卦换来鸡和米,带回家祝寿。租种别人田地耕作,听说后母生病,停下农活奔走三十里求医买药。后母生下三个儿子,李应麒和异母弟弟友爱和睦。后母很久之后才醒悟,最终善待他。

李中德,汉军旗人。康熙初年,父亲随军出征福建,李中德也前往陕西参与军务,带着母亲同行。战事结束返回京城,父亲已经先从福建回京,并且娶了小妾,生下儿子。李中德母亲抵达京城,父亲偏爱小妾,把正妻赶出家门,不肯相见。李中德为母亲求情,叩头流血,父亲始终不听。请求另寻房屋居住,也不被允许。他就在东直门外修建房舍安置母亲,早晚到父亲身边侍奉,没有一点怨恨,善待各位异母弟弟。六年之后,父亲病危,才禀告父亲接回母亲。父亲十分悔恨,不久去世,小妾也随后离世。李中德的母亲抚养小妾所生四个儿子如同亲生,李中德也像父亲在世时一样,和弟弟友爱相处。

张文龄,字可庭,河南西华人。父亲宠爱小妾,厌弃张文龄的母亲。张文龄侍奉父亲,善待异母弟弟,十分诚恳。异母弟弟被他感动,但是父亲始终不能醒悟,驱逐张文龄。张文龄痛哭呼天,自我反省,自认不配为人,从不说一句宣扬父亲过错的话。远近之人敬佩他品行,送子弟向他求学,得到的学费,托异母弟弟转献给父亲;有时无法送到,就沿着墙边走,一边哭泣一边遥望,看见的人无不落泪。雍正五年考中进士,父亲以此为荣,态度稍稍好转。雍正八年,到吏部等候选官,京城发生大地震,死者众多,张文龄也遇难。邹一桂是他好友,护送灵柩回乡。父亲这时才明白他的孝心,为他痛哭。

黎安理,贵州遵义人。祖母过世,祖父续娶后妻,性情凶悍。父亲不被后母容纳,外出到四川灌县教书,死在当地,就地安葬。母亲回到娘家,黎安理当时十岁,留在祖父母家中。祖母虐待他,白天叫他砍柴,夜晚督促舂米,舂米石臼沉重抬不动,就用绳子绑住石臼,用脚蹬踏。常常不让他吃饱。祖母曾经拿毒蝎子放进他口中,引诱他到溪边,把他推下水,几次濒临死亡,都被人救活。长大之后,研习科举学业,外出教书补贴家用。祖父去世,他操办丧葬。祖母生病,侍奉不倦;祖母去世,再次办好丧事,礼仪没有缺失。侍奉祖父母一共三十四年。痛心父亲客死他乡,常常前往灌县拜谒父亲坟墓。母亲归来,他孝顺侍奉。两个弟弟不堪祖母虐待出逃,黎安理往返贵州、四川,找回二弟。三弟客死异乡,抚养三弟遗孤。黎安理晚年考中乾隆四十四年乡试举人,授永清教谕,升任山东长山知县,治政有成绩。辞官回乡,在家中去世。

易良德,湖南黔阳人。过继给伯父易志宰为后嗣。易志宰性情急躁,先后收养兄弟的儿子,都相处不和,送还本支宗族。最后得到易良德。易良德能够体察长辈心意,顺承伯父心意,博得伯父欢心。伯父生病,昼夜侍奉,废寝忘食。乡里没有子嗣的人,常常拿易良德的事迹宽慰自己。

方立礼,江苏江都人。母亲去世,后母虐待他,发怒就用大杖责打,方立礼恭谨承受,毫无怨恨。有一次被杖打几乎毙命,苏醒之后神色不变。父亲去世,后母就驱逐方立礼。方立礼时常在门外等候,问候起居;后母生病,就忧愁不安吃不下饭,直到痊愈才恢复。妻子洪氏,也孝顺恭谨,天天遭受鞭打,后母渐渐心生悔意,稍有收敛。后母去世,方立礼哀伤消瘦。后母的两个儿子都早死,方立礼抚养他们的子女如同亲生。

丁世忠,湖南黔阳人。母亲原本没有子嗣,父亲纳妾,之后生下丁世忠。小妾也生有子女,性情凶悍,厌恶丁世忠,曾经下毒谋害他,没有成功。父亲懦弱,叫他们分开居住。丁世忠侍奉两位母亲,毫无怨恨。异母弟弟对丁世忠无礼,嫡母去世,异母弟弟不肯服丧,丁世忠全都不和他计较。异母弟弟因事败落破产,丁世忠家境也衰落,仍然分出田地给他。

汪良绪,江苏吴江人。父亲喜好赌博,母亲劝谏,触怒父亲,被父亲赶出家门。汪良绪日夜痛哭,恳求父亲接回母亲。父亲发怒,一并驱逐汪良绪。汪良绪于是侍奉母亲,寄居岳父家中。父亲因为赌博耗尽家产,也来一同居住。母亲拿出嫁妆购置田地,全都被父亲变卖偿还赌债。汪良绪靠教书奉养家人。盛夏,父亲拆掉床上蚊帐偿还赌债,多次置办蚊帐,又多次卖掉,汪良绪也就不再添置蚊帐。清晨起床,身上满是蚊虫叮咬的痕迹。母亲常年多病,汪良绪必定亲自照料汤药。外出教书,母亲生病,寒冬河水结冰,船只无法通行,他踏冰赶回家。母亲去世,哭泣无常,睡觉也不脱下丧带,稍稍入睡就呼喊母亲,惊醒就大哭。丧期未满就离世。死后看他枕头,里面是麻布包裹的泥土。

贾锡成,江苏宜兴人。父亲贾映乾性情严厉。贾锡成刚出生,生母吴氏因为小过失触怒贾映乾,离家不再回来。贾锡成长大一些,邻里孩童嘲笑他没有母亲,他问清缘由,悲痛不已。刚成年,多次外出寻访母亲。路过无锡,梦里来到尼姑庵,有老妇人给他食物,十分慈爱。于是寻访各处尼庵。下雪天,一位老尼问他家乡,他回答:“宜兴。”老尼说:“我的弟子也是宜兴人。”进去相见,正是他的生母。母子相拥痛哭,母亲始终不肯回家。贾锡成多次探望,送去食物。母亲去世,他把灵柩运回安葬,上坟必定痛哭。贾映乾染上瘟疫去世,贾锡成万分悲痛,趴在棺木旁喃喃自语,如同和父亲交谈,梦中有时欢笑,醒来就痛哭。很快发病离世,距离父亲去世仅仅五天。

王长祚,字尔昌,湖南衡阳人。父亲王乔年,家中富有。明末张献忠攻破衡阳,王乔年外出躲避。游骑抓住王长祚和次子王璠,逼问王乔年藏身之处,严刑拷打,二人始终不肯吐露。贼寇揪住王长祚头发,把刀架在他脖颈上。王璠痛哭请求代替兄长受死。贼寇中有骑兵说:“这父子二人都孝顺,为什么要杀他们?”于是释放二人。

刘国宾,芷江人。国初流寇攻入县境,刘国宾背着母亲逃难。路上遇到贼寇,抢夺母亲衣物,用刀砍伤刘国宾,血流到脚下。刘国宾忍痛跪下,乞求归还母亲衣物,言辞恳切。贼寇怜悯他孝心,把衣物归还。康熙年间,吴三桂军队到来,掳走族弟刘国宥。刘国宥的母亲守寡,哭到双目失明。刘国宾四处寻找刘国宥,过了一年把他带回,寡母眼睛重见光明。母子贫困无法维生,刘国宾分出一百亩田地接济他们。

曹超,安徽和州人。顺治年间,郑成功军队到来。曹超侍奉父母逃难,遇到贼寇想要杀害父母。曹超痛哭请求代替父母受死,一家人都得以幸免。守丧期间,亲自背土筑坟。家中有紫薇树,是父亲亲手栽种,早已枯萎。曹超每次对着树木哀痛,枯树竟然不合时节再次开花。

黎兴岕,湖南湘阴人。张献忠攻破长沙,劫掠湘阴。黎兴岕的父亲黎嘉品被贼寇捉住,将要处死。黎兴岕当时八岁,请求代替父亲去死。贼寇觉得他年幼,举刀叫他伸脖子。黎兴岕哭着说:“我怕你们欺骗我,杀了我之后,又杀我父亲。只求只杀我一人。”主动伸颈就刀。贼寇把父子二人全都释放,乡里人称他为“孺孝”。

夏汝英,湖南安化人。顺治初年,流动士兵劫掠他家。夏汝英九岁,守在母亲身边不肯离开,士兵掳走夏汝英。路上他诉说母亲孤苦无依,乞求放自己回家。士兵怜悯,答应放他回去。

金国选,湖南黔阳人。吴三桂叛乱时,贼寇掳走他父母。金国选七岁,拉住贼寇衣服痛哭,请求释放父母,不能如愿,就痛骂贼寇。贼寇拔刀恐吓,他不肯松手;用棍棒殴打,依旧不放手,贼寇于是释放他父母。

张愫,湖南湘阴人。十岁,贼寇到来,跟着祖父逃难。贼寇捉住祖父,准备杀害。张愫哀嚎请求代死,用身体护住祖父,身上多处受伤,毫不退缩。贼寇感叹,放过他们离去。

李志善、李志勃,湖南安化人。父亲李步武,秀才。流寇攻破县城,捆住李步武。李志善十六岁,李志勃十四岁,痛哭乞求放过父亲。贼寇盘问李步武,询问乡里富人是谁。李步武痛骂贼寇,贼寇杀死他。李志善、李志勃抢夺贼寇刀刺杀贼,二人都被贼寇杀害。

彭大士,湖南湘阴人。顺治初年,李自成残余部众攻破县城,捉住彭大士母亲索要钱财。彭大士哄骗贼寇:“金银在井边。”请求一同前往,趁机跳入井中,母亲趁机逃走脱险。彭大士时年十八,妻子仇氏成婚才二十天,也跟着投井而死。

钱孝则,江南桐城人。南明福王时期,父亲因为是党人遭到紧急逮捕。父亲改换姓名,带着家人逃亡到震泽。战乱爆发,母亲、弟弟妹妹全都投水而死。钱孝则和父亲藏在稻田里得以脱险。乱兵离开,收殓安葬母亲弟妹,逃往福建。不久福建动乱,父子逃难失散。钱孝则奔赴广东,多年之后返回福建,寻访父亲十三年,才找到父亲一同回乡。父亲续娶徐氏,徐家富有。父亲外出,盗贼夜里闯入,打破窗户,捆住钱孝则,逼迫他带路进入徐氏内室。钱孝则不肯依从,盗贼用斧头砍他,头颅裂开而死。

任遇亨,江南昆山人,天生力气大。国初盗贼四起,任遇亨背着父亲逃亡,盗贼掳走父亲。任遇亨持刀冲入贼群,救出父亲,身上多处创伤,肠子流出,遇到医生得以活命。扶着父亲迁居嘉定终老。

同族侄子任裕德。有土豪和他父亲结怨,伺机持刀想要行凶。任裕德十一岁,用身体护住父亲,双手夺下刀,讲明祸福道理。土豪丢下刀离去。父亲患痢疾三年,任裕德昼夜扶持,亲自清洗污秽。父亲去世,守丧哀伤消瘦。对兄长友爱,年少时就请求代替兄长受杖责。兄长年老无依,养老送终,他全都周全照料。

陆国安,浙江山阴人。父亲陆华宇,顺治初年,县内盗寇作乱,捉住陆华宇带回山寨,索要金银赎人。陆国安从海上归来,奋勇冲入贼寨,斩杀贼寇,救出陆华宇,身受重伤,最终平安无事。

徐守质,江南常熟人。顺治初年,徐守质和兄长徐基侍奉母亲逃难。母亲年老多病,乱兵将至,估量无法逃走。徐守质对徐基说:“不要白白送死,断绝徐家后代。兄长赶快逃走,我留下来侍奉母亲。”徐基不肯。乱兵逼近,徐守质发怒催促兄长离开。徐守质有个妹妹嫁给袁家,早年守寡,带着儿子和母亲在一起。徐基于是抛下妻子儿女,带着外甥逃走。战乱平定,徐基归来,母亲和袁家妹妹都投井自尽。徐守质身受两处创伤,倒地死去。

黄简,字敬之,湖南祁阳人。父亲黄用忠,秀才。黄简侍奉双亲孝顺。顺治十年二月,李定国军队攻入湖南,部将郝永忠屠戮祁阳。黄简护送父母到竹山躲避兵祸。母亲口渴,叫黄简取水,乱兵忽然来到。黄简父亲逃往山的南侧,黄简妻子张氏扶婆婆逃向山北侧。黄简取水回来,不见父母,登高眺望,看见乱兵捆住一人放在大锅上,准备烹煮,正是父亲。黄简大声呼喊,上前请求代死。乱兵释放黄简父亲,扣押黄简索要赎金,得不到赎金,就烹杀黄简。村民哀痛黄简,把这座山命名汤镬岭。

程原学,字奂若,江南仪真人。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军队撤退,县里受牵连处死二十多人,程原学祖父、原睢州知州程绍儒也在其中。父亲免死流放塞外,程原学年幼留在家乡。稍稍长大,准备出关寻父,担心自己死了而断后,于是娶妻生子。妻子死后,带着儿子上路,儿子生病,只能折返,打算等儿子长大再出发。常年身穿丧服,只喝粥,不吃干饭,不吃蔬果,衣服不用丝绸棉料。租住在学舍旁,教书不出门。训导顾霭敬佩他的德行,多次拜访都见不到。顾霭带着弟子突然前去对程原学说:“何必这样自苦?”程原学回答:“我心中有隐痛,不配做人,不是刻意折磨自己。”第二天,程原学登门拜见,送上砚台和画作。顾霭辞谢:“你不受别人馈赠,今天我收下你的礼物,也准备回报你。”程原学拿砚台和画离开。顾霭再次拜访,他已经迁居别处。不久程原学去世,顾霭找到他留下的砚台,刻铭文“廉士砚”。

郁褒,字子弁,浙江嘉善人。父亲郁之章,顺治六年进士,官至大理寺丞,获罪流放尚阳堡。京城修缮官署,允许罪人拿出家财资助工程来赎罪。郁褒请求承担刑部官署的修缮工程,郁之章得以赎还。工程没能按期完工,按律应当再次流放。郁褒直接上书朝廷,请求舍弃官职代替父亲流放。郁褒弟弟、秀才郁广,也上书,请求自己代替父亲流放,留郁褒在家照料父亲疾病。刑部议定儿子代父流放没有旧例,依照冲撞仪仗的律例治罪。圣祖怜悯他们孝友,一并赦免。郁之章回乡,郁褒以贡生身份授江西永丰知县。

姚易修,字象亭,江南元和人。父亲姚宗甲,康熙初年,在闽浙总督范承谟幕府做幕僚。耿精忠叛乱,捉住范承谟,把幕僚全部拘禁,姚宗甲也在其中。姚易修听闻消息,前往耿精忠处,咬破手指写下血书,愿意代父赴死。叛贼释放姚宗甲,把姚易修投入监狱,胁迫投降,姚易修不肯屈服。康熙十五年,朝廷大军抵达,才得以脱身回乡。姚易修母亲听闻祸事悲痛哭泣,双目失明。姚易修每天早起舔母亲双眼,母亲双目复明。邻家失火,姚易修冲入火中,背出父亲;再次冲入,背出母亲。头发全被烧光,双脚烧焦溃烂,父母都平安无事。

胡梦豸,江南江都人。康熙年间,跟着父亲去绍兴扫墓,路上遇到强盗劫掠百姓财物。胡梦豸斥责强盗不义,强盗发怒,准备用刀杀他。胡梦豸从后方赶到,冲上前打倒强盗。百姓一同起身打死这名强盗。大批强盗赶来,准备屠杀全村。胡梦豸说:“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让一乡百姓遭难。”独自进入贼寨,独自承担杀人罪责,于是被杀。

贺上林,江苏丹阳人。父亲贺天叙,因事触怒知县,关入监狱,将要处死。贺上林时年十八岁,谋划营救父亲。听说巡抚即将上任,渡江沿着淮水逆流而上,迎着巡抚船只呼喊。随从差役呵斥阻拦,不能靠近。于是奋然投水,头发沉入水中数寸,又跃起大声喊冤。巡抚看见,下令营救,人已经死去。搜查他衣服,得到申诉父亲冤情的状纸。巡抚巡视属地,罢免知县,释放贺天叙出狱。同乡人为他修建贺孝子祠。

何士阀,安徽南陵人。同族之人挖开他祖母坟墓安葬自家先人。何士阀告状,不能申冤。巡抚传令知县前来勘察,同族势力强硬,事情不能定案。何士阀悲痛,一头撞在墓碑上,头颅碎裂而死。知县于是责令族人另择墓地安葬,惩治肇事族人,安葬何士阀,墓碑题写“义士”。

陈嘉谟,江苏兴化人,顺治初年秀才。父亲陈弘道被仇人诬陷,关押扬州府监狱。狱卒断绝父亲食物。陈嘉谟无法见到父亲,知道仇人存心害死父亲,痛哭向神明祷告,投水自尽。第二天,盐运使得到陈嘉谟写有冤情的血书,陈嘉谟仆人也前来报案寻找主人。搜寻尸体,七天之后在钞关水边找到,尸体直立在风浪之中,头发向上竖起。于是释放陈弘道,安葬陈嘉谟,判处诬告之人罪责。

林长贵、林长广,福建福清人。父亲林宗正,以晒盐为生。进城,走到星桥,海潮突然涌来,溺水而死。林长贵听说噩耗,奔去营救来不及,仰天长号,投桥下殉父;林长广随后赶到,沿着崖边痛哭,也投水自尽。当时是雍正九年七月。同乡怜悯他们的孝行,收殓三具尸体安葬。

戚弢言,字魏亭,浙江德清人。父亲戚麟祥,官翰林院侍讲学士,获罪流放宁古塔。戚弢言随同前往,历尽艰苦。戚麟祥叫他回乡参加科考。戚弢言考中雍正八年进士,授福建连江知县,勤于政务。乾隆初年,赦免流放罪人,戚麟祥不在赦免名单之中。戚弢言万分悲痛。总督郝玉麟将要进京朝见,戚弢言刺破手指写血书请求赦免父亲,前往郝玉麟处,请他代为上奏。郝玉麟感到为难。戚弢言叩头拉住郝玉麟衣襟痛哭,拔出佩刀想要自尽,郝玉麟才答应。郝玉麟到京城,呈上戚弢言血书。高宗怜悯,赦免戚麟祥。戚麟祥到连江依靠儿子奉养,第二年去世。戚弢言办理丧礼回乡,哀痛过度,不久也离世。

李敬跻,字翼兹,云南马龙州人。父亲李盛唐,雍正八年进士,官四川松茂道,因下属犯罪,作为主管官员获罪,流放卜魁。卜魁距离云南一万四千里。李敬跻三次前往探望。曾经遭遇洪水,仆人马匹丧命,徒步赶路。路人怜悯他,给他食物,指引他去见李盛唐。李盛唐总是叫他回去侍奉祖母,强迫他返乡。李敬跻考中乾隆二十二年进士,授福建将乐知县,计划筹措钱财赎父亲回乡。李盛唐死在流放地,李敬跻因此患病,日夜呜咽哭泣,不久离世。

卜魁有个叫范杰的人,和李盛唐交好,李盛唐依靠他生活二十年。李敬跻归来运送父亲灵柩。福建人吴阿玉原本打算跟随李敬跻赴任,李盛唐灵柩经过京城,吴阿玉帮忙护送灵柩回云南。

张大观,河南偃师人。乾隆二十六年秋季,伊河、洛河洪水泛滥,淹没偃师。百姓登上奎星楼避水,张大观背着母亲也登上楼。大水冲击楼体,楼房倾倒,房柱压住张大观的手,手臂折断。他奋力跳入水中寻找母亲,看见母亲发髻露出水面,找到母亲,背出水面,攀住大树,游水寻找食物供养母亲。洪水退去,背着母亲回到家中,当晚因为伤势过重死去。

同一时期有杨璞,和弟弟侍奉母亲居住。洪水到来,弟弟用木筏载妻子逃上山,母亲呼喊,弟弟没有听见。杨璞抛下妻子孩子,背起老母亲浮水到神堤滩。有人施救,得以登岸。片刻,有妇人抱着孩子顺着水流漂来,母亲远远望见,喊道:“是我的儿媳和孙儿!”救起他们,全都活下来。而弟弟乘着木筏刚到山下,树木折断压翻木筏,夫妻二人淹死。

还有蔡应泰,正在为母亲守丧,灵柩停在堂屋。洪水到来,用绳子系住母亲灵柩,跪着背负灵柩进入水中,快速漂到神堤滩。村民用长钩拉到岸边,抬上岸。傍晚,他妻子、儿子也获救。

张士仁,江南昆山人。六岁,母亲生病,他哭着祷告,请求代替母亲承受病痛,母亲痊愈。十三岁和父亲同睡,仇家埋伏床下,拔刀而出。张士仁呼喊父亲,父亲没有惊醒,他用手去挡刀刃,手指几乎被砍断,哭着请求仇家杀自己代替父亲。仇家被感动,叫醒他父亲,说:“你有这样的儿子,我不忍心杀你。”父亲惊魂未定,许久才安定,和仇家对天立誓,解除仇怨。母亲去世,依礼治丧。后母虐待张士仁,张士仁孝敬恭谨,不曾改变,后母也受到感化。发生火灾,背父亲逃出,再次冲入火场救出后母。后母抱着幼子,几乎无力支撑,风向反转,一家人得以平安无事。办理父亲和后母丧事如同生母。乡里有人忤逆父母,张士仁一定哭着规劝,直到那人悔悟才罢休。

潘瑂,浙江钱塘人。父亲远游在外,家中失火。母亲拿出箱子,叫潘瑂背箱子逃生。走到门口回头,看不见母亲,丢下箱子再次冲入火场。家人已经逃出,阻拦潘瑂不要再进,潘瑂不听,冲入火中和母亲一同烧死。潘瑂的姐姐珠姑嫁给范氏,回娘家探亲,也在火场之中。家人想要拉她逃出,珠姑挥手说:“你们男子,怎么能拉扯我!我随母亲一同赴死。”大火熄灭,潘瑂、母亲、姐姐三具尸体相互环抱。时为乾隆四十四年十二月十五。潘瑂已经定亲的妻子王氏,家在江边,听闻丧事前来婆家,侍奉公公,以孝闻名。

刘希向,江南山阳人。发生火灾,父亲冲进火中寻找祖先牌位与遗像。刘希向从外面归来,冲进火场寻找父亲,找不到,哭着跑出;再次冲入,火势正猛,救火的人都以为刘氏父子必死。不久墙体坍塌,看见院子树下有人影走动,争相冲入,救出父亲。父亲左手捧着遗像,右手握着木主,刘希向拉着父亲衣服,额头一半烧焦。数年之后,父亲生病,刘希向割股肉进奉,父亲痊愈。刘希向六十岁,患上噎食病,他儿子也割股救父,刀钝,肉割不断,用剪刀剪下,但是刘希向最终没能痊愈。

沈嗣绶,字森甫,江阴人。父亲沈燿鋆,湖北通判,咸丰二年死于战乱。沈嗣绶侍奉母亲回乡。乱兵到来,转移到江船避难,船很高难以登上去,铺开被子,扶母亲登船。到通州,辗转山东、河南,编织绳床抬着母亲,步行跟随,行程千数百里,不离左右。还没到兰山,路上遭遇乱兵。沈嗣绶哭着乞求放过母亲,乱兵被孝心感动,派四名骑兵护送前行。抵达兰山,县城紧闭城门抵御贼寇。沈嗣绶请求入城,守门人怀疑是间谍,打算捆绑他。他哭着说明缘由,才被释放。后来也被授官湖北,因为母亲生病不去赴任。侍奉母亲十六年,端送汤药。夜里起身,担心脚步声惊扰母亲,就算严寒也一定赤脚。凡事委婉顺从母亲心意,见到的人无不感叹。

谢君泽,江苏武进人。父亲谢祜曾,以孝顺母亲闻名。战乱之中,父亲被贼掳走,谢君泽冒死贴身保护。父亲牙齿脱落,不能咀嚼食物,谢君泽常常嚼碎食物喂给父亲。贼寇打算杀害父亲,他痛哭请求代父去死,贼首感动,父子二人一同被释放。

冯福基,代州人。父亲冯焯,任安徽潜山天堂司巡检。咸丰七年,贼寇来到。冯福基十四岁,把母亲藏到别处,暗藏利刃,打算伺机杀贼,没有机会。日夜哭着跟着贼寇到黄梅,买来毒药放入饭中,毒死十七名贼寇,自己也服毒身亡。巡抚李续宜上奏说:“冯福基以孩童年纪,保护母亲陷入贼营,设计杀死多名凶徒,从容就义。高尚节操、至诚本性,十分值得嘉许怜悯!”朝廷下旨表彰抚恤。

黄向坚,字端木,江南吴县人。父亲黄孔昭,崇祯年间,任云南大姚知县,带着家眷赴任,唯独留下黄向坚在家。朝代更替之后,黄孔昭被战乱阻隔不能回乡。黄向坚日夜痛哭,打算前往云南。亲友妻子都认为此行凶险,黄向坚坚决出发。抵达白盐井,见到父母和弟弟黄向严全都平安,留住一年才返乡,时为顺治十年。全程二万五千多里。黄向坚把沿途山川道路见闻,绘成十二幅图记录行程,吴地百姓创作乐府诗歌记述这件事。

顾廷琦,江南长洲人。父亲顾绳诒,崇祯年间,任四川仁寿知县,死于张献忠之乱。战乱平定,顾廷琦步行进入四川,历时四年,才抵达成都。辗转寻访,找到顾绳诒坟墓,在龙脑桥旁。扶丧回乡,自己撰写《入蜀记》记述此事。

李澄,字仲澜,云南昆阳人。明朝末年,被选为拔贡生。他的父亲李兆旂,担任庐江训导,遭寇乱遇难,幼子李淳随同赴死。李澄闻讯赶去,收殓父亲遗骨回乡安葬,向地方长官申请,获准建立祠庙,每天清晨必定前往祠庙祭拜,哭泣致哀。贼寇到来,他侍奉母亲洪氏躲进山谷。洪氏病情危重,说不愿死在山谷里,李澄便背着母亲投奔佛寺,母亲很快去世,他背负母亲的灵柩,暂时安葬在祖墓旁。顺治初年,山倮攻入昆阳州城,劫掠官署,打开粮仓抢夺粮食。省里官吏带兵赶到,捉住李澄准备处死,士兵当中有认识李澄的人,李澄才得以幸免。李澄于是进言:“山倮是被饥寒逼迫,此事和普通百姓没有干系。现在固然不应该牵连百姓,就算对山倮,也不该轻易提议征剿,否则他们就会调转兵器作乱。” 官府于是只惩治为首的头目,昆阳州百姓得以安宁。李家兄弟一共八人,李澄和二弟相伴到老,彼此十分友爱。

刘献煜,字台凝,陕西华阴人。父亲刘濯翼,明朝崇祯年间在武昌任职,母亲一同前往,遭遇战乱后断绝音讯。顺治初年,刘献煜步行寻访父母。战乱刚刚平定,道路险阻,他多次身陷险境才抵达武昌。在山路中痛哭,遇到一位老者,知晓刘濯翼的安葬之处。掘开墓穴找到一块砖,砖上用红漆写着姓名、籍贯,全都完备,是刘濯翼生前亲手记下的。刘献煜于是背负遗骨回乡安葬。

钱美恭,浙江山阴人。父亲钱士骕,明朝时任云南阳宗知县,带着妾室赴任,钱美恭留在家中侍奉母亲。康熙元年,钱美恭禀告母亲,请求前去寻找父亲。他到了云南,才得知钱士骕调任嵩明知州,已经去世,葬在通海。钱美恭赶赴通海,找到旧日仆人引路,来到钱士骕的墓地,见到了庶母和年幼的弟弟。家中贫穷没有钱财,钱美恭在当地停留五年,最后背着父亲遗骨回乡安葬。

赵万全,浙江会稽人。父亲赵应麟,明末外出在北方教书谋生,万全那时才两岁。长大之后,万全问母亲:“父亲在哪里?”母亲把往事告诉了他。万全十九岁,动身外出寻父。赵应麟最初旅居京城,遭遇战乱辗转流离,死在马邑。万全走遍长江、淮河一带寻访,也到了京城,心中怀疑父亲已经亡故。路上见到散落的尸骨,他刺破自己的血滴在骨头上,血不能渗入,就在路边痛哭。他又从京城向西行进,一直走到马邑。马邑人张文义,当年曾经聘请赵应麟做文书,赵应麟死后是张文义代为收殓安葬。有一天张文义遇见万全,盘问清楚事情原委,带他到安葬之地。万全痛哭昏厥很久,然后包裹起父亲的遗骨,背负回乡。赵万全去世之后,当地官吏为他立祠,刻石碑表彰他非凡的孝行。

刘龙光,字蓼萧,湖南长沙人。父亲刘廷谔,在明代担任益王长史。大清军队攻下江西,占领建昌,益王出逃,刘廷谔躲进深山。龙光当时在家准备应试,听闻战乱,心急发病。过了五年,他动身前往建昌,找不到父母的下落。他向神明祷告,梦中听见有人说亲人在石际这个地方。他打听石际在哪里,有一位女尼给他指明道路。龙光在万山之中沿着小路前行,经过藤峡抵达白石岭。山路极其险峻,他攀援山石,跌倒颠簸,匍匐着上下攀爬。走完山岭,到达石际,在村民姚氏家中见到母亲,而父亲刘廷谔在前一年已经过世。龙光在当地住了几个月,置办棺木,护送母亲一同回乡。他所到的这个村子名叫见娘堡,相传宋代王龙山就在这里寻到母亲,因此得此地名。

李芳巇,小字葵生,湖南湘乡人。明末流寇到来,湘乡地处要道,城池三次收复、三次陷落,芳巇的父母都被掳走。兄弟之中有三人死于兵祸,芳巇将他们收葬,舍弃家业,四处寻访父母的踪迹。在外行走数年,抵达贵阳。遇到同乡人,他就描述父亲的样貌。有人说军营里有个人样貌和他所说很像,他前往寻访,果然找到了父亲。父亲脱离军籍,跟他一同返乡。之后他再次出门寻母,又过数年,走到宝庆。傍晚投宿一户山民家,看见两位老妇人劳作,其中一位正在烧火做饭,样貌像自己的母亲。芳巇诉说自己寻母的经历,老妇人听见,立刻喊道:“你是葵生吗?我就是你的母亲!”原来母亲为躲避兵祸辗转逃难,正在这里给另一位老妇人做雇工。芳巇于是侍奉母亲回家。

唐肇虞,江南人,所属县份失载。父亲过世的时候,肇虞年纪尚幼,日夜痛哭。母亲劝止他,肇虞说:“母亲您也伤心落泪,难道能叫孩儿不哭吗?”顺治初年,江南大规模寇乱爆发,母亲被贼人掳走。肇虞走遍各个村落以及周边郡县,渡过长江北上,又向南行走数千里,多次遭遇贼寇,侥幸脱险,终究没能找到母亲。他来到江宁,旁人问他从何处来,他流着泪诉说遭遇。一位老妇人上前问道:“你的母亲是不是姓戴?” 肇虞答道:“正是。”老妇人把他领到家中,他的母亲就在那里,母子相见,悲痛大哭,肇虞便侍奉母亲回家。

缪士毅,江南天长人。父亲缪廊宾,家境富裕。顺治十七年,贼寇劫掠他家牛马,仇家诬告他资助盗寇,缪廊宾被判死罪,妻儿流放奉天。士毅依靠伯父才得以免罪,跟随伯母长大。等他听闻父亲惨死、母亲流放的往事,伯母告诉他:“你母亲临行之前,抱着你喂奶,还说孩儿就吃这最后一口奶,让你吃饱,这是和你生死诀别啊!”士毅听闻,号啕痛哭,想要动身寻母,又担心一去不能返还,于是先娶妻生子,康熙二十二年才下定决心出发。他到沈阳,遇见一同流放的族人,得知母亲在乌喇,嫁给流放犯人薛氏为妻。士毅寻到母亲,母亲已经认不出他。士毅一一说出姓名,还有两位姐姐分别嫁入谁家,母亲才相信,母子相拥痛哭,旁观之人大多落泪。依照律法,母亲不能返回原籍,士毅只能辞别而归。过了几年,他再次前往,母亲又被迁徙到爱珲。还没赶到,就听闻母亲已经去世。他找到母亲安葬的地方,就在墓旁僧舍居住,不再回乡。

他的儿子缪秉文长大之后,亲自赶到爱珲,哭着请求父亲回乡,士毅始终不肯。又过数年,士毅死在母亲墓旁。秉文于是掘开祖母坟墓,连同父亲遗骨一同带回故乡安葬。

陆承祺,字又祉,浙江仁和人。父亲陆梦兰,客居他乡,死在郁林。当时正值战乱,过了一年才得到消息。承祺和弟弟承祚痛哭哀恸,奔赴万里之外,历经艰难险阻,好不容易才抵达。他们看见密林之中有残破棺木,刺破滴血滴到骨头上,血不能渗入。兄弟二人哭得更加哀伤。路上有认识陆梦兰的人,告诉他们棺木安放在佛寺。兄弟二人跟着前往,抚着棺木痛哭,双双昏厥,旁观之人都叹息,称他们为孝子。旁人端水施救,陆承祚慢慢苏醒,陆承祺气息断绝,就此离世。陆承祚把两副遗骨一并担着返乡。母亲王氏收到承祚的来信,得知找到陆梦兰遗骨,还有承祺死去的消息,悲痛绝食。七天过去,还没等到承祚归来,王氏也猝然离世。

汪龙,江南歙县人。祖父客死苏州,父亲前去迎回灵柩,在采石溺水身亡,当时汪龙才六岁。稍稍长大,听闻祖父灵柩没能归葬,就前往苏州寻找祖父棺木,没有人知道下落。很久之后,遇到一位种菜老人,当年曾经参与迁移祖父灵柩,老人带他到停放棺木的房舍。屋内棺木杂乱摆放,汪龙匍匐在地仔细辨认,看到一具棺木上写有祖父名字,于是奉灵返乡。汪龙侍奉母亲十分孝顺。一天夜里,背上生出毒疮,身体极度衰弱,他竭力隐瞒,不让母亲知道。过了几十天才痊愈,母亲自始至终都不知情。

方如珽,休宁人。国朝初年,他的曾祖父躲避战乱,客死潜山。祖父早逝,父亲不在身边,道路阻隔,灵柩没能运回故乡。如珽长大之后,向家中老婢女打听,得知有一位族姑嫁给程氏,已经七十多岁。他前去寻访,这位族姑当年亲眼见过曾祖父的丧事。二人一同追寻踪迹,到黄石坂,在山洞里找到残破棺木,发掘出一支白金发簪。族姑辨认,这正是曾祖父入殓时佩戴的物品。于是方如珽背负遗骨回乡安葬,距离曾祖父去世,已经五十六年。

张焘,福建连江人。父亲张震公,家住县东岱堡。海寇攻破岱堡,张氏一族几乎被杀尽。张震公恰好外出,独自幸免。张焘当时七岁,被贼掳走,辗转迁徙,在清漳做雇工。康熙十年,张焘二十多岁,时时思念父母。只是被掳时年纪太小,记不清故乡县份。旁人说他口音像连江人,他又回忆父亲名字好像叫天贞,于是动身返回连江。一连数日,茫然没有头绪。有人问他来此何事,他就打听张天贞。张震公听说之后心想:“天贞,是我亡故的弟弟,这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于是前去见他,仔细盘问详情,大喜,带他回家,让他拜见母亲。张焘回想母亲容貌,说:“这不是我的母亲。”张震公说:“你的生母早已死于贼难,这位是你的继母。”张焘悲痛大哭,为生母补行三年丧礼,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

朱寿命,江西余干人。康熙十三年遭遇寇乱,他和母亲李氏失散,寿命日夜哭泣。不久听闻母亲被官军俘获,划归正蓝旗。寿命徒步奔赴京城,在街市乞讨,忍饥挨饿积攒钱财,打算赎回母亲。很久之后查到母亲的所在地,但是主人索要高额赎金,拒绝交还。寿命每天跪在主人门外,膝盖都跪到麻痹。侍读学士邵远平敬重他的孝行,出钱帮他赎回母亲,暂时安置在邵远平家中。母亲性情暴躁,稍有不顺心就辱骂他,有时揪住他扇耳光,寿命依旧和颜欢笑。住了数月,搭船返乡。寿命不识字,言语质朴,常常说:“我在母亲腹中,吸食母亲三合血,怎么忍心不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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