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年,泰陵工程完工,授予拖沙喇哈番世职。不久裁撤总理事务处,重新设立办理军机处,海望依旧担任军机大臣。论功,再加拖沙喇哈番世职。乾隆四年,加太子少保。当初,皇帝下令停止捐纳制度,朝臣商议只保留捐谷监生,让各省储备粮食备荒。乾隆六年,御史赵青藜请求一并废止,再次交朝臣讨论,众人请求维持旧制。海望上奏:“外省办理捐谷事务繁琐困难,原定各省捐粮储备三千多万石,如今上报户部的仅有二百五十多万石,不足十分之一。不如停止各省就地捐谷,改为在京城户部交银,转拨各省购粮,等粮仓储备充足,再奏请停止。”皇帝下令,银两可在户部交纳,粮食可在地方交纳,听凭士民自行选择。谕旨说:“地方储备粮食不嫌多,赈济恩赏时常会用到,谈不上仓廪充盈,可以停止。”
海望长期担任崇文门监督,御史胡定上奏:“崇文门征税,有挂锤、顶秤等名目,一百斤货物算作一百四五十斤。名义税额没有增加,实际征税翻数倍。各类杂物从各门入城,官吏随意勒索,索取数额远超正税数倍。外省各处税关,如杭州北新关,南北绵延十余里,稽查关卡就有七处,刁难勒索,索取钱财百倍于货物价值。根源在于官吏务求税收超过旧额,差役借机肆意妄为,请下令严令禁止。”皇帝说:“海望掌管崇文门税务,尽数征收尽数上交国库,所以税额看起来独多。胡定所奏的种种苛索,朕相信必然没有。外省税关,令各地总督巡抚严查。”不久海望调任礼部尚书。
乾隆十年,皇帝因为海望精力日渐衰减,免去军机大臣职务。乾隆十四年,再次调任户部尚书。乾隆十七年,因为修建南北郊坛庙工程支出国库银两过多,和侍郎三和等人自行上奏请求从严议罪,本当革官,皇帝予以宽免。乾隆二十年去世,派遣散秩大臣博尔木前往祭奠,赐祭葬,谥号勤恪。
三和,纳喇氏,满洲镶白旗人。最初授护军校,多次升迁官至一等侍卫。乾隆六年,授总管内务府大臣,升任户部侍郎,调工部,又调回户部。乾隆十四年,提拔工部尚书。不久降职为侍郎,调户部,再调回工部。乾隆三十二年,授内大臣。乾隆三十八年去世,赐祭葬,谥号诚毅。
莽鹄立,字树本,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黄旗人。曾祖富拉塔,居住在叶赫,天聪年间归附后金,隶属蒙古正蓝旗。祖父莽吉图,跟随睿亲王征伐明朝,平定山东,围困锦州,击败洪承畴援兵;入关追击李自成直到庆都;又随军攻克云南。多次提拔为正蓝旗满洲梅勒额真,授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职。
莽鹄立侍奉圣祖,最初授理藩院笔帖式。多次升迁至员外郎,先后担任右翼监督、浒墅关监督。世宗即位,命协助理藩院侍郎,不久提拔御史。莽鹄立擅长绘画,奉命恭绘圣祖御容。雍正元年,改入满洲旗籍,为本族另编佐领,由莽鹄立世代管理。
出京巡视长芦盐政,上疏说:“长芦各盐商的销盐区域,有的额定盐引无法售出,有的超出定额多卖。请求通融转运销售,酌情增加盐引额度。”朝廷采纳。雍正二年,上疏请求将雍正元年积压盐引放宽期限分销,部里商议不批准;再次上疏请求,才特许。又上疏说:“山东增加的盐引,各州县分配数量不均。请求减少盐多地方的引额,增补盐少地区,缓解盐商困境。”又说:“新增恢复的盐引,按现有盐商名册平均分配。”皇帝准许。雍正三年,上疏说:“山东灶户人丁,遵照康熙五十二年恩诏,核查人丁不再加征赋税。”下各部商议施行。又请求清查灶地,下令直隶、山东总督巡抚派人丈量土地。升任大理寺卿,再升兵部侍郎,依旧掌管盐政。天津由卫改为州,最初议定隶属河间府。莽鹄立请求改为直隶州,将武清、静海、青县划归它管辖。摊丁入地的议论兴起,莽鹄立认为山东灶户人多地少,请求一半摊入田亩征收,另一半依旧按人丁征税。奏疏下到部里商议,得到准许。雍正四年,由御史顾琮巡视盐政,仍命莽鹄立监理。不久调任礼部,命他与顾琮监造天津水师营房,工程长久不能完工,皇帝为此责备莽鹄立,改调刑部,召回京城。雍正五年,再调礼部,依旧代理长芦盐政。
授甘肃巡抚。雍正六年,大军进入西藏,谕令莽鹄立赶赴西宁料理后勤。西宁道刘之珍等人贻误军需,总督岳锺琪上奏弹劾,皇帝责备莽鹄立,免去巡抚职务,召回京城。代理正蓝旗满洲副都统,兼理藩院侍郎。雍正七年,提拔正蓝旗蒙古都统。雍正八年,命协同办理直隶水利营田事务。雍正十年,调任镶白旗满洲都统。雍正十三年,与都统袭英诚公丰盛额一同受命办理军机事务。高宗即位,改设总理事务处,莽鹄立与丰盛额免去军机差事,返回原任。不久代理工部尚书,又调任正蓝旗满洲都统。乾隆元年去世,赐祭葬,谥号勤敏。
杭奕禄,完颜氏,满洲镶红旗人。最初授中书。雍正元年,授额外员外郎。不久补御史,随即升任光禄寺少卿。雍正三年,升任光禄寺卿。皇帝免除苏州、松江田赋四十五万两,杭奕禄上疏说:“这是前所未有的厚恩。有田产纳赋税的,得到蠲免;没有田产、租种别人田地的佃户,向田主交租,也应当酌情减免,让贫富百姓都蒙受实惠。”皇帝认为这份奏议十分公允,下朝臣商议,定出田主每田一亩免银一钱,佃户免交租谷三升。皇帝下令按议定方案迅速推行。提拔左副都御史,依旧兼管光禄寺。
雍正五年,命与内阁学士任兰枝出使安南宣示圣旨。起初,云贵总督高其倬上奏,安南国内有一百二十里土地旧属内地,应当以赌咒河为国界;安南国王黎维祹上奏申辩。皇帝命云贵总督鄂尔泰复核,划出八十里土地归安南,以铅厂山下小河以内四十里作为边界,黎维祹再次上奏争辩。皇帝下敕告诫黎维祹,不要因为侵占内地土地心生疑虑、反复申辩。这时,再命杭奕禄等人前往宣谕旨意。尚未抵达,黎维祹上表谢罪。雍正六年,命鄂尔泰将铅厂山下四十里土地赐予安南,另外颁下敕书,派杭奕禄等人携带前往宣谕。杭奕禄抵达镇南关,黎维祹派人出关迎接。行进到貂瑶营,黎维祹再次派人慰劳,询问礼仪,商议使用安南本国礼节,五拜三叩。杭奕禄等人不认可,黎维祹只得听从天朝礼制。渡过富良江抵达长安门,黎维祹跪拜迎接。杭奕禄等人捧着敕书从中门入城,黎维祹率领文武官员听宣敕文。敕文写道:“朕先前命守土官员清理疆界,本意并未涉及安南。总督高其倬身负封疆重任,查阅地方志,寻访民间说法,知道开化府和安南分界应当在逢春里赌咒河,于是上奏设立汛守。国王上奏申辩,朕又命总督鄂尔泰秉公处置。鄂尔泰体察朕怀柔远邦之心,将边界定在铅厂山下小河,缩减八十里土地划给安南,实在仁至义尽,这本是地方大臣分内之事。朕统御天下,所有臣服邦国都属于版图。安南既然是藩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必计较这区区四十里土地?如果国王诚心恳请,朕怎难开恩赐予?只是两位总督划定边界之时,国王上奏言辞激烈,过于怨望,有失侍奉天朝的礼节,朕难以施恩。近来鄂尔泰呈上国王奏章,言辞恭敬。国王既然懂得恪守臣礼,朕自可以加恩,把这片土地依旧赐给国王世代守护,派遣大臣前往宣谕。国王应当领会朕的心意!”宣读完敕书,黎维祹行三跪九叩大礼。杭奕禄等人再次宣示朝廷恩德,黎维祹发誓子子孙孙永远恪守臣属本分。杭奕禄等人完成使命回国,黎维祹送到长安门,赠送财物,杭奕禄等人没有接受。到镇南关,黎维祹派人送来谢表,请代为上奏。杭奕禄回到京城,上奏此事,请求交付史馆记录,得到准许。授刑部侍郎,代理吏部尚书。
雍正六年,湖南靖州生员曾静派弟子张熙改换姓名,投书信给川陕总督岳锺琪。大意说清朝是金人的后裔,岳锺琪是岳飞后人,劝他报宋金旧仇,一同谋划起事。岳锺琪大惊,审讯张熙,张熙不肯吐露实情。于是把张熙安置密室,假意和他盟誓,许诺迎接他的老师一同谋划,才得到张熙、曾静姓名,上奏朝廷。皇帝命杭奕禄与副都统觉罗海兰前往湖南,会同巡抚王国栋抓捕曾静严加审讯。曾静供称,因为读到吕留良评选的时文,书中夷夏之辨言辞激烈,派张熙求取吕留良遗书,和吕留良之子吕毅中,以及吕留良弟子严鸿逵、严鸿逵弟子沈在宽往来,沉溺吕留良学说,生出悖逆想法。吕留良是浙江石门生员,康熙初年讲学有名,当时早已去世。皇帝下令将曾静、张熙、吕毅中、严鸿逵、沈在宽押送到京城。曾静到京,当庭受审,自认迂谬,被吕留良误导,亲手书写供词,极力称颂皇恩。皇帝下令编排成《大义觉迷录》,命杭奕禄带曾静到江宁、杭州、苏州宣讲。事情结束,下令释放张熙、曾静不处死;掘出吕留良尸体戮尸,诛杀吕毅中、严鸿逵、沈在宽等人,流放吕留良的子孙。高宗即位,下令诛杀曾静、张熙。
雍正七年,授杭奕禄镶红旗满洲副都统。雍正八年,命免去部里职务,不久再次补授礼部侍郎,代理前锋统领。皇帝命杭奕禄会同侍郎众佛保宣谕准噶尔。雍正九年,朝廷出兵征讨准噶尔,皇帝担心陕西、甘肃百姓因战事受累,命杭奕禄和左都御史史贻直、代理内务府总管郑浑宝,带领庶吉士、六部学习主事、国子监拔贡生前往各地宣讲教化安抚百姓。不久命杭奕禄协办军需。雍正十年,命代理西安将军,授钦差大臣,检阅甘肃、凉州以及山西靠近边境的军营。雍正十一年,下谕斥责杭奕禄骄奢放纵,骚扰军民,革去官职,在肃州戴枷示众。
乾隆元年,召入京城,授额外内阁学士,补工部侍郎,担任《世宗实录》副总裁。派遣前往西藏办理事务。乾隆四年,上奏:“西藏西南三千里之外巴尔布国,有三位汗王:库库木、颜布、叶楞,雍正十一年曾经入贡。最近三位汗互相攻伐,贝勒颇罗鼐宣谕劝他们停战,三位汗听从,派人呈报部落户口数量,并进贡金银、丝缎、珊瑚、念珠等物品。”奏疏上报。不久召回京城,调任刑部。乾隆五年,提拔左都御史,列入议政大臣。乾隆十年,年老请求休致,皇帝下谕挽留。乾隆十一年,皇帝见他年老体弱,准许退休。乾隆十三年去世。
傅鼐,字阁峰,富察氏,满洲镶白旗人。最初授侍卫。雍正二年,授镶黄旗汉军副都统、兵部侍郎。雍正三年,调任盛京户部侍郎。世宗还在藩邸时,早就知道傅鼐喜欢多事。即位之后,命隆科多察访他的品行。隆科多回报说傅鼐为人沉静。傅鼐曾在皇帝面前说,隆科多之子岳兴阿十分怨恨父亲,说“我家蒙受厚恩,应当把平生行事如实上奏,如果有所隐瞒,罪责更不能逃脱”。等到隆科多获罪追赃,岳兴阿隐匿父亲财产。皇帝认为这件事和傅鼐先前所说不符,怀疑傅鼐和隆科多勾结,预料隆科多将要败落,预先为岳兴阿留后路。恰逢傅鼐做侍卫时,浙江粮道江国英被弹劾,傅鼐替他说情,收受白银一万多两。事情败露,皇帝下令革去官职,用枷锁押送到京城,交付刑部审理。案件审结,免死,发配黑龙江。
雍正九年,召回京城,派往大将军马尔赛军营效力。不久授予侍郎衔,授参赞大臣。雍正十年,准噶尔台吉噶尔丹策零入侵,额驸策凌在额尔德尼昭抵御,噶尔丹策零大败,从推河逃窜。当时马尔赛驻守拜里城,有士兵一万三千人。策凌传檄命火速出兵截断噶尔丹策零退路,马尔赛不肯采纳。傅鼐进言说:“贼寇败亡之余,可以轻易擒获!请求调拨数千轻骑,由我领兵出战,事成,功劳归大将军;战败,我愿独自领罪。”马尔赛沉默,傅鼐再三请求,甚至长跪恳请,马尔赛始终不答应。傅鼐极为愤慨,率领本部兵马出城追击。噶尔丹策零已经逃走,缴获大量辎重牛羊。事情上报,皇帝诛杀马尔赛,赏赐傅鼐花翎。
平郡王福彭接任大将军,傅鼐依旧担任参赞。噶尔丹策零遭受重创之后,不敢深入内地,朝廷大军也难以远征。皇帝召策凌和大将军查郎阿入京廷议,庄亲王允禄与策凌等人主张进兵讨伐;大学士张廷玉等人认为应当先安抚,不顺服再出兵。两种意见呈上,皇帝询问傅鼐,傅鼐赞同安抚的提议。下旨停战,派遣傅鼐会同内阁学士阿克敦、副都统罗密宣谕噶尔丹策零。噶尔丹策零想要得到阿尔泰山旧地,傅鼐据理驳斥。雍正十三年,出使归来,授予都统衔,领取俸禄。
高宗即位,命代理兵部尚书,不久授刑部尚书,依旧兼管兵部。乾隆元年,上疏说:“刑罚轻重随时代变化。我朝律例,顺治三年颁布,康熙十八年修订,雍正三年重刊。臣恭读世宗遗诏写道:‘各项条例,若是原本严苛,朕改为宽缓,这是从前部臣拟定不妥,朕和大臣仔细斟酌修订,应当按修订后的条例执行;若是原本宽缓,朕改为严苛,只是为整顿人心风俗,临时施行,日后遇到案件斟酌,如果应当照旧例,依旧沿用旧例。’臣体会先帝用心,一定有挂念而来不及更正之处。皇上继承先帝本心,每次审理案件,审慎斟酌。臣看到《大清律集解附例》一书,其中还载有现已不再使用的条例,恐怕刑官错误引用,差役借机舞弊。请求挑选熟习律例的大臣,仔细核查讨论。律文、律注保留原样。书中条例,已经斟酌改定的,依从新定条文;应当斟酌而没有修订的,全部照旧。务求公平妥当,逐条缮写奏折,请皇上钦定,编纂刊布。”圣旨准许施行。又上疏说:“断案引用律例,应当通读全文。如果摘取片言只语,罗织重罪,就是刻意深文构陷。律法记载:‘官吏挟私仇,故意审讯无辜平民致人死亡,斩监候。’又记载:‘若是因公事牵连到官,案件必须审讯,依法用刑,意外致人死亡,不予论罪。’律法本意十分公允。近年各地总督巡抚遇到下属官吏不慎刑讯涉案人犯致死,就摘取‘故勘平人’一句,拟斩监候。尚书张照又上奏获准:‘如果对笞杖轻罪人故意夹拷致死两条人命以上,徒流罪犯致死四条人命以上,都按故意审讯无辜平民论罪。’试想,官吏本无私人仇怨,哪里符合‘故意勘问良民’的定义?如果说涉案人本无罪,就一定存在诬告之人,应当按律抵罪;如果说轻罪不该用夹刑,人命、盗案首从没有分清,怎能预先断定该判笞杖或是徒流?如果刑讯不合律法,自有‘决罚不如法’这一条律法,致死二人、四人以上,应当按律加等处罚。请求下令法司修改律条,务求公允。”奏疏下发各部商议施行。
这年秋天,因为强行向商人借贷白银,回奏不实,被革官。不久命暂代兵部尚书。乾隆二年,授正蓝旗满洲都统。乾隆三年,因违例发放俸禄获罪,发往军台效力。不久去世。
陈仪,字子翙,顺天文安人。康熙五十四年考中进士,改为庶吉士,散馆授编修。擅长古文,研究经世致用之学,大学士朱轼十分器重他。雍正三年,直隶发生大水,多条河流泛滥,毁坏田地房舍。世宗命怡亲王允祥会同朱轼勘察疏浚治理河道。怡亲王寻访熟悉畿辅水利的人,朱轼举荐陈仪。怡亲王召见,询问治河的优先事项。陈仪说:“朱子说治理河道先治理低洼地带。天津是古代渤海逆河交汇之处,众多河流的入海口。如今南北两条运河、东西两淀洪水大涨,争相涌向三岔口,海潮逆流阻挡,水流回旋,不能顺利下泄。下游狭窄,上游就会泛滥,形势本就如此。想要治理河道,最好先拓宽入海河口。想要拓宽海口,先要减少汇入河口的来水。入河口水量减少,入海的河口自然通畅。北边永定河,南边子牙河,中间七十二沽,都可以顺畅汇入三岔口向东入海。”雍正四年春,跟随怡亲王巡视水利,各类政令、奏章都出自陈仪手笔。朱轼丁忧回乡,怡亲王向朝廷举荐,命陈仪以侍讲身份代理天津同知。转任侍读,提拔庶子,依旧代理同知。
雍正五年,怡亲王上奏设立水利营田四局,陈仪主管天津局,同时督办文安、大城堤防工程。两县地势低洼,积水无法排干。这年秋天再次大水,堤防内外全被洪水淹没。陈仪购置秫秸十几万捆,立桩下楗抵御洪水。堤防本由民夫修建,陈仪向怡亲王进言,请求动用国库银两兴修,招募百姓以工代赈,堤防得以坚固。南运河长屯堤地段隶属静海,官吏玩法,每年征调霸州、文安、大城百姓协同修堤,百姓要长途运送粮食,都以此为苦,陈仪废除这项征调。京畿大小河流七十多条,疏浚旧河、开挖新河,陈仪勘察规划的占十之六七。
雍正八年,被提拔为侍讲学士。当时朝廷商议设立两名营田观察使,分别管辖京东、京西地区,来督导各州县。朝廷任命仪以佥都御史的身份担任京东营田观察使,在天津兴办屯田。他效仿明代汪应蛟留下的办法,修筑十字形圩围,三面开挖水渠,连通海河。涨潮的时候水渠蓄满水,就关闭渠口存水,用来灌溉田地,白塘、葛沽一带的盐碱地全都变成肥沃良田。丰润、玉田两地低洼积水的土地很多,仪教导当地百姓开挖水渠、修建圩堤,这些地方都变成了良田。
十一年,天降大雨,山洪突然爆发,淹没了农田与房屋。仪上奏报告灾情,皇帝下旨安排赈灾,当即命令仪主管这件事,一共救济三十四万多人。十二年,调任侍读学士。不久营田观察使这一官职被裁撤,陈仪返回京城。
陈仪十分注重自身的德行修养,祖上遗留的几百亩田地,全都推让给兄长。做官之后,把俸禄分给兄弟,接济各位旧友。有一位故人的儿子十分贫困,他嘱托门生帮此人谋生立业,这件事遭到别人检举弹劾,主管官吏议定应当将他降职调任。乾隆二年,授任鸿胪寺少卿。陈仪因年老请求辞官回乡。乾隆七年去世,时年七十三岁。他的儿子陈玉友,是雍正八年的进士,官至台湾知府。任职勤勉,施行仁惠的政令。
刘师恕,字艾堂,江南宝应人。父亲刘国黻,康熙二十一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户科给事中,历任督捕理事官。在户科任上,上奏建议民间田地亩数有大有小,土地有上、中、下不同等级,请将这些全部载入简明赋役全书,向天下明确公示。在督捕任上,详细考订相关条例,刊刻颁布。以往办案,以逃犯作为牵连根源,一人涉案就牵累上百十人,把逃人案件当作谋私的手段。提取沿途经过州县官员的名字,等待弹劾,弊端数不胜数,刘师恕将这些积弊全部革除,之后这一机构并入兵部。改授鸿胪寺卿。
刘师恕,康熙三十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多次升迁,官至国子监祭酒。雍正元年,授贵州布政使。雍正四年,升任通政使,转任左副都御史,提拔为工部侍郎。皇帝任命宜兆熊代理直隶总督,调刘师恕到礼部,协同处理总督事务。雍正五年,上奏抓获交河妖人孙守礼,严加审讯依法治罪。皇帝嘉奖他遇事直接上奏,毫不隐瞒遮掩。刘师恕与宜兆熊商议裁撤学政的陋规,学政孙嘉淦说:“学政旧例,每日可得白银五十五两,如今减半就足够开支。”刘师恕说:“就算减到一两也不可行,应当另外上奏,请求调拨公费。”刘师恕和宜兆熊上奏,称已经和孙嘉淦会商裁革陋规,孙嘉淦却据实上奏。皇帝下谕说:“孙嘉淦不是骚扰贪财的官吏可比,你们怎么如此不知权衡?照旧例执行就可以。孙嘉淦是正直之士,应当扶持成全他。”初夏,保定各府降雨稀少,皇帝为此忧虑。刘师恕等人上奏说:“今年有闰月,往后下雨不会迟误农时。”皇帝斥责他们懈怠疏忽。不久刘师恕上奏请求裁撤驿站人夫马匹的工料结余银两,皇帝谕旨:“陋规本应当裁革,但应当酌情权衡办理,不要过于严苛,致使日后地方各项事务难以办理。”调往吏部,依旧留任协同处理直隶总督事务。大名府生员窦相可控告知府曾逢圣贪婪恶劣,布政使张适用杖刑将窦相可打死,上报说是在狱中病故。宜兆熊、刘师恕隐瞒这件事不上报。皇帝命令尚书福敏等人查办,查明实情。宜兆熊获罪降职调任,皇帝宽恕刘师恕,下谕斥责他徇私隐瞒,任命何世璂代理直隶总督,仍然让刘师恕协同理事。
雍正七年,任命刘师恕以内阁学士身份担任福建观风整俗使。雍正八年,上疏说:“海澄公原先因为统辖军队授予官印,后来军队裁撤,官印却没有上缴。如今海澄公黄应缵擅自使用印信文书,不合规制,应当命令缴销官印。”同时上奏:外省世袭武官,年满二十岁,应当行文到吏部引见,分派到京城或外地学习。吏部商议后采纳他的建议。雍正十一年,刘师恕因病请求辞官,各省的观风整俗使从此不再设置。乾隆七年,宝应发生灾荒,办理赈济,按规定不发给非贫民粮食。刘师恕同族的生员刘洞,煽动没有得到赈济的百姓,冲击公堂、罢市。皇帝责备刘师恕不能约束族人,将他革去官职。皇帝南巡时,刘师恕迎驾拜见,赐侍读学士官衔。乾隆二十一年去世。
当时广东、湖南都设置观风整俗使。焦祈年,字穀贻,山东章丘人。雍正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经考核选拔为云南道御史,提拔为顺天府丞,代理府尹,升任右通政。雍正八年,任命为广东观风整俗使。修建十府、二州的书院,聘请学识渊博之人担任教师。沿海一带盗贼众多,他设计搜捕,抓获大盗一百多人依法处置,盗患渐渐平息。有不法之徒用符箓文书蛊惑民众,焦祈年抓捕治罪,赦免被牵连的人。西洋人修建天主教堂,责令他们迁回澳门。检阅整顿军队,军政得到整肃。提拔为光禄寺卿,召入京城任顺天府尹,不久调往奉天。走到山海关时发病,请求回乡,在家中去世。
李徽,字元纶,山西崞县人。康熙五十二年,乡试考取第一名。雍正元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后授刑部主事。不久又授检讨,经考核选拔为浙江道御史。当时朝廷派遣御史巡察顺天、直隶各府:顺天、永平、宣化由一人负责;保定、正定、河间由一人负责;顺德、广平、大名由一人负责。李徽巡察顺德、广平、大名三府。曾静、张熙案爆发,皇帝担心湖南读书人与百姓被蛊惑,商议派遣使者前往宣讲开导。经大学士朱轼举荐,派遣李徽前往劝谕教化百姓。不久授佥都御史,担任湖南观风整俗使。李徽在任四年,察核官吏、安抚百姓,能够胜任职务。后来因事获罪,降职为仓监督。高宗即位,下令恢复他的官职,他很快就去世了。
广西学政卫昌绩请求设置观风整俗使,御史陈宏谋随后也上奏请求。皇帝对陈宏谋等人下谕:“广西考取功名的人本就不多,却已经出现谢济世、陆生柟这类狂妄悖逆之人,风俗浅薄败坏由此可见。你们不能端正根本、澄清源流,以身作则做出表率,却寄希望于主管教化的官员,做到家喻户晓、移风易俗,这就是舍本逐末。”这件提议搁置没有施行。
王国栋,字左吾,汉军镶红旗人。康熙五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多次升迁至光禄寺卿。雍正初年,查嗣庭、汪景祺因文字诽谤获罪被惩处。皇帝认为浙江读书人风气浮薄,雍正四年,设置浙江观风整俗使,任命王国栋担任。王国栋到任之后,巡行各地宣读谕旨,清理拖欠赋税,惩治挑唆诉讼之人,整顿军队,严格推行保甲制度,依次上奏汇报,皇帝下温和谕旨嘉奖他。升任宗人府府丞。雍正五年,皇帝因为浙江遭遇水灾,米价昂贵,命令王国栋会同巡抚李卫调拨国库银两四万,在杭州、嘉兴、湖州三府修缮城墙、疏浚河道、修筑堤坝,让饥民可以受雇做工换取口粮。王国栋上奏:“杭州到海宁的塘河淤积,应当疏浚治理。太湖的堤坝水闸以及嘉兴石塘多处坍塌损毁,应当修缮。冬春多雨雪,工程耗费巨大,请等到九、十月水位回落再开工。”皇帝认为他的意见正确。
不久提拔为湖南巡抚,由许容接替担任浙江观风整俗使。皇帝谕示王国栋:“原本打算让你在浙江整顿数年,取得成效。但是湖南政务荒废已久,如今把这个重任交给你,你要努力办好!”皇帝命令湖广总督迈柱修整两省堤坝工程。王国栋上疏说:“湘阴、巴陵、华容、安乡、澧州、武陵、龙阳、沅江、益阳九州县环绕洞庭湖,当地百姓筑堤挡水耕种。地势低洼,江水上涨会倒灌入湖,堤岸冲决破损的地方现有四百多处。现在正督促限期修筑完工,务必加高加厚,让工程坚固。”佥都御史申大成上奏谈论贵州屯田,民间低价转让耕种权,容易引发纠纷。请求仿照民田买卖制度,每亩纳税五钱,发给凭证作为产业,并且推行到全国各省。王国栋上疏说:“湖南屯田土地贫瘠,应当分等级区别对待,低价转让耕种权的,每亩完税五钱,按市价正常买卖并发给凭证。还没有过户的,按屯田粮一石征税五钱;已经过户的征税二钱。龙阳、武陵、长靖各地屯田赋税繁重,按照契约价值征收三分税。”这些建议都交由吏部商议施行。
曾静、张熙一案发生,皇帝命令侍郎杭奕禄到湖南会同审讯。王国栋任由曾静自行供述,没有深入追查同党。允禩、允禟门下太监因罪流放广西,在路上散播流言,直隶、河南的总督巡抚都上奏禀报。王国栋上奏说:“湖南押送犯人的士兵,没有听到这类流言。”另外茶陵百姓陈蒂西传播流言,皇帝下令王国栋审讯查办,也没有查到确凿证据,因此不合皇帝心意,被革职召回京城。雍正八年,命他处理刑部侍郎事务,代理山东巡抚。雍正九年,河南祥符、封丘等县发生水灾,命他前往办理赈济。先后代理江苏、浙江巡抚。雍正十年,回到刑部任职。雍正十二年,因为审理福建百姓蓝厚正杀兄一案处置不当,吏部议定降职调任。雍正十三年,再次任命代理刑部侍郎。之后去世。
许容,河南虞城人。康熙五十年举人,授陕西府谷知县。调入京城任工部员外郎,经考核选拔为广西道御史。雍正元年,改任会考府郎中,依旧兼任御史。外放任直隶口北道,升任陕西按察使。弹劾河东巡盐御史马喀把积存的盐变卖,银两归入私囊。皇帝革去马喀官职,命令许容兼任河东巡盐御史,查办此案。不久听闻许容用刑逼迫商人,免去许容职务,命令总督岳锺琪复核。岳锺琪上奏,许容并没有用刑逼迫商人之事,皇帝提拔许容为浙江布政使。雍正五年,接替王国栋担任浙江观风整俗使。不久会同广东巡抚杨文乾清查福建仓库。雍正六年,遭遇母亲丧事,给假办理丧事,丧期满后,命令依旧返回浙江任职。很快提拔为甘肃巡抚,由蔡仕舢接替担任浙江观风整俗使。许容上疏提议修改律例:收受赃物后转交他人的,若交还赃款,应当减二等处罚;获取赃物的人交还赃款减一等,加倍退赃才减二等;一案致死两条人命的应当加重处罚。皇帝都认为不妥,斥责许容愚昧狂妄。
雍正八年,朝廷出兵征讨噶尔丹,皇帝认为许容办理军需事务多有推诿,命令尚书查弼纳前往陕西总管军需。事情结束后,皇帝谕示许容:“这次军需事务,朕是挽救濒临倾覆的局面,挽回颓败的事态,保全你的身家性命。这份恩情,比你从御史五年之内提拔到巡抚的恩典还要重大!你应当明白。”皇帝听说许容追缴拖欠赋税充当军饷,限定一年全部缴清,百姓深受骚扰。下谕:“朕考虑甘肃自从用兵以来,粮草运输都依靠民力,特意将雍正八年额定征收钱粮免除。许容怎么能在免粮的年份催征赋税?立刻停止。”雍正九年,又因为许容核查钱粮过于严苛,谕令不可拖累百姓。雍正十二年,上疏弹劾丁忧知府李绮亏空军需银两,李绮是卫的兄长。皇帝知道许容与卫有旧怨,告诫许容不要挟私报复。许容随即上奏,传令李绮到兰州,查出亏空七千多两,限半年回乡筹措补缴。皇帝谕示:“亏空的银两既然有田地房产可以抵偿,只应当尽快让他回乡变卖财产补足,何必设定期限逼迫?”
乾隆元年,固原、环县歉收,许容请求借给贫民三个月口粮,成年人口每日三升,未成年人口每日二升。高宗下谕:“治理政务,首要在于爱护百姓。甘肃用兵以来,百姓踊跃为国出力。如今遭遇歉收,应当施恩赈济抚恤。你办理事务还算尽心,但管理财政过于苛刻。国家救济贫民,不是计较分毫银两的时候。”不久,总管军储大臣刘於义上奏请求增加两个月赈粮,皇帝斥责许容狭隘平庸,下令免去他的职务。刘於义以及陕西总督查郎阿弹劾许容隐瞒灾情、祸害百姓,许容被革官,押送到京城治罪,后来赦免。乾隆二年,代理山西布政使。乾隆三年,调往江苏,代理巡抚。乾隆四年,父亲去世,离职守孝。
乾隆五年,任命代理湖南巡抚。许容请求守满三年丧期,皇帝不许。服丧期满,正式授任湖南巡抚。乾隆八年,因为弹劾粮道谢济世狂妄放纵、营私舞弊,查证不实,被革去官职,发往顺义城工地服役。这件事详见谢济世传记。乾隆九年,再次任命代理湖北巡抚。御史陈大玠等人上疏谏阻,认为许容已经因欺瞒获罪,不应当再次起用,皇帝下令取消任命。乾隆十五年,皇帝巡幸中岳,许容迎驾拜见,恢复原有官衔。不久授内阁学士。因病请求回乡,之后去世。
蔡仕舢,福建南安人。康熙三十二年举人。康熙五十八年,从刑部主事经考核选为御史,外放任浙江粮道。雍正六年,授佥都御史,担任浙江观风整俗使。雍正七年,代理巡抚。雍正八年,因事降职调任。皇帝下谕:“浙江风俗已经渐渐转变,又有总督李卫善于训导百姓,不必再派遣观风整俗使。”蔡仕舢不久去世。
论曰:海望、莽鹄立都侍奉过圣祖,雍正、乾隆年间参与朝政。海望亲历世宗临终遗命,在军机处任职时间较长,虽然建树不算宏大,但终究是当时亲信的大臣。杭奕禄出使安南,傅鼐宣谕噶尔丹策零,都没有辱没君命,傅鼐尤其通晓军事。仪主管屯田,对家乡州县有恩惠。刘师恕、王国栋等人奉命巡察地方风俗,以安定百姓为要务。这些都是世宗专门设置的官职,所以郑重记载。杭奕禄还曾和史贻直到陕西宣谕旨意,不是专任此官;史贻直后来在高宗朝担任宰相,所以不在本篇立传。
列传七十九
高其倬 金鉷 杨宗仁(子杨文乾) 孔毓珣 裴幰度(子裴宗锡) 唐执玉 杨永斌
高其倬,字章之,汉军镶黄旗人。父亲高廕爵,官至口北道。高其倬,康熙三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检讨。不久兼任佐领。五次升迁,官至内阁学士。康熙五十八年,河南南阳镇士兵心怀怨愤,围困羞辱知府沈渊。皇帝命他会同尚书张廷枢查办,诛杀带头闹事之人,总兵高成等人按罪行轻重判罪。
康熙五十九年,授广西巡抚。邓横苗人叛乱,高其倬亲自前去安抚,苗人归降。康熙六十一年,世宗即位,提拔为云贵总督。上疏说:“土司承袭,向来有陋规,已经严格革除。上报吏部的文书册籍,如果没有重大错误,请免于驳回重造。”得到圣旨嘉奖。青海台吉罗卜藏丹津叛乱,侵犯西藏。高其倬认为中甸是入藏要道,传令诸将刘宗魁、刘国侯等人严密布防。并且遵照皇帝旨意,令提督郝玉麟率领二千人从中甸进驻察木多,副将孙宏本率领五百人赶赴中甸作为声援。雍正二年,大军平定青海,中甸喇嘛、番人头领等率领三千五百户献上土地请求归降。皇帝嘉奖高其倬,授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高其倬筹划安抚中甸,上疏:“请求设置同知以下官员:番酋营官之外,还有神翁、列宾等名号,听从堪布、喇嘛指挥,请改授守备、千总、把总的委任文书,听从文武官吏统辖。寺院喇嘛限定三百人以内,收缴兵器归入官府。沿江数百里以及山谷荒地,招募百姓开垦。以往流通的滇茶,参照打箭炉的先例,发放茶引,征收赋税。”鲁魁山,从开国之初就是盗贼巢穴,夷人、倮人杂居,推举杨、方、普、李四姓作为首领。有个叫方景明的人,纠合倮人、夷人劫掠元江。高其倬派兵击破,擒获方景明,斩杀倮、夷数百人。上疏请求在此驻军,设立普威营。参将驻守普洱,守备驻守威远、茶山,将威远改土归流,设置同知以下官吏。土官刁光焕及其家属迁移到省城安置,用新开两处盐井的收入供给新设军队的粮饷。设立义塾,教化夷人子弟。元江府学额外增加两个录取名额,供夷人子弟参加科举考试。劝导夷人开垦田地,旱田十年之后、水田六年之后开始征收赋税。贵州仲家苗头领阿近与其弟阿卧作乱,高其倬派人安抚周边苗寨。阿近等人失去外援,派兵擒获诛杀,同时查办定番、广顺不听从命令的苗人头领。上疏请求改设定广协,分设营汛,防守定番、广顺以及西孟、青藤、断杉树、长寨、遮贡、羊城屯各地。又将都匀守备移驻独山,把湖广五开卫改为县,划归黎平管辖。并且上奏:贵州地界连接四川、湖广,歹人掠夺贩卖贫苦人家子女,残害百姓,请责令地方官抓捕惩治,每年统计人数作为考核官吏优劣的依据。贵州民间旧有恶俗:遭人劫杀,无力报仇,就抢夺别人家的人畜作为人质,逼迫对方代为复仇;对方不依从,就索要赎金,称作“拿白放黑”。请求加重惩处。土司贫困,田赋让属下苗人代为缴纳,请清查核实,责令田地实际所有者完税。土司下属的头目等人,命令向官府报备,有罪一并惩处。皇帝下诏全部依从他的请求。
雍正三年,加兵部尚书衔,授太子少傅,调任福建浙江总督。临行前上疏:“邓川、嵩明、腾越、太和、浪穹各州县土军丁银,始于明代嘉靖、万历年间,征发百姓防御夷人,设立太和、凤梧二所,按人丁征收赋税一两。这些人在原籍已经缴纳民赋,请免除这项军粮税。”皇帝下诏准许。雍正四年,上疏说:“福、兴、漳、泉、汀五府地少人多,没有田地耕种,百姓将要流亡为盗。出海贸易,富人做船主、商人,穷人做舵工、水手,一艘船可以养活百人,还能有余钱赡养家人。从前设置海禁条例:如果担心粮食走私出海,海外各国本就产米;如果担心泄露消息,如今广东商船允许出使外国,为何唯独对福建管控严苛?如果担心私自贩卖造船物料,中国船只体量小,就算被外国人得到,也不足以供给他们使用。臣斗胆请求放宽海禁,便利民生。”交付怡亲王会同大学士、九卿商议施行。雍正五年,台湾水连社番人作乱,高其倬派兵征讨,擒获首领骨宗等人,各番社全部归降。不久任命李卫担任浙江总督,令高其倬专门管理福建。多次上疏请求整顿盐政,改造水师战船,划定营汛,都交由吏部商议施行。入京朝见,加封太子太保。
皇帝因为高其倬通晓风水堪舆之术,命他前往福陵勘察地形。高其倬回奏:“陵寝前方左侧水道,因为水流漫溢改了旧河道,环抱的形势略微向外张开。应当疏导河流,才能尽善尽美。”交付大学士,按照他的方案疏浚修整。雍正八年,调任江南江西总督。再次召入京城,令跟随怡亲王勘察太平峪万年吉地,晋封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世职。命代理云贵广西总督。雍正十一年,普洱下属思茅土把总刁国兴纠集苦葱蛮以及元江夷人作乱,攻打普洱,通关大寨夷人又依附苦葱蛮,渡过阿墨河攻打他郎。高其倬传令提督蔡成贵等分路抓捕征讨,擒获首领及其部众五百多人,叛乱平定。这年春天,命高其倬返回两江总督任上。秋天,命他以总督衔兼任江苏巡抚。雍正十二年,因为徇私,准许知县赵昆珵报销海塘工程款项,吏部议定降职调任,随即授江苏巡抚。
乾隆元年,召回京城,再次授湖北巡抚,调任湖南。讨伐平定城步、绥宁二县瑶民叛乱。乾隆三年,提拔为工部尚书,调任户部。高其倬赴京师,途经宝应时发病,在船上去世。朝廷赐祭葬,谥号文良。
金鉷,字震方,汉军镶白旗人,世代居住登州。父亲金延祚,跟随世祖入关,官至工部侍郎。金鉷最初以监生身份授江西广昌知县,逐步升任山西太原知府。雍正五年,提拔为广西按察使,不久升任布政使。雍正六年,就地提拔为巡抚。讨伐平定西隆州八达寨叛乱苗人。因为驻防兵少,广西土地荒芜没有开垦,上奏请求推行屯田,供给百姓耕牛,招募民众耕种,教习武艺。每名屯田民分给水田十亩,其中一亩为公田;旱田二十亩,其中二亩为公田;公田收取的租粮存放在社仓。推行数年,开垦田地数万亩,粮仓也充实起来。又上奏招募商人开采桂林下属各矿,开采梧州金砂,供给铸钱。乾隆元年,提督霍升弹劾金鉷言语浮躁,没有封疆大臣的气度,高宗召他入京,授刑部侍郎。金鉷临行,没有整理行装,用印信文书嘱托苍梧道黄岳牧借用铜务公款白银一千二百两。巡抚杨超曾上奏弹劾,金鉷被革官,交付刑部严加审讯。皇帝认为这笔款项不属于国家正项钱粮,金鉷凭印信文书借支,黄岳牧凭官册上报,不属于贪污侵吞,下令免罪,不再追缴所借银两。乾隆五年,授河南布政使,而金鉷已经去世。
金鉷才思通达机敏。从太原入京朝见时,朝廷正商议耗羡归公,金鉷上奏:“财货存放在朝廷,不如留在地方。州县是直接管理百姓的官员,宁可让他们留有结余。养廉银不能全部充足,一旦遇到公务,动辄就会弄虚作假。圣上的想法,难道不是凡是官府公务,都准许从正项赋税中支取?但是从省级衙门核查,再上报户部,层层阻隔,报销十分困难,从此以后州县恐怕多会敷衍办事。圣上决意推行耗羡归公,臣请求在养廉银之外增加公费,或者存放在县里,或者存放在布政司,才有助于处理事务。”皇帝于是下令各省核定公费数额。等到担任广西布政使,上奏请求将州县缺分分为冲、繁、疲、难四项,允许总督巡抚量才举荐补授,皇帝赞许采纳。州县缺分划分四项从此开始。
杨宗仁,字天爵,汉军正白旗人,监生。康熙三十五年,授湖广慈利知县。苗人头领残暴,部众逃入县境,苗酋前来索要,杨宗仁不给。上级官府发文命令交出,杨宗仁坚持不肯,此事方才作罢。调任蓝山。八排苗人叛乱,巡抚赵申乔派兵征讨,领兵将领不爱护士兵,士兵将要哗变,杨宗仁单人匹马前往安抚平定。被举荐为卓异,四次升迁,官至甘肃西宁道。康熙五十三年,授浙江按察使,父亲去世回乡守孝。康熙五十七年,起复为广西按察使,代理巡抚。不久提拔为广东巡抚。圣祖认为各省钱粮大多亏空,谕令总督巡抚清理。杨宗仁上疏:“广东亏空钱粮,现在正严厉督促追缴。至于防范未来亏空,只有总督、布政、按察、道员、府厅官员互相砥砺,不借事端勒索。州县正项、杂项钱粮,责令知府随时核查,不许亏缺。倘若有人徇私纵容,本官治罪,上级长官从重处分,这样上下都会警惕。地方遇到不得已的开支,可以用总督巡抚等的公费抵补。不够的,用官员捐献的银两补足,一定不让国库钱粮虚耗。”交付吏部商议,依从他的请求。
康熙六十一年,世宗即位,授湖广总督。雍正元年,母亲去世,命他在任守孝。杨宗仁上疏请求停止自身的封荫,为父母请求赐谕祭,皇帝准许,依旧给予封荫。不久赐孔雀翎。上疏:“湖广旧习,文武高官收受下属的规礼,导致州县横征私派,武官虚报兵员、冒领粮饷,士兵官吏互相勾结谋求私利,没人敢过问。臣现在全部革除这类陋习,希望骄兵、怠吏的积弊渐渐消除。各官贪图盐规,盐价上涨,百姓哀叹怨恨。总督的盐规渐渐加到四万两。臣一并革除,命令盐商平价售盐,惠及贫苦百姓。”皇帝深深赞许。又上疏:“官员有俸禄,差役有工食,这是朝廷制度。湖广州县以上,俸禄、工食银被捐抵已经十多年,官吏差役衣食不足,怎么能禁止他们骚扰百姓?请求从雍正元年起,俸禄、工食按定额拨付。从前有公务,令州县分摊捐献,实际上全部转嫁百姓。命令州县在加一耗羡银内节省二分,上交布政库作为公用,除此之外,一丝一毫不得摊派捐献。”皇帝谕示:“你所说都很对,好好努力!”不久举荐广东南海知县宋玮提拔为湖南宝庆知府,广州左卫守备范宗尧改任湖北汉阳知县,皇帝准许,下令以后不要效仿。
杨宗仁患病,请求让儿子榆林道杨文乾前来侍奉。皇帝加授杨文乾按察使衔,命他乘驿马火速前往,同时派遣御医诊治。杨宗仁带病处理政务,下令各州县编定保甲,设立社仓,裁撤荆州关私设的一百五十处口岸。雍正三年,加封太子少傅。不久去世,赠少保,授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赐祭葬,谥号清端。
杨宗仁坚守节操,一心为公,始终如一。皇帝为他画像并题写赞词,称赞他“廉洁如冰,耿介如石”。他曾经说:“士人应当分清什么事该做,严格约束自己不去做不该做的事。”他管理下属官吏宽厚平和忠厚,务求上安朝廷、下安百姓,让人人称职就够了。
杨文乾,字元统。以监生身份参与永定河工程效力。康熙五十三年,授山东曹州知州,升任东昌知府。被举荐卓异,升任陕西榆林道。雍正元年,加按察使衔,奉命到父亲杨宗仁任所侍奉。雍正三年,杨宗仁病情稍有好转,杨文乾入京谢恩。皇帝询问湖广四镇的营制和设立沿革,杨文乾详尽回答,皇帝称赞他周密审慎,提拔为河南布政使。没过多久,升任广东巡抚,入宫谢恩,赐孔雀翎、冠服、鞍马。杨宗仁去世,命他在任守孝。
广东省城盗贼众多,杨文乾下令编排保甲。满洲兵与百姓混居,会同将军核查登记,上奏朝廷,皇帝嘉奖。广东当年歉收,米价昂贵,杨文乾派遣官吏到广西买粮平价出售。满洲兵阎尚义等人聚众抢夺粮食,杨文乾下令抓捕治罪。将军李枚包庇士兵,杨文乾请求派遣大臣查办。皇帝命侍郎塞楞额、阿克敦前往勘察,李枚以及阎尚义等人依法定罪。杨文乾处理政务精明勤勉,多有整顿改革。上疏:“广东百姓缴纳赋税,大多沿用旧户名册。臣下令改成真实姓名,杜绝诡寄、飞洒等弊病,百姓觉得便利。人丁银随同田粮征收的占十分之四五,其余的令布政使仔细核查,全部并入田粮征收。”得到圣旨嘉奖。又上疏:“广东地少人多,现存仓粮一百六十多万石。为长久保障民食,应当再储存二百多万石,选择地方建仓存粮。”交付廷议,下令在海阳、潮阳、程乡、饶平、海丰、琼山增储粮食三十四万石,采纳他的建议。又上疏:“广东公费银每年六七万两,取自耗羡。臣加以裁减节省,每年需四万多两。打算用民间购置田产推粮过户缴纳的公费,以及屯田旧规两项银两供给开支。州县耗羡,每两加征一钱,实际一钱三四分有余。十分之五六留给州县作为养廉,其余作为总督巡抚以下各级官员养廉。”皇帝谕示:“贵在折中妥当。不可让百姓骄纵,也不可让下属官吏穷困。天下之事贵在持平,应当从头到尾周密筹划,切勿轻率行事。”
雍正五年,请假回乡安葬父亲。福建巡抚常赉弹劾杨文乾征收粤海关税,设立六处专门商行,得银二十多万;又上疏弹劾杨文乾隐瞒粤海关盈余白银五万多两,放任绸缎出口,获利一万多两;对外洋银两加收一成扣收,得银四万多两;挑选外国船只上珍奇器物送入官署,令商行代为补偿,又得银二万多;还把银两交给盐商营运牟利。皇帝严厉训诫杨文乾,令他悔过痛改。不久因为福建仓库亏空,命杨文乾与浙江观风整俗使许容等人前往查办,调任常赉代理广东巡抚。杨文乾下令分路核查官员亏空、百姓拖欠钱粮,分别追缴,不足部分责令前任巡抚毛文铨赔偿补足。皇帝嘉奖杨文乾秉公办事,没有瞻顾徇私。杨文乾上疏:“福建府、州、县官员一共八十人,前后被弹劾罢官五十多人。新补任官员,看守仓库尚可,处理繁杂事务能力不足。请挑选熟习民事的官吏,前往福建补任繁难重要州县职位。”皇帝下令各省总督巡抚挑选谨慎干练官吏,送往福建。
杨文乾强干,善于断案。当初担任曹州知州时,有妇人控告丈夫被人杀害。杨文乾看见她脚上白鞋,问道:“你丈夫遇害,你是预先知道的吗?”妇人答:“今天早上才知道。”杨文乾说:“既然如此,你怎么预先备好白孝鞋?”妇人于是认罪,承认和奸夫杀害丈夫。有五个人同住,其中一人丢失银子,控告其余四人。杨文乾让几人坐在大堂,看了许久,说:“我已经查到偷银子的人,不是盗贼可以起身离开。”一人想要站起,当即拿下,果然是偷银之人。曹州有人假称朱六太子,用妖术蛊惑百姓,朝廷派侍郎勒什布、汤右曾查办。文书到达曹州,杨文乾秘而不宣,秘密抓捕此人押送京城。在东昌任上,奉命运送粮草供给西宁军队,提前送到,因此受到世宗赏识。
但是他与同僚多有矛盾。赴广东途中,上疏弹劾布政使朱绛依仗总督孔毓珣庇护,亏空国库三万多两。孔毓珣的奏疏先送到京城,皇帝告诫杨文乾不要听信下属挑拨。到任之后,上疏说盗案积压,请全部迅速审结。皇帝谕示:“孔毓珣抓捕盗贼十分尽力。他捕获盗贼,你却想要宽纵,恐怕你担不起这个罪责。放虎归山,哪里算是仁政?应当仔细斟酌。”在福建时,孔毓珣入京朝见,皇帝命侍郎阿克敦代理两广总督。杨文乾上疏说盗贼劫掠龙门营军械,阿克敦下令从宽结案;将军标兵窝藏盗贼,将军石礼哈包庇士兵,说控告人诬陷良民。之后皇帝令常赉返回福建,以阿克敦代理广东巡抚。雍正六年,杨文乾回到广东,弹劾阿克敦勒索暹罗商船规礼,布政使官达纵容幕客收受贿赂,二人都被革官。命杨文乾与孔毓珣会同审讯,还没有审问,杨文乾去世,朝廷赐祭葬。儿子杨应琚,单独有传记。
孔毓珣,字东美,山东曲阜人,孔子第六十六代孙。父亲孔恩洪,官至福建按察使。康熙二十三年,皇帝亲临曲阜祭奠先圣,孔毓珣以生员身份陪祭,被赐恩贡生。康熙二十九年,授湖广武昌通判。被举荐卓异,升任江南徐州知州。徐州百姓苦于丁税繁重,孔毓珣在任七年,安抚百姓,多有仁惠政令。康熙三十九年,河道总督张鹏翮因为孔毓珣熟悉河务,举荐授邳睢同知。康熙四十三年,升任山西平阳知府,还没赴任,改授云南顺宁知府。康熙四十六年,调任开化,母亲去世离职。康熙五十年,服丧期满,授四川龙安知府。孔毓珣多次任职边疆州郡,都因地制宜治理,革除过分的弊害,边境百姓安定。再次被举荐卓异。康熙五十五年,升任湖广上荆南道。修筑堤防抵御江水,百姓称作孔公堤。
康熙五十六年,升任广西按察使。广西土地贫瘠,民风强悍,瑶、僮族人祸害百姓。灵川僮人头领廖三多次外出焚烧劫掠,孔毓珣禀告巡抚陈元龙,派兵捕获依法处置,各苗部族畏服。康熙五十七年,授四川布政使。当时西藏正在用兵,孔毓珣运送粮草到察木多,不劳烦百姓。重修灌江口堰,四川百姓十分感念他。康熙六十一年,提拔广西巡抚。雍正元年,加授总督衔。广西提督、总兵属下军队有空缺兵额,孔毓珣下令招募补足。上疏:“各官员俸禄不足以养家,请在定例外酌情增加亲丁名粮。”皇帝下令折中办理。广西各州县原有常平仓,孔毓珣提议:“春天春耕借给百姓粮食,秋收归还粮仓;丰年收取利息,歉收免利息,荒年延期到下一年归还本金。时间久了存粮增多,分存四乡,修建社仓,挑选乡里诚信可靠之人管理出入。”又上奏:“境内多盗贼,瑶、僮杂居,保甲制度不能全覆盖。各乡多有团练,挑选诚实干练之人充当乡勇,抓获盗贼予以奖赏,懈怠者处罚。”又上奏:“广西偏远,盐商常常滞运食盐,百姓苦于缺盐。请调拨布政库白银六万两,官府组织运销。经营如有盈余,本金归还布政库,并且可以适当降低盐价。”全部采纳。柳州僮人莫贵凤劫掠马平、柳城、永福各县,孔毓珣派兵抓捕,捣毁巢穴,处死莫贵凤。来宾僮人覃扶成等人劫掠,没有伤人,孔毓珣下令杖责戴枷示众,期满之后编入抚标军队,解散同党。奏疏上报,皇帝嘉奖他宽严得当。
雍正二年,授两广总督。皇帝谕示:“广东武备废弛,劫掠公然横行;举荐弹劾官吏,百件之中没有一件公允。你要尽心整顿。”孔毓珣上疏请求整顿盐政,灶户盐价、船户运费增加十分之一,免除埠商盈余摊派;设置潮州运同、盐运司经历。大金、蕉木两山出产矿砂,东部隶属开建、连山,西部隶属贺县、怀集。旧制怀集汛归属浔州协,孔毓珣请求改归梧州协,贺县、开建、连山一并增兵设汛。广东香山澳西洋商船,孔毓珣请求限定二十五艘为上限。全部交由吏部商议施行。潮州田地少米价高,百姓依靠常平仓粮食接济。孔毓珣请求提督各镇军营储存粮食借给士兵,发饷之时买回,全部免收利息,皇帝特别准许。雍正三年,加兵部尚书衔。
雍正四年,孔毓珣请求入京朝见。皇帝因为孔毓珣熟悉河务,令他详细勘察黄河、运河水势,协同齐苏勒商议规划。孔毓珣上疏:“宿迁县西边,黄河和中河距离很近,原有汰黄坝。运河水大,引清水冲刷黄河泥沙;黄河水大,引黄水补给运河。从前黄河水入中河不过十分之一二,如今黄河南岸泥沙淤积,逼河水向北奔流,水流湍急。齐苏勒提议收窄汰黄坝口,约束水势。臣仔细勘察南岸淤积沙弯处,应当开挖引河避开这处险段。等待齐苏勒实地勘察再定方案。”又陈述江南水利:“吴淞江、刘河、七浦、白茆各处水闸,应当令管闸官吏差役随潮水开关。江苏地形四周高、中间低洼,应当大力劝导百姓修筑圩田。沿河土地被百姓侵占建房垦田,危害不大的姑且依从百姓,其余严格禁止。支流小河,农闲之时深挖疏浚,挖出的泥土用来加固圩堤。”全部下令部议施行。又上奏:“途经宿州、灵璧,见到沟渠堵塞,积水成涝,请令安徽巡抚疏浚。”皇帝嘉奖孔毓珣据实上奏。
雍正五年,返回广东。巡抚杨文乾弹劾代理巡抚阿克敦、布政使官达,皇帝命通政使留保等人前往查办。孔毓珣失察,本应交吏部议罪,皇帝下令宽免。不久调任江南河道总督。皇帝担心天然坝泄水淹没民田,命孔毓珣勘察筑堤,约束水流归入湖泊。孔毓珣上疏:“天然南、北二坝分泄水势,年年开闸,堤口残破。应当遵照旨意筑堤束水。请在南岸王家庵至赵家庄修筑一道新堤。旧堤尾部距离湖泊还有二十多里,请在南岸马家圩至应家集、北岸周家圩至李艮桥各修筑一道新堤,并且加高加宽南北旧堤,两道大堤约束湍流,避免泛滥。”皇帝又认为高家堰是蓄清水、抵御黄河浊水的关键,拨国库白银一百万两,命孔毓珣筹划。孔毓珣上疏:“高家堰石堤,从武家墩到黄庄,地势高,工程坚固;只有侯二门等四座坝,以及小黄庄至山盱古沟东坝,应当统一加高。”又上奏:“各处堤坝加高培厚,按照地势缓急、旧堤厚薄,分年增修,预定三年完工。之后依旧逐年加固。”又请求修筑宿迁钞关前、桃源沈家庄河堤,瓜洲由闸上游开挖一道越河,修建草坝约束水流。奏疏呈上,全部批准。孔毓珣积劳成疾,皇帝赐药物,命其子刑部郎中孔传熹随同御医乘驿马前去诊治。还没有抵达,孔毓珣去世,赐祭葬,谥号温僖。
裴幰度,字晋武,山西曲沃人。年少为生员,擅长作诗,能书画。捐纳资历授主事。康熙三十五年,授刑部主事。逐步升任户部郎中。康熙四十九年,授云南澂江知府,调任广南。进京参加大计考核,圣祖听说他善于作诗,出题命他应制赋诗,合乎皇帝心意。康熙五十五年,升任河东盐运使,不久改任两浙盐运使。海宁修筑海塘,巡抚徐元度传檄令裴幰度总管工程。大潮涌来冲击塘堤,堤将要崩裂,裴幰度坐在现场督促民夫全力防护,很久才稳住堤岸。裴幰度从此染上湿病,腿脚重病,终身没有痊愈。康熙五十九年,升任湖北按察使。康熙六十年,升任贵州布政使。
雍正元年,提拔江西巡抚。九江旧有关卡收税,后来迁到湖口。湖口处在长江、鄱阳湖交汇要道,水流湍急,商船时常翻船沉没。裴幰度上疏:“旧九江关上游有龙开河、官牌夹,下游有老鹤塘、白水港,地势平坦宽阔,船只停泊安稳。离湖四十里叫大姑塘,是商船必经之地;涨水时有女儿港、张家套都可以停泊;水落之后水面狭长,两岸泥沙,没有风浪礁石的危险。请求将税关迁回九江,在大姑塘设立分口抽税。”皇帝命令会同总督查弼纳办理。南昌、袁州、瑞州三府赋税定额,明代沿袭陈友谅旧制,比其他府偏重。顺治年间,减免袁州、瑞州赋税,南昌没有调整。裴幰度上疏:“固定赋税不便多次更改,同一省不宜差别对待。请求将南昌赋税参照袁州、瑞州一同核减。”交由吏部商议,减去南昌虚高税额七万五千五百余两。
福建、广东流民进入江西,在山上搭棚居住,种植靛叶、烟草,称为棚民,常常外出做盗贼。万载温上贵、宁州刘允公等人,都带领棚民作乱,裴幰度抓捕依法处置。皇帝下令编排保甲。裴幰度上疏:“棚民良莠混杂,去留不定,有的散居深山,有的为本地百姓雇工垦地。臣下令下属严密核查,一共一万五千多户,编立保甲、登记造册,逐年编入户籍。”皇帝嘉奖勉励。皇帝听说江西里长催征赋税拖累百姓,民间多信奉邪教,谕令裴幰度革除整治。裴幰度上疏:“臣查明里长扰民,已经刻碑永久禁止,命令粮户自行将税银投入粮柜。离城较远的零散小户,如果愿意轮流雇人缴纳赋税,听凭自便,依旧严格禁止借机骚扰。邪教自然应当抓捕惩治;行医、占卜、星相之人常常借方术蛊惑百姓,虽不属于邪教,也应当随时严惩。”皇帝十分赞许。
总督查弼纳提议开发广信封禁山,皇帝谕令裴幰度斟酌。裴幰度上疏:“封禁山旧名铜塘山,相传产铜,但有名无实,所以从明代封禁至今。顺治年间有人提议采伐木材,地方州县极力陈述弊端,立碑永久封禁。臣揣测查弼纳想法,或许因为棚民巢穴在此山中,想要捣毁巢穴。此山荆棘丛生,毒虫滋生,并没有顽固叛民盘踞。臣仔细考量,开山就会骚扰百姓,保持封禁才能安宁,旧案都在,证据确凿。”皇帝谕示:“应当开发就不可因循守旧,应当封禁就不能犹豫。只要不存贪功之心,一心为地方兴利除害,什么事不能权衡?你们秉公审时度势来决定。”依旧维持封禁。
雍正四年,升任户部侍郎,提拔左都御史。皇帝派遣侍郎迈柱核查江西各州县仓粮,命裴幰度留任。迈柱上疏:“仓库粮食亏空很多,条例规定一石粮食折合白银二钱,州县交接按这个价格接收,银两不足以买粮补仓。”皇帝革去裴幰度以及历任布政使张楷、陈安策官职,命令用亏折的银两买粮归还粮仓。雍正十年,这件事办结,释放回乡。乾隆五年,去世。
儿子裴宗锡,捐纳资历授同知。乾隆十五年,授山东济南同知,多次升迁。乾隆二十八年,授直隶霸昌道,升任直隶按察使。上疏:“古北口外山场出产菠萝树,就是橡树,叶子可以养蚕。臣在济东,下令下属广泛栽种,颇有成效。请下令采用山东养蚕方法,广泛栽种试养。”命令交给总督方观承试行。乾隆三十二年,母亲去世离职。裴宗锡在任,误批驿站车马,吏部议定降职调任。总督杨廷璋行文到吏部,说裴宗锡应当自行检举。皇帝谕示:“裴宗锡,朕了解他,颇有培养前途。按察使管理驿站,偶尔一两处误批,本属于公务过失。如今已经丁忧,怎么能自行检举?杨廷璋让他做这种避罪之举,爱护他反而害了他。”乾隆三十五年,裴宗锡服丧将近期满,依旧授直隶按察使。
不久提拔安徽布政使,就地升任巡抚。上疏:“安庆濒临长江,旧有漳葭港,上通潜山、太湖、望江三县,下连长江,漕船商船停靠往来,日久淤塞,渐渐变成平地。前任巡抚张楷在上游另开新河,地势高、水流急,重载船只逆流而上,遇风常有翻船危险。请求疏浚漳葭港旧河道。”命总督高晋实地勘察,按裴宗锡的建议施行。又上疏:“凤阳、泗州所属州县,高地多修池塘,低洼之处厚筑圩堤,用来灌溉、防洪。凤阳多高冈旷野,不适宜五谷种植,令根据土质种树。”皇帝下谕嘉奖他留心本职。
乾隆四十年,调往云南。不久命代理贵州巡抚。上疏:“贵州地处边疆,请令户部拨白银三十万两存放在布政司库。”准许。又上疏请求增设镇远税口,皇帝严厉斥责,不予批准。又上疏:“贵州每年运往京城及湖广白铅七百多万斤,铅矿仅有三处,开采年久产量衰减。臣查到松桃厅巴坝山、遵义县新寨出产铅矿,临近水边,已经下令设厂,每年各产铅一百多万斤,分别供给京城、湖广,每年节省运费白银四万三千多两。”得到圣旨赞许采纳。又上疏:“贵州古州有牛皮大箐,绵延数百里,设置屯军。应当把箐内平坦土地开垦成农田,以屯田巩固边防,安置屯兵、供养军队。丹江雷公院地势平坦,可以开垦四五百亩;欧收、甬荒高箐两处零散土地,可以开垦三四百亩。令附近震威堡屯军分派试垦,同时从丹江营调拨千总一名、士兵五十人进入箐内设立关卡驻守。”此时皇帝已经下令裴宗锡返回云南,命令继任官员图思德按他的方案办理。乾隆四十四年,因病请求卸任。不久去世,赐祭葬。
唐执玉,字益功,江南武进人。康熙四十二年进士,授浙江德清知县。德清科举兴盛,多世家大族,唐执玉执法毫不退让。将要编审户籍田亩,差吏按惯例送金银,唐执玉退回,并且惩处这名差吏。召集县民亲自核查,有田无粮的令百姓自首,有粮无田的免除赋税。富人不得隐瞒田亩逃避赋税,贫民不必赔垫无田之粮。调入京城任工部主事,经考核选为户科给事中。康熙五十八年,上疏:“户部钱粮账目最容易舞弊,应当先清除作弊之人。有一种叫‘缺主’的人,有的一人把持一司,有的几人共管一省,当成世代家业,勾结内外书吏,玩弄法令。应当严格清查禁止。”顺势弹劾山西司缺主沈天生包揽捐马案件,交付九卿商议,抓捕治罪。康熙六十年,升任鸿胪寺卿。历任奉天府府丞、大理寺少卿。雍正二年,一年三次升迁,任礼部侍郎。雍正五年,提拔左都御史。
雍正七年,命代理直隶总督。唐执玉处理政务勤勉,州县稍有歉收,必定筹划赈济抚恤。隆平上报长出祥瑞禾苗三十三株,唐执玉在秋收奏折附带上报,皇帝嘉奖。恰逢进贡荔枝送到,皇帝赐给唐执玉。他当时生病,依旧照常处理公务。当时宗人府府丞冀栋以医生身份入侍,皇帝命他诊治唐执玉的病,赏赐人参,谕示:“调养精神,量力处理公务。如果想要冀栋斟酌药方,保定距离很近,可以再召他前来。”热河征收落地税,主管官员提议增加每年税额,并且在榜什营等地设立关口收税。下发唐执玉商议。唐执玉说:“商税多少要看收成丰歉,只能折中定定额。榜什营距离一百八十多里,已经征收落地税,又征收入境税,恐怕商人不来,正税反而亏缺,请维持旧例。”提议作罢。长芦巡盐御史郑禅宝因为商人亏欠国库银两,请求提高盐价。皇帝询问唐执玉,唐执玉说:“圣上对商人百姓一视同仁。众商人不知节俭,先公后私,才导致亏欠国库。想要提高盐价损害百姓,臣认为不可。”这件提议也停止施行。
雍正八年春天,入京朝见。滦州、卢龙、迁安、抚宁、昌黎、乐亭各州县粮食储存在喜峰口仓库,亏空二千五百多石。唐执玉请求参照通州中、西二仓旧例免于追缴。吏部商议不同意,皇帝特别准许。密云城濒临白河,旧筑土木堤坝全部坍塌,只剩下石堤。上游有土坡斜伸,激起汹涌水流,俗称“土嘴”。唐执玉上疏请求疏浚治理,使水流畅通;再修筑土堤,务必坚固厚实,用榆木囤石作为基础,辅助石堤保护县城。皇帝称赞方案妥当,命令在夏季涨水前完工。升任兵部尚书,依旧代理总督。当年秋天,连日降雨,永定河、滹沱河洪水大涨。唐执玉上疏奏报灾情,皇帝命侍郎牧可登、副都统阿鲁等人分头前往赈济。唐执玉上奏:“各州县受灾,水势消长不一。有圣旨提到的地方,洪水退去未成灾;也有圣旨没有提及,洪水成灾,田地房屋被淹,急需救助抚恤。请下令赈济官员实地核查。”皇帝特别准许。
开国之初,把民间土地分给满洲将士,称为圈地。百姓土地被圈占之后,调拨邻近州县土地补偿,赋税沿用旧额,于是产生寄粮;佃户迁移到新地,于是产生寄庄。年代久远,弊病丛生。皇帝令唐执玉勘察、更正清理,并举怀安、宣化、万全、宝坻、丰润、三河各县为例。唐执玉上奏:“这类情况到处都有。如晋州武丘村、孔目庄,赵州马圈村的赋税,登记在赞皇县;蔚县夹道沟、细贤庄赋税在宣化;宣化井头庄赋税记在西宁:官吏苦于跨地催征,百姓疲于奔走。凡是土地在一地,赋税记在别处,全部改为赋税随田产所在地征收,此地收、彼地销账,消除交错弊病,不再有代征名目,田界理清,田赋清楚。”直隶驿马一匹,每年杂支大约十两。唐执玉奏定每匹马每年杂支三两六钱。昌平、延庆、宣化各驿站事务繁重,调拨偏僻驿站马匹协助,养马依旧责令原驿站负责。唐执玉上奏改由接收协济马匹的州县负责牧养。全部交由吏部议准施行。
直隶耗羡归公从雍正三年开始。吏部提议雍正元年、二年的耗羡,在雍正三年补缴的,州县用作公费,依旧应当追缴。霸州、文安等七州县百姓借仓粮,拖欠米二万一千石、谷物一万六千石有余,吏部责令州县追缴。唐执玉说:“元年、二年耗羡,在耗羡归公制度颁布之前,前任总督准许州县用作公费。如今再追缴,会因小失大。”又说:“百姓拖欠仓粮历时已久,当事人已经离世、家产全无。如果强行追缴,数十年来任职州县的官员不下百人,都牵连他们的子孙追逼,情理可悯。”皇帝全部采纳唐执玉意见,予以宽免。
雍正九年,病重请求卸任,准许。雍正十年,病情稍有好转,命担任刑部尚书。雍正十一年春天,再次任命代理直隶总督,他极力推辞,皇帝勉励赴任。三月,在任上去世,赐祭葬。
唐执玉重视民事,常常请求宽大处理,奏疏大多得到批准。唐执玉曾经说:“我才能平庸,处理政务不如别人,能够自我努力的只有勤勉。勤勉一定从节俭开始。”养廉银每年只用十分之三四,剩余交回布政库。
杨永斌,字寿廷,云南昆明人。康熙三十八年举人。以知县身份分发广西,补临桂知县,以清廉能干闻名。遭遇丧事离职,服丧期满,授直隶阜平知县,代理平山知县,调任大城知县,都施行惠政。因为抓捕内监陈永忠没能及时抓获,被革官。大城百姓请求巡抚上奏挽留。恰逢世宗即位,知道杨永斌贤能,准许复官。升任涿州知州。
雍正三年,皇帝特下谕旨,称赞杨永斌才德操守俱佳,授贵州威宁知府。威宁毗邻云南、四川,各土司虐待部民,时常出境劫掠。乌蒙禄万锺、镇雄陇庆侯尤其强悍。杨永斌奉命划定边界,单人入内晓谕首领,暗中派人假扮商人,分路测绘地形。鄂尔泰总督云贵,杨永斌献上地图,并说:“这两个首领不加以惩戒,终究是边患。禄万锺年幼,各土司尚未归附。如今四川总督弹劾禄万锺不称职,请派兵压境,召禄万锺前来对质。如果不来,就进兵。乌蒙平定之后,镇雄孤立,也将会归降。”鄂尔泰采纳计策,召禄万锺,他不来,令游击哈元生与杨永斌带兵攻入。禄万锺逃往镇远,和陇庆侯一同到四川投降。一共三十三天平定此事。米贴土妇陆氏作乱,鄂尔泰派兵征讨。杨永斌对哈元生说:“叛贼把冕山、巴补作为后路,危急时渡过金沙江逃走。用重兵扼守前方,奇兵渡江攻击,可以歼灭贼众。”哈元生采纳计策,攻克米贴。
鄂尔泰上疏举荐杨永斌可以重用,提拔贵东道,不久调任粮驿道,代理按察使。朝廷商议军田每亩加税五钱。杨永斌评议:“军田赋税以屯田租额为准,已经数倍于民田。而且如今互相转让买卖,和民田交易没有差别。名义是军屯,实际都是私产。再按亩加税,就是重复征收重税,百姓必然不服。正值多事之时,增加苛捐,逼迫百姓作乱。”鄂尔泰上报朝廷,这件加税提议搁置。雍正七年,升任湖南布政使。湖南正清查军田丈量土地,方案未定。杨永斌援引贵州的建议上奏,也免于加税。
雍正九年,调往广东。雍正十年春天,命代理巡抚,这年秋天正式授任巡抚。广东人口众多,百姓不勤于农耕,米价高昂。杨永斌下令告诫各州县鼓励垦荒。地势高亢、不宜种稻谷的土地,令百姓种植豆类、麦子;各处山坡山脚,栽种适宜生长的树木。又因为惠、潮两府百姓性情最为强悍,于是招募民众开垦官田,田租收入用作粤秀书院的办学经费。此事上奏朝廷,得到皇帝嘉奖,命他勘查核实开垦田地的亩数。不久他又上奏说:“已经勘查核实,可以开垦的土地有六千八百多顷。除此之外,有的地方深山密林,有的地方沙土混杂、土地含盐碱。体察民情,恐怕这类贫瘠土地收成微薄,没有能力缴纳田赋。臣心想贫瘠田地粮食产量虽低,但若能多开垦几十万亩,丰年可以收获几十万石粮食,就算歉收之年也一定能略有收获,这件事对百姓有利。查看全省赋税定额,新宁县盐碱地,轻的每亩征收白银四厘多、米四合多。臣请求凡是认领开垦贫瘠土地的,全部依照这个标准,开垦满十年以后再开始征收赋税。”朝廷交付相关部门商议后批准施行,于是开垦的田地达到一百一十八万多亩。
乾隆元年,杨永斌兼任代理两广总督。皇帝下令免除落地税,他趁机请求一并免除渔课、埠税,革除粤海关还没有清理干净的盈余陋规,皇帝全部采纳。杨永斌在广东任职数年,胸怀坦荡、虚心待人,磨砺督促各位将领官吏。捕获大盗余猊、陈美伦等几十人,依法处置;招抚曲江、乳源各峒瑶民归附朝廷。西洋商船前来贸易,全部命令停泊在澳门,不许停靠在省城城下。广东百姓称颂他的政绩。乾隆二年,调任湖北,同时代理湖广总督。他下令严格推行保甲制度,修缮城堡,督促农桑生产,充实社仓,兴办学校,各项政务全都兴办起来。
没过多久,调任江苏。巡视奉贤、南汇、上海、宝山四县的海塘。因为修筑海塘取土挖出沟渠,塘基被水侵蚀受损,他提议在海塘内侧开挖河道,向南连接华亭运河,向北通到宝山高桥。又勘察发现华亭金山嘴、倪家路,宝山杨家嘴都是险要地段,提议依据地势情况,有的增筑石坝,有的在旧塘基础上加高加厚,有的改筑石质海塘。又请求在宝山修建海神庙。这些提议全都得到批准。乾隆三年,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被召到京城,代理礼部侍郎,不久授吏部侍郎。乾隆四年,正式辞官。乾隆五年去世。孙子杨漌,是荫生,最初授主事,官至江苏按察使。
论曰:高其倬、杨宗仁、孔毓珣,都是圣祖提拔重用之人,功勋卓著;世宗把数省军政托付给他们,他们忠心勤勉,恩宠礼遇自始至终,理所应当。韩幰度做官不侵扰百姓,裴执玉、陈永斌尤其勤恳地施行仁政,王国栋、陈宗锡能够继承发扬他们的善政。世宗治国崇尚严明整肃,这些大臣都以通达敏锐、勤勉干练合乎皇帝心意,处理政务着眼大局,和那些急于求取功名、行事苛刻严酷,被后世诟病的官员,本来就大不相同。
列传八十 李绂 蔡珽 谢济世 陈学海
李绂,字巨来,江西临川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喜爱读书,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编修,多次升迁任侍讲学士。康熙五十九年,提拔为内阁学士,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仍然兼任学士。康熙六十年,担任会试副考官。放榜那天,黄雾漫天、狂风起霾。皇帝对大学士等人说:“这一榜或许有犯上作乱之人,不然也会有勤学饱学之士没能考中,这是怨气所造成。”下令复核试卷,成绩低劣的考生停止参加殿试。又赐予满洲举人留保、直隶举人王兰生进士身份。落第的举人们聚集在李绂门前,投掷砖瓦喧哗闹事。御史舒库上疏弹劾,交付相关部门商议,判定李绂隐瞒情况不上奏,革去官职,发配到永定河工地效力。雍正元年,皇帝特地下令恢复他的官职,代理吏部侍郎,前往山东催征漕粮,不久授兵部侍郎。皇帝下令把湖南等省漕粮截留,在天津收存,很快又下令估价卖出。
雍正二年四月,授广西巡抚。李绂上奏说:“广西贺县大金、蕉木两座山出产矿砂,五十里外是广东梅峒汛,再数里是宿塘寨,矿徒盘踞在此,时常暗中作乱。臣原本打算严令禁止,听说总督孔毓珣上奏请求开采矿山,于是中止了禁令。将来恐怕滋生事端。”孔毓珣的奏疏同时送到京城,朝廷商议后搁置采矿这件事。皇帝下令把给孔毓珣的谕旨出示给李绂,命二人协力禁止开矿。李绂上疏陈述练兵方略,列举严明赏罚、演练阵法、熟练使用枪炮、预备帐篷锣锅等事项,皇帝赞许他留心武备。康熙年间,巡抚陈元龙上奏请求开办捐纳,总共收存粮食一百一十七万多石,一石折算白银一两一钱;但下发到各州县买粮时,每石只拨白银三钱,不足以购买粮食。等到李绂到任,还亏空四万多石粮食。李绂上奏请求限定一个月补足亏额。恰逢提督韩良辅上疏提议垦荒,下发李绂商议。李绂请求调拨桂林、柳州、梧州、南宁四府储存的捐粮作为开垦经费。皇帝说:“朕看李绂的用意,不过是借垦荒来消耗捐粮。当年陈元龙等人账目不清,朕了解得十分清楚。应当令陈元龙等人前往广西处理这件事。”同时谕令李绂仔细核查,不要隐瞒包庇,不要自己承担亏空罪责。不久李绂上奏,查出督抚、司道、府厅各级官员私分盈余白银八十二万多两,勒令限期分别偿还。皇帝嘉奖李绂秉公持正。李绂在吏部任职的时候,年羹尧之子年富等人捐钱修建营房,吏部商议予以奖励,李绂不肯从优叙功,被年羹尧记恨。后来皇帝下令在天津截留漕粮,售卖所得盈余白银五千两交给守道桑成鼎存入国库。李绂到广西后,桑成鼎派人把这笔银子送给李绂。李绂写奏折送交直隶巡抚李维钧一同上奏。李维钧扣下奏疏不上报,李绂便单独上奏。在此之前,年羹尧进京朝见皇帝,奏报时揭发这件事,指控李绂侵吞银两。皇帝询问李维钧,李维钧说李绂只拿了几百两银子置办行装,其余银两还存放在库房。李绂的奏疏送到后,皇帝认为李维钧和年羹尧勾结,想要陷害李绂。下谕嘉奖李绂,命令这笔银两留作地方公用。
雍正三年六月,李绂上奏:“太平府、思恩府交界,传言安南国内动乱。有个叫潘腾龙的人,自称是莫氏后裔,他的党羽黄把势、陈乱弹等人煽动蛊惑,图谋作乱。臣严令将士官吏抓捕惩治。”皇帝下谕:“国内疆土之内,应当整顿治理。至于安定边疆、怀柔远方,最忌讳贪图利益、邀取功绩,一定要慎之又慎!”九月,上奏:“瑶、僮族人顽劣难驯,修仁十排、天河三甿一带最为严重,常常外出劫掠。臣派遣官吏进入十排,抓获他们的首领。三甿地处万山之中,他们耕种的田地在关隘之外。臣派兵把守关隘,切断他们粮食收获的通道。他们的首领如今也主动出来归降。”皇帝嘉奖他处置得当。
不久授直隶总督。雍正四年,李绂进京觐见。当初,左都御史蔡珽举荐旧部下知县黄振国,提拔担任河南信阳知州,黄振国得罪巡抚田文镜。田文镜管理下属严苛,尤其厌恶科举出身的士大夫,弹劾黄振国贪婪劣迹。李绂路过河南,责问田文镜为何刻意欺压读书人。入朝觐见时,极力陈述田文镜贪酷暴虐,并且说田文镜所弹劾的下属官吏,像黄振国以及邵言纶、汪諴都是蒙冤,黄振国已经死在狱中。田文镜得知李绂的言论,抢先秘密上奏,说李绂和黄振国是同年进士,有意袒护。李绂上疏辩解,皇帝不认同李绂的说法;而黄振国实际上并没有死,被押送到京城,皇帝更认为李绂妄言。韩良辅上奏,云南、广西所属和贵州接壤的土司,全部改归贵州安笼镇管辖。皇帝命李绂前往,和云贵总督高其倬一同勘查。李绂上疏请求沿用旧制,皇帝批准。
李绂回到直隶。当时皇帝斥责弟弟允禩、允禟等人,将允禟改名为塞思黑,囚禁在西宁,后来转移到保定,派胡什礼押送。李绂对胡什礼说:“塞思黑到了保定,可以相机处置。”胡什礼上报皇帝,皇帝认为不妥,下谕告诫李绂。李绂上奏说自己并没有说过这句话。塞思黑抵达保定,没过多久,李绂上奏说他生病,很快塞思黑就死了。这年冬天,御史谢济世弹劾田文镜贪虐,依旧提及诬陷黄振国等人一事。皇帝革除谢济世官职,交给大学士、九卿会审,把谢济世发配到阿尔泰军前效力。皇帝因为谢济世奏章所言和李绂说法相同,怀疑李绂和他结为同党,召李绂回京,授工部侍郎。李绂在广西抓捕叛乱苗人莫东旺,关在天河县监狱,案件还没有审结,李绂就调任直隶总督离开了。过了很久,蛮、僮族人聚众攻破监狱,劫走莫东旺。雍正五年春季,韩良辅代理广西巡抚,将此事上奏。皇帝质问李绂,交付部门核查商议。恰逢都察院上奏,广西州判程旦到都察院控诉土司罗文刚劫掠村落、抗拒官兵。皇帝责备李绂与继任巡抚甘汝来迟疑不决,酿成祸患,命李绂、甘汝来到广西抓捕,抓不到就从重治罪。李绂到广西,莫东旺听说后主动归来,罗文刚也被捕获。直隶总督宜兆熊弹劾知府曾逢圣、知县王游钱粮亏空。皇帝因为曾逢圣、王游都是李绂举荐的,下令审问李绂。户部复议:李绂在直隶时奏报怀来粮仓坍塌,粮食被百姓偷走,应当由直隶总督详细核查。皇帝说:“六千多石粮食,怎么可能被偷窃一空?明显是李绂收买人心,替地方官吏脱罪。应当责令李绂赔偿补齐,成全他收买人心的举动。”宜兆熊又弹劾知县李先枝私自摊派、祸害百姓。皇帝认为李先枝也是李绂举荐,斥责李绂欺瞒,革去官职;交给刑部、议政大臣等会审,李绂一共有二十一项罪名,按律当斩。皇帝下谕:“李绂已知悔过,言辞恳切,而且学问尚可,免其死罪,命他在纂修《八旗通志》的差事上效力。”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