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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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富,字馀庵,湖南武陵人。出身行伍。道光末年,以外委的身份跟随提督向荣在广西剿贼,回师援救长沙,追击贼寇到武昌,多次立下战功,逐级升任常德协都司。进兵攻打江宁,在芜湖、镇江一带转战,凭借战功赏戴花翎。咸丰七年,跟随提督邓绍良收复宁国所属的湾沚、黄池,晋升游击。不久援救浙江,在金华、处州击败贼寇,授官参将。贼寇窜往婺源、石埭、太平,陈大富先后率军将其击退。因为参与收复泾县、攻克南陵,提拔为副将。咸丰八年十一月,湾沚官军溃败,邓绍良战死,陈大富退守南陵。第二年四月,贼寇进犯南陵,用尽各种办法环城猛攻,始终没能得逞。咸丰十年三月,南陵之围才得以解除。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任命他为皖南镇总兵。

五月,伪侍王李世贤围攻宁国,分兵攻打金坛、南陵。当时提督周天受驻守宁国,总兵萧知音、参将周天孚等人守卫金坛,陈大富仍然镇守南陵。贼寇数十万,官军兵力不敌,各自浴血死守,等待援军。七月,金坛陷落,贼寇屠城。周天受知道宁国城池守不住,便把城中数万军民全部放出,令他们各自逃生,自己发誓以身殉国。宁国百姓扶老携幼逃往南陵,陈大富打开城门接纳他们。八月,宁国失守,贼寇对南陵的围攻更加急迫,城中粮食即将耗尽。陈大富用忠义的道理激励军民,所有人都誓死坚守,不肯离开。夜里派遣勇士用绳索从城头缒下出城,向水师求援,前后派出好几批人,都被巡逻贼寇截获,最后一批使者才成功抵达。

这时提督杨岳斌统领水师起兵救援。九月,战船扬帆进发,停泊在鲁港,扬言进攻芜湖,秘密下令各营扼守险要关隘。十月,水师突然登陆,出贼寇意料之外,把鲁港两岸贼寇营屯全部焚毁。围城贼寇争相奔赴鲁港,乱作一团。陈大富在城楼上远远望见,拍着大腿说:“援军到了!”于是出城,与援军两面夹击,贼寇溃败。官军追杀十多里,会同援军斩杀贼寇一万多人,落水淹死的不计其数,南陵之围立刻解除。城里士兵已经一个多月几乎没有粮食,只剩皮包骨头,饿死的百姓接连不断。杨岳斌用船运送粮食前来赈济,城中欢声雷动。陈大富正要修缮城墙继续固守,杨岳斌极力说明此地防守形势不利。于是陈大富率领军队移驻上游,跟随迁徙的百姓有十多万人。陈大富先后镇守南陵,第一次被围困一整年,之后又被围困六个月。凭借一座小城抵御强大贼寇,拼死坚守等待援兵,最终挫败贼寇凶焰,从此以善于守城闻名当世。

咸丰十一年正月,会同水师收复建德。二月,李世贤率领数万贼寇窜往景德镇。陈大富率领四千士兵从建德前往救援。贼寇怀恨在心,设下圈套伏击官军。他们把精锐贼寇全部埋伏在牛角岭、柳家湾、回龙岭等地,主力部队从镇南双凤桥向李村移动,引诱官军前来,佯装战败逃走。陈大富率领部队向前冲锋,策马一马当先,参将田应科等人紧随其后。贼寇突然从镇东包抄杀出,各处伏兵一齐发难。陈大富挺长矛奋力抵抗,炮弹击穿左乳,鲜血淋漓,仍然包扎伤口继续苦战。贼寇从小路偷袭,烧毁官军大营。田应科以及游击萧传科、胡占鼇,都司胡凤雝、熊定邦、吴定魁,千总罗廷材全部战死。陈大富看见大营起火,下马向北叩首,说道:“臣的力量耗尽了!”跳入李村河中殉难。朝廷追赠提督,谥号威肃,在南陵为他单独修建祠堂,田应科等人一并附祠受祭。

陈万胜,湘潭人。官军谋划收复江宁,围攻将近四年,采用挖地雷的办法,在城墙下开凿三十多处地道,都没能成功。同治三年六月,提督李臣典请求在贼寇炮火最密集的地方重新开挖隧道,统帅曾国荃赞同这个计划。命令各军在城下修筑炮台保护地道,另外派遣士兵割取湿芦苇蒿草堆在城下,上面覆盖沙土,假装要肉搏登城的样子。贼寇全力抵御争夺,炮弹如雨落下。当月十五日,贼寇派出敢死队焚烧炮台,官军整夜血战。十六日,地雷引爆,于是攻克伪都天京。陈万胜与郭鹏程、王绍羲在前一天战死。陈万胜最初隶属于吉字营,跟随大军攻打江宁,一直充当先锋,累积战功提拔为副将。地道挖成之后,曾国荃亲自进入隧道勘察。强悍贼寇冲出太平门,直扑地道。另外从朝阳门冲出数百人,焚烧各处炮台以及堆积的芦蒿。陈万胜督队血战,斩杀一百多人,力竭战死。贼寇撕裂他的尸体,把首级砍下,挂在竹竿上立在城头。

郭鹏程,湘乡人。先后在罗泽南、李续宾营中效力,多次凭借攻克九江、援救宝庆等战功升任副将;又因为皖北平定,以总兵记名,等候简选任用。王绍羲,和郭鹏程同乡。年少加入湘军,累积战功,同样以总兵记名候用。这场战役之中,贼寇炮火轰击,弹丸密如飞蝗,二人都奋勇向前督战,一同阵亡。江宁收复之后,将三人战死的事迹上报朝廷。皇上下诏表示痛惜,各赏赐三等轻车都尉世袭官职。陈万胜谥号武烈,郭鹏程谥号勇烈,王绍羲谥号刚毅。

王之敬,浙江奉化人。道光二十九年,从水勇小头目,随同搜捕江苏沿海海盗立功,提拔补授水师千总。咸丰三年,粤匪攻占江宁,王之敬统领战船部队,作战十分勇猛,升任守备。咸丰五年四月,在浦口会同各营船队围剿贼寇,焚毁贼船获胜,提升为游击。不久升任太湖协副将。咸丰十年,调任江南福山镇总兵。恰逢苏州、常州沦陷,太湖三面都被贼寇占据。王之敬孤军布防守卫,多次挫败贼寇攻势,东西两山依靠他得以安定。咸丰十一年正月,贼寇突然率领大队人马围攻东山,王之敬迎战失利,东山随即陷落,王之敬下落不明。后来他的儿子王祖培寻找父亲遗体,找到教场西边,看见家里养的狗趴在土堆上,对着土堆哀鸣,觉得有异,挖开土堆找到王之敬的尸体,用席子包裹,身上遍布伤痕,面容如同活人。询问当地百姓,说是贼船退走之后捞起掩埋的,当时并不知道死者是总兵。王之敬生性忠勇,素有善战之名,至此寡不敌众遇害,世人都为之痛惜。追赠提督衔,谥号果愍,在太湖东西两山修建祠堂祭祀。

陈忠德,字仁山,湖南清泉人,原本以撑船为生。咸丰二年,粤贼围困长沙,掳掠船只向北渡江,陈忠德就此落入贼寇手中。陈忠德骁勇而有谋略,假意尽心侍奉贼寇,时间久了,深受贼寇信任。咸丰十一年,道员曾国荃围攻安庆,陈忠德寻机脱身投奔官军,从此官军全面掌握贼寇内部虚实。五月,跟随官军平定菱湖两岸贼寇堡垒,参与攻克安庆,平定长江沿岸各处城隘,提拔为千总。

李鸿章援救上海,从曾国荃军中挑选将领,得到程学启、郭松林,陈忠德也在选中之列。跟随程学启攻破柘林、南汇、川沙、金山、青浦各处城隘,击退虹桥大股贼众。会同大军攻克嘉定,并解除北新泾、四江口的围困。同治二年四月,昆山、新阳收复之后,随军谋划攻取苏州。六月,攻破花泾港、同里镇。苏州一万多水陆贼寇前来增援,陈忠德奋力作战,身受重伤,最终击败敌军,随即收复吴江、震泽。

程学启大军继续推进,逼近娄门外石垒。十月十九日,伪忠王李秀成、伪慕王谭绍光率领一万多人从娄门出城迎战。程学启命令陈忠德等人将其击败。李秀成、谭绍光逃回城内,城外石垒随即被攻下。贼寇无计可施,其部下郜云官等人杀死谭绍光,献城投降,苏州收复。朝廷赏赐勇号给他。累积战功升为副将,加总兵衔。后来凭借攻克嘉兴的战功提拔为总兵,随军攻打湖州,被炮火击中阵亡,按照提督的规格给予抚恤。

收复吴地的战役中,战死的将士:攻打青浦时阵亡的有都司刘玉林、守备熊得春;攻打太仓时阵亡的有参将王国安;攻打长洲、望亭时阵亡的有把总沈玉德;攻打无锡时阵亡的有游击汪龙淦。全都奋不顾身冲入敌阵,朝廷从优抚恤,授予世袭官职。

黄金友,字益亭,湖南人。最初从军前往广西,转战湖北、江西、安徽,累积战功升至副将,赐勇号。黄金友每每亲身冒着箭石作战,全身遍布创伤。咸丰十年,江苏巡抚薛焕上奏调他驻守金山卫。咸丰十一年,贼寇进犯浙江平湖,攻陷乍浦,向东攻占姚廊,窥伺金山。黄金友率军迎战,大败贼寇,随即扫平新仓贼垒,晋升总兵。平湖知县汪元祥请求出兵收复县城,黄金友赞许他,传令金山、华亭、奉贤各营一同前去支援,亲自率军进驻平湖广陈。汪元祥带领民兵迎接慰劳,自愿充当向导。贼寇连营三十里,官军一鼓作气攻破敌营。贼寇会合嘉兴援军分路前来袭击,黄金友在十字街迎击。大批贼寇聚集过来,双方相持很久,黄金友右肋中弹,仍然拼死力战,士兵全都奋勇呐喊,无不以一当百。贼寇方才退却,黄金友伤势发作,无法骑马,被抬到明珠庵,伤重而死。追赠提督,依照条例抚恤。

麟瑞,字霭人,满洲瓜尔佳氏,乍浦驻防旗人。父亲观成担任南川知县,有德政,四川百姓为他修建生祠,称作小关庙,是因为“关”、“瓜”读音相近。麟瑞由笔帖式历任印务章京。咸丰十一年,贼寇进犯乍浦城,麟瑞随同副都统锡龄阿出城督战,和弟弟凤瑞、云瑞亲手点燃大炮轰击,贼寇惊慌撤退,救出大量难民。城池陷落,麟瑞率领部众巷战,亲手斩杀数名贼寇,贼寇四面围攻,麟瑞中枪阵亡。追赠副都统,授予世袭官职,入昭忠祠祭祀,谥号忠节。云瑞落入贼寇手中,不屈而死。

凤瑞离开乍浦,投奔李鸿章军中,转战江苏、浙江,攻打和州、含山,曾凭借一百骑兵用计击破上万贼寇。李鸿章曾经称赞他是奇才。攻克太仓等地都立下功劳,死后追赠将军。麟瑞督战时身兼副都统,保护官印直到战死都不曾松手。后来他的儿子柏梁出任乍浦副都统,到任拜受官印,打开印匣,上面还能看见斑斑血迹。柏梁本人另有传记。

蔡东祥,湖南湘阴人,充当湖北水师水勇。咸丰四年,粤匪再次攻陷武昌,与汉阳互为犄角。蔡东祥随军攻打武汉两岸贼寇,斩获众多。随军进攻鲇鱼套,烧毁贼船,打通粮道。湖北提督杨载福追击贼寇到田家镇,贼寇连接木排,架设火炮石块,在半壁山抵抗官军。蔡东祥奉命携带火具熔化、砍断铁锁链,水师顺势疾驰而下,烧毁无数贼船,于是攻克田家镇。在湖口、望江、九江、东流、建德、枞阳、芜湖、铜陵各场战斗都立下功劳,逐级提拔到副将。

同治初年,布政使曾国荃亲自率领十二营,和道员刘连捷分路攻打长江沿岸分守各处的贼寇。蔡东祥分兵攻打桐城,攻克雍家镇。又会同大军进攻巢县、含山、和州以及裕溪口、江心洲、梁山各关隘,收复太平、芜湖两县。陆军进逼金柱关,兵部侍郎彭玉麟率领蔡东祥等人,将水师分为三队,轮番开炮轰击,士兵冲上堤岸,短兵肉搏,沟渠堆满尸体。金柱关被攻破,一并铲平三汊河、上驷渡贼寇堡垒,长江沿岸肃清。先后赏赐雄勇巴图鲁等勇号,加总兵衔。

蔡东祥勇猛果决,富有谋略。咸丰七年湖口之战,狂风大作,战船驶入港口,遭到贼寇包抄,无法驶出。他所统领的一艘长龙战舰,偃息旗帜,混杂在贼船之间。不久风停,他快速划桨冲破贼阵突围而出,贼寇发觉之后追赶不及。这一战损失五艘长龙舰、十三艘舢板,二十一名将弁战死,唯独蔡东祥的战船保全。咸丰十一年安庆之战,水师屡次受挫,贼寇轻视水师,看见水师船只就争相进攻。蔡东祥请求把战舰白旗换成红旗,贼寇误以为是援军,正在惊骇错愕之时,他立刻率领部队突袭,贼寇战败,官军军威重振。

不久调往江苏剿贼,会同副将欧阳利见,统领淮阳水师,巡防三江口,在嘉善作战。奋勇驶入西塘,援军贼寇突然赶到,两岸夹击,蔡东祥中弹,落水殉难。蔡东祥转战各地破敌,素来以勇敢著称,依照总兵规格议定抚恤,追赠提督衔,授予世袭官职。

邹上元,字兰亭,湖南湘乡人。咸丰初年,投入罗泽南军营。罗泽南从江西援救湖北,途经崇阳、通城,进攻佛岭贼寇关卡。邹上元跟随部队,从佛岭北面攀登山崖率先突进,会同各路军队夹击,攻破关卡。贼寇从崇阳分三路前来进攻,邹上元随军击破右路。攻克崇阳、咸宁等战役都立下功劳,提拔为千总。咸丰五年,贼寇进犯湖南,巡抚骆秉章传令萧启江招募兵勇助剿,部队称为湘果营,邹上元隶属这支部队。随军援救江西,攻克万载,收复袁州,提拔为都司。骆秉章督办四川军务,传令黄纯熙率领果毅营入川。邹上元当时正在休假回乡,黄纯熙邀约他一同前往,担任营官。贼寇首领何国樑、彭绍福率领部众猛攻定远。定远东北濒临长江,贼寇驻扎在东南,在江上搭建浮桥阻断外援。邹上元跟随黄纯熙火速奔赴前线,大军抵达兴学场,贼寇分兵迎战。邹上元从右路突袭,贼寇大败奔逃,官军乘胜追到祖师殿,焚毁沿途二十多座堡垒,把贼寇逼到江边。何国樑泅水逃跑,邹上元追上去将他斩杀。

彭绍福听说战败,纠集党羽前来增援,盘踞燕子窝、二郎场一带。二郎场是绝地,四面山崖壁立,只有一条狭窄小路,西北被涪江阻隔。黄纯熙担心贼寇逃脱,不等全军集结,就率领一千人追击。邹上元担心设有埋伏,前进到距离二郎场二十里的地方,派遣间谍侦查,没有看见贼寇,当地人都说贼寇已经远逃。半夜,部队抵达燕子窝,突然遭遇贼寇骑兵,官军向前逼近,贼寇绕山逃入二郎场。黄纯熙这才知道中了埋伏,分路搜捕,伏兵全部杀出。官军被困在泥沼之中,无法列阵。邹上元飞驰救援,冲入包围圈,亲手斩杀数名贼寇,贼寇围攻刺杀他,邹上元战死,黄纯熙也一同殉难。定远大捷之后,邹上元已经提拔为参将。他战死的消息上报朝廷,下令依照副将规格抚恤,赏赐世袭官职,附祀于黄纯熙祠堂。

郝上庠,直隶沙河人。武进士出身,授侍卫。道光二十六年,外放担任山东曹州镇标守备,逐级升至武定游击。咸丰四年,韩庄盗贼起事,山东巡抚张亮基担心徐州道路断绝,知晓郝上庠富有将才,举荐他代理兖州镇总兵。贼帅朱广田侵扰郯、兰、沂、莒各属县,郝上庠率领本部会同乡兵将贼击退。贼寇向南窜往赣榆,郝上庠追上敌军,歼灭贼众,在阵前斩杀朱广田,提拔为参将。咸丰五年,山东金乡贼寇陶三相作乱,郝上庠急速进军,诛杀贼首,其余贼众惊慌溃散,动乱平定。当时海上海盗众多,船队窥伺各个海口,准备向北进犯天津外海。山东巡抚崇恩上奏,请任命郝上庠代理登州镇总兵,专门负责海防。郝上庠往来各处策应,先后擒斩贼首李希梦等人,凭战功授沂州协副将。

郝上庠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不避艰险,凭借勇武得到皇帝赏识。贼乱平定之后,皇帝亲笔下诏褒奖,下令以总兵记名。咸丰十年,代理曹州镇总兵,因为疏于防范,捻寇入境,被革除记名总兵资格,但依旧留任镇守。咸丰十一年,官军攻取濮州,黄河北岸肃清。郝上庠凭借多次胜利恢复原官,赐提督衔。九月,贼寇偷偷渡过濮州、范县地界,郝上庠无法抵御,在阳谷与贼寇交战,再次失利,被山东巡抚谭廷襄弹劾,革去官职。

十月,官军攻克张秋镇,调兵会同营总乌尔棍扎布、游击绪伦攻打堂邑贼寇,在丁家庙交战,击败贼寇。大批贼寇赶来增援,郝上庠奋力拼杀不肯后退,战马摔倒,他坠落在地,拔刀斩杀数十贼寇,力竭战死。朝廷下令从优抚恤,谥号勤勇。聊城士民感念郝上庠保卫地方的功劳,请求在东昌修建祠堂,朝廷准许。

张遇祥,字瑞麟,直隶新乐人。十五岁,就能拉开两石重的硬弓。道光十五年考中武进士,授乾清门侍卫。道光二十一年,选任浙江衢州城守营都司,为官公正清廉,深得士兵拥戴。咸丰二年,担任寿张游击,匪首林凤祥、李开芳率领粤匪围攻怀庆。山东巡抚李僡传令张遇祥随军出征,独领一路人马,冲在士兵前面,所到之处敌人溃败。经略大臣胜保赞赏他的勇猛,张遇祥更加奋勇。曾经连夜渡河作战,从寅时打到申时,才接到收兵命令返回。

咸丰三年秋天,曹县捻匪作乱。张遇祥带领一百亲兵入城。捻首陈九千岁、张四大王聚众扰乱城池,没人敢于对抗。张遇祥秘密在外布置伏兵,改换服装进入贼巢,假称办理别的事务,贼寇对他以礼相待。半夜,酒酣之时,张遇祥突然起身踢倒贼首,贼首头颅碎裂而死。其余贼寇一拥而上,张遇祥边战边撤出贼巢,外面伏兵一齐杀出,贼寇惊骇溃散。又打探得知张四大王的藏身之处,借口生病不出,秘密派遣亲信士兵连夜疾驰一百多里,闯入贼人居所将其擒获。粤匪攻打临清,他率领二百部下,连夜突袭贼营,斩杀无数贼寇。他的部下五十多人被包围,他单人匹马三次冲入敌阵厮杀,把部下全部带出,没有一人损失。右腿被长矛刺伤,包扎伤口继续多次作战,贼寇不敢抵挡。后来伤势过重无法起身,巡抚亲自查验,下令让他回乡休养。新任巡抚崇恩怀疑他是规避战事,上奏弹劾,将他革职,命令押解前往山东。抵达军营之后,崇恩才知道他蒙受冤屈,百般慰劳。当时金乡、鱼台、嘉祥、费县、钜野、郓城、城武七个县都被捻匪攻占,张遇祥招募旧部六百人,自成一军,收复七座县城,肃清残余匪众。官复原职,因为旧伤发作回乡调养。

咸丰十一年,山东教匪勾结回民、捻匪向北进犯直隶。胜保出兵许久没有战果,于是写信聘请张遇祥,令他自行招募兵勇随行。书信送到,张遇祥立刻招募同乡子弟五百人,星夜奔赴前线,一战击败贼寇。胜保向南移驻馆陶,进驻尖庄,贼寇聚集在尖庄南面。张遇祥再次疾驰救援,贼寇逃走。百姓争相送来干粮粥水,军队得以饱餐一顿,之后率军返回尖庄。胜保又退守馆陶,张遇祥前去拜见。贼寇打算渡河,胜保命令他前去把守河口。张遇祥说:“士兵昨天吃过一顿饭之后,到现在腹中空空,怎么能够作战?”胜保说:“你立刻前往!我马上派人携带炊具跟上你。”张遇祥于是率领部队奔赴大河。士兵无处寻食,贼寇已经抢先渡河。张遇祥单人匹马冲入贼阵,战斗到天黑,下马徒步搏杀。第二天清晨,回头看部下只剩几十人,急忙挥手让他们撤退,说:“一同战死没有益处。我身经数百次战斗,从未受挫,如今局势到这个地步,不斩杀贼寇首领,绝不生还!”策马向前,表示不再返回。士兵深受感动,发誓一同死战。张遇祥左右开弓,中箭的敌人全部倒地。贼寇用长戟勾断他弓弦,他放下弓箭提刀继续厮杀,打到下堡寺,太阳将要落山,身边只剩六名随从。忽然看见贼寇大旗之下贼首到来,准备纵身向前刺杀贼首。此时已经连续作战两昼夜,极度饥饿,旧伤全部复发,身上又被长矛刺伤数十处,力气耗尽,战死阵前,时间是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初七日。馆陶、临清各村堡,争相修建祠堂祭祀他。

兄长张遇清,字芳辰,武举人。在广东任职,逐级升任督标参将。奉命支援广西平南县,在街巷持刀血战,贼寇长矛刺穿腹部,肠子流出,他反而更加奋勇。贼寇把他的刀打断,他手持木棍抵抗,贼寇群起攻击,殉难。平南士民也修建祠堂祭祀他。

曹仁美,字择庵,湘潭人。最初隶属于曾国荃军中,援救江西,在吉安天华山作战,攻克此地。收复景德镇、浮梁,都有他的功劳。咸丰十年,贼寇占据黟县、建德,气焰嚣张。当时曹仁美改归曾国藩麾下,官军多次作战失利,修筑坚营与贼对峙。曹仁美说:“两军相持已久,应当趁贼寇懈怠发起进攻,否则援军赶到,就难以图谋了。”恰逢夜里大雾,曹仁美率领部下摸到贼寇堡垒,二更时分寂静无声,于是搭梯登垒,亲手斩杀打更贼寇,放火焚烧堡垒。各路大军接应,斩杀数千贼寇,贼寇大溃,就此收复城池,缴获无数军械。升任都司,赐号励勇巴图鲁。咸丰十一年,曾国荃攻打安庆,久攻不下,曾国藩派遣曹仁美前去协助。伪英王陈玉成会合长江、淮河一带贼寇前来增援。曾国荃督战时被流矢射中,曹仁美背着他登上高地,指挥各军奋勇出击,安庆城就此攻克。随后随军依次收复长江两岸城隘。同治元年,参与围困金陵,曹仁美驻守雨花台西面。曾国荃认为城中贼寇粮食将要耗尽,打算长期围困,下令各军不要出战,持续四十六天。曹仁美恼怒道:“贼寇就在眼前却不进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率领本部出兵,摧毁石垒,杀伤不少贼寇。曾国荃爱惜他勇猛,只是稍加责备,曹仁美便托病回乡。

后来投入李鸿章军中,围攻常州。李鸿章传令刘铭传等部作为偏师直捣敌巢,曹仁美率领大军跟进,大败贼寇。同治三年,攻克金陵,残余贼寇出城死战,湘军、淮军各部多次在奔牛受挫。刘铭传军队被围困,议事将领打算退守丹阳。曹仁美说:“贼寇虽然凶悍,不过是困兽犹斗,派出奇兵就可以取胜。”第二天,会同各军进攻东南方向。贼寇开炮抵御,曹仁美匍匐爬到火炮旁边,接连投掷火弹,贼寇惊骇奔逃,官军呐喊登城,铲平东路各处堡垒。贼寇从河对岸前来进犯,曹仁美夜里乘坐小船,带领几名精锐士兵跳上贼轮舰,斩杀十多名贼寇,用火攻烧毁船只,奔牛贼寇平定。驻军无锡之时,将骚扰百姓的游兵抓住斩首示众。到这时朝廷下诏,以总兵记名。

同治四年,伪侍王李世贤攻陷漳浦。李鸿章派遣曹仁美和郭松林一同航海前去支援。抵达之后,刚修筑营垒,大批贼寇杀到。曹仁美下令全军按兵不动,独自率领三百部下迎敌。贼寇怀疑设有埋伏,不敢前进。曹仁美等待贼寇松懈发起突击,贼寇逃往南靖。官军乘胜逼近城下,曹仁美身先登城。李世贤巷战许久,打开西门逃走,官军于是收复漳州,攻克南靖。提拔为提督。进军攻打漳浦,贼寇分城门坚守。曹仁美与副将张遵道分路迎战,贼寇稍稍退却,曹仁美挥军争先冲锋,攻克漳浦。继续进军收复云霄厅。不久回乡,由兄长曹仁贤接管他的部队。

同治五年,曾国荃出任湖北巡抚,传令曹仁美与郭松林招募军队进驻唐县。恰逢东捻军从信阳窜入湖北,官军在德安遭遇捻军,逼近发起攻击,追击到钟祥臼口。军队分三路进攻,曹仁美攻打左路,抵达罗家集,遭遇埋伏,奋力作战,力竭战死。赏赐世袭官职,准许在钟祥以及原籍修建祠堂。

毛克宽,湖南溆浦人。咸丰初年,兄弟五人一同投入田兴恕虎威营,全都以善战闻名,毛克宽尤其骁勇。咸丰六年,跟随田兴恕援救江西,攻克萍乡、万载,收复袁州。之后随军围困临江,吉安贼寇前来增援,城内贼寇填平城壕,准备内外夹击。毛克宽随军抵御援军,在太平墟大败贼寇,烧毁四十七座贼寇营屯,随即攻克临江。湖南巡抚骆秉章把毛克宽久经战阵、战功累累的情况上报朝廷。当时贵州苗匪、教匪大量聚集,毛克宽又跟随田兴恕前往支援,接连攻克锦屏等地,毛克宽功劳最大。伪翼王石达开进犯湖南,窥伺宝庆,毛克宽跟随田兴恕回师救援,在宝庆城南黄塘击破贼寇,又在七架坡击败贼寇。贼寇合围攻打田兴恕大营,毛克宽日夜肉搏苦战。援军赶到之后,内外夹击,贼寇战败逃走。官军追击到九巩桥、白杨铺,再次大破贼寇。贼寇逃往广西,毛克宽以参将身份留驻湖南。

贵州匪患再次猖獗,朝廷任命田兴恕为贵州提督,督办军务。毛克宽再次入黔。贼首安太然以及伪元帅韩成龙、伪招讨覃国英围攻印江、石阡。毛克宽率领虎后营分路进击,扫平平阳一带一百多处贼寇据点,斩杀韩成龙、覃国英,救出难民三千多人,于是解除城池围困,乘胜收复瓮安。二十天之内,平定数百里匪患。田兴恕上奏举荐毛克宽:“胆识俱佳,多次获得奇捷,随军征战六年,作战必定身先士卒,英勇冠于全军。”朝廷下令以副将留贵州任用,赏赐锐勇巴图鲁勇号。

石达开从广西进犯贵州,攻陷归化、定番等城。毛克宽率军迎击围剿,攻破笼溪、猴坪贼巢,进驻赤土,督军攻打定番、长寨,攻克两地,又解除安顺、安平城围。咸丰十一年,补授大定协副将,移驻大水桥,保障粮运通道。贼寇趁营垒尚未修好,派遣精锐分股进犯。毛克宽分路迎战,击败贼寇左右两翼。中路贼寇拼死抵抗不肯撤退。毛克宽策马冲入敌阵,来回冲杀,亲手斩杀数十悍贼,贼寇全线溃败。恰逢飞炮击中他的战马,毛克宽徒步奋力拼杀,身受多处创伤,战死阵前,时年三十三岁。皇上下诏追赠总兵衔,修建专祠,赏赐世袭官职。弟弟毛克佳,官至把总,在临江战死。

在贵州苗乱中更早殉难的,还有邢连科,原名邢正堉,贵州贵阳人,台拱厅黄施卫千总。咸丰三年,苗民叛乱,攻打城池,邢连科多次请求援兵,数月之后援军才抵达。邢连科收拢残兵,冲入敌阵夹击,可是援军先行溃败。邢连科转战十家寨,阵亡。

他的儿子邢士义,是举人,主讲平越书院。提前听闻警报,奔赴城中协助守城。城破之后,召集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点燃火药自焚,仆人谌年有、婢女玉兰一同殉死。千总官署大堂之下,一共摆放二十二具尸体。巡抚蒋霨远、田兴恕先后将全家殉难之事上报朝廷,准许入祠祭祀,授予世袭官职。孙子邢以谦,曾孙邢端,官至翰林院编修。

田兴奇,湖南凤凰厅人,隶属于田兴恕虎威营。咸丰六年,随军平定郴州、桂阳、茶陵,凭战功授外委。田兴恕援救江西,进攻袁州。田兴恕策马冲入贼阵,田兴奇紧随杀入,各路大军跟上,大获全胜,贼寇溃败逃奔数十里。分宜、袁州收复,提拔千总,加守备衔,赏蓝翎。咸丰七年,部队驻扎高安阴冈岭,田兴奇斩杀伪监军姜万祥、总制艾得胜。攻克临江,升任游击,换赏花翎。咸丰八年夏天,贵州匪乱兴起,跟随田兴恕前往支援,在黎平击败贼寇,夷平贼营。转攻汉寨,斩杀二十多贼寇,捣毁十多处贼营,追击贼寇到十八江,斩杀伪侯黄必升等二十一人,生擒伪将军伍云童。黎平复定,以参将留湖南候补,加副将衔。

咸丰九年春天,石达开率领十多万贼寇进犯宝庆。田兴恕军队恰好从贵州返回,途经宝庆境内,驻扎九巩桥。贼寇趁官军刚刚安营,全军来攻。田兴奇随同田兴恕将贼击退。当夜三更,田兴奇率领八百壮士夜袭贼营,贼寇惊慌溃散,死者接连不断,剩余贼寇奔逃。宝庆平定,提拔副将。

咸丰十年,跟随田兴恕清剿贵州苗匪。田兴奇率领虎勇二千人抵达石阡,在龙潭作战,斩杀伪元帅韩成龙、覃国英,全部扫平贼寇营寨。两天之后再次进攻,贼寇逃往马坪,斩杀大量贼寇,救出被掳掠的老幼男女三千多人。捷报传到京师,赐冲勇巴图鲁名号,加总兵衔,依旧驻守石阡。六月,在双溪攻打贼寇,遭遇埋伏,战死,时年三十二岁。皇上下诏追赠提督衔,谥号刚介。

田兴胜也在田兴恕部下,平定郴州、桂阳,援救宝庆、江西,都立下功劳,逐级升至守备。又随军清剿贵州各路匪寇,攻破笼溪,解除馀庆围困。会同都司沈宏富等人进驻雄黄砠、小崽等地。贼寇在老巢修筑十八座坚固堡垒,上万悍贼分布在两侧山梁。田兴奇约定游击杨岩宝两路夹击;自己与沈宏富攻打左路各寨;都司田兴考从右路绕到山后突袭,并在后方设置伏兵。计划已定,率兵直冲第一道山梁,数千贼寇迎战。田兴胜指挥部下冲锋,激战许久,贼寇沿山溃散奔逃,堡垒内贼寇打开关卡疯狂出逃。田兴胜亲自冲入贼阵,亲手斩杀两名贼寇头目。沈宏富率领后军合围,先摧毁右寨,转攻左寨,将其攻破。乘胜追击,有一名身穿黄衣的贼首率众拼死抵抗,田兴胜放箭将其射倒,生擒之后斩首示众,其余贼寇大规模溃散。追击十多里,坠崖而死的贼寇不计其数。这一战一共攻破十多座坚固营寨,阵斩伪元帅韩进、杨正闰等二十多人,斩杀一千五百多贼寇,乘胜平毁十多处贼营。

又随同总兵刘吉三等人夜攻三角庄,贼寇猝不及防,惊慌溃散,官军摧毁三座连营。恰逢松坪贼首石复明纠集玉华山数万匪众,分六股前来进攻。田兴胜会同游击刘祖得合兵迎剿,都司徐祥太与田兴考各自率领部众,埋伏在山脚与民房之中。贼寇遭遇埋伏大败,尸体堆积。追击到木影顶,地势险峻,贼寨凭险难以攻取,于是收兵。第二天,同知唐绳武等人从小路绕到松坪后方,先攻占贼寇老巢。田兴胜奉命会同杨岩宝攻打木影顶,士兵攀藤向上,贼寇不断投掷擂石,官军稍稍后撤。田兴胜横刀跃马,奋勇向前,飞身登上寨墙。贼寇长矛一齐刺来,他抓住长矛向上翻越,挥刀接连斩杀十多名悍贼,各路大军跟上,贼寇四散逃走。官军四面围剿,几乎全歼贼寇,擒获贼首秦官宝、刘老栘等人,全部处死。

松坪黄号贼寇五万人,连营三十多座。田兴胜等人立刻带上干粮急速进军,集中全部精锐进攻。贼寇全军出动抵抗,官军奋勇击败敌军。有伪扶明王,是强悍贼首,亲手斩杀后退的贼寇,挺身前来接战。田兴胜亲自和他搏斗,将他击杀。其余贼寇还在相持,沈宏富等人已经从后方攻破贼巢,贼寇于是溃散奔逃。官军两面夹击,斩杀四千多贼寇,松坪所有贼垒全部平定。乘胜攻打猴岭,攻克此地。

不久会同沈宏富转攻瓮安,先攻破小山寺营、马安营一百多处贼寇堡垒,冒雨分三路进攻红冈堡。田兴胜策马冲入敌阵,接连斩杀数名贼寇,各军跟进,立刻攻破贼巢,追击数里。恰逢瓮安贼寇前来增援,败逃贼寇也回身反扑。田兴胜会同沈宏富全力进击,射死数名贼首,贼寇大乱奔逃,官军急速追击。贼寇不敢入城,逃往玉华山老巢。瓮安就此收复,通往省城的道路从此打通。田兴恕上奏称赞:“田兴胜每次作战都单枪匹马冲入敌阵,不计生死,忠勇值得嘉奖。”皇上下诏提拔为游击,赐果勇巴图鲁勇号。

咸丰十一年,大股粤匪窜入贵州境内,占据定番州、长寨等地,逼近省城。杨岩宝等人进攻未能攻克。田兴胜跟随田兴恕前去征剿,多次作战取胜,攻克定番,又会同副将周学桂进军收复长寨。另一股贼寇盘踞土地关,分兵攻打安平,牵制官军。田兴胜疾驰救援,立刻解除安平城围。匪首张遇恩勾结仲匪围攻安顺,又攻打定南汛城,田兴胜又随同总兵赵德昌击退贼寇,省城危机解除。

三月,会同杨岩宝等人进攻土地关,在赤土和贼寇交战,贼寇败走,贼首仰天燕断后。田兴胜追击,快要追上之时,战马饥饿疲惫,疾驰过猛,马倒地而死。贼寇回身包围他。田兴胜徒步格斗,斩杀十多名悍贼,身上多处负伤,血流不止,仍然拼死相持,力竭战死。依照总兵规格从优抚恤,谥号武烈。

马定国,四川万县人。咸丰六年,投奔鲍超霆字营。随军攻打九江小池口,回援黄梅,接连攻破孔垅、大河铺、亿生寺、黄蜡山等处贼寇,马定国功劳很多,被委派统领霆字左营亲兵。又随军清剿太湖枫香驿,攻破十多座贼垒。咸丰八年,北上支援麻城,在黄土冈遭遇贼寇,救出被围困的主将。随军攻克麻城、太湖,摧毁雷公埠、石牌贼寇堡垒,进攻安徽省城。贼寇在北门外以及东西山湾,连绵布设栅栏,坚固难以攻取。马定国手持盾牌,径直冲入多层栅栏,攻破数座堡垒。恰逢巡抚李续宾部队在三河覆没,贼寇从舒城、潜山向上窜犯,于是跟随鲍超退守宿松二郎河。贼寇前来进犯,被官军击破。又在花凉亭击败贼寇,进兵围困太湖。悍酋陈玉成率领大股贼寇前来增援,鲍超移营小池驿,贼寇重兵包围大营。咸丰十年正月,大战爆发,攻破数十座贼垒,击毙上万贼寇,乘胜收复太湖、潜山。累积战功升至游击,晋升参将。随军收复皖南,拿下黟县,在卢村、羊栈岭大败贼寇,朝廷下令以副将任用。马定国请假回乡。

同治元年,滇匪侵扰四川万县红谷田,马定国率领乡兵抵御贼寇,战死。皇上下诏追赠总兵衔,修建专祠,赏赐世袭官职。

列传二百八十 忠义七

张继庚 从弟张继辛 李翼棠等人 赵振祚 赵起 马善 陈克家 马钊 臧纾青 窦元灝 马三俊 张勋 吴文谟 吴廷香 孙家泰 江图悃 程葆 彭寿颐 陈介眉 亓祈年 唐守忠 吴山 俞焜 戴煦 张洵 锺世耀 孙义 汪士骧 钱松 毛雝 魏谦升 金鼎燮 巴达兰布等人 包立身 王玉文 孙文德 李贵元等人 罗正仁 陈起书 陈景沧 何霖 蹇谔 赵国澍 宋华嵩 伯锡尔

张继庚,字炳垣,江苏江宁人。父亲张介福,道光六年进士,曾任湖南保靖县知县。张继庚年少就有志向节操,考中秀才,在湖南做幕僚。咸丰三年,跟随布政使潘铎守卫长沙。长沙解围之后,他预料贼寇必定向东进犯,辞别职务回乡探望母亲。江宁布政使祁宿藻正在筹划城防,深知他的才干,邀他一起谋划防御。张继庚考虑兵力不足,增募壮勇,举荐秀才李翼棠等人统领这支新军。第二年,贼寇抵达江宁。张继庚请求效仿古代火城防御之法:在城内开挖壕沟,堆积柴草,城头修筑两道城墙,预留孔洞施放火器;城墙下两侧设置牛皮栅栏,埋伏精兵阻挡贼寇。当时祁宿藻已经去世,总督没有采纳这个计策。二月,城池陷落。张继庚率领众人巷战,堂弟张继辛以及李翼棠、侯敦诗等人全部战死。张继庚投水却没有沉下去,不久落入贼寇手中,被任用管理文书账目。他内心早已下定决心赴死,但想要有所谋划,就把母亲托付给亲友,改换姓名叫叶芝发,假意亲近贼寇,完全摸清贼寇内部虚实。恰逢钦差大臣向荣大军开到,于是和秀才周葆濂、夏家铣以及钱塘人金树本密谋,策反贼寇作为内应,派金和、李钧祥、何师孟出城向大营报信。有个叫张沛泽的悍贼,参与密谋之后中途反悔,告发这件事。夏家铣遇害,张继庚凭借假名字躲过一劫。

九月,张继庚再次派人上书向荣,信中说:“水西门是贼寇防备薄弱之处,有船只可以利用;太平门靠近紫金山,翻越城墙也容易得手,沿城各处贼寇堡垒都已经联络妥当。”收到回信之后,他更多联络敢死之士张士义、刘隆舒、吕万兴、朱硕龄等人,等待官军大举进攻。先后七次上书大营,多次约定举事时间,都没能如期行动。城中人心惶惶,密谋即将泄露。张继庚哭着对友人说:“事态危急!”夜里用绳索缒出城进入大营,痛哭请求确定进兵日期,众将都被打动。张国梁想要留下他,张继庚没有答应,返回城中之后,大军又因为雨雪天气没能如期前来。后来有一天张继庚外出,在路上遇见张沛泽。张沛泽惊呼:“这人就是叶芝发!”将他抓住送到贼寇那里。张继庚遭受严刑拷打,始终不屈,从容说道:“我是张炳垣,只是一介书生,哪里参与别的密谋?张沛泽吸食鸦片,怕我揭发他,才诬陷我!”贼寇搜查证据,相信他的话,于是杀掉张沛泽,张继庚被拘禁,无法出城。

第二年二月,金和等人引导官军换上商人服装入城,和秀才贾锺麟等人埋伏在神策门,杀死巡夜贼寇,用斧头砍断木栅栏,毁掉一半栅栏。贼寇惊慌逃跑,官军急忙放炮。六品军功田玉梅以及敢死队员张鸦头率先登上城头,斩杀十多名守城贼寇,大批增援贼寇赶到,田玉梅跳城脱险。贼寇在城内大肆搜捕,张鸦头被抓获。严刑审讯,始终不肯供出主谋,于是更加残酷拷打张继庚,受尽酷刑。当时庐州知府胡元炜已经投降贼寇,就在现场。张继庚突然起身对他说:“你曾经在江南做官,难道不知道江南本地人性格软弱,如果不是楚地、粤地老兄弟合谋,谁敢做内应?”老兄弟,是贼寇对楚粤悍勇同党的称呼。贼寇相信这番说辞。张继庚索要贼寇官员名册,一一指点指认,贼寇就按名单诛杀,在东门横尸三十四人。贼寇很快醒悟,说道:“我们中你的计了!”下令立刻处死张继庚。张继庚临死面不改色,三次仰天长呼,写下绝命词,词句写道:“拔不去眼中铁,呕不尽心头血,吁嗟穷途穷,空抱烈士烈。杀贼苦无权,骂贼犹有舌。”随后被车裂而死。事迹上报朝廷,追赠国子监典籍,修建专祠,授予世袭官职。

张士义,乳名鸦头,江宁人。原本是无赖,但有肝胆,能急人之难。身在贼营,和旧相识喝酒高歌,若无其事。张继庚派刘隆舒招揽他,给他两把短刀,说:“你如果能杀贼,可以博取功名。”张士义慷慨说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张先生义士愿意与我相交。我发誓一定杀贼,并不奢望富贵!”张继庚狱中危急,催促张士义尽快举事。众人向大营求援,大营派遣田玉梅等八人入城协助。咸丰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夜,张士义与刘隆舒、吕长兴、朱硕龄等一共五十七人,趁着夜色登城。遇见一名手持红灯的贼寇,纵身将他砍死,把首级扔到城外作为信号。又斩杀十多名贼寇,但是城外官军最终没有进军。众人下城准备砍开城门,木栅栏坚固无法打开,放火焚烧,不能引燃。栅栏内贼寇起身,举长矛刺杀,全城贼寇全部出动,号角吹响。众人知道大事失败,四散逃走。第二天,贼寇关闭城门大规模搜捕,一名姓沈的兽医告发他们。张士义等人被捕,拷问主谋是谁。张士义怒斥道:“要杀就杀,主谋你们不可能得到!天下所有人都想杀你们,难道只有我们吗?”于是和刘隆舒、吕长兴、朱硕龄一同遇害。

当时张继庚以秀才身份举义,同乡士绅慷慨追随的有:夏家铣,字季质,江宁人,擅长诗文。城陷之后,贼寇逼迫他担任书记,他写诗痛骂贼寇,诗作被贼搜出。恰逢张继庚内应之事败露,贼寇怀疑夏家铣知情,严刑审讯,夏家铣拒不招供,贼寇不知道他确实参与密谋。贼寇引诱他:“把你的父母妻子作为人质,就放了你。”夏家铣当时昏沉疲惫,仓促回答说母亲妻子还在。贼寇赶到他家,他妻子蔡氏把婆母藏起来,斥责夏家铣:“你母亲已经去世十年,哪里还有你的母亲!”于是妻子和他一同被杀。

一同参与翻城计划而幸免于难的人:金和,字亚匏,上元人。性格孤傲,擅长诗赋,喜好声色,纵酒,一次能喝数斗酒。江宁失守,落入贼寇手中,穿短衣,和贼兵谈笑称兄道弟,借此打探贼寇情报。张继庚是他的妻弟,和金和互通谋划。金和和贼寇熟悉,出入城中不受盘查,独自前往向荣大营,请求留下自己作为人质,不顾家人留在贼占城中。事情败露,金和因为人质身份得以脱身。著有《秋蟪吟馆集》。

孙文川,字澂之,上元人。聪慧,擅长诗赋。洪秀全占据金陵,他用计策护送母亲从小路逃出,之后再次入城,和张继庚谋划开城接应城外官军。整日脚穿草鞋,手拿竹筐如同乞丐,奔走在贼寇控制区域,不惧风雪。搜集贼寇内部全部情报,上报官军,官军因此多次取胜,只是开城内应的计划最终没能成功。后来学习对外通商文书,熟悉外国人的虚实。英国人李泰国购买轮船协助李鸿章作战,之后借机要挟索要巨额经费,不听从朝廷节制。李鸿章听说孙文川才干,举荐他入京。孙文川全部揭发李泰国的阴谋,朝廷罢免李泰国总税务司职务,遣送船只回国,危机得以化解。凭战功逐级升任知府。著有《读雪斋集》。

周葆濂,字还之,江宁人,诗风清丽。身陷城中,参与内应密谋,事情败露,脱身回到官军阵营。被选为宝应县训导。著有《且巢诗存》。

汪汝桂,字燕山,上元人。年少就有过人蛮力,有人劝他参军、参加武童考试,他都不愿意。当初城陷落入贼手,追兵赶到,他徒手击杀一名贼寇,把尸体扔过壕沟得以脱险。田玉梅入城举事,汪汝桂和他往来联络。擅长绘画,尤其工于仕女画。

吴复成,字蔚堂,上元人。性情慷慨,在广东经商多年,咸丰初年回乡。贼寇攻陷金陵,很多人听不懂贼寇话语,唯独吴复成听得明白,因此获得贼寇信任。他劝说贼寇设立织机,织造绸缎,动用十万工匠,让身陷城中体弱文人得以保全性命;又劝说贼寇造船运送柴薪,贼寇称赞他能干。依靠他的计策,六七千妇女孩童得以逃出贼城。之后,和张继庚谋划内应。事情泄露,投奔向荣大营,起初没有被重用。后来曾国藩想要刺探贼寇虚实,有人举荐吴复成。他蓄发混入贼城,打探全部内情上报。曾国荃围困金陵,李秀成从苏州前来增援,贼寇挖掘地道出城进攻。吴复成侦察到情报,告知曾国荃提前防备,官军于是大破贼寇。凭战功授县丞,他不愿就职,最终终老于经商。

胡恩燮,字煦斋,江宁人。和张继庚谋划内应,出入贼城三十六次。破衣草鞋,混在人群中如同乞丐,常常潜伏在壕沟之内,或者站在桥下寒冰之中,多次濒临险境。母亲被困城中,他用奇计将母亲救出。后来凭战功授知府。

田玉梅,字鼎臣,四川酉阳州人。内应计划发起,需要敢死勇士入城,吴复成写信邀约田玉梅。田玉梅裹上红巾,挺身跟随吴复成出发。数日之后,描述贼寇情况十分详尽,向荣于是信任他。夺门行动失败,第二天贼寇杀害张士义等一百多人,找不到主谋,就下令查验石达开的凭证文书,没有文书的就抓捕审讯。吴复成拿来几百份文书分发给各位同谋。田玉梅手持文书站在大路,短发样貌奇特,遇到往来贼寇反问盘查,贼寇竟然没有怀疑,于是和八名同伴一同出城。后来凭战功授河南直隶州同知,补太康县知县。咸丰十年,英法联军进犯天津,京师戒严,田玉梅请求领兵勤王,地方长官没有准许。他亲自率领部众抵达汝阳沙官桥,遭到捻匪拦截,愤而死战,遇害。朝廷抚恤,追赠太仆寺卿。这些人都冒着生命危险参与这件事,按照体例附记于此,完整记述这件事情的始末。

赵振祚,字伯厚,江苏武进人,顺天府宛平籍贯。道光十五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两次大考都名列前列。道光二十二年,升任詹事府赞善。咸丰三年,贼寇攻陷金陵,苏州、常州震动。赵振祚上书地方官员,请求回乡办理团练。上奏申请,得到准许,于是返乡。筹集资金设立保卫局,招募士兵购置军械,仿照保甲制度管理,民心安定。常州北面临江,焦湖盗船屡次出来劫掠,长期祸害百姓。赵振祚于是在险要口岸设立稽查关卡,组建水师战船,严密布防,境内得以安宁。咸丰六年,贼寇战船蔽江而下,镇江几乎失守,逃难百姓络绎不绝。赵振祚稳固人心,训练士兵,率领部众赶赴丹阳,会同督师大臣支援,镇江之围解除。赏戴花翎,加翰林院侍读衔。

当时总督何桂清驻守常州,本地编修赵曾向出自何桂清门下。赵振祚素来轻视此人,常常在何桂清面前揭发他的短处,遇事互相掣肘。后来赵曾向受命协助常州团练,更加多方阻挠。赵振祚不得已,请求解除团练事务,保卫局就此裁撤。咸丰十年,和春军队在丹阳溃败,常州告警,何桂清连夜逃走,赵曾向也全家渡江逃往江北。于是士绅百姓再次恳请赵振祚出来统领团勇。此时兵力单薄,粮草断绝,贼寇气焰日益逼近,大势已无可挽回。赵振祚仍然当众发誓坚守城池,率领训练的五十名团勇出城收集溃散士兵。恰逢北乡石堰土盗蜂拥而起,于是领兵前去清剿,寡不敌众,作战失利,力竭战死。常州不久之后陷落。事迹上报朝廷,追赠太仆寺卿,授予世袭官职。

同治三年,李鸿章上奏说:“他的六世祖尚书赵申乔是康熙朝名臣,族人分居苏州、常州。江浙沦陷,赵氏家族男女一共四十三人遇难,他的弟弟浙江经历赵振禋也死于战乱。”皇上下令,准许赵振祚在常州建祠,其余遇难族人一并附祀。

赵振祚为人慷慨耿直,看重气节操守,天生口吃,遇到不平之事,愤懑痛骂,说话结结巴巴,不避旁人,因此招来很多怨恨。但是喜欢奖掖人才,人们也因此敬重他。擅长诗、古文,精通汉学,著有《明堂考》一卷,诗文集若干卷。

同族赵起,道光年间举人,一同参与守城。城池陷落,他命令家中所有妇女投园池自尽,然后整理衣冠,端坐厅堂。贼寇赶到,有认识赵起的人劝他保全性命。赵起大声呵斥贼寇,拔刀自刎。儿子诸生赵曾寅用身体保护父亲,刺杀数名贼寇,遇害。侄子浙江候补知县赵禄保,痛骂贼寇,死得尤其壮烈。

马善,字遇皋,长洲人,世代居住在苏州城北乡。他富有智谋与方略,体力过人。咸丰十年闰三月,金陵大营溃败,总督逃走,太平军席卷南下。夏季四月丁丑日,苏州陷落。马善此前接到公文,主管黄土桥团练事务,召集七个图的义勇三千人,早晚操练训练,置办水上、陆地作战与防守的器械装备。听闻苏州沦陷的消息,他整顿严整阵地,等候敌军。第二天,敌军果然前来,马善在金巷桥迎击敌人。又过一天,敌军在八字桥大肆劫掠,马善又急速率军前往支援。

过了四天,敌军分两路进犯:一路从齐门出兵抵达宜桥,一路从阊门出兵抵达禅定桥。马善率领一千义勇亲自抵挡宜桥一路敌军,派遣儿子马安澜率领数百义勇抵挡禅定桥一路,先后都斩杀俘获不少敌人。敌军打算窜往常熟,马善连夜派遣马安澜带领一千人悄悄赶到八字桥,尽数搜集岸边灰窑废弃的砖瓦,填塞各处远近的桥下河道;当地居民早已逃空,没有人知晓这件事。

过了几天,敌军战船抵达,无法通行。城内的敌军邀约浒关的兵力,一同到青黛湖集结,联合宜桥、禅定桥三路兵马一同进军。马善分派部队抵御各路敌军,自己率军迎击青黛湖方向的敌人,作战失利,敌军不久之后便撤退。不久大批敌军赶来,马善在青黛湖边设下埋伏,派弟弟马增与马安澜引诱敌军进入湖区,伏兵突然出击,大败敌军,缴获敌船十艘,俘获贼军首领攀大福,砍下他的首级,贼军因此士气大挫。

伪忠王李秀成因为计谋没能得逞,大举发兵前来进攻。马善调动全部精锐抵御,从辰时战到午时,双方死伤大体相当。贼军暂时撤退,地方团练士兵回到局中吃午饭,贼军却突然掩杀过来。马善率领亲兵上前迎战,亲手斩杀三名骑马的贼寇,胸部负伤,依旧高声呼喊杀贼,飞来的箭矢射中他头部侧面,倒地而死。马安澜当时正前往常熟请求调拨军火,闻讯疾驰赶回收敛遗体,面色和活着时一样。当时朝廷下诏兴办团练,吴地百姓素来柔弱,贼军一到就溃散,唯独马善以善于杀贼闻名。朝廷抚恤追赠知州官衔,赐世袭官职。马安澜后来跟随巡抚李鸿章的军队,作为向导立下功劳,最终收复苏州。

陈克家,字子刚,元和人。道光二十四年考中举人。年少时才智出众,被桐城姚莹器重。心怀高远,追慕古人,性情孤高,很少与人投合。写文章自许追随北宋文风,骈文取法六朝,诗歌师法黄庭坚。咸丰三年,被选拔授教职。当时金陵被贼军占据,钦差大臣向荣在城外驻军,翼长福兴阿聘请陈克家入幕府。福兴阿调任离开后,江南提督张国樑又聘请他。咸丰十年闰三月,张国樑传檄命陈克家主管健勇营军务。十五日,大批贼军杀到,他督率弁兵勇丁迎战,军队战败,陈克家战死。陈克家死的时候,营中大乱,没能找到他的遗体。陈克家的祖父陈鹤,精通明代史事,撰写《明纪》一书,沿用《资治通鉴》的编纂义例,崇祯三年之后的内容空缺,由陈克家续写完成,合为十六卷。

马钊,字远林,长洲人。和陈克家同年考中举人。钻研经学,颇有声名。咸丰三年,前任江苏巡抚许乃钊作为向荣副手,在金陵统兵,马钊进入许乃钊军营。当时有川、楚士兵所带的余丁,大多骁勇强悍,而苏州城内兵力空虚。马钊提议把这些人招募单独编成一军,共得一千多人,号为抚勇。粤匪刘丽川在嘉定反叛,土匪周立春紧随其后起事,接连攻陷青浦等六县。向荣传檄命马钊率领抚勇轻装奔赴前线。抵达青浦后,半夜,士兵口衔木枚悄悄逼近城池,攻克青浦城,马钊获赏内阁中书衔。战事平定后,他再次奔赴金陵。咸丰十年春天,浙江告急,马钊随同总兵熊天喜前往增援,收复四安镇、广德州。接到调令急速回师,在丹阳遭遇贼军,于白塔湾交战,中枪阵亡。这二人都是文士从军,最终战死沙场,吴地百姓都称颂他们。

臧纾青,字牧菴,江苏宿迁人。道光十一年举人。年少时洒脱豪迈,喜欢谈论兵事,所结交的多是不受拘束的豪杰之士。当年英吉利入侵,臧纾青见到军备废弛,百姓不懂作战,敌寇一到多遭残害,于是训练乡兵,共集结万人。之后进入靖逆将军幕府,将军主张议和,唯独臧纾青坚持主战。后来和议达成,朝廷上奏奖赏他同知衔,臧纾青不肯接受,说:“因为议和而受赏赐,难道不是耻辱吗?”他曾经因邳州知州强行摊派捐输一案受到牵连,查办大臣周天爵为他洗清冤屈。

当时粤匪攻陷安庆,占据江宁,淮河南北的捻匪趁机作乱,聚众多的达到数千人,和粤匪互相呼应壮大声势。周天爵于是上疏请求让臧纾青训练乡勇剿匪,并且允许他独立成一军。匪寇向来畏惧臧纾青的威名,称他麾下部队为“老虎兵”。军队所到之处,匪寇要么被剿灭,要么就地解散,很多人愿意归降,拼死效力。周天爵去世,副都御史袁甲三继任,也十分倚重臧纾青。臧纾青多次升迁至通判,赏四品官衔。

在此之前,桐城在咸丰三年十月失陷,当地士民先后向围困庐州的提督和春、围困舒城的提督秦定三求援,将近一年,两路军队都没有出兵接应。袁甲三当时驻军临淮,感念桐城百姓求救心切,又打算攻取安庆来截断长江航道,主动请求进军剿贼。文宗认为临淮扼守南北要冲,不准许他分兵。袁甲三于是上疏请求传令臧纾青前去剿办,朝廷批准。

这时侍郎曾国藩已经收复武昌,攻破田家镇,顺长江东下,派提督塔齐布、道员罗泽南进攻广济、黄梅。朝廷批准袁甲三的奏请之后,又因为曾国藩军队接连获胜,于是命令臧纾青迅速进军潜山、太湖,接应湘军。当时和春、秦定三的部队长久作战没有成效,下旨严厉斥责,命令他们快速破贼,以便合力围剿。臧纾青又收到曾国藩来信,约定会师。于是急速行军抵达桐城,在大关、吕亭驿两次击败贼军,追击到桐城城下,这时是咸丰四年十一月初六日。

臧纾青认为围困舒城、庐州的官军,都离城池十余里,无法切断贼军的粮道和出入通道,所以长久不能建功。桐城南门连通安庆,贼军援军来时必经此处,于是他亲自率领乡兵包围南门,令参将刘玉豹、同知李安中包围东门。当时攻城器械尚未备齐,城池坚固,不能立刻攻下。贼军在湖北战败之后,又担心桐城一旦被攻破,就会和湘军形成夹击之势,于是全力调兵增援。臧纾青先后在王林庄、挂车河迎击援军,全都取胜,追赶到陶冲驿,擒获斩杀大量贼寇,缴获无数军械。终究因为舒城、庐州官军不予接应,又不主动攻城来分散贼军兵力,贼军得以集中全部力量增援桐城。刘玉豹、李安中性格怯懦,抵挡不住贼军。臧纾青甚至斥责他们:“你们几位不能作战,不能攻城,又不能防守,所有战事都要靠我一个人。”二人依旧无所作为。

十七日,大批贼军援军赶到,刘玉豹、李安中败退逃走,城内贼军又从西门冲出,烧毁营盘。臧纾青与生员张勋拼死力战,斩杀三百多名贼寇,后续援军没有赶到,贼伏兵突然四起。臧纾青胸、面部受二十多处创伤,战死。臧纾青死后,贼军再度得势,武昌再次陷落。

臧纾青治军纪律严明。起初,贼寇把官军污蔑为土匪,用来迷惑百姓,到这时,这个污名才被洗刷干净。桐城被攻破之后,凡是先前协助筹措军饷、兴办团练的人,都遭到贼军的报复。百姓感念臧纾青的部队秋毫无犯,即便遭受战乱灾祸,无不感动落泪,怀念他。事迹上报朝廷,赐三品卿衔,授予骑都尉世袭官职。后来又有窦元灝。

窦元灝,邳州人,咸丰元年举人,援例授员外郎,在刑部任职。咸丰八年,捻匪势力大盛,窜入徐州,邳州首当其冲。窦元灝集结乡团,先后和知州毕培贞、周力城,都司濮枫等人堵截围剿,斩杀很多贼寇。咸丰十年,州城被围困,他率众防守四昼夜,城池得以保全。贼寇联合幅匪大举进攻,从兰山、郯城渡过黄河。窦元灝和参将于殿甲合力围剿,被贼包围,力竭战死。朝廷追赠太仆寺卿衔,赏赐世袭官职。

马三俊,字命之,桐城人。祖父马宗琏,父亲马瑞辰,都是进士,以经学闻名。马三俊继承家学,却多次乡试落第。咸丰元年,以优等品行第一名贡入太学,又被举荐孝廉方正。咸丰三年,安庆失守,桐城百姓惶恐,知县逃走,奸民四起作乱。往来境内的官军,也趁乱祸害地方。唯独县学生张勋誓死不退避,马三俊也迅速出面安定地方,擒杀为首作乱的十余人。又和张勋订立规约,劝富家拿出粮食救济贫民,动乱稍稍平息。

贼军攻陷安庆之后,全部奔赴江宁,各路统帅都远远躲避,不派兵堵截安庆、芜湖。马三俊预料贼军必定回师窜扰,日夜在明伦堂训练乡兵,又时常和张勋前往四乡联合各团练。桐城乡勇因此闻名长江南北。贼军进犯太湖,他和张勋出兵在边境布防,贼军摸不清虚实,不敢逼近。不久贼军攻打江西,没能攻克,回兵占据安庆,修整城防,桐城百姓大为恐慌。巡抚李嘉瑞驻守庐州,前任按察使张熙宇驻守集贤关,二人都畏惧安庆贼军,不敢进兵。

马三俊上书巡抚,大意说:“制服贼寇的方略,必须能进攻之后才谈得上防守;防守的计策,必须先占据险要之地,才能保全城池。全州失守,祸患延及湖南;岳州失守,祸患延及武昌;小孤山失守,祸患延及安庆;安庆失守,然后祸患波及江宁、镇江、扬州,大江南北都会遭殃。这都是明证。自从粤西起事以来,贼军攻破的城池,大多是守军主动放弃才丢失,不是坚守之后被攻破;贼军战败,大多是不战自溃,不是拼死交战而败。看桂林、长沙、南昌、开封四座省城,只要能拼死坚守,贼军都没能攻陷。六合小小的县城,斩杀数千贼寇,贼再也不敢进犯。江浦、含山、许州都凭借坚守保全城池,这不就看得很清楚吗?如今江北整体形势稳固,虚实还没有被贼军探知,安庆的贼军,又都是江西战败残部,尚且没有全部集结。希望趁此时机迅速进攻安庆,同时分兵驻守桐城,作为接应。如果攻打安庆不利,还可以退守桐城,作为舒城、庐州的屏障。一旦错失这个时机,贼军或许窜入桐城、舒城,进而攻入庐州,就会和北方匪寇勾结,黄河南北、京城附近地区就危险了。”巡抚认可他的看法,派遣总兵恒兴和张熙宇合兵堵剿,军队实际上停滞不前,不肯进军。

十月,大批贼军杀到,张熙宇、恒兴的部队全都败退。马三俊独自和张勋率领数百乡团抵抗,作战失利。贼军于是取道桐城攻入舒城,攻陷庐州,渡过黄河北上,祸乱蔓延千里,全都像马三俊预料的那样。桐城陷落时,马三俊的父亲被贼军俘获,不屈而死。马三俊自责不孝不忠,立誓复仇报国。

咸丰四年夏天,他和前任桐城知县成福、六安参将庆麟,在霍山招募义勇,请求协助官军杀贼,并说:“事成之后不求功劳赏赐,如果失败,就以死赴难。”于是献上三路进兵的计策,自己负责桐城一路。先驻军中梅河等候,而计划攻打舒城的提督秦定三,拖延不肯进兵。马三俊孤军深入,耻于撤退。行军到周瑜城,援兵断绝,粮草匮乏,奸民勾结贼军夜袭营寨,马三俊力战阵亡。

张勋,字小嵩,桐城人。家境贫寒,喜好倡导义举。曾经搜集桐城两千多名守节、刚烈妇女,她们的事迹无力上报朝廷,张勋汇总材料请求朝廷旌表,写成《总旌录》四卷。桐城失陷之后,马三俊在霍山举义兵,和他商定计划。张勋随即去拜见秦定三,劝说他迅速攻打舒城,和袭击桐城的部队互相呼应,秦定三不肯听从,事情于是失败。后来听说臧纾青带兵来到桐城,张勋前往六安迎接他,对臧纾青说:“桐城近日贼军势力和之前不一样,我方兵力单薄、缺少后援,很难稳操胜券。不如先协助攻打舒城,舒城攻破后,和秦定三军队会合,大事才有希望。”他又多次写信劝说秦定三,终究没有回应,臧纾青也不肯移兵攻打舒城。十一月十七日,张勋跟随臧纾青督战,战死。一同殉难的还有吴文谟。

吴文谟,字翼甫,也是桐城人。年少意气风发,和马三俊之子马复震交好。马三俊战死之后,吴文谟没有告诉马复震,独自冒险前去寻回遗体。张勋敬重他的为人,于是吴文谟跟随张勋奔走,不停奔走请求援兵,殉节时年仅二十一岁。

吴廷香,字奉璋,庐江人。聪敏博学,沉稳坚毅,和桐城戴钧衡、马三俊交好,互相以文章和气节砥砺。以优贡生身份被举荐为咸丰初年孝廉方正。上书谈论时局,被视作国士。咸丰三年,粤贼东下,攻陷安庆,庐江本地土匪响应贼寇,很快逼近县城。本县兴办团练,推举吴廷香为统领,出击匪寇,擒获匪首斩杀,击溃匪众。

不久,粤贼放弃安庆,长驱直进,兵临金陵,占据城池。同年夏天,贼军又派遣悍将沿江西上进犯,再次攻陷安庆,皖北震动。吴廷香再次倡议募兵,招募乡勇六百人,亲自率领驻守梅山黄姑闸,扼守长江通道。当时贼军气焰嚣张,官吏军民到处逃散。贼军从桐城向北侵扰,舒城、巢县、无为相继陷落,唯独庐江依靠吴廷香的扼守得以保全。十一月,庐州陷落,巡抚江忠源殉难,官军、团练望风溃散。十二月,庐江也失守。吴廷香当时正在防地,扼腕慷慨,发誓一定要寻得机会报效国家。

咸丰四年二月,提督和春在庐州击败贼军;七月,提督秦定三在舒城大捷;水军又从海路进入,扼守东西梁山,截断贼军退路。贼军全军向北进发,各州县留守贼兵很少,曾国藩又率领大军攻下武昌。吴廷香闻讯奋起,对众人说:“如果趁此时机,出其不意收复县城,再和长江上下游各路官军呼应,合力谋划平定皖中,贼寇就可以歼灭。”于是招募三千人,和外委熊允升率军奔赴县城,同时秘密联络原先的勇丁头目在城内做内应。八月,大破守城贼寇,贼首任大刚逃走,被追斩,于是收复庐江。大江南北依靠乡兵击败贼寇、收复城池,就是从吴廷香开始。

之后贼军得知庐江没有援军,集合安庆、桐城各路兵力前来围攻。吴廷香出城迎击,多次斩获贼寇,然而贼军越聚越多,江上贼船也逼近城下。吴廷香预先向庐州、舒城大营求援,许久没有答复。等到大批贼军抵达,何桂珍传令蔡萼、沈承贻率领六百人从六安赶来支援。援军到了庐江,却放任士兵大肆劫掠,遭遇贼军就掉头逃跑。贼军更加疯狂焚烧四野,火光冲天。吴廷香夜里登上城墙,盼救兵不到,抚胸哭泣说:“我的志向是清除叛贼,如今不能成功,反而加重乡里的灾祸。大势穷尽,援兵断绝,赶来的援军竟是这般人。我死在这里,本是分内之事,可这场战乱该如何了结?”数日后粮草耗尽,蔡萼、沈承贻率军逃走,城池再次陷落。吴廷香率领敢死之士巷战,从午夜战到黎明,身边只剩三人,力竭战死,熊允升一同遇难。

当初吴廷香准备举义,有人认为这件事凶险,劝阻他。吴廷香从容说道:“如果按你所说,这场大乱谁来拯救?”那人惶恐退下。战事危急时,他准备自尽,有人夺下刀,劝他撤离。吴廷香高声说:“收复城池、守卫城池,虽然不是我的本职,却是我坚守的道义。城池危急就逃走,道义何在?踏出城门一步,就不是我殉身之地!”殉难之后,本县百姓寻获遗体,草草安葬。朝廷下诏在庐江建立专祠,赐予世袭官职。其子吴长庆继承他的志向,多次升迁官至提督,凭战功扬名。

孙家泰,字引恬,寿州人。祖父行善,仁宗曾亲笔题写“盛世醇良”四字,题写在他家大门上。孙家泰天生禀赋不凡,孩童时嬉戏就和别的孩子不同,开口说话,长辈惊叹如同成年人。未满二十岁,补为生员。道光二十九年,捐纳财物授员外郎,在刑部广西司任职,处理公文明断果决,被上级器重。咸丰三年,粤寇窜扰江苏、安徽,工部侍郎吕贤基奉命回乡督办团练,奏请让孙家泰随同办事。当时皖南北府县接连失守,官吏望风逃走,各路盗匪蜂起。定远陆遐龄作乱占据县城,道路阻断。朝廷重新起用周天爵担任安徽巡抚,周天爵向孙家泰咨询策略,孙家泰暗中为他筹划部署,几十天之内,陆遐龄父子被擒,被胁迫随从的人解散,其余盗匪收敛踪迹,寿春的部队以骁勇闻名。

战事兴起之后,军队四处征调,留守本地的兵力很少,又缺少粮草。巡抚传令孙家泰劝捐募兵,巩固城防。寿州原本富庶,富商大户一心囤积财物,缺少长远见识,无人响应。孙家泰变卖全部家产充作军资,招募的都是敢死之士。严明赏罚,严格操练,全军肃整。庐州、凤阳、颍州、六安各处匪寇畏惧他的实力,不敢窥伺。不久周天爵在颍州去世,舒城再次陷落,吕贤基殉难。孙家泰失去直属上司,势力变得孤立。不久遭人构陷,吏部议定革除官职。孙家泰对人说:“时局崩坏,守土官吏,畏惧贼寇如同虎狼,对待百姓却如同鱼肉,这是逼迫良民去做暴徒。我没有可以善终的地方了!”从此闭门居家,闭口不谈兵事。家产全部捐献资助军队之后,家境十分贫困,粗茶淡饭奉养父母,安然自处。

之后贼寇气焰越来越盛,各州县团练大多暗中依附贼寇,凤台苗沛霖的部众尤其凶横桀骜,难以控制。当初苗沛霖为生员,向知州金光箸请求兴办乡团,自己担任团练总领,金光箸没有准许。苗沛霖于是纠集众多不法之徒作乱,邻县豪强大多归附他。官军畏惧他人多,派人招抚,授予官职,打算笼络牵制他。数年之间多次举荐,官至川北道,加布政使衔。苗沛霖不肯遵从朝廷调遣,南面占据正阳关,北面扼守下蔡,随后偷袭并攻陷怀远,号称苗练,渐渐逼近寿州。寿州百姓惊恐,商议聚城自保,众人推举孙家泰主持防务,孙家泰推辞不掉,被迫出山。他召集旧部,上书军中主帅,坚决主张进剿,奏疏没有得到批复。

苗沛霖派遣间谍潜入寿州,孙家泰将间谍处死,苗沛霖更加愤怒,调集全部部众攻城。守城众人担心抵挡不住。嫉恨孙家泰的人,就提议把孙家泰和他的副手蒙时中交给贼寇,以此平息寿州灾祸。地方官吏打算照此执行,百姓哗然,准备武力反抗。孙家泰平静地说:“从前我招募勇士刺杀苗逆猛将,如今又杀了他的间谍,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就是他。守土官吏是非不分,到这种地步,大事不成,是天意。我早已以身许国,如果我死而城池能保全,我又有什么可惜?”于是服毒自尽。他死后,按察使张学醇又捆绑蒙时中送交贼寨,蒙时中遇害。同年九月,苗沛霖最终攻破寿州,孙家泰家属被俘,不肯屈服,全部遇害。

同治二年,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督师抵达,苗沛霖战败而死,寿州平定。朝廷听闻孙家泰全家殉难的事迹,下诏追赠四品卿,按照阵亡规格抚恤,在寿州建专祠。其父追赠官职,其弟孙家彦、孙家德,儿子孙传洙,都按等次追赠抚恤。

江图悃,字汝华,旌德人。富有胆识谋略。经商,客居舒城。侍郎吕贤基兴办团练剿贼,途经舒城,和江图悃一见投缘,特意命他带领乡团,扼守舒城要道,贼寇不敢通过。咸丰三年十月,桐城失陷,贼军乘胜打到舒城,吕贤基作战失利,殉难。江图悃依旧奋力死战,高声呼喊杀贼。时间一久,贼军越来越多,援兵不到,阵亡于阵前。江图悃先前因为捐助军饷获赠知府衔,到这时殉难,舒城百姓敬佩他的义节,私下给他谥号仁惠。宣统初年,朝廷追加谥号庄洁。

程葆,歙县人。道光十三年进士,授工部主事。咸丰二年六月,外放担任广东肇庆府知府。当时粤匪聚集在安徽境内,谋划进犯浙江。程葆赴任途中经过杭州,巡抚何桂清上奏,命他回乡兴办乡团协助剿贼。咸丰五年,贼军攻陷休宁,程葆率领民团出境支援,和官军在休宁东南二门合击,击毙贼首,贼军惊慌退回城内。各路军队连夜进攻,贼军从西门逃走,于是收复休宁,乘胜攻克石埭。从此程葆更加激励乡团,多次协助官军剿贼,徽州府全境肃清。不久接到调令前往杭州协助守城,杭州城陷落,程葆战死。

彭寿颐,字子文,江西万载人。道光二十九年举人。咸丰四年,粤匪接连攻破江西府县,知县李峼弃城逃走。彭寿颐率领团练抵御贼寇,追击到上高、新昌,全都获胜。因为筹措军饷一事得罪李峼,李峼偏袒奸民。彭寿颐揭发他先前弃城逃跑的事。巡抚陈启迈一向隐瞒贼寇军情,害怕上报朝廷,编造谣言诬陷抓捕彭寿颐,打算杀他灭口。钦差大臣曾国藩上奏说:“数年以来,圣旨反复告诫,下令兴办团练,大多没有实效。只有湖南平江县、江西义宁州依靠本地捐款,训练本地壮丁,多次歼灭悍贼,被贼寇深深忌惮。咸丰四年,义宁大捷,巡抚陈启迈冒领功劳,滥行保举,全部授予亲信,人心离散,团练就此溃散。贼军再次攻打义宁州,当地团练坚守一月,省城军队竟然没有救援,城池陷落,数万百姓惨遭屠杀。倘若乡勇还在,怎会遭受如此惨祸?咸丰五年,饶州、广信失守,鄱阳、兴安失守,陈启迈粉饰上报,减轻自己的处分。万载失陷一案,知县李峼有避敌重罪,举人彭寿颐有剿贼大功,奸民彭三才有向贼寇输送物资的确凿证据,陈启迈却偏袒下属,罗织罪名诬陷团练义士。给贼送物资的人不加斥责,避敌逃跑的官员不予弹劾,唯独对奋勇剿贼之人,视作豺狼,诬陷为叛党。按察使恽光宸,逢迎巡抚喜怒,革除彭寿颐功名,投入监狱,盛夏施以重刑,百般虐待。臣看彭寿颐才识出众沉稳,多次商议留他在军营效力,陈启迈固执不悟,酿成冤案。义宁团练,先前因保举不公而毁;万载团练,又因为案件颠倒黑白而毁。民心如何凝聚?国家大局恐怕会受到损害。”朝廷下谕:“陈启迈革职,恽光宸交由新任巡抚文俊查办。”彭寿颐早已在狱中受刑而死。南昌梅启照曾说:“曾国藩气度宽和,很少发怒,唯独彭寿颐入狱这件事,深感悲愤痛心。”咸丰七年,刘长佑战败之后,新喻、袁州三县百姓率领壮丁支援军队,军队士气重振,世人因此更加怀念彭寿颐。

陈介眉,山东潍县人。道光十八年拔贡生,朝考后授知县,分发江苏,代理宿迁、盐城等县知县,升任通州知州。多次捕获大海盗,升任知府,授河南归德府知府。咸丰三年,捻匪窜到虞城杨家集,陈介眉督兵追击,歼灭三百多人,生擒二百余人。粤贼攻陷归德,陈介眉被革职回乡。咸丰十一年,捻匪窜入山东,抵达潍县,陈介眉率军迎击,和候选训导陈威凤、武举谭占元等人,全都力竭阵亡。朝廷恢复他原有官职,追赠太仆寺卿衔,赏世袭官职,建立专祠,一同附祭陈威凤、谭占元,以及同日阵亡的武生、千总衔陈执蒲等人。

同县人亓祈年,道光五年举人,经拣选授知县。捻匪作乱,亓祈年在西乡兴办团练。匪寇窜入县境,亓祈年登上圩寨坚守。圩寨被攻破,他率领众人巷战,力竭被俘,大骂贼寇不肯屈服而死,侄子亓文丰等人同时阵亡。朝廷追赠道员衔,赏世袭官职,建立专祠,亓文丰等人附祭。唐守忠,钜野人。咸丰初年,担任平阳屯官。咸丰四年,粤贼攻陷钜野,土匪起事作乱。唐守忠听闻警报急速赶回,途中遭到土匪劫掠,仅只身逃脱。他和乡人生员张桂梯、职员姚鸿杰等人商议兴办团练,谋划守卫地方。十天之内集结义勇五千多人,分为三队,捕杀数十名土匪,贼寇于是逃走,嘉祥、钜野一带全部平定。土匪心生畏惧,把劫掠来的财物辗转送还给唐守忠,并请求跟随团练剿贼,发誓不再作乱。唐守忠观察他们确有诚意,接纳了他们。当年饥荒,百姓缺粮。唐守忠让儿子唐锡龄和张桂梯到各村劝捐赈灾,富户出钱,贫民出人力,统计剩余粮食,按月分发,称为均粮,团练势力因此更加稳固。曹州、济宁两府的乡团都前来归附,贼寇不能得逞,撤走。

咸丰五年,黄河在铜瓦厢决口,郓城、钜野、嘉祥等县首当其冲。唐守忠听说丰工下游黄河淤积,形成滩地,官府贴告示招民开垦,于是率领数万灾民南下认领土地耕种。仿照屯田制度,派教谕王孚、千总唐振海等人分别统领,称为湖团,地域绵延二百多里,开挖沟渠,修筑圩寨,编定保甲,严密巡逻守望。徐州、萧县、砀山、丰县、沛县百姓听闻贼寇警报,就前来投奔避难,数年之内得以免遭灾祸。

咸丰八年,捻匪前来进犯,唐守忠率领团练拦击,擒获贼寇樊三、丁豹等人斩杀,按战功赏五品顶戴。咸丰十年,钦差大臣僧格林沁命唐守忠随同官军助剿,在大刘庄击败贼寇。同治元年,捐献军饷,又捐献已经开垦成熟的田地,作为鱼台书院经费。同治二年,白莲池教匪从滕县偷渡到湖西,唐守忠拦击,生擒贼首陈周等多人,其余匪寇全部逃走。

同治四年九月,捻匪张总愚、任柱等调集全部人马前来进攻。唐守忠集结壮丁抵御,多次请求援军都没有到来,奋力苦战六天,寡不敌众,战死。唐守忠被围困时,贼寇多次派人劝降,他誓死拒绝。战败被俘之后,他和族叔千总唐振海、儿子生员唐锡彤一同被抓。贼寇把他们抬到铜山袁家庙,多方胁迫劝降,唐守忠骂不绝口,于是一同遇害。两江总督曾国藩上疏请求从优抚恤,建立祠堂、立传,朝廷准许,追赠道员衔。其子唐锡彤,依照四品以下阵亡规格抚恤,赐予世袭官职。不久,在沛县捐建专祠。

吴山,字岩青,河南光山人。出生三天丧父,母亲周氏守节抚养孤儿,家中极为贫困,依靠纺线供吴山读书。道光二十五年,乡试中举,会试落第,留在京城三年,和袁保恒、裴季芳相互切磋学问,声名日渐兴起。当时光山有匪患,吴山老母尚在,两个儿子年幼,又没有近亲属。于是接受拣选知县的任命,仓促回乡。

在此之前,本县百姓郭三凶悍狡黠。兄弟七人,郭五、郭六尤其强悍。郭三担任县衙差役,党羽遍布全县。知县水安澜懦弱,被郭三等人挟制,为所欲为。当时民间有“郭满城”的童谣。郭三担任卧龙台乡保,带头做匪,向四楞子、曾传佐等人,都是杆匪头目,肆意劫掠,还到各乡按亩摊派粮食供给匪众,并且勾结亳州、寿州各处匪寇,图谋杀害官吏起事。吴山在乡里有声望,众人推举他做团练首领,兴办团练,地方依靠团练得以安定,郭三因此忌恨他。

咸丰四年四月,郭三纠集众人突然到小向店摊派粮食,吴山拒绝供给。不久,集结乡团对抗匪寇。匪寇巢穴卧龙台,距离小向家集仅十二里。郭三扬言一定要杀死吴山。有人劝吴山逃走躲避,吴山说:“我之所以触怒匪寇,本是为了抗拒匪寇摊派粮食。如果危难来临就逃走,任凭匪寇横行,那我当初举事的初衷是什么?今日之事,唯有一死而已。”于是挺身督领乡团作战,寡不敌众被俘。吴山骂不绝口,匪寇发怒杀害了他。后来御史刘毓楠上奏,请求为他建立专祠。

俞焜,字昆上,浙江钱塘人。嘉庆二十五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道光十三年,升任御史,上奏请求申明律法大义,端正人伦纲常,大略说:“律法记载‘弟妹殴打同胞兄姐致死,都判斩刑’。注解说:‘殴打致死期亲尊长,如果区分首犯从犯,伦理纲常就会败坏。’这是古今订立律法,用来维护礼教名节的根本。那些听从尊长指使,殴打致死次一等期亲尊长的犯人,原先律法都拟判斩刑,定案时附签上奏请示,多次改为斩监候,归入服制情实一类。自从道光三年御史万方雍上奏,凡是听从尊长指使,下手伤人较轻的晚辈,都只按伤人罪论处。刑部定为条例,沿用至今。臣认为条例出自律法,条例可以随时代变通,律法一经订立就不可更改。害死尊长,怎么还能看伤势轻重定罪?如今因为勉强听从尊长,下手伤势较轻,只判伤人之罪,就和‘致人死亡一律处斩’的律法不符。这条条例之下,犯人几乎不会被判死刑,怎么整肃刑典、端正人心?请求依旧遵循不分首从的原有律法,附签奏请,以求公允。”朝廷下发各部商议,予以施行。

道光十七年,授河南彰德府知府,因为东河大工程功绩最优,升为道员,提拔为永定河道。调任衡永郴桂道,因事降职。咸丰九年,督办团练,操练防守勤勉,恢复道员官衔。咸丰十年,粤贼作乱愈烈,俞焜商议调遣驻防军队把守独松关。李秀成进犯杭州,俞焜和侍郎戴熙登上城墙防守二十多天。城池陷落,巡抚罗遵殿殉难。俞焜依托栅墙抵御,和满城守军互为犄角,又相持五日。弹药耗尽,栅墙被毁,贼军人数众多,俞焜依旧亲手斩杀数名贼寇,长矛刺穿胸膛,战死。第二天,张玉良援军入城,将军瑞昌合力反击,贼军退却,俞焜已经牺牲。论者认为满城能够保全,俞焜出力很大。朝廷赐谥号文节,建立专祠。一同殉难的继室陈氏,女儿蕴祺、蕴璿附祭祠中。

同县戴煦,字鄂士。增贡生,候选训导。精通算术。西方人艾约瑟读到戴煦所著《求表捷术》,内心折服。又擅长绘画,画风酷似倪云林,评论家认为画艺超过他兄长戴熙。戴熙投水殉节之后,戴煦听闻叹息道:“我兄长死得其所!”随后投井而死。著有《庄子顺文》《陶靖节集注》《四元玉鉴细草》《对数简法》等书。戴熙另有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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