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吉士,字天羽,安徽休宁人,寄籍杭州。顺治八年考中举人。康熙七年,授山西交城知县。本县地处群山之中,出产马匹,林木繁茂。当时禁止民间牧马,关停南堡村木厂,百姓生计困窘,很多人落草为盗。武官路时运贪婪扰民,百姓杀死路时运起事,与大同叛将姜瓖联合,接连攻破多县。等到姜瓖被杀,残余盗匪藏匿山中。赵吉士到任,定下先招抚、后征剿的策略。前来归降的,发给文书,命他们招引同党。探知盗匪的隐秘谋划,挑选乡兵,选出武艺精良者百人。命令士绅人家每家出一名壮丁,与普通百姓一同承担徭役。分班次夜间巡城,推行保甲法,藏匿盗贼的连坐,邻县盗贼互相告诫,不敢进入交城。当时交城很多百姓抗缴赋税,河北都赋税是其他都的两倍。赵吉士前去宣谕朝廷恩德,劝勉百姓努力耕种,不要做盗贼,众人畏惧收敛。傍晚,他住在土窑中审理案件,身边很多人是盗匪同党,赵吉士装作不知。次日清晨深入山中,勘察地形。最险要之地叫三坐崖,东西两条葫芦川环绕山下。堵住葫芦口,官军就无法登上山崖。赵吉士默默记下山形返回。交城盗贼杨芳林、杨芳清等人时常出山劫掠。康熙九年春天,赵吉士进山劝农,招抚姜瓖旧部惠崇德,问清二杨藏身之处,命令两名兵卒当场擒获,带回杖责关押。贼首任国铉、锺斗等人纠集部众尾随,不敢动手。恰逢陕西叛将黄某进入葫芦川,与任国铉会合。赵吉士设计离间,派遣山民送信给任国铉等人,故意误送到黄某手中。黄某得到书信,怀疑任国铉,带领部众离去。任国铉失去黄某作为依靠,萌生归降之意。静乐盗贼李宗盛盘踞周洪山,派遣党羽赵应龙劫掠清源。赵吉士派惠崇德进山劝说任国铉,令他擒送赵应龙,便可免罪。任国铉与李宗盛哄骗赵应龙,把他捆绑交给惠崇德。赵应龙痛恨被出卖,全盘揭发众盗阴谋。赵吉士集合军队征讨李宗盛,又派惠崇德安抚任国铉,令他不要轻举妄动,于是擒获李宗盛,贼党更加涣散。
康熙十年,朝廷下旨命总督清剿群盗,限期全部剿灭。赵吉士说:“交山大盗不过十几人,其余都是乌合之众。一旦听说要全部清剿,山中已经打算归顺的百姓心生恐惧,反而被贼寇利用。如今靖安堡刚刚收复,请调拨三百士兵,以驻防为名,按期进山,可以一战擒贼。”靖安堡距离葫芦口三十里,过去屯驻军队。赵吉士在旧堡垒上重新修筑。守备姚顺带兵抵达县城,赵吉士约定日期进驻堡垒。行动前七日,大摆宴席招待宾客。半夜,宴席尚未散,赵吉士上马会合军队,疾驰四十里到达水泉滩。兵分三路:一路袭击东葫芦,一路袭击西葫芦;自己同姚顺进驻东坡底,扼守两条葫芦川要道。东西两路贼寇的外援全部断绝,任国铉等人作为内应,大喊:“官军进山了!”两葫芦的贼寇全都逃上三坐崖。赵吉士派人到崖下喊话:“你们本是良民,不要被贼胁迫。官府将要按户核查人丁,不在户籍内的,按盗贼论处。”山上百姓渐渐散去,只剩两百多人。分兵扼守贼寇退路,贼寇四处奔逃,大量被俘。分头搜查贼巢,释放归降贼人,以他们妻子儿女为人质,命他们抓捕其他盗贼赎罪。进山十六天,盗患全部平定。于是召集山中始终没有依附贼寇的三十七户百姓,赏赐羊酒,推举为乡约正长;原本不承担徭役的一千四百三十户人家,编入户籍、归入都图。从此交山没有盗患。赵吉士当初苦于山路险阻,命令每都绘制一图,汇总成大图,召见乡里父老,询问山路曲折标注图上,继而勘察永宁、静乐邻县群山。每次抓获盗贼,善待他们,借此摸清各处贼寇行踪。上级官员知道他才干,不拘泥于死板条文,最终大功告成。
治理交城五年,百废俱兴。调入京城任户部主事,监管扬州钞关,提拔为户科给事中。忌恨他的人弹劾他父子户籍不同,被罢官。不久补国子监学正。康熙四十五年去世,供奉于交城名宦祠。
张瑾,字去瑕,江南江都人。康熙二年考中举人。康熙十九年,授云南昆明知县。当时吴三桂刚刚平定,原先属于藩府的军卫田亩,当年按照收成丰歉收租,战乱平定之后,依旧定为固定税额,百姓无力承担。战乱之后,官府衙门器物都由乡里供给,摊派到县里。所以昆明徭役,比赋税还要沉重。张瑾向上级官员请求,上奏减免赋税,没有获准。于是规划荒地,招集流亡百姓,供给耕牛种子,减轻征收,用来补贴军卫田赋税。一年开垦田地一千三百多亩,三年达到一万多亩。又均衡徭役,乡里恶吏不再私自摊派,奸民不再包揽收税,各类侵吞盘剥的弊病全部根除。百姓原先每日供给县衙公费十两白银。张瑾说:“我食朝廷俸禄,不能受百姓供养。”废除这项供给。总督问:“像陈仲子那样清廉的人,能处理繁杂政务吗?”又问:“家里有多少人?”张瑾答:“一个儿子,门客与仆人各两名。”总督派人暗中查看,果然如此,众人都很惊异。公费废除之后,向上索取摊派的项目也随之减少。
昆明池汇集四面群山来水,夏秋洪水暴涨,激流冲入闸河。泥沙淤塞,河水漫溢,淹没池边田地,每年耗费民力疏浚。晋宁州与昆明接壤,承接东南各山谷来水,旧有河道可以流入大江。上级官员商议开凿河道,连通闸河。张瑾勘测地势,绘制图说:“闸河单独承受昆明池水,尚且吞吐不及,泥沙漫溢成灾,怎能再接纳晋宁来水?而且晋宁地势居高,水流如从瓦罐倾倒,沙石粗多,几乎无法治理。”台司坚持原议,张瑾指着地图力争:“高低地势一目了然,怎忍心陷百姓于死地!”总督范承勋说:“县令说得对。”这项工程提议作罢。
县里止善、春登、利城各里田地,高低交错,不是干旱就是涝灾。张瑾查访得知附近有白沙、马袅、清水三条河,可以蓄水泄洪,年久淤塞。他率领百姓疏浚治理,三月河道恢复通畅,农田年年丰收。大小东门外原本都是集市,战乱之后变成废墟,盗贼盘踞其中。张瑾修建房屋,安置流民,把城中骡马牛羊集市迁移至此。商铺牧场相连,盗贼绝迹。安阜园,原本是吴三桂藩王园林,张瑾请求开垦,供养孤苦、残疾无依靠之人。
当时上级官员大多贤明,十分信任张瑾。兵备道打算将流民开垦的田地用来牧马,索要一年,张瑾不肯应允,时间久了,兵备道也称赞他正直。将军仆人杀人,按察使设宴为凶手说情,张瑾当面假意答应,退堂之后依法定罪。巡抚仆人的儿子图谋强夺读书人的未婚妻。张瑾就在县衙大堂,让二人举行合卺婚礼,判决:“法律不许强夺已有婚约的女子。女子乘坐我的官轿,新郎骑我的马,派人护送回家,胆敢强夺者依法治罪。”当时百姓作诗歌传颂这件事。刚到任时,积压案件上百件,全部断案妥当。之后全省疑难案件,常常交给张瑾审理,多次平反冤案。任职三年,患病去世。士民绘制他的画像收藏,请求将他供奉名宦祠。
江皋,字在湄,安徽桐城人。顺治十八年考中进士,在刑部见习政务。父亲生病,请求回乡奉养。守孝期满,授江西瑞昌知县。旧例,每年下乡巡查堡寨、核查户籍,征收车马费用,江皋废除这项摊派。县城临近大河,河岸容易崩塌,河道多次改道,环城没有护城河,百姓取水艰难。江皋拿出俸禄,带头动工,修筑坚固堤防,疏浚淤塞。河水回到旧道,城防更加稳固,居民日渐增多。三藩叛乱,本县地界连接湖南,土寇趁机起事。江皋说:“百姓因为饥寒才做盗贼,逼迫他们,就会投奔叛贼。”命令乡、保长开导安抚,同时秘密组织壮丁巡逻,多次擒获贼首,盗患平息。任职七年,考核优等,升任九江府同知,不久提拔甘肃巩昌知府。大军入蜀,筹办军需。除夕,接到文书,征调骡马一千匹,草料器具,需要仓促备办。江皋灵活筹划,物资供应没有短缺。士兵骄横,所到之处劫掠百姓。江皋遇到,立刻抓捕送交主将,斩首示众,军队从此整肃。
四年之后,调任广西柳州。当时岭南刚刚收复,军队仍然留镇。军中掳掠很多妇女。江皋禀告上级官员,发文给军营将帅,登记被掳女子,遣送还乡,一共数百人。军饷接续不上,士兵喧哗将要哗变。江皋疾驰前去晓谕,请求延缓期限,催促上司发放粮饷,粮饷按时送到,军队安定。郡民王缵绪,原本官宦子弟,战乱之后家产被四个家奴占据,孤身寄居寺庙。江皋审清案情,抓捕全部家奴。家奴恐惧,献上两千两白银请求免罪。江皋假意收下,审讯定案之后,拿出银两交还王缵绪,命令家奴随同回去,归还全部家产。柳州百姓作歌称颂。太和殿大兴工程,使者前来伐木,百姓大为恐慌。长老说前朝在此伐木,死者横卧山谷,不计其数。江皋说:“这是皇上的命令,怎敢隐瞒回避!”使者到县,令百姓在前引路,自己骑马陪同使者前往勘察。巨大树木高耸于悬崖之上,下临深谷。江皋下马,搀扶使者攀援登山,山崖愈发陡峭,没有落脚之地。使者惊叹:“这里木材无法采伐。”回京上奏,免除这项徭役。百姓欢呼,感念皇恩。
不久被举荐,升任四川提学道,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完毕,补陕西平庆道副使,升任福建兴泉道参政。因事降职,不久蒙恩复职,在家中去世。江皋在广西的政绩名声最为显著。之后广西有名吏张克嶷、贾朴。
张克嶷,字伟公,山西闻喜人。康熙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刑部主事,多次升迁任郎中。一件案件牵连当权大臣族人,各部门官员不敢接手,张克嶷主动要求独自审理。内务府以当事人出使在外为借口拖延,张克嶷加紧传讯,发文询问出使地点、归期,极力请求尚书上报。案件最终没能审结,听闻此事的官员无不肃然。外放任广西平乐知府。当地瑶、僮各族杂居,盗贼难以追查。张克嶷到任满月,以信义折服少数民族首领。捕获两名大盗,处死一人,宽恕一人,责令他探查缉捕盗贼,在任期间盗贼不敢进犯。调任广东潮州,下属各县盗贼四起,有人假托明代后裔名义,聚众上千人。张克嶷急速赶到当地,命令官兵迅速占据白叶祁山,布设疑兵,贼寇不敢逼近。恰逢半夜大风,挑选精锐士兵二百人偷袭贼营,大喊:“大军到了!”城中擂鼓出兵接应。贼寇逃向祁山,张克嶷半路截击,斩杀三名首领,余众溃散乞降。巡抚打算上报战功。张克嶷说:“这些只是盗匪。如果按伪明后裔定罪,兴起大案,牵连众多,恐怕再生变故。”于是按普通盗匪结案。郡内有豪强在路上杀死迎亲之人,抢夺新娘。张克嶷微服寻访,抓获凶犯。案件审定,判处死刑。监司奉督抚命令为豪强求情,说稍稍拖延,必有厚报。张克嶷说:“我的官职可以罢免,案件不能出卖。”最终依法处决。有人假传亲王命令前来开矿,张克嶷将他拘捕。此人拿出龙牌。张克嶷下令关押,把龙牌上报上司。查明实情,当场杖杀。遭遇父丧回乡,不再出仕。七十六岁去世。
贾朴,字素庵,直隶故城人。贡生。康熙二十三年,授广西柳州同知,有良好政声。思明土官凭借险阻对抗官府,上级官员知道他的才干,调任思明府治理。夜里派遣精兵潜入山中,焚烧贼寨,贼寇出降。代理思明知府。土田州岑氏母子相争,土目陆师等人从中挑拨牟利,杀人上千。贾朴到任恳切劝导,母子都感动落泪。陆师等人聚众图谋作乱。贾朴先用兵力震慑,再单人匹马前往,向他们讲明祸福,众人听命。修建明伦堂,设立义学,替贫寒读书人偿还拖欠粮税。百姓为他修建生祠供奉。提拔贵州平越知府,因过失被免官。贾朴在广西,曾经上疏陈述边疆事务,巡抚彭鹏赏识他的才干。康熙四十年,下诏举荐廉吏,彭鹏专门上疏举荐,授江南苏州知府。对待官吏百姓以诚相待,杜绝请托,政绩显赫。康熙四十六年,圣祖南巡,驾临苏州,称赞他清廉,为吴中第一,提拔江常镇道。数千苏州百姓拦路请求挽留太守。圣祖御书“宜民”匾额赏赐。调任苏松常镇太粮储道、布政使参政,仍然兼管苏州府事务,依从百姓请求。革除四府征粮旧例陋规,多年积弊一扫而清。因触怒总督噶礼,搜罗过失弹劾他。康熙四十九年,罢官。留在苏州三年,回乡去世。
邵嗣尧,字子昆,山西猗氏人。康熙九年考中进士,授山东临淄知县,施行惠民政策,因守孝离职。康熙十九年,服丧期满,补直隶柏乡知县。兴修水利,减免火耗,禁止差役扰民,百姓安定。本县大学士魏裔介,是邵嗣尧会试主考官。魏家家人犯法,邵嗣尧严厉惩治,毫不宽纵。又有旗人殴打放债之人,闹到县衙,气势汹汹。邵嗣尧毫不退让,关押入狱,发文给都统追查主使,旗人主使不敢承认,依旧依法定罪。遇到饥荒,有人提议强迫富户拿出粮食。邵嗣尧说:“百姓不能储备粮食,所以饥荒到来就束手无策。我正希望储粮富户得到合理收益,何必强征?”后来主动捐粮的人很多,灾年没有酿成大祸。有人提议开挖滏阳河通航。巡抚于成龙派邵嗣尧实地考察。邵嗣尧坚决反对,说:“这条河旱涝不定,不适通航。就算可以通航,航运之利归于商人,疏浚工程的苦难全落在贫民身上。”工程作罢。
有人在县界杀人,邵嗣尧立刻捕获凶手,依法治罪。有人向上官诋毁他,以滥用酷刑为由罢官。尚书魏象枢奉命巡视京畿,百姓为他申诉,冤案昭雪。于成龙再次举荐,补清苑知县。邵嗣尧更加奋发自勉,多次断清疑案,当时人把他比作包拯。康熙二十九年,尚书王骘举荐邵嗣尧清廉仁惠,被举荐入京,提拔御史。康熙三十年,外放任直隶守道。立身清正,拒收一切馈赠。处理事务果决凌厉,权贵忌惮。下属州县,全都奉公守法。
康熙三十三年,江南学政空缺。圣祖谕旨:“学政关系选拔人才。朕看陆陇其、邵嗣尧操守学问都很优秀,如果任命,一定能公平监考,革除积弊。”当时陆陇其已经去世,于是任命邵嗣尧以参议身份督学江南。到任之后,虚心衡定考卷,论文崇尚简朴,撰写《四书讲义》传给读书人。刚刚监考三郡,积劳染病去世。身无余财,同僚凑钱资助,才得以归葬。士民怀念他,立祠画像祭祀。
圣祖整顿吏治,提拔清廉明察官员,京畿一带贤吏很多,如彭鹏、陆陇其和邵嗣尧,当时美名传遍天下。彭鹏、陆陇其自有传记。还有卫立鼎、高廕爵、靳让,政绩足以和他们媲美。
卫立鼎,字慎之,山西阳城人。康熙二年考中举人,授直隶卢龙知县。本县地处两京要道,驿使往来频繁,供应食宿干粮,全都自行筹办,不扰民。此前县里征收粮食,哪怕少量零头,都要用升斗仔细称量;交纳草料,可以折银代交,官府还压低价格向民间强买。卫立鼎令纳粮户把零头合并,统一按斛斗核算;草料征收实物,百姓感到便利。推行教化,奖掖读书人,风俗大变,尤其以清廉闻名。尚书魏象枢、侍郎科尔坤奉命巡视京畿,到卢龙,卫立鼎备好饭食,二人不肯食用,只喝一碗水,说:“县令喝卢龙的水,我们也喝县令一杯水。”重大案件都咨询卫立鼎。卫立鼎引经据典、依照律法裁断,魏象枢大为称赞。于成龙任直隶巡抚,曾在霸州迎驾,举荐良吏,把卫立鼎与陆陇其并列。继任巡抚格尔古德到卢龙,对卫立鼎说:“县令的清苦,和做秀才时一样。秀才只是自己受苦;如今县令辛苦,百姓安乐,这难道不是苦中的乐事吗?”上疏举荐卫立鼎治绩第一,灵寿知县陆陇其第二。调入京城任户部郎中,任期届满授福建福州知府,年老辞官回乡。在家乡讲学,倡导理学。七十六岁去世。
高廕爵,字子和,奉天铁岭人,隶属于汉军旗。康熙初年,等候铨选,授直隶蠡县知县。本县很多旗人屯地,占全县田地一半。佃户依仗勋贵势力牟利,要挟官吏。河道多次在孟尝村决口,连年歉收,百姓大饥荒。高廕爵到任,说:“我没时间处理别的政务,先救活百姓。”官仓存粮两万石,上书请求开仓赈灾。两次上报,没有准许;他说愿意卸任,才获准发放五千石。高廕爵说:“如果今年灾情继续恶化,百姓无力偿还。两万石也好,五千石也好,都是死路,我先要救活我的百姓。”于是全部开仓放粮。另外拿出官银五百两借给百姓,购买麦种。夏天干旱,蝗灾兴起,组织百姓捕杀蝗虫,蝗灾平息。秋天大雨,河水暴涨。高廕爵带领官吏百姓冒着风雨护堤,堤防保全,当年大丰收,百姓安定。有富人佃户横行不法,诬告生员是家奴,侵夺田产。高廕爵审清实情,依法治罪。豪强恶徒畏服,不敢违令。于是设立义仓,修建乡学,礼敬贤士,百姓和睦安乐。调任三河县,一切以简约安定为治。有人问缘由,他说:“前任县令已经治理完善,何必反复改动?”前任县令,就是彭鹏。圣祖打猎到三河,问父老:“高县令和彭县令谁更贤明?”父老回答:“彭公清廉刚毅,高公清廉温和。”圣祖称赞,提拔顺天府南路同知。于成龙询问捕盗方略。高廕爵分条上奏三件事,大意是:盗贼把旗屯作为藏身之所,请严格推行保甲实名登记,让盗贼无处藏匿;平时保障百姓衣食基本充足,百姓就不会沦为盗贼。于成龙十分赞同。遭遇父丧回乡。于成龙总督南河,修筑界首堤,把工程交给高廕爵。堤坝修成,圣祖南巡视察工程,召见高廕爵,赏赐食物。服丧期满,补湖北德安府同知,多次升迁,历任四川松茂道、直隶口北道,都留下惠民政绩,在任上去世。儿子高其倬,官至大学士,自有传记。
靳让,字益庵,河南尉氏人。康熙十八年考中进士,授浙江宣平知县。遭遇旱灾,极力请求减免赋税,巡抚张鹏翮认为他贤能。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授山西汾西知县。恰逢皇帝亲征漠北,他置办供应物资,杜绝扰民。民力不足,就用正项赋税筹办。被举荐入京,提拔御史。多次上疏,主张考察官吏、安定百姓,大力推行教化养护。圣祖谕旨:“朕登基四十年,只希望天下百姓平安,边疆安宁。像靳让所说,一定要家家富足,无人冻饿,这不是朕一定能做到的。恐怕只是大话。从前钱鎯、卫既齐也曾说这类话,等到担任大官,都不能兑现。靳让曾经做县令,他真能做到吗?通州驿马事务繁重,调他做通州知州。如果果真如他所说,朕就破格提拔。”圣祖打算考验他,准许他遇事直接上奏。靳让布衣瘦马赴任。皇庄、旗庄肆意侵害百姓,靳让依法惩治,毫不姑息。私钱、私自铸钱全部禁止。当时禁止河中捕鱼,很多平民被诬告牵连,靳让分别甄别处理。奸商依仗权贵,打算垄断麦豆贸易、开设姜店牟利,靳让全部拒绝。圣祖听闻,予以肯定。恰逢学政更替,命九卿举荐人才。圣祖说:“朕也举荐一人。”命靳让以佥事身份督学广西。过一年,调任浙江,彻底革除弊端,教导读书人先重德行,再重文章。圣祖南巡,召见对答,褒奖说:“你不负朕的举荐,朕将要提拔你做巡抚。”靳让以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圣祖御书“天庥堂”匾额赏赐,荣耀其母。不久母亲去世,靳让哀痛过度去世。
崔华,字莲生,直隶平山人。顺治十六年考中进士。康熙六年,授浙江开化知县。为政宽和平易,修建学塾,考核文章,读书人争相求学。县里旧有里总,主管赋税,肆意摊派扰民,崔华废除这个职位。又有虚额田粮拖累百姓,向上官请求免除,事情没有办完。康熙十三年,耿藩叛乱。县南垦荒百姓很多是福建人,竖起旗帜响应叛贼。守城千总吴正通勾结叛贼,县城陷落,持刀逼迫崔华。崔华从小路逃出,发文召集十六都义勇郑大来、夏祚等人,流泪开导,立刻集结万人,亲自冒着箭石作战。五天之后,收复县城。总督李之芳上报功绩,下诏嘉奖。
当时福建叛贼气焰正盛,分三路进犯浙江。衢州是中路要道,县城两次陷落,劫掠惨重,百姓没有反叛之心。崔华带兵退守遂安,谋划收复,时常出兵斩获贼寇。大军扼守衢州,长期对峙。康熙十五年春天,才派遣将领从遂安收复开化;到秋天,大破贼军。浙江渐渐平定,流亡百姓刚刚返乡,拖欠赋税极多。崔华绘制流民困苦图,向上请求,全部免除康熙十三年至十六年赋税。赎回流离百姓,使他们团聚。瘟疫大范围流行,广泛发放药物,救活无数人。
先后论功。康熙十九年,提拔江南扬州知府。恰逢湖水、河水同时暴涨,下属各县受灾众多,崔华用心抚恤。康熙二十三年,命九卿举荐内外清廉官吏,廷议推举七人,地方官三名,崔华为首。提拔代理两淮盐运使。战乱之后盐商困顿,他灵活变通,允许先售盐、后缴盐税,让商人休养生息,商力恢复,赋税也没有亏欠。此前湖南各府因战乱免除盐引三十九万有余。这时有人请求补征已经免除的盐引。崔华认为两淮额定赋税繁重,还有附加斤两,如果补征旧免盐引,必然导致正额盐滞销,延误税收,极力陈述弊端,提议作罢。康熙三十一年,调任甘肃庄凉道,尚未启程,去世。两淮盐商建祠祭祀他。
周中鋐,字子振,浙江山阴人。康熙年间任江南崇明县丞。崇明本为重镇,在册士兵千人,打算预先向官府支取军粮,没有如愿,拔刀喧哗。官吏全都躲避藏匿,唯独周中鋐挺身向前,宣讲顺逆利害,言辞恳切动人,士兵全都放下兵器散去。提拔华亭知县。有百姓被诬告杀人,长期关押狱中,周中鋐立刻释放无辜之人,将真凶定罪。提标士兵包庇盗贼,前任县令不敢过问,周中鋐抓捕惩办,境内安定。康熙四十三年秋天,连绵大雨加上大风,海水暴涨,淹没数县。周中鋐准备粮食棺木救济灾民,又请求赈灾、减免租税,救活很多百姓。雍正四年,因为征收赋税没有达标被罢官,上万百姓拦路申诉,上级上报朝廷,得以复职。
当时左都御史朱轼奉命修筑海塘,知道周中鋐贤能,把工程全部交付给他办理。海塘竣工之后,周中鋐遭遇母亲丧事,百姓上书请求挽留他。周中鋐此前已经升任松江知府,到这时朝廷准许他请假办理丧事,丧假期间仍旧回府处理公务。雍正五年,朝廷商议疏浚淞江、娄江等河道,委派周中鋐暂代太仓知州,主管这项工程。雍正六年二月,在陈家渡修筑堤坝,堤坝接连两次溃决。周中鋐与千总陆某日夜冒险现场指挥,仓促之间船只翻沉,周中鋐遇难牺牲;而在他殉难之后,堤坝最终修筑合龙。朝廷得知此事,追赠周中鋐为太仆寺少卿。
当周中鋐担任华亭县知县的时候,奉贤尚且隶属于华亭县境内;后来华亭分出土地设立奉贤县,周中鋐正好出任松江知府。到这时百姓感念他留下的恩泽,尊奉他作为奉贤的城隍神,一年四季祭祀祈福还愿,多有灵验之事。长洲人王芑孙撰写庙碑记述这件事迹。道光七年,巡抚陶澍再次疏浚吴淞江,上奏请求在江边为周中鋐修建祠庙。
刘棨,字弢子,山东诸城人。康熙二十四年考中进士。康熙三十四年,被授任湖南长沙县知县,以清廉明断著称。当时有谣言传言将要裁撤兵丁,巡抚直属的一千名士兵包围巡抚衙门大声喧闹。刘棨向士兵申明大义,预先发放三个月的军饷,表明没有裁兵的打算,众人这才安定下来。总督吴琠以贤良能干的名义举荐他。康熙三十七年,刘棨升任陕西宁羌知州。关中发生大饥荒,汉南灾情尤其严重。宁羌州没有储备的粮食,地处万山之中,粮食转运十分困难。刘棨申请从邻县粮仓借粮,约定百姓凡是能运送一斗粮食到州里的,就赏赐三升粮食。不到十天,就运到三千石粮食。上级官员将这套办法下发到其他州县用于赈灾,各地都认为十分便利。他又接到公文前往洋县赈灾,粮食顺着汉水水运而来。刘棨事先逐一实地核查,限定日期发放粮食,几天之内便全部发放完毕。他对洋县县令说:“这批粮食是向官府借来的,如果百姓无力偿还,我们两人应当一同承担责任。” 等到秋天粮食大丰收,洋县百姓互相勉励归还粮食,不需官府催缴督办。
宁羌原本地方民生凋敝困苦,刘棨在这里均衡田赋税额,追缴积欠的赋税,修缮栈道,修建旅店。安抚流民、招集百姓,一年之后,当地民居便聚集兴盛起来。山中多槲树叶,百姓不懂养蚕。刘棨派人回故乡,带回蚕种,招募擅长养蚕的人前来教导百姓。百姓渐渐掌握养蚕获利的方法,把当地织出的绸布命名为 “刘公绸”。百姓苦于没有书籍,他便召集商人开设书铺,分头购买经籍,修建义塾,亲自为学子讲解。
四十一年,提拔为甘肃宁夏中路同知,还没有赴任,因母亲去世丁忧离职。因为替百姓代缴赋税,负债累累无法上路,嘱托弟弟变卖自家遗产偿还,遗产不够,弟弟又变卖自己的田产换钱还债。百姓听说这件事,争相捐钱资助他,他全都推辞不接受。守孝期满,补授长沙府同知。入京朝见皇帝,接到温和的谕旨,在乾清门考核诗文,当天就提拔为山西平阳知府。他裁除陈旧的陋规,废除繁杂苛细的政令,所有讼案文书都当场审理决断。四十八年,九卿遵照诏令举荐清廉能干的官吏,以知府身份被举荐的,只有刘棨和陈鹏年两个人。
四十九年,升任直隶天津道副使,在淀津迎候圣驾,皇上下诏允许随行官员瞻仰御笔亲笔书写的文字。刘棨于是上奏,说兄长刘果从前担任河间知县时,曾得到“清廉爱民”的褒奖,请求赐予御书“清爱堂”匾额,皇上应允。历任江西按察使、四川布政使。五十五年,皇上询问九卿,本朝有几位清正耿直的大臣,要找出可以与之相比的人。九卿举荐四人,刘棨就在其中。皇上驾临汤泉,又向随行大臣说起刘棨的治政功绩。恰逢朝廷推举巡抚人选,众人共同举荐刘棨,皇上赞许并采纳。因为四川正在用兵,没有轻易调动他。五十七年,刘棨在任上去世。
兄长刘果,曾任山西太原府推官,颇有声望。改任河间知县。康熙八年,皇上巡幸河间,询问民间疾苦,当地父老陈述刘果的治政成绩,皇上召见并褒奖他。刘果去世后,入祀名宦祠。刘棨的儿子刘统勋、孙子刘墉、曾孙刘镮之,都是当时有名的大臣,各自另有传记。
陶元淳,字子师,江苏常熟人。康熙年间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因为生病没能赴考。二十七年,考中进士。在殿对策时,他论说西北地区赋税轻但徭役繁重,东南地区徭役均衡而赋税沉重,希望裁减额外加征的粮食,废除没有益处的耗费。阅卷官员认为他言辞耿直冒昧,将他列入二甲。三十三年,授任广东昌化知县。到任之后,首先整顿赋役制度,把粮税摊入田米,徭役按粮税摊派。裁革各种杂税,从乡里接待官府的供给开销开始革除,百姓相继安心务农。该县隶属于琼州,和黎族人地界相连。过去设置土舍,管控黎人出入,官吏借此机会作奸谋利,陶元淳当即撤除土舍。统一度量衡,制定法令制度,黎民百姓都感到便利。城中居民原来不足一百户,到这时人口渐渐增多。陶元淳常常步行到街巷之间,广泛询问百姓疾苦,体恤百姓如同家人。
琼州地处海外,军中将领大多骄横跋扈,崖州尤其严重。陶元淳曾经代理崖州政务,守备黄镇中使用非法酷刑杀人,游击余虎纵容包庇,不加查办;并且贪财,向黎人索取贡品财物。陶元淳查访核实全部罪状,逐条向上呈报。余虎私下用重金贿赂陶元淳,没能得逞,就捏造流言诬告他。总督石琳下文命琼州总兵会同审讯。陶元淳上书申辩说:“私人诬告的状词不应当交付审讯,镇守武官不应侵夺地方官职权,这样必定挫伤执法官员的锐气,消磨办事人的信心。我宁可丢掉官职保全国家体制,也不能向武官卑躬屈膝,给州县官吏蒙羞。”当初审讯这个案子时,黄镇中命令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持刀闯入官署。陶元淳靠着案桌厉声呵斥:“我奉朝廷命令处理公务,守备竟敢派兵劫持,这是藐视国法!”黄镇中被震慑,急忙命令士兵退走。案件最终审定,依法判罪。崖州百姓流传一句话:“就算有余虎,也抵不住陶公一发怒。”但总督终究因为陶元淳性情刚直,罗织罪名,以检验案情不实对他治罪,恰逢大赦,才得以免罪。总督又打算在考核官吏时罢免他。巡抚萧永藻刚刚上任,说道:“我刚到任,就弹劾清廉官吏,拿什么给下属做表率?”向总督代为说情,这件事才作罢。
陶元淳自身生活节俭,做官时每天只供给一把韭菜。喜欢接待读书人,讲论学问直到深夜不知疲倦。多次上书请求因病辞官,没有获准,最终因积劳在任上去世。昌化额定田地四百多顷,一半已经被海水淹没,额定赋税不到两千,额外浮征的粮税就占三分之一,百姓困苦不堪。陶元淳撰写《浮粮考》,多次向上级官员请求免除浮粮,没人回应。乾隆三年,陶元淳的儿子陶正靖担任御史,上疏把这件事上奏朝廷,最终得到圣旨准予免除。
廖冀亨,字瀛海,福建永定人。康熙二十九年考中举人,四十七年,授任江苏吴县知县。遇上大旱,他截留漕粮赈济饥民,粮食不够,就自己借钱买米救济。读书人感念他的诚心,相继捐献物资,赈粮才没有短缺。吴中地区赋税数额居天下之首,吴县赋税尤其沉重。廖冀亨减少火耗,推行滚单制度,百姓都觉得便利。他深知征收漕粮弊端繁多,拘捕不法分子从重惩治,凡是故意刁难、勒索、踢斛、淋尖、高扬、重筛等各类盘剥百姓的劣行,全部清除干净。太湖中有芦苇洲地,有的开垦成农田,有的种莲养鱼,官吏常常借着清丈土地增加粮税的名义谋取私利。廖冀亨说:“湖滩偶然淤积成田,不能长久稳固。现在增加赋税,朝廷能得到多少收益,留给百姓的却是无尽的负担。”对这类田地一概不加征税。当初廖冀亨到任时,有吴地人对他说:“吴地风俗好打官司,但这里百姓一日两粥一饭,身体瘦弱。处理诉讼应当少受理、速断案,再加两个字:从宽。”廖冀亨郑重记下这番话。接收诉状不设固定日期,民间疾苦都能上达。他曾经自己说,审理案件贵在静心听讼,审察清楚,才能快速断案,没有冤屈。在吴县任职三年,只要不是巨奸大盗,施行杖责都不超过二十下,就是恪守这六字箴言。
有一名生员在盐商家中教书,自刎身亡,查验核实案情。有人造谣说廖冀亨收受贿赂,廖冀亨毫不回避,最终判定盐商无罪释放。东山巡检上报,有乡民弑父杀嫂,没有成功,凶手自尽。廖冀亨正点两根蜡烛审阅案卷,没有风,蜡烛却一同熄灭,他察觉里面有冤情。限定日期渡湖前往查验,路上狂风大作,船几乎倾覆,随从都大惊失色。廖冀亨说:“县官是来申冤平反的,神明一定会护佑我们,有什么可怕!”不久抵达岸边。审讯查明,是父亲故意杀人,巡检收受贿赂,谎报案情,相关人员全部依法判罪。
廖冀亨在吴县已经很有名气,其他县的疑难案件,常常交由他推勘审理。恰逢宜兴知县诬告典史故意将平民拷打认定为盗贼,致使嫌犯受刑致死。廖冀亨奉命查验。这名知县是总督噶礼的心腹,有人劝他稍加宽容,廖冀亨不为所动。查验死者踝骨,没有伤痕,原来的控告全是诬告。案件上报后,噶礼多次驳回诘问。反复审讯,最终还是依照廖冀亨的结论定案,因此触怒总督。当时巡抚张伯行以清廉闻名,十分赏识廖冀亨;布政使陈鹏年尤其看重他。噶礼本来就厌恶张伯行,更加憎恨陈鹏年。四十九年,陈鹏年遭到弹劾,牵连到廖冀亨,以国库钱粮亏空被革职。过了一年,噶礼倒台,廖冀亨才恢复原官,因为生病没有赴吏部候选。去世之后,吴地百姓在百花书院祭祀他。
廖冀亨死后,家人留在吴地,入籍嘉定。曾孙廖文锦,嘉庆十六年考中进士,由翰林出任河南卫辉知府,施行仁政,入祀名宦祠。廖文锦的儿子廖惟勋,道光十三年考中进士,同样由翰林出任贵州镇远知府,安抚苗民有方,最终官至贵阳府知府。
佟国珑,字信侯,奉天籍,隶属于汉军旗。康熙三十年,由笔帖式授任山东文登知县。当地民风愚钝强悍,有人劝他治理应当严苛峻厉。佟国珑说:“治理政务在于诚心爱护百姓,兴办有利民生之事、除去祸害,教化引导他们而已,严苛峻厉并不是百姓的福分。”有一位副将因为沉溺娼妓,侵吞军饷,军队哗变,半夜攻破城门,驻扎东郊。佟国珑听说事变,单人匹马前往晓谕:“我和军民同受疾苦,有冤屈应当向我申诉,为什么轻举妄动?”士兵们依旧情绪汹汹,佟国珑站在炮口前面,说:“我不忍心看见你们全族被杀,请先用炮对着我。”众人神色动容,说:“大人清廉明断,我们怎敢冒犯。但是事情已经到这一步,该怎么办?”佟国珑全力承诺保全众人。追查事变缘由,查明实情,把娼妓抓来处置,士兵哭着下拜,各自散去。不久这名副将遭到弹劾罢官。
遇上饥荒,奸民煽动闹事,佟国珑走遍村落,发放赈粮安抚劝导,抓捕惩治为首作乱之人,百姓得以安定。县里豪强宋某,因为邻妇借钱没有偿还利息,将她杀害。差役收受贿赂,都替豪强遮掩,又拿千金贿赂佟国珑。佟国珑大怒,重新验尸,发现妇人身上有重伤,审讯查明全部案情,将豪强依法处置。该县濒临大海,副将林某扣押停靠海岛的商船数千人,指认他们是海盗。佟国珑审讯之后将商人释放,另外抓捕诛杀真正的盗贼四十多人。
五十年,提拔为山西泽州知州。年成歉收,他打开常平仓借粮给百姓,约定时间归还,没有拖欠。又裁减耗羡,革除陋规,减轻徭役,平抑物价,百姓十分欢悦。佟国珑曾经因为议论公事触怒太原知府,知府唆使人诬告陷害他,佟国珑被罢官。州里百姓敲钟罢市,打算赴京城申诉。不久冤案昭雪,留任原职。当时平阳发生民变,巡抚发文命令佟国珑带兵前往。佟国珑说:“这样做只会加速动乱。”单人匹马赶赴当地,百姓都拍手说:“佟公来了,我们不用担忧了!”于是安定下来接受安抚。五十九年,因病请求辞官。后来因为下属高平县令亏空公款被追责,责令代偿一万两白银。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自发捐钱送入州库,替他偿还一半。
陆师,字麟度,浙江归安人。年少就以文章闻名。康熙四十年考中进士,授河南新安知县。修建学校,召集读书人研习经学,能参加考试的童子免除徭役,百姓兴起向学之风。响马贼季国玉长期为害,陆师抓捕诛杀了他。巡盐御史到县里,要求捉拿四十名盐犯。陆师说:“律法规定,人赃一并抓获才算盐犯,现在查验属实的犯人只有两人,为什么要滥捕?”因母亲去世回乡守孝。在路上,遇到六七名骑马之人,带着弓箭,赶着牛车,载着三十多名妇女,声称是归德饥民,被某位将军买走。陆师厉声喝止,命令官府将妇女送回家,禀报将军抓捕这批骑手随从。有人劝他,你已经辞官,何必得罪将军。陆师说:“知县只要还没有离开县境,怎么忍心拿受灾妇女去讨好将军?”
守孝期满,补授江苏仪徵知县。有盗贼攀扯良民作为同党,陆师亲自疾驰前往抓捕。看到满地破碎器物,报案人说有暴徒在此吃饭不给钱,打斗毁坏器物。盘问当事人,供词和盗贼说法吻合,案情得以澄清。春季征收赋税,劝导富户先行缴纳,到秋季就减免耗羡,让百姓自行封好税银投入官库。旧例,驿夫所需物资临时向商铺摊派,仓促之间骚扰百姓。陆师全部革除,只命令每户每日出钱一钱供给驿站,商人得以安宁。扬州五县遭遇饥荒,上级官员命令每县拿出五千两白银购粮赈灾,备好车船前去采购,却空手而归。陆师察觉知府意图是让各县用赈灾银两填补他的亏空,极力争辩,于是五县都买到粮食赈灾。
拒绝盐商按惯例赠送的礼金,盐商坚持要送,于是把这笔钱登记入库,用来修建学宫,置办祭祀礼器与乐舞用具,疏浚泮池,在池边种植桃李。重修宋代文天祥祠,又用剩余银两修建粮仓,修整监狱。当铺的票据,旧例只写月份不写日期,无论存放多久,都只收取一个月利息。陆师推辞当铺每年的馈赠,让当铺比照其他县,每月减免五天利息。当地原有猪税,下令免除。
考核政绩最优,被举荐入京,提拔为吏部主事,升任员外郎。掌管官员选任,有权势的要人谋求官职,陆师坚决不答应。督办山东矿务,上书逐条陈述开采没有益处,停止这项工程。回京后,升任御史,巡视河务、审理案件都称职。康熙六十一年,河道总督陈鹏年上疏举荐陆师担任山东兖沂曹道,还没到任就去世,入祀名宦祠。
龚鉴,字明水,浙江钱塘人。早年和同郡杭世骏齐名。雍正初年,以拔贡入选吏部候选,授江苏甘泉知县。甘泉县刚刚从江都县分置,本是富庶之地。龚鉴耻于做俗吏,一心以爱护百姓、振兴文教为己任。从前某位侍郎的儿子和他有旧交,前来拜谒,有所请托,被他拒绝。同城有一名官员受到大吏宠信,奉命监视下属官吏,依仗权势有所请求,又被他拒绝;大族豪门宴请他,也拒绝赴席。于是大江南北都传言甘泉县令不近人情。龚鉴更加刻苦自持,家中没有一件多余财物。
县境邵伯埭承接高邮、宝应各湖来水,地势低洼。龚鉴认为应当在农闲时运土修筑高堤作为防护,再慢慢规划沟渠。堤上就种植桑树,发展蚕桑。西部地势较高,十几天不下雨土地就干裂,应当每里修筑水塘蓄水。这样高低田地都不怕旱涝。大吏认可他的想法,但是无法落实。邵伯埭下方有芒稻河,设置闸门泄水尤为关键。遇上大水泛滥,龚鉴冒雨赶到,传唤闸官开闸泄洪。闸官以盐运、漕运需要蓄水为由不肯开闸。恰逢河道总督嵇曾筠巡视河工到此,龚鉴直接陈述灾情,厉声斥责闸官。嵇曾筠当即下令开闸。又采纳龚鉴的建议,定下盐船、漕船过湖所需水深不得超过六尺,水位超过就开启闸门,不许借口蓄水,损害农田。每到年末,江都县的鳏寡孤独很多人流入甘泉县境内。
西湖圣因寺僧人明慧,依仗从前在内廷法会得到的恩宠,在江浙一带到处请托牟利。一天派人带着书信财物前来请托,龚鉴杖责来使,遣送回去。事情传开,皇上得知。雍正帝召明慧回京,禁锢不许外出。在这时,甘泉县令的名声传遍天下。在任六年,因父亲去世辞官,家中贫困,甚至没有钱安葬父亲。河南巡抚尹会一从前曾任扬州知府,一向和龚鉴交好,邀请他前往,打算让他主持大梁书院,用束脩收入资助他安葬。龚鉴后来在河南去世。
龚鉴精通经学,能够指出前代儒者的错误,只是著作大多没有完稿。已经写成的《毛诗疏说》,大多阐发李光地的学说。
列传二百六十四
循吏二
陈德荣 芮复传 蒋林 阎尧熙 王时翔 蓝鼎元 叶新 施昭庭 陈庆门 周人龙 童华 黄世发 李渭 谢仲坃 李大本 牛运震 张甄陶 邵大业 周克开 郑基 康基渊 言如泗 周际华 汪辉祖 茹敦和 朱休度 刘大绅 吴焕彩 纪大奎 邵希曾
陈德荣,字廷彦,直隶安州人。康熙五十一年考中进士,授湖北枝江知县。修筑百里洲堤防,废除转运粮饷的额外摊派。雍正三年,升任贵州黔西知州,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守孝期满,代理威宁府知府。不久,威宁府改为州,补授大定知府。乌蒙土司叛乱,东川、镇雄附和叛军。陈德荣赶赴威宁防守。城墙坍塌破损,仓促之间收集木桶,装满土石,依次堆砌,城墙立刻稳固。贼寇焚烧牛卫镇,距离城池三十里。陈德荣日夜备战,贼寇不敢逼近。总兵哈元生援军赶到,贼寇败逃。不久因母亲丁忧离职。守孝期满,授江西广饶九南道。九江、大孤两关长期积累的弊端全部革除。
乾隆元年,经略张广泗上疏举荐,提拔为贵州按察使。当时各苗寨相互煽动,战事正紧,古州姑卢、朱洪文等叛乱案件,陈德荣审理案件,审慎区分轻重,判决都合乎实情,人心才安定下来。等到苗疆渐渐平定,驻守军队与屯田官吏大多以严苛急躁标榜能干。二年,贵阳发生大火灾。陈德荣拜见经略说:“上天降下灾异,我们应当诚心反省。苗人也是人类,怎么能全部诛杀?”张广泗深受触动,告诫将士官吏遵从陈德荣的主张。
四年,代理布政使,上疏说:“贵州山地多,水源充足,可以开挖土地改造为农田。普通百姓没有本钱,不能把贫瘠土地变为良田。荒山尤其多,流民想要开垦,常常受到阻挠。桑树枝条长势良好,百姓却不懂养蚕缫丝的方法。如果没有地方官筹划劝导,这些利益无法开发。现在从邻省招募会种棉、织布、养蚕、纺丝的人,选择地方试种,设立教局传授技艺,百姓互相效仿,就能有所成效。应当命令各道因地制宜,随时教化。一年就能初具规模,三年逐步见到成效。”皇上下诏批准施行。于是拨给工本,修筑坝堰,引山泉,修建水田,传授蓄水泄洪的办法。官署自行养蚕,在省城大兴寺缫丝织布,让百姓知晓养蚕的收益。六年,上疏报告督促百姓种植杉树,共六万株。七年,贵筑、贵阳、开州、威宁、余庆、施秉各州县上报开垦田地三万六千亩。开辟野蚕山场一百多处,家家户户都能听到织布机的声音。陈德荣据实上报,多次得到温和的谕旨嘉奖。又大规模修缮城郭、坛庙、学舍。广设收容流民的栖流所,收留患病的行旅。增加囚犯口粮。寒冬时节,抚恤无衣的老人、病人、寡妇孤儿。亲自考核读书人,勉励他们做修身向学的学问。在苗疆设立二十四所义学,风俗大为改观。十一年,调任安徽布政使,赈济凤阳、颍州水灾,流离百姓得以安定。十二年,在任上去世。
陈德荣在贵州推广蚕桑,造福后世。当时遵义知府陈玉畐,山东历城人,到郡上任,看见山上大量槲树,当地人只砍来当柴烧。陈玉畐说:“这就是青莱树,我可以靠它让百姓富裕。”于是购买历城山蚕蚕种,连同蚕师一同前来,试养五年,蚕业大获丰收,收获蚕茧八百万。从此遵绸名扬天下。正安州吏目徐阶平,也从浙江购买蚕茧种,效仿陈玉畐在正安推广,百姓同样大获其利。遵义郑珍撰写《樗茧谱》,记录陈玉畐流传下来的养蚕方法。
芮复传,字衣亭,顺天宝坻人,原籍江苏溧阳。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授浙江钱塘知县。全部废除各种无名杂税,说:“官府俸禄足够供给日常饮食就够了。”有个叫金三的人,勾结上级官署,作奸牟利,芮复传立刻抓捕,杖刑处死,当时百姓大为称快。五十八年,大旱,芮复传勘查实情上报灾情。上级官员打算压下不报,芮复传坚持争辩:“律法规定谎报灾情、隐瞒灾情都应当弹劾。我今天甘愿承担谎报灾情的罪名。”当时同城仁和县百姓上千人,赤脚围堵官署,说:“钱塘有为民父母的官,仁和县为什么不体恤我们?”上级官员为之感动,最终把灾情上报朝廷。开仓赈灾,芮复传设立二十七处粥厂。微服巡查,惩治侵扰百姓的胥吏,国库耗费不多,赈济却遍及百姓。驻防士兵骑马践踏农田,芮复传相机处置,抓捕鞭打士兵。
治绩上报朝廷,雍正帝特地召见,提拔为温州知府。旧例,每年要进贡柑橘,按期送到。织造府圈封果园,百姓深受拖累。芮复传只采摘足够进贡的数量,不骚扰百姓。府内私盐泛滥,设立三团,集合盐户,平抑盐价,私贩自行止息,官盐不用督催自然流通。天台山东南有一座山叫玉环,地处海中,总督李卫打算开垦田地设置行政机构,发文命芮复传前往勘查。芮复传认为白白耗费财力,没有益处,上书请求停止这项工程。李卫大怒,另派官吏前去,执意要推行。当时山中田地仅有两万亩,于是分割天台、乐清两县民田划归玉环。经费不足,就扣减全省官员俸禄,再加收渡口各类杂税来供给。放开山禁,打鱼人往来也要征税,称作涂税。不久渔民不再前来,进山的人过关纳税,也要征收涂税。芮复传争辩说:“这是重复征税。”一共七次上书申辩。李卫更加恼怒,认为他阻挠玉环垦田之事,流言四起。刘统勋奉命巡视海塘,路过温州,对他说:“您和李宫保,两位强者互不相让,不屈不挠,说的就是您啊。”
不久提拔为温处道。恰逢铜商多年积弊败露,芮复传依法处置,又弹劾知府尹士份不称职。尹士份反诬告他阻挠铜务、贻误铜运。大吏本来就嫉恨芮复传,一并弹劾他。芮复传被革职,总督赵弘恩审讯,以失察关卡官吏舞弊定罪革职。恰逢乾隆帝登基,下诏让他留在浙江办理铜务。事情办完,按例可以复官,因为亲丧回乡,于是不再出仕。在家居住三十多年,去世,享年九十四岁。
蒋林,字元楚,广西全州人。康熙五十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检讨。入值南书房,十年没有升迁。大将军年羹尧想要聘他做幕僚,蒋林急忙请求回乡。不久调任户部郎中,外任福建邵武知府,因故被解职。皇上下诏派往浙江,先后任职杭州、严州、金华三府。在杭州时,织造隆升提议改造海门尖山海口,另外开挖河道加固海塘。蒋林极力反对,说:“如果能让海潮不再涨涌,这项工程才可以动工。否则劳民伤财,绝对不可能成功。”上书督抚,都不被采纳。雍正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夜,文书下达,征调杭州民夫一万五千人,加上周边郡府不下数万人,限期三日集结到海边。蒋林又争辩:“养蚕种田正到紧要时候,期限紧迫,一旦发生动乱怎么办?如果一定要动工,请等蚕事结束。”隆升发怒,催逼更急,拿违抗圣旨来胁迫他。四月,押送民夫前往工地,当面陈述工程无法完工的理由。隆升更加愤怒,留下蒋林督工,想为难他。蒋林冒雨安抚民工,泥泞没过小腿,民夫感念他的诚心,全都尽力劳作。隆升又苛待役夫,动辄鞭打,民工多次哗变。如果没有蒋林,工程几乎酿成大乱。工程最终没能修成,隆升获罪离任。乾隆初年,蒋林被召入京城,奏对之后,当天提拔为长芦盐运使。从前盐院、盐司每年各项公费数万缗,蒋林厉行节俭,一年只用一百缗,盈余全部上缴国库。任职四年,以双亲年老请求归家养亲。乾隆帝说:“世上竟然有人不愿意长久担任长芦盐运使?”很久之后,在家中去世。
阎尧熙,字涑阳,河南夏邑人,原籍山西太原。康熙四十五年考中进士,五十二年,授直隶藁城知县。滹沱河常在秋季泛滥,阎尧熙修筑堤防,打下木桩抵御洪水冲击,两岸栽种柳树,堤防稳固,水不再为害。雍正元年,调任南宫知县,升任晋州知州。晋州濒临滹沱河,河道决口改道,百姓房屋被冲毁。阎尧熙筹划安置灾民,百姓免于祸患,扶老携幼前来道谢。阎尧熙说:“这是朝廷的恩德,我有什么功劳?”让众人向着京城方向跪拜,每人发给一百钱作为路费,一共发放十万钱。百姓感动落泪,说:“真是百姓的父母官!”怡贤亲王奉命路过此地,听闻他的名声,上奏举荐他为循良官吏第一名。提拔为山东青州知府,还没赴任,改授浙江嘉兴知府。当地风俗喜好打官司,善良懦弱之人无处申冤。案件交到府里,再下发到县里,有的搁置不审,奸猾之徒更加肆无忌惮。阎尧熙刚到任,一天收到状纸三百份。等到对簿审讯,主动请求息讼的有两百多人,当庭审断几十件,全部查清实情。豪强张某长期作恶,审讯属实,杖刑处死,百姓拍手称快。下属各县赋税繁重,名目繁杂,里胥借机作恶。百姓足额交完赋税,官府不清楚,百姓自己也不清楚,官员常常因为赋税缺额被降级罢官。阎尧熙巡行各县清理赋税,百姓才知道额定税额,每年没有拖欠赋税。
海盐县海塘工程久久不能完工,总督李卫听信不实传言,打算开挖引河宣泄海潮。阎尧熙说:“咸水流入内河,农田全部受损,不只是毁坏房屋、耗费国库银两而已。”这项提议于是作罢。营弁缉拿私盐时,纵容盐枭,抓捕无辜百姓顶罪。阎尧熙指出案情属于诬告,总督不听,阎尧熙在公堂多次争辩。总督亲自复核,释放无辜之人,更加认为阎尧熙贤能。多次升迁,官至湖北按察使、四川布政使,任职都能把握大体,施行仁政。乾隆七年,在任上去世。
阎尧熙为人质朴耿直,喜欢当面指出别人过错,即使面对上级官员也不回避。但是勇于接纳善言,在四川担任布政使时,很多政务得到成都知府王时翔的协助,世人称赞两人都是贤能官吏。
王时翔,字皋谟,江苏镇洋人。做生员时,勤学却没能科考得志。雍正六年,雍正帝重视选拔地方守令,命令内外官员各举荐一人。同州人沈起元,时任兴化知府,举荐王时翔。当即授福建晋江知县。当时福建吏治败坏,朝廷派遣官员巡察,大量更换府县官吏,施政大多严苛。晋江百姓喜好诉讼。王时翔到任,说:“这些都是我的子民,怎么忍心把他们当作盗贼看待?”一概以宽和之道治理。坐在公堂,说话温和如同家人。弄清是非曲直之后,命令双方放下怨恨,互相作揖和解,从此打官司的人日渐减少。观风整俗使刘师恕巡察泉州,委托王时翔审理二十多件疑案,对旁人说:“晋江这位长者,断案何等精明敏捷!”不久调任政和县,又调任瓯宁县。
提拔为漳州府同知,驻守南胜。南胜少数民族居住在山峒之中,经常发生宗族械斗。有个叫赖唱的人,纠集众人抢夺人犯,躲在险要之地固守。王时翔亲自进山晓谕他们:“你们赖氏族人上万,为什么为庇护一个人而拼死对抗官府?把赖唱绑送过来,就不再追究。”赖唱不得已,捆绑自己出山,依法处置。濑子坑百姓叶扬煽动叛乱。王时翔认为放缓处置,一纸文书就能平定。有人夸大事态,上级官员发文命他进山剿捕。叛乱平定之后,王时翔内心不安,上书称病辞官回乡。
乾隆元年,经举荐起用,任山西蒲州府同知,提拔为成都知府。自身清廉,约束下属,善于抓住政务关键。钱价暴涨,布政使张贴告示强行平抑钱价,市场哗然。王时翔正在休假,召来成都、华阳两县县令说:“市场价格应当顺应民情,强行压制,钱币就会封存不再流通,怎么办?”向布政使进言撤去告示,钱价不久恢复平稳。
朝廷商议把凉州驻军迁移到成都,扩建驻防城,要征用两千户百姓的住宅。王时翔查阅旧案卷,上书说:“城池原本可以容纳三千士兵,现有士兵一千五百人,还有一半空余。只收回以往侵占的土地就足够,何必扩建?”后来凉州士兵迁移一事最终没有施行。康熙年间成都人口稀少,谷物廉价,旗兵愿意领饷银。雍正之后,人口增多,粮价上涨,旗兵又想要粮食。有人顺从旗兵意愿,让百姓收下银钱,代为买粮供给军队。不久,汉兵也想要效仿。王时翔说:“旗兵按制度不出城,语言和本地人不通,所以由官府代购粮食。汉兵都是本地人,为什么要代为采买?”这两件事,依靠布政使坚持他的意见,才得以停止。
乾隆七年,江南、湖广发生灾荒,巡抚上奏运送四川粮食四十万石救济。湖广急需粮食,前来领运;江南则不急。巡抚于是下文命令各县运送粮食,船只遮蔽江面,商贾无法通行,成都柴炭都断供。王时翔认为运往江南的粮食可以暂缓,白白拖累四川百姓,请求只运送粮食到湖广,江南由商人自行贩运。当时阎尧熙已经去世,他的意见最终没有被采纳。王时翔在成都,多次平反疑狱,当时人称断案如神。九年,去世。
蓝鼎元,字玉霖,福建漳浦人。幼年丧父,刻苦读书,通晓治国方略,曾经渡海考察福建、浙江沿海地理形势。巡抚张伯行器重他,说:“蓝生是经世治国的良才,是我儒学道统的助手。”
康熙六十年,台湾朱一贵起兵作乱,蓝鼎元跟随兄长南澳镇总兵蓝廷珍率军征讨,很多谋划出自他,七天平定台湾。又跟随蓝廷珍招降叛众,清除残余叛党,安抚流民,绥靖番社,一年多才返回内地。著文论述治理台湾的方略,大意说:“国土只能不断开拓,不能日渐缩减。妥善经营治理,就能成为登记户口、缴纳赋税的区域;弃置荒芜,就会成为盗贼作乱的地方。山地高,土地肥沃,非常适合开垦。有利可图之地,人们一定会前往。不归百姓所有,就会归番人和盗贼占有。就算没有内乱,外敌也会前来,会遭遇日本、荷兰的祸患,不能不早早筹划。”当时朝中有人提议把台湾镇总兵移驻澎湖。蓝鼎元力陈不可,大吏采纳他的意见,付诸实施。蓝鼎元又为台湾道呈上十九条治理举措:严明赏罚、惩治讼棍、肃清小偷、管理外来移民、禁止恶俗、警戒胥吏、革除陋规、崇尚节俭、规范婚嫁、兴办学校、整修武备、严密防守、教百姓种植畜牧、放宽租赋、推行垦田、恢复官庄、体恤澎湖百姓、安抚土著番民、招抚未归化番人。后世治理台湾的官员,大多沿用这套办法。
雍正元年,以拔贡入京,参与编修《一统志》。六年,大学士朱轼举荐他,皇帝召见,他上奏陈述六件时务,雍正帝十分赞许。不久授广东普宁知县,在任施行仁政,断案如神。召集县里优秀读书人讲习正统儒学,风俗为之一变。调任代理潮阳县政务。当年饥荒,很多赋税拖欠。他减少耗粮,除去苛重负担,百姓争相前来缴纳赋税。妖女林妙贵蛊惑民众,依法处置。没收她的住宅,修建棉阳书院。因为触怒监察官员被罢官。总督鄂弥达上疏澄清他的冤屈,征召入京。过了一年,命他代理广州知府,到任一个月,去世。
蓝鼎元尤其擅长抓捕盗贼与讼师,广设耳目,检举抓捕毫不宽贷,断案多次平反冤案,评论者认为他执法严厉却不残暴。胸怀经世报国之志,才干却没能充分施展。著有《鹿洲集》《东征集》《平台纪略》《棉阳学准》《鹿洲公案》流传后世。
叶新,字惟一,浙江金华人。康熙五十一年,考中顺天府举人。跟随蠡县李塨求学,写每日日记自我检束,严格区分义利界限。雍正五年,以知县身份分派到四川,授仁寿知县。有邻县争夺地界的案件,将要会同勘验。乡保通过守门人行贿请托,叶新大怒,全部收押入狱。勘验完毕,按罪行惩处。从此官吏百姓畏服守法。
代理嘉定州知州。当地原有被没收的水田,赋税大量拖欠。叶新查看荒地,凡是可以耕种的,召集百姓开垦,用新开田地的赋税抵充旧税额,以往拖欠赋税全部免除。当时仁寿采伐木材,工部工匠依仗官府横行施暴,百姓不堪忍受,聚众反抗。县里上报发生民变,上司命叶新前往处置,将工匠头目和带头聚众的人依法处置,其余人全部释放不问罪。升任邛州知州,再升任夔州府同知,代理龙安、成都知府。又代理泸州知州,告状的人到官,立刻审理判决,积压案件全部清理。治理泸州两年,风俗大变。叶新从授夔州同知起,过了五年,才正式到夔州任职。不久又代理保宁、顺庆两府,提拔为雅州知府,因母亲丁忧回乡。
乾隆十年,守孝期满,补授江西建昌知府。修建盱江书院,招揽文人讲学论道。重修南城黄孝子祠,勉励民俗。十三年,南丰县令上报县民饶令德谋反。饶令德喜好习武,县令根据传闻派差役侦查,差役误听饶令德仇人的话,谎称谋反证据确凿,于是前去抓捕饶令德。饶令德恰好外出,差役抓捕他弟弟关押狱中。饶令德回来,主动到县衙,受刑被迫认罪,胡乱牵连亲友、邻地相识之人作为同谋,追捕范围蔓延到周边郡府。叶新接到禀报,亲自提审囚犯,被株连的已经七十多人,每个人供词各不相同。叶新盘问差役抓捕饶令德弟弟的情形。差役说刚到他家,发现一个箱子,怀疑藏有金银宝物。打开一看,里面空无一物,扔在野外。县令听说,猜想箱子藏有谋反文书,动用刑讯逼供。嫌犯胡乱招供,说箱子里有谋反簿册书信,已经收受贿赂销毁。县令信以为真,逼迫饶令德认罪。叶新于是解除七十多人的枷锁,命令跟随自己前往南昌,告诫他们:“有一人逃跑,我替你们抵罪。”抵达南昌,七十多人全部到案。拜见巡抚,详细陈述案情。巡抚惊愕不信,召集能干官吏共同复审,继续抓捕被牵连的人,最终查无实证。而巡抚早在接到初报时就已经上奏朝廷。朝廷命令两江总督委派官员就地审讯。叶新逐条辨析,洗清冤屈,保全两百多人性命。
十七年,调任赣州知府。赣县发生抢夺拒捕案件,恰逢律法修改,新旧法条量刑轻重相差极大。叶新认为案件发生在新法颁布之前,应当沿用旧法论处,争辩没有结果。又因为宁都民案,和同僚意见分歧,不能得到公正判决,于是辞官闭门等候接替官员。上级官员劝慰开导,他不接受,于是以性情任性被弹劾罢官回乡。他欣然说:“从今往后,内心可以没有愧疚了!”在家居住十多年,去世。
施昭庭,字筠瞻,江苏吴县人。康熙五十四年考中进士,授江西万载知县。此地偏僻多山,从福建、广东前来的外来百姓,在此居住多年,积累三万多人,称为棚民。有个叫温尚贵的,是从台湾逃来的盗贼,也藏身山中。雍正元年,福建紧急搜捕盗贼余党,温尚贵谋划叛乱。当初施昭庭到任,就担忧棚民之事,厚礼聘请本县人易廉野探查消息。易廉野储存粮食借给棚民,不收利息,有时免除债务,获得棚民信任。棚民中有才干的严林生、罗老满,和易廉野交好,完全掌握山中动静。温尚贵准备起兵,易廉野上报消息。施昭庭会同严林生、罗老满,挑选三百勇士严阵以待。温尚贵率领两千人四处劫掠。施昭庭说:“贼寇容易攻破,但是担心他们侵扰邻县。”收买贼寇的间谍,哄骗温尚贵直奔万载。又在山路布设疑兵,贼寇不敢走小路,只能走大路。施昭庭预先在荆棘丛中设伏,等候贼寇经过,伏兵冲出击杀。贼寇多次中伏,惊慌疑惧,官军正面出击,一战生擒温尚贵。温尚贵起兵两天就战败,又过两天,巡抚的援兵才赶到。
起初,棚民和本地百姓积怨很深。叛乱爆发,道路传言纷纷,众人都指认棚民是叛党。施昭庭给投降者发放免死文书,让没有跟随作乱的棚民出具保证书。官军进山搜捕,没有杀一人。巡抚刚上任,夸大事件上奏,之后看见县里上报文书和自己的奏报不符,想要修改。施昭庭不肯。巡抚又说棚民藏匿盗贼参与叛乱,现在虽然赦免,一定要遣送回原籍。施昭庭说:“棚民耕种自给,不是惯匪。居住多年,人口众多,偶尔和本地百姓为小事争执,不必严惩。这次动乱源于台湾逃犯,平定叛乱全靠棚民出力。”极力上书请求:核查户口,编列保甲,消除本地人和外来棚民的隔阂,保障他们衣食生计,长久安定,这个办法有利。总督查弼纳准许,巡抚不久醒悟,采纳施昭庭的策略,棚民得以安定。事情上报朝廷,雍正帝对九卿说:“知县耗费数年心力平定贼寇,巡抚上任才几天,怎么能抢占这份功劳?”只下发总督的奏疏,论功行赏,以主事、知州级别任用施昭庭。不久称病辞官,在家去世。
陈庆门,字容驷,陕西盩厔人。雍正元年考中进士。跟随鄠县王心敬研习儒学,为奉养双亲不做官。母亲王氏催促,才赴吏部候选。七年,授安徽庐江知县。修建文庙,建筑规制完备。深挖城壕。购置义田两百多亩。赡养孤苦无依之人,设立四处社仓,储存粮食借贷给平民。当地百姓旧习惯只知道在平地种稻,高地全都废弃。陈庆门购买耕牛农具,仿照北方种植方法,亲自督导开垦,高地得以收获粮食。
不久代理无为州政务。无为州濒临长江,上下游二百里大多受江水冲击。前人修筑四道堤坝,常常被江水淹没。陈庆门在鲍鱼桥、匋鱼口两处,打下木桩,编上竹笆,填土修成缓坡;又抛投乱石入水,水流减缓泥沙淤积,久而久之形成沙洲,百姓免除洪水淹没的祸患。又代理六安州。当地原有水塘,有人提议把水塘开垦成农田,将会断绝灌溉水源。陈庆门极力向上官陈述弊端,这件事才作罢。
十一年,提拔为亳州知州。当地民风强悍,喜好聚众斗殴,依仗奸猾差役,内外勾结作恶。陈庆门查清为首党羽,先后杖责遣送数百人。当地百姓喜好打官司,他仿照古代乡约制度,让乡约宣讲教化,调解纠纷。勤于审理案件,一天断案几十件。不到数月,浮薄争斗的风气大变。亳州濒临湖泊,地势低洼。他使用关中淤田犁地方法,督促百姓疏浚洼地,低洼土地渐渐垫高,水流入沟渠,农田得到保障。因母亲去世回乡守孝。
乾隆元年,守孝期满,经大臣举荐,补授四川达州知州。达州四面环山,常年苦于干旱。他教百姓种植旱稻,百姓不再缺粮。邻郡巴州素来盛产桑柘,于是购买桑苗广泛栽种,传授养蚕缫丝技艺,收益和巴州相当。当时川东流民众多,官仓粮食供给不足。于是清查被隐瞒侵占的肥沃田地,划为义田供养流民,保全很多人的性命。修建宣汉书院,聘请名流讲学,文风渐渐兴盛。不久,称病辞官回乡。著《仕学一贯录》,世人称他为儒吏。
周人龙,字云上,直隶天津人。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授山西屯留知县。兴办学校,赈济灾荒,颇有声望。调任清源。境内洞涡、嶑峪等河汇入汾河,常常有水患。他疏浚河道,修筑堤堰,百姓受益。历任忻州直隶州知州、蒲州知府。蒲州濒临黄河,河道变迁不定。山西、陕西两省百姓隔河争夺滩地,官司几十年无法了结。周人龙向上级官员提议:“黄河滩地,应当以河道作为分界。河道向东迁移,山西失去土地对应的粮税划归陕西;河道向西迁移,陕西失地的粮税划归山西。粮税随土地归属,国家正赋不会短缺;百姓按地纳粮,不拖累民生。山、陕沿河两千多里,两省凡是被河水淹没的土地,命令地方官按粮册核查土地,随土地过户赋税。盐碱土地,按规定上奏请求免征。其余河水退去露出的土地,招募沿河百姓认领赋税、承种土地。这样处理,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争夺土地的诉讼就能平息。”上级采纳他的建议,长久施行便利。
雍正初年,有人提议将丁银并入田赋,对没有田地的贫民有利,对拥有田产的富户不便。周人龙辩驳,大意说:“拥有田地的人家尚且觉得缴纳赋税艰难,难道没有田地的人反而容易?君子为政,只求公平,怎么能让所有人满意?现在不满意的,只是士绅富户;十分满意的,是孤苦无告的小民。如果因为富户控告就停止推行,豪强得志,穷苦百姓永远无处申诉。这项制度当年不推行也就罢了,现在已经施行数年,势难中止。穷苦百姓已经习惯数年的好处,一旦变更,必定不安。况且富民少,穷人多,不能为少数富人牺牲多数百姓的利益。”奏疏呈上,这项政策才确定下来。因亲丧离职。
守孝期满,补授湖北安陆知府。到任数月,提拔为江西督粮道,还没有动身赴任,钟祥三官庙堤、天门沙沟垸江水溃堤。周人龙召集邻县百姓,讲明利害,一同修筑堤防。数万人扛着工具踊跃前来。周人龙亲自冒着风雨,带领施工。有人劝他:“你已经升官,何必如此劳苦。”周人龙说:“民夫是我召集来的,我一走,众人就会散去。汛期洪水一来,百姓怎么承受?”两个月工程完工。安陆百姓立祠感念他。江西漕粮征收运输历来弊端很多,周人龙严定规章,多年积弊一扫而空。乾隆十年,上书请求因病辞官,回乡后去世。
童华,字心朴,浙江山阴人。不到二十岁就考取生员,长期研习刑名律法,出外辅佐府县处理政务。雍正初年,捐钱纳资授知县。当时正在修订律例,大学士朱轼举荐他的才干。雍正帝召见,命他到直隶核查赈济。乐亭、卢龙两县上报饥民人数不实,童华核实,饥民数量比上报多出一倍。怡贤亲王和朱轼经营营田水利,到永平,询问滦河地理形势,童华对答清晰,亲王器重他。不久授平山知县。县里受灾,不等上报,立刻开仓借出七千石粮食救济百姓。提拔为真定知府,代理按察使。因为从前在平山擅自放粮一事,吏部议定罢免官职,皇帝特意下旨宽恕。
怡贤亲王上奏派童华管理京南营田水利。童华勘探真定城外,找到十八处泉水,开挖渠道,灌溉农田六百亩,先后开辟营田三百多顷。滏阳河发源于磁州,当地百姓想要独占水利。从春天到秋天,关闭闸门蓄水,下游永年、曲周得不到一滴水。当时将磁州改归直隶管辖,方便管控。童华建议效仿唐代李泌、明代汤绍恩治理西湖三江两闸旧制,按闸板高度定量放水,数县争水的矛盾永久平息。童华又提出北方百姓不吃稻米,请朝廷出钱收购水田稻谷送入京城粮仓,节省漕运费用,百姓可以卖出稻谷,购买小米黍米食用,朝廷采纳。
调任江苏苏州知府。恰逢清查康熙五十一年以来江苏积欠赋税一千二百多万,巡抚催逼紧迫,抓捕追缴,没有停歇。童华坚持请求放宽期限。巡抚发怒说:“你敢违抗圣旨?”童华回答:“我不是违抗圣旨,而是遵奉圣旨。皇上知道有积欠,不是命令严厉追讨,而是下令清查,正是要理清来龙去脉,分清缘由:亏欠或是官吏造成,或是差役造成,或是百姓拖欠;有的应当征收,有的应当免除。全部梳理清楚,上奏等候圣裁,才符合诏书本意。现在执行的人不体会旨意,只想一次性追缴十五年积欠,这是横征暴敛,不是清查。请求放宽三个月期限,我分门别类整理,分册上报。”巡抚听从请求,释放狱中关押的一千多人,依次造册上奏。当时朝廷也听说江南清查举措不当,下诏书严厉斥责,和童华所说一致。
浙江总督李卫曾经到苏州抓人,童华因为没有官方文书,不肯交人。李卫恼怒,上奏散布流言。雍正帝召见童华,责备他博取名声。童华答道:“臣尽心为国,近似博名;实心爱民,近似求誉。”皇帝怒意消解,命他前往陕西,以知府任用。代理肃州,辅佐经略鄂尔泰屯田,凿穿九家窑五座山,引水开渠,灌溉农田万顷。因为触怒巡抚,遭弹劾罢官。乾隆元年,起用为福州知府,调任漳州。童华喜好长生方术,招纳方士研习炼丹,再次被弹劾罢官回乡。数年后去世。
童华性情刚直,与时俗不合,多次起用,多次遭贬。在苏州,百姓深切感念他,把他比作明代知府况锺。雍正帝治理京畿营田时,任用的都是当时贤能的地方官,其中有黄世发,名声和童华不相上下。
黄世发,字成宪,贵州印江人。康熙三十五年考中举人,授直隶肃宁知县。旧例,钱粮额外加收一二作为耗银。黄世发也征收耗银,但自己不私用。按亩摊派的杂税,每亩三四钱全部废除。县里有工程,比如修建学校、修缮城墙,以及上级摊派任务,就用耗银支付。河间府发文命他修筑府城,他自带干粮,出钱雇工,不摊派扰民。对待百姓如同家人,教导谋生办法。盐碱荒地,教人打井耕种。县城内外种植桑柳上万株,水车、蚕箔、施肥、纺织,全部规划安排。又开垦护城闲置土地,挖塘种稻引导百姓。修建社学,教导孝亲敬长,赎回官田九十多亩,田租作为学子的津贴。每十天召集读书人讲论文。有读书人从邻县前来求学。雍正三年,发生水灾,上级官员派人勘查灾情,黄世发的上报不合官员心意,遭到弹劾罢官。读书人百姓呼喊挽留,皇帝特地下诏恢复官职,加四品官衔。不久,升任按察使,兼任直隶营田观察使。巡行各地劝导农桑,考察可以兴办的水利。所到之处恳切宣讲,百姓大多兴起务农。修筑堤防,开垦荒地,把低洼涝地变为沃土。最后开辟易州水峪营田,经营一年多,积劳去世。
李渭,字菉涯,直隶高邑人。父亲李兆龄,康熙年间任福建闽清知县,以清廉能干著称。李渭,康熙六十年考中进士,授内阁中书,升任刑部主事。雍正二年,外任湖南岳州知府,准许上密折奏事。触怒上级官员,降职为武昌府同知,还没赴任,遭遇母丧。守孝期满,授四川嘉定知府,又因为平反冤案顶撞上官。李渭说:“官职可以舍弃,我不会靠杀人讨好上司。”奉命赈济重庆水灾,保全很多百姓。父亲去世,回乡守孝。
后来补授河南彰德知府。万金渠源自善应山,环绕府城,汇入洹河,灌溉农田一千数百顷。山洪暴发容易淤塞。李渭实地勘查疏浚,增开支河,修建闸门启闭,规定各村按日期分水灌溉,每年都有收成。漳河地处要道,旧的草桥设在临漳,道路迂回遥远,他把桥移到丰乐镇,行路之人便利。平反武安百姓班某被诬告杀害堂兄的案件。林县富家殴打致人死亡,贿赂死者家属,上报是病死。李渭验尸,死者腿骨全部粉碎,依法判罪。被举荐为卓异官吏。
乾隆九年,提拔为山东盐运使。当时有人提议增加盐引。李渭认为增加盐引,商人无法承担亏损,必定抬高盐价,商人和百姓都会受害,坚持反对。十二年,山东大水,上级命李渭勘灾。到益都、博兴、乐安各县,路上到处是饿死之人。而当地官员先前上报没有成灾,已经上奏朝廷,难以更改。李渭于是请求以借粮当作赈济,日后免除偿还,百姓才得以活命。十三年,就地升任按察使,审案公允。他曾经说:“古人断案,尽力为死囚寻求生路,如果实在不能,才判死刑。现在俗吏随意改动供词,哪有不能求生的道理?可对死去的人怎么交代!这是妇人之仁,不是执法正道。”
不久升任安徽布政使,革除征收粮税时使用长单差役催征的旧办法,杜绝诡寄避税。调任山东,推行垦荒,允许外来移民一并偿还旧欠赋税,免除邻保替逃亡民户代偿赋税的负担,百姓觉得便利。治理政务把握大体,不吝惜钱粮支出,不轻易弹劾官员,管理下属严格,但不计较旧过错。十九年,在任上去世。儿子李经芳,乾隆年间官至湖北施南知府,同样清廉谨慎,传承家风。
谢仲坃,字孔六,广东阳春人。雍正元年考中举人,登明通榜。最初担任长宁教谕。乾隆初年,提拔为湖南常宁知县,严词拒收馈赠。下乡巡查自带干粮,只啃生萝卜充饥。每月两次考核读书人,劝勉他们坚守节操品行。调任平江,再调衡阳。前任县令李澎征收漕米时,在斛面超额浮收,粮储道谢济世揭发他的奸弊。当时巡抚许容正用浮收的罪名诬告弹劾谢济世,总督孙嘉淦也附和巡抚的想法,所以谢济世和李澎一同被罢官。谏官上奏弹劾,朝廷命侍郎阿里衮前往核查。代理粮道仓德,又收到布政使信函,嘱咐修改衡阳浮收案的详报文书,仓德据实上报,皇上下诏严厉追查。事态紧急,李澎拿出全部行贿账簿胁迫上级。阿里衮重审此案,打算免除李澎浮收的罪责,让李澎和谢济世一同复官。谢仲坃从重惩治李澎手下差役,因为处罚过重被弹劾罢官。过一年,特旨起用为衡山知县。因为审理巴陵案件,巡抚和按察使互相上奏争辩,奉旨入京觐见,提拔为荆州府通判。又因归州纵容盗贼、冤枉良民一案,从巡抚、按察使以下官员都受到重责。谢仲坃参与审讯时,坚决不肯在文书上会签。皇帝特旨召见,提拔为常德府同知,先后代理襄阳、宝庆、宜昌、武昌、永顺、岳州、永州七府知府,护理衡永郴桂道。以身作则约束下属,杜绝请托。空闲时邀请年长士人讲学,不知疲倦。
谢仲坃在湖南做官前后三十年,擅长断案,深受大吏倚重。先后奉命审理两百多件案件,平反很多冤案,以耿直出名。乾隆三十七年,在永州商议改用淮盐引票、改食粤盐,受制度限制无法推行,于是以眼疾请求辞官。卸任的时候,依旧清贫,在家中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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