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頀,字迈功,江西金溪人。乾隆四十九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总管秋审事务,执法公允。有内监控告弟媳,杨頀依照律条判处杖责赎罪,令她守护丈夫坟墓。当时和珅总管刑部,有意徇私,反复驳斥诘难此案。杨頀当面争辩,和珅呵斥:“司员竟敢如此!”杨頀高声说:“司员负责草拟案卷,只求审判公允而已,何必呵斥!”和珅不能压服他。等到和珅倒台,杨頀升任员外郎。仁宗召见,嘉奖他坚守操守,命他押送四十万两饷银前往四川支援军队。川、陕封疆大吏接连上奏举荐,授陕西延榆绥道。当时三省清查叛产、抚恤难民,事务繁重。皇帝下诏,责令地方长官审慎选拔像杨頀、刘清这样公正的大员主持此事。杨頀走遍乡野,核查事务一丝不苟,百姓渐渐恢复生计。陕西巡抚秦承恩传令各府县征募百姓补充军队,杨頀说:“士农工商各有本业,如果预先征选送入军营,旷废时日失去生计,这和强征丁役有什么区别?”这项提议于是作罢。调任甘肃平庆泾固盐法道。
嘉庆九年,提拔为安徽按察使,抓捕六安州匪首刘成巨,依法处置。嘉庆十三年,升任江宁布政使。淮、扬发生大水灾,杨頀乘坐小船遍历灾区探访疾苦,渡湖时船几乎倾覆,受灾百姓感念他。不久,因为失察山阳知县王仲汉虚报赈济款项,获罪革职。皇帝下诏说杨頀核查赈济认真,平日实心办事,留在河工效力。之后再度起用,历任淮海道、浙江按察使、江苏布政使。嘉庆二十二年,提拔为浙江巡抚。没过多久,因为临海百姓殴打差役酿成大案,降为四品京堂;又因为不等继任者交接就擅自离任,再降为礼部郎中。杨頀称病辞官回乡。道光五年,参加鹿鸣重宴,加四品卿衔。去世时八十五岁。
廖寅,字亮工,四川邻水人。乾隆四十四年中举。家中贫寒,不能经常赴礼部会试,十二年之中,仅仅两次到京城。通过大挑授知县,在河南任职,代理叶县知县。当时教匪气焰正盛,叶县地处交通要道。廖寅安抚百姓,不扰民生。百姓中有跟随逆贼的,只抓捕首领,地方就此安定。长子廖思芳有军事谋略,到叶县探望父亲,廖寅把守城事务交付给他。皇帝下诏搜捕教首刘之协,长久没能抓获。一天,廖思芳巡视近郊,看见两个人拴马坐在树下交谈,觉得可疑,回城叮嘱守门人留意。不久二人入城,在酒馆饮酒,有人认出其中一人就是刘之协。廖寅催促廖思芳前去,混坐在二人身边,出其不意将他捆绑,审讯核实罪状,押解京城伏法。朝廷破格提拔廖寅为江苏镇江知府。他疏浚丹阳九曲河,修筑闸坝,按时启闭,百姓得到便利。提拔为江西吉南赣道,兼管关税,正税之外不多索取,下属官吏都守法奉公。恰逢南昌有人煽动叛乱,廖寅捕获首恶依法处置。安远再度动乱,他单人匹马前往晓谕,解散叛党,当地父老捆绑贼首献上,事变就此平定。先后代理布政使、按察使。嘉庆十六年,调任两淮盐运使。体恤灶户,打击私盐贩子,盐税渐渐增收。河北滑县教匪起事,总督百龄传檄廖寅前往徐州协同防御。恰逢抓捕逆匪刘第五,误抓同名之人,因失察降职调用。皇帝感念他擒获刘之协的功劳,允许他捐钱恢复原官。廖寅因年老多病辞官,不久去世。
廖思芳年轻时在家乡办理团练,从军多次立功,官至江苏候补道。在叶县亲手擒获刘之协,天下闻名。后来因为抓捕刘第五一案获罪入狱,不久得到赦免。
陈昌齐,字宾臣,广东海康人。乾隆三十六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屡次升迁至中允。大学士和珅想要招揽他,陈昌齐认为自己不是掌院下属,没有主动拜谒的礼数,不肯前往。翰詹大考,降职为编修。不久授御史,升任给事中。
陈昌齐生长在滨海地区,熟悉海盗情况。上疏论述剿捕海盗事宜,大略说道:“海盗上岸,一般不过一二百人,内陆会匪协助他们劫掠。沿海百姓都以捕鱼采捞为生,熟习拳勇,通晓水性;匪寇用利益引诱,百姓往往依附盗匪。能做盗贼的人,也可以用来抓捕盗贼。应当令地方官府明确告示:有能出海剿捕,或是遇上盗匪上岸,斩杀擒获送交官府、查验属实者,缴获的船只财物全部作为赏赐。被胁迫入伙的人,如果能擒获盗匪、连同船只投诚自首,可以免罪。这样一来,兵力达不到之处,青壮年百姓也会为求赏奋力捕盗。同时责令各地官府核查户口,编定保甲,肃清盗源。在各个港口搜捕接济盗匪的粮食物资,在各市镇严拿替盗匪销赃之人,断绝水陆互通的渠道。这样海上可以肃清,地方安宁。”
嘉庆九年,外放浙江温处道。当时海寇蔡牵大肆袭扰。陈昌齐修造战舰,精简军队,招募人员出海绘制浙江、福建沿海全图,细节完备。但凡上报贼情、路程远近的文书稍有虚假,必定直言驳斥。他和提督李长庚密切配合,使彼此不受牵制;审讯海盗,务必详尽查清实情。德楞泰奉命巡视福建、浙江,提议实施海禁,认为不出数月海盗就能全部困死。陈昌齐说:“沿海居民,十分之五靠耕种为生,其余都以捕鱼为业。如果禁止下海,数万渔户没有生计,一旦激起变乱,谁承担罪责?”德楞泰神色一变,称赞他说得有理。在任五年,因为审理案件拖延,吏部议定降级。江南、福建大员征召调他任职,他都不去。回乡之后,主持雷阳书院、粤秀书院讲席,修撰通志,考据详实,著书直至终老。
朱尔赓额,原名友桂,字白泉,汉军正红旗人,先祖出自明代。祖父朱孝纯擅长诗文,才华出众,由四川知县历任官职至两淮盐运使。
朱尔赓额捐赀授兵部主事,担任军机章京,多次升迁至郎中,外放江安粮道。两江总督苏凌阿的门客,原是和珅旧仆,肆意专权。朱尔赓额查清实情,禀报总督,将其驱逐。跟随总督赴安徽查办刘之协逆党,案件株连数百人,很多人被他平反释放。代理安徽布政使,托病辞官。因为母亲年迈,请求改任京官,授户部郎中。和珅家奴刘全的女婿,外号槟榔蒋,依仗权势强夺百姓田产,百姓到户部告状,朱尔赓额依法惩处,毫不宽贷。西域商人觊觎旗人田产,唆使言官上奏,请求允许旗产卖给汉人,交由户部商议。商人用重金贿赂,朱尔赓额拒绝贿赂,坚持不可施行。大学士朱珪主管户部,听闻此事十分器重他。旧例:主动申请改任京官者,不再外放地方。朱珪举荐他才干操守堪当重任,再次外放,授广东潮州知府。海盗势力正盛,朱濆尤为狡诈凶悍。朱尔赓额亲自到海边,兴办乡团,调镇兵一千人驻守沿海,切断内奸对海盗的物资接济。朱濆粮草断绝,屡次战败逃往台湾,潮州盗匪士气低落;朱尔赓额趁贼寇困迫,劝降解散匪众。盗首黄茂高、许云湘、王腾魁、杨胜广、黄德东、关兆奎归降,挑选其中精干之人编入练勇。会匪李崇玉盘踞惠、潮山谷之中,时常在海上出没。朱尔赓额派降人招他自首,朱濆部下也有人前来投诚。恰逢母亲去世离职,此事未能完成。服丧期满,补授云南曲靖知府。
嘉庆十四年,百龄任两广总督,上疏请求调朱尔赓额回广东,提拔为高廉道,代理督粮道,剿匪事务全部托付给他。勘察海口炮台,旧炮台建在山上,开炮炮弹总是从船桅上方飞过。朱尔赓额把炮台全部改建在山脚,多次击毁盗船,挫败海盗锋芒。临时改为陆路运盐,将红单船撤入内港,断绝海盗接济。下令沿海各郡县严密封锁水米,一如在潮州之时。匪寇势力日渐困窘,启用先前归降之人招抚郭学显。不久,郑一嫂和张保仔率领上万贼众停泊虎门,要求总督亲自到海口当面谈判,文武官员沉默,无人敢决断。唯独朱尔赓额上前说:“张保仔自知罪行深重,部众多、粮草匮乏。如果拒绝他的请求,贼寇必将死战。请撤去护卫,单独乘船前往,宣谕恩威,此事一定可以办成。”先派遣南海、番禺两位县令前去传达命令,使对方深思、坚定招抚意向。次日清晨,跟随百龄登船,航行四十里,看见数百艘战船分列水道如同街巷,海盗鸣炮迎接,炮声震动城中。海盗请总督过船。朱尔赓额呵斥海盗:“张保仔应当叩头乞命,如果仍然骄横迟疑,将死无葬身之地!”到黄昏时分,张保仔登船,请求留下三千人招降西路贼首乌石二,如果乌石二不肯归降,就擒获他来赎罪。百龄应允,发放一千石米安抚遣送。张保仔于是命令其余部众上岸受抚,自己开船出海。众人都说他遣散的都是老弱,自留精锐,拿到粮食之后将难以控制。朱尔赓额笑着回应:“这件事不必靠口舌争辩。”到约定时间,张保仔果然引诱乌石二到高州,将其斩杀。海盗全部平定,凭功绩得到优厚升赏,赏赐花翎。不久调任代理南韶道。
嘉庆十六年,李家楼黄河决口,朝廷特命百龄出任两江总督治理河务,调朱尔赓额任江南盐巡道。到任之后辅佐百龄制定方案,接续修筑洪泽湖口束清坝,逼使水流冲刷,加深太平河,使河水有所归宿。次年,李家楼决口合龙,新筑格堤拦水,水位与大堤齐平。起初主事官员主张坚守格堤,朝廷下严旨,失守者依军法处置。这时形势危急,朱尔赓额请求改为坚守大堤,任凭河水冲穿格堤下泄,避免大堤旁溢的风险。新修减坝承受水冲,又在上游修筑斜坝挑流,数日之后坝根淤积泥沙,堤坝才稳固。他筹划的各项工程举措,都切合形势。苇荡营长久以来弊端丛生,樵兵名额空缺无人,营官领取国库银两,临时雇人充数,大小武官从中牟利;又被滩地棍徒把持,苇荡出产的芦苇,六成落入滩棍之手,二三成归武官,仅有一二成用于河工,每年只收获十几万束芦苇。百龄传檄朱尔赓额督办苇荡营事务。朱尔赓额奏请把苇荡里不长芦苇的土地分给樵兵,每人四十亩,配给耕牛农具种子,搭建棚屋居住,苇荡才有常驻兵丁;疏浚沟渠方便木筏通行,采运芦苇可以远达各处;修建官署,让营官常年驻守苇荡,严禁百姓挟持偷盗,苇荡才有官府管理。接手当年,就采足定额二百四十万束芦苇。滩棍的利益全部丧失,各厅官员能以芦苇抵价,少了油水,都觉得不便。恰逢有运船兵中途改换捆束芦苇,斤数不足,八厅官员打算借此动摇全局。百龄洞悉其中奸谋,会同河督审讯。朱尔赓额前去勘定十七年新产芦苇,每束捆口以二尺八寸为标准,比旧制增加三寸,估算右营可得芦苇八百万束;恰逢代理江宁布政使,来不及估算左营。当时河督陈凤翔被百龄弹劾,自行到京城申诉。朝廷命尚书松筠、侍郎初彭龄查办,牵连苇荡一案。厅内官员谗言蛊惑,要求查验后运到的芦苇,船上载剩余芦苇九百束,以此重量标准,衡量已经入库三百万束芦苇,上奏指责数量不足。朱尔赓额于是遭弹劾,被控告虚耗钱粮、苛待樵兵,流放伊犁。当时世人都认为他蒙冤。
朱尔赓额因为百龄先前弹劾陈凤翔的奏词并不完全属实,案件没有定论,愿意独自承担罪责,所以不加申辩。在戍所六年,被放回,很久之后去世。
查崇华,字九峰,安徽泾县人。幼年丧父,到福建做书佣。许久之后,福州将军魁伦征召入幕府,极受信任。魁伦弹劾总督伍拉纳、巡抚浦霖,朝廷随即命魁伦代理总督,审理此案。福建土地贫瘠困苦,历任大员无休止索取供给,下属罗织大户罪名勒索钱财,百姓难以活命;至此贪酷官吏全部伏罪。查崇华由此闻名。捐赀授通判,留在福建任职。
嘉庆十四年,海盗蔡牵平定,凭功绩赏赐花翎。朱渥打算归降,犹豫不决。查崇华独自一人登上海盗大船,向他讲明祸福,朱渥于是投降。嘉庆十七年,代理台湾淡水同知。高妈达妖言惑众,被捕获。审讯得知,刘林、祝现谋划在次年闰八月十五于京师起事,四方响应。查崇华写文书请求上奏朝廷,地方大员认为所言荒诞,搁置不报,仅以传教罪名诛杀高妈达。到嘉庆十八年九月十五日,果然爆发林清、祝现之变,刘林就是林清别名。自从高妈达被杀,福建匪党已经解散,福建得以无事。不久,以道员身份等候补缺,授河南南汝光道。教匪巨魁刘松长期在逃,悬赏缉拿十多年。查崇华侦查得知他潜伏在安徽宿州传教,将其捕获。母亲去世,辞官守孝。
道光二年,补授陕西凤邠道。恰逢大军征讨张格尔,调驻嘉峪关管理军需。自从川、楚用兵以来,将吏习惯于耗费公款。查崇华一律主张据实核查。内地马、骆驼出关不耐严寒,关外各处台站本可供应,长期雇佣徒然消耗草料,全部裁撤,节省巨额国库银两。先后三次代理按察使,审理案件审慎清明。年老请求辞官,去世。
论曰:剿灭平定教匪,不只是依靠将帅奋力作战,当时守土地方官吏,也有功劳。其中最著名的是四川刘清;而方积率先推行坚壁清野,保全一方,后来又多次平定番乱,蜀地百姓将他与刘清并称。其他如朱尔汉保卫巩昌,杨頀清查叛产、安抚难民,廖寅擒获刘之协,都建有卓著功绩。陈昌齐、朱尔赓额在治理海盗方面都有谋略,而朱尔赓额的功绩尤为突出。查崇华预先揭发林清逆谋,却被封疆大臣压下;等到管理西征军需,以节省开支著称,所以一同记载在本篇之中。
列传一百五十
曹振镛、文孚、英和、王鼎、穆彰阿、潘世恩
曹振镛,字俪笙,安徽歙县人,尚书曹文埴之子。乾隆四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翰詹大考列为三等,高宗因为曹振镛是大臣之子,有才干可用,特地提拔为侍讲。屡次升迁为侍读学士。嘉庆三年,大考二等,升任少詹事。父亲去世回乡守孝,服除,授通政使。历任内阁学士,工部、吏部侍郎。嘉庆十一年,提拔为工部尚书。《高宗实录》修成,加封太子少保。调任户部尚书,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嘉庆十八年,调任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不久授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工部事务,晋升太子太保。嘉庆二十五年,仁宗驾崩。中枢大臣草拟遗诏,称高宗出生在避暑山庄。编修刘凤诰知道这是错误,告知曹振镛。曹振镛召对之时上奏此事。宣宗震怒,贬斥罢免中枢大臣。不久任命曹振镛为军机大臣。宣宗治国崇尚恭谨节俭,曹振镛小心谨慎,完全恪守法令条文,最受倚重。
道光元年,晋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道光三年,万寿节,皇帝驾临万寿山玉澜堂,赐宴十五位老臣。曹振镛年纪最小,特准许赴宴并绘像。道光四年,担任上书房总师傅。道光六年,入直南书房。道光七年,回疆平定,晋太子太师。道光八年,张格尔被擒,晋太傅,赏赐紫缰,画像陈列紫光阁,列入功臣之中。曹振镛上疏坚决推辞。皇帝下诏,令军机大臣单独绘一图,成全他推让功劳之心,彰显辅弼功绩。御制赞语写道:“亲政之始,先进正人。密勿之地,心腹之臣。问学渊博,献替精醇。克勤克慎,首掌丝纶。”皇帝亲笔书写赐予他。道光十一年,因万寿庆典赏赐双眼花翎。
道光十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他亲自草拟遗疏,附带十多件奏事。皇帝震惊哀悼,下诏:“大学士曹振镛品行端方。自担任军机大臣以来,恭敬正直,长久不变。凡所上奏,都顾全大体。前朝大学士刘统勋、朱珪,在乾隆、嘉庆年间,受皇祖、皇考赏识品节,赐谥文正。曹振镛实心办事,外表木讷,进言规劝不避嫌怨,朕深深倚赖,外人却不知。依照谥法,完全配得上‘正’字,无愧此谥。赐谥文正。”入祀贤良祠。提拔次子曹恩★K9为四品卿。
曹振镛历仕三朝,三次担任学政,主持乡试、会试各四次。考核文章只遵守官方规定,不推崇博学善文采之人。殿廷御试,必定参与校阅,严格挑剔文字瑕疵忌讳,由此形成风气。凡纂修《会典》、两朝实录、河工方略、《明鉴》、《皇朝文颖》、《全唐文》,都担任总裁。皇帝拜谒皇陵、木兰秋狝,常命他留京处理政务。临雍讲学,命他担任直讲。所受恩宠之厚,当世无人可比。多次请求停办非紧要工程,节制糜费。曹家原本依靠盐商起家,等到推行淮北票盐新法,旧盐商蒙受损失。曹振镛说:“哪里有饿死的宰相之家?”最终支持推行票法,世人因此称道他。
文孚,字秋潭,博尔济吉特氏,满洲镶黄旗人。由监生考授内阁中书,充军机章京。嘉庆四年,跟随那彦成赴陕西管理军需。嘉庆八年,随扈木兰秋狝,射箭中四箭,赏赐花翎。嘉庆十一年,因为在军机处勤勉,提拔为四五品京堂,授内阁侍读学士。历任鸿胪寺卿、通政司副使。奉命勘察绥远城浑津、黑河碱地改征赋税,以及大青山牧厂余荒地招民开垦事务。嘉庆十三年,授予副都统衔,担任西宁办事大臣。上疏说:“青海蒙古、番人重利轻生。历来命案盗案,一旦罚服了结,仇怨便消解。如果一定要按内地律例惩办,不仅犯事家族世代结仇,受害者内心也会不满,积久成风,无法教化。追溯蒙番归附以来,雍正十一年大学士鄂尔泰等人议定编纂番例颁布施行,说明五年之后才依照内地法律办理。乾隆年间多次延期。如今奉命详议。臣认为,番民勾结作乱,或是类似叛逆、关系边疆大局的案件,自然从严惩治。至于他们内部自相残杀、盗窃案件,向来以罚服结案,长久相安。强行套用内地律法,恐怕愚昧番众心生疑惧,不是安抚边疆百姓的办法。”奏疏送入,交军机大臣商议后施行。
嘉庆十六年,召回京城,授镶白旗满洲副都统。会同内阁学士阮元勘察商议山西盐务,上疏请求停止吉兰泰盐官运,并入潞盐盐引额度,用潞盐富余引额补足吉兰泰盐课缺口,吉兰泰盐允许百姓采贩,水运只能到皇甫川为止。奏疏下户部议定施行。不久授内阁学士,升任刑部侍郎。嘉庆十八年,因事降调,授予二等侍卫,奉命赴山东管理军需。再次授内阁学士,历任山海关副都统、马兰镇总兵、锦州副都统。嘉庆二十年,召回授刑部侍郎。嘉庆二十四年,命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会同侍郎帅承瀛赴山东审理案件,并勘察兰仪黄河决口,督导疏浚引河。次年春天工程完工,给予叙功嘉奖。调任户部,再调工部,提拔左都御史。宣宗即位,因为草拟仁宗遗诏一事失当,先前的军机大臣先后被撤出军机处,唯独文孚留任。道光二年,奉命前往陕西审理渭南县百姓柳全璧殴死人命案,判处知县徐润受人请托、放走正凶,事后收受贿赂,戴枷两个月,流放伊犁;升任西安知府邓廷桢主观枉法纵容嫌犯,经查没有贪赃酷虐,革职免于流放;巡抚朱勋失察,议定革职,降为四五品京堂。道光四年,《仁宗实录》修成,加封太子太保。
南河漕运受阻,皇帝下诏要求减黄蓄清;到十一月洪泽湖水上涨,开坝之后,高堰、山盱石堤溃决。命文孚会同尚书汪廷珍火速前往查办。上奏弹劾河督张文浩御黄坝应当关闭却不关闭,五坝应当开启却不开,湖水泛滥,导致万余丈石堤坍塌,请将张文浩流放伊犁;两江总督孙玉庭徇私包庇,交部严加议处。议定在御黄坝外增建三道坝,约束黄河水流;坝内外、束清坝、运口各坝两岸修筑纤道,多建土坝,疏浚长河,加固堤身,便利漕运。迅速开挖引河,引清水入运河;封堵束清坝,阻止黄河水灌入洪泽湖;又议覆侍郎朱士彦条陈五件事宜,由河臣勘察办理。奏疏呈上,全部依议施行。命文孚等人回京,责成严烺、魏元煜办理后续工程。但是引黄济运依旧不得要领,河务、漕运双双困弊。
道光八年,回疆平定,首逆擒获,晋太子太傅,赏赐紫缰,画像入紫光阁。御制赞语有“和而不同,公正以清”的褒扬。道光十一年,以吏部尚书兼任协办大学士。道光十四年,授东阁大学士,管理吏部。道光十五年,转任文渊阁大学士。因病请求解职,皇帝下优诏劝慰,准许退出军机处。道光十六年退休。道光二十一年去世,追赠太保,谥文敬。
英和,字煦斋,索绰络氏,满洲正白旗人,尚书德保之子。年少有才,和珅打算把女儿嫁给他,德保不肯。乾隆五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屡次升迁至侍读。嘉庆三年,大考二等,提拔侍读学士。等到仁宗亲政,得知他拒绝和珅婚事,十分赞赏,加以重用,升内阁学士。嘉庆五年,授礼部侍郎,兼任副都统。嘉庆六年,任内务府大臣,调任户部。因为不到旗署办公被仪亲王弹劾,免去副都统。嘉庆七年,入直南书房。扈从木兰秋狝,射鹿进献,赏赐黄马褂。授翰林院掌院学士。嘉庆九年,皇帝驾临翰林院,赐一品官服,加太子少保,命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当时下诏核查巡幸五台山的典礼。英和上疏,称教匪刚刚平定,民生尚未恢复,请等到数年之后再商议,皇帝赞许采纳。不久请求单独面奏,弹劾大学士刘权之徇私,想要保荐军机章京袁煦。皇帝不悦,两次斥责英和。于是革去南书房、军机差事,降为太仆寺卿。历任内阁学士,理藩院、工部侍郎。
多次奉命外出查办案件。河东盐税归入地丁,蒙古盐侵入内地贩卖。命他会同内阁学士初彭龄协同巡抚勘察商议。上疏说:“不禁止水运,就无法限制蒙古盐;不设立官商,不能杜绝私贩。请求阿拉善盐只允许陆路销售,河东盐依旧改为商运。吉兰泰盐池出产的盐,也招商承运。”此事详情记载在《盐法志》。兼任左翼总兵,再次担任内务府大臣。嘉庆十二年,会同侍郎蒋予蒲核查南河物料加价,议定准许增加价格,同时加以限制,朝廷依从。再次入直南书房。嘉庆十三年,命临时在军机大臣上行走,调任户部、武英殿。进呈《高宗圣训》庙号有误,获罪降为内阁学士。不久升任礼部侍郎。嘉庆十八年,随扈热河,恰逢林清逆党起事,命英和先行回京代理步军统领,在黄村西宋家庄擒获林清,实授步军统领、工部尚书。滑县平定,恢复太子少保。
嘉庆十九年,朝廷准备开设捐纳事例,廷议意见不一。英和会同大学士曹振镛等人复议,独自上疏说:“理财之道,不外开源节流。大捐本是权宜之计,本朝多次施行。参考过往事例,便知这次收效未必很大。臣以为开设捐纳不如节省开支。捐纳只能临时补款,节约开支每年都有余裕。请求今后拜谒皇陵,或三年五年举行一次,可以舒缓民力。木兰秋狝是本朝家法,但是蒙古形势和往日大不相同,也请隔年举行,对外藩生计保全很大。各处奉旨停办工程,每年可节省数十万至上百万银两。天下无名耗费很多,只要不损害国家体制,不可任由挥霍。又如裁撤武官名粮,未必能禁止武官役使兵丁,反而骤然增加养廉银一百多万。应当敕令各部,详查正项经费之外历年新增款项,可以裁就裁,可以减就减,长久坚持,国库日渐充裕。至于开源,不能凡是涉及谋利就一概驳斥。新疆每年耗费军饷百数十万,拖累内地;当地金银矿封闭已久,如果开采矿苗旺盛,可以供应军饷。各省矿厂,也应当详查兴办。另外户部没收入官田地,严催升科纳税,对国家财政有益。”奏疏送入。皇帝认为名粮已经下令核查办理,开矿弊端很多,仍然依从众人意见,豫工捐例于是开设。同年调任吏部,再次命临时在军机大臣上行走。
嘉庆二十五年,宣宗即位,任命英和为军机大臣,调任户部。宣宗锐意求治,英和尽心建言献策。当面陈述各省府州县养廉银不足以办公,官员无不依靠陋规,请求查明分别保留或革除,划定限额。皇帝采纳他的建议,下发封疆大吏详细商议。但内外大臣大多反对,皇帝下诏停止此议,英和于是退出军机处,专门管理部务。道光二年,以户部尚书兼任协办大学士,同时担任翰林院掌院学士。道光四年,《仁宗实录》修成,加封太子太保。道光五年,洪泽湖决口,阻断漕运,河务漕运一同破败。皇帝下诏筹划海运,地方大员大多拘泥旧例,认为不可行。英和上奏,陈述海运、折漕两件事是救时对策;隔日再上疏,大略说:“河运、治河不能兼顾,只有暂时停止河运,专心治理黄河,雇海船转运漕粮。主事官员不敢提议,一是担心商船抵达天津,粮食难以交接;二是担心海运推行之后,漕运官员、旗丁水手不好安置。”并且详细陈述防范弊端、安置人员的办法。奏疏下发各省商议,大多推诿不便,唯独江苏巡抚陶澍全力推行,调拨苏、松、常、镇、太五府漕米,先用河船分批海运。道光六年八月,漕米全部运抵天津。皇帝大喜,下诏嘉奖英和首倡此议,给予叙功,特赐紫缰以示表彰。
张格尔进犯回疆,英和上疏陈述进兵方略,筹备军需,举荐长龄、武隆阿可以担当大任,很多建议被采纳。道光七年,上奏商人请求在易州开采银矿,皇帝下诏斥责他轻率冒昧。调任理藩院尚书,免去南书房、内务府大臣职务。不久,因家人增加租税扰民,外放热河都统。道光八年,奉命勘察南河工程。回疆平定,恢复太子少保。授宁夏将军,因病请求解职,获准。
起初,宝华峪营建万年吉地,命英和监修。他曾从容谈起汉文帝薄葬之事,皇帝称赞,议定在旧制度基础上裁减规制。工程完工,孝穆皇后奉安地宫,英和得到优厚奖赏。后来发现地宫渗水,追责所有主事官员。皇帝下诏,英和全程主持此事,罪责最重,革职抄家。抓捕审讯,查明开工时就发现石母滴水,仅用土封堵;曾提议修龙须沟排水,英和没有准许。拟定死刑。恰逢太后向皇帝进言,不想因为皇家事务诛杀大臣,于是减刑,发配黑龙江充当苦差,子孙一并革职。道光十一年,赦回,恢复子孙官职。道光二十年去世,追赠三品卿衔。
英和通晓政务,遇事敢担当,却多次获罪罢官。多次主持科举考试,爱惜人才。自父亲到两子一孙,都由翰林起家,是八旗士族之首。其子奎照,嘉庆十九年进士,历任官职至礼部尚书、军机大臣,获罪革职,再度起用为左都御史;奎耀,嘉庆十六年进士,官至通政使,后来任南河同知。奎照之子锡祉,道光十五年进士,历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后任长芦盐运使。
王鼎,字定九,陕西蒲城人。年少家贫,勤学,崇尚气节。赴京城参加礼部会试,大学士王杰和他同族,想要拉拢他,王鼎不肯拜访。王杰说:“看你的品格气度,日后名位必定继承我。”嘉庆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母亲去世,服除授编修。两次因翰詹大考升迁,累官内阁学士。嘉庆十九年,授工部侍郎。仁宗对他说:“朕原本不认识你,也无人保荐。阅读大考考题文章,知道你的学问;多次召见奏对,了解你的品行。你是朕破格赏识之人。”调任吏部,同时代理户部、刑部事务。嘉庆二十三年,兼管顺天府尹。皇帝又说:“朕原本打算授你督抚,如今让你管顺天府尹,也算外任。留你在京,以备差遣到各省查办案件。”自此多次奉命外出审案。嘉庆二十四年,调刑部,再调户部。
道光二年,河南仪封河工奏销不实,罢免巡抚姚祖同,命王鼎会同侍郎玉麟前往查办,临时代理巡抚。上疏说:“仪封河工款项报销,不符合部定旧例。经办人员把历年物料土方价格,参照河南本地成规互相增减,在秸秆、引河等项目多报一百三十万两,在人工、麻斤项目少报一百三十万两。虽然账目互通调剂,银两实际用于工程。唯独八子钱一项,以白银兑换制钱,高于旧价,每两提取八十文充作经费,同时一并扣除各官员应交银两,确实违反定制。”奏疏送入,下令核实报销,从轻责罚姚祖同。同年,提拔左都御史。父亲去世回乡守孝。道光五年,服除,以一品衔代理户部侍郎,授军机大臣。
浙江德清徐倪氏因奸谋杀徐蔡氏一案,三年不能决断。按察使王维询因此自尽。巡抚程含章和按察使祁��审讯,刚刚查清案情,涉案妇人却在狱中自缢。宣宗特命王鼎主持浙江乡试,就地审理此案。查明徐家本是富家,官司耗尽家产,很多官吏收受贿赂,串通包庇,案情扑朔迷离。王鼎全部揭发舞弊实情,涉案人员依法治罪,浙江百姓称颂。道光六年,授户部尚书。道光八年,回疆平定,王鼎因谋划有功,加封太子太保,画像入紫光阁。
芦盐积弊深重,盐商负担日益沉重。命王鼎会同侍郎敬徵查办。议定方案:“盐务首要每年结清额定课税,先清理历年积欠,当年正税不难足额完成。道光二年之前未缴银两九百多万两作为旧欠,三年之后未缴银两为新欠,暂缓追缴旧欠,征收新欠。请求用堰工加价二文,一半上交国库,一半抵偿盐商积欠。新欠还清之后,再抵扣旧欠。芦商息借国库本金之中,直隶水利、赵北口两项不是每年必需经费,请停止计息三年。期满利息加倍,本息一并征收。原有收缴水利本金一百十七万两,请停征三年。从道光十一年起,每年征收十万两,五万归还旧本金,五万归还新本金,体恤商力。近年盐商财力疲乏,不能预先采盐堆存,坨中新盐损耗卤汁。请求每包增加十三斤盐补贴损耗。款项理清之后,盐务才可以长久推行。”又请求免缴嘉庆十七年加价应交而未完的一百八十四万余两白银。奏疏呈上,全部获准。道光十年,芦盐盐商上书请求调剂,再命王鼎和侍郎宝兴复查。王鼎依据上次清查结果,召集盐商详细问询定议,盐商都说可以避免亏损积压;虽然银价逐渐上涨,尚不致立刻亏空,于是驳回盐商请求。当时淮盐弊病更严重,两江总督陶澍上疏陈述积弊,命王鼎会同宝兴一同筹划。朝中讨论盐务,大多主张直接在盐场征税。王鼎上疏说:“详细考察淮盐全局,如果把课税改由盐场灶户缴纳,尚有很多阻碍。只能在旧制度基础上大力整顿,让投机之人无从借端,欠课盐商没有借口。拟定章程十五条:裁减浮费、降低窝价、删繁文、审慎出纳、裁撤商总、核查滞销盐斤、暂缓积欠、体恤灶丁、发放船价、追究隐匿销盐、疏通运道、增设盐店、破除轮规、整肃纪律、收购灶盐。”又请求裁撤两淮盐政,归总督管理,统一事权。皇帝下诏全部准许。陶澍得以锐意改革,淮盐自此渐渐振兴,这是王鼎的功劳。道光十一年,代理直隶总督。道光十二年,管理刑部事务。道光十五年,协办大学士,仍然管理刑部,入直上书房。道光十八年,授东阁大学士。道光二十年,加封太子太保。
道光二十一年夏天,祥符黄河决口,命王鼎会同侍郎慧成前往治河,不久代理河督。有人认为水势正涨,不宜立刻堵口,请求迁移省城躲避洪水。王鼎坚决反对,上疏说:“黄河淹没归德、陈州以及安徽亳州、颍州,汇入淮河向东注入洪泽湖,湖底年年淤积。一旦宣泄不及,高堰危险,淮、扬将成汪洋,百姓葬身鱼腹。不要说舍弃旧城、修筑数千里新堤,工程费用巨大;自古以来,没有任由黄河肆意横流的道理。请令户部迅速拨发国库银两,争取冬春之交完工。如果不能成功,臣愿意承担罪责。”详细陈述百姓安土重迁、省城可以守住的情形。刚到汴城,四面都是大水,城池随时会崩塌。王鼎亲自率领官吏兵卒巡护,城池得以保全。工程开工,他亲自驻守工地,疲倦就在轿子里休息。次年二月,工程完工,耗银六百万有余。此前马营工程花费一千二百多万,仪封工程四百七十五万,原本参照仪封工程估算。等到竣工,增加一百多万;但是工程难度远超仪封,如果不是王鼎节约经费、快速施工,不能做到。论功晋太子太师。积劳成疾,皇帝命他缓慢回京休养。
自从禁烟兴起,英吉利军队进犯沿海,王鼎极力主战。等到和议将要达成,林则徐获罪贬谪,王鼎极为愤慨。回到朝廷全力争辩。宣宗安慰他,令他休假养病。数日之后,他亲手草拟遗疏,弹劾大学士穆彰阿误国,闭门自缢,希望以死劝谏。军机章京陈孚恩是穆彰阿党羽,销毁王鼎原疏,另外伪造奏报上报。皇帝怀疑王鼎暴死,索要原疏而不可得,于是下优诏痛惜,追赠太保,谥文恪,入祀贤良祠。后来陕西巡抚请求将王鼎入祀乡贤祠,特下诏准许。
王鼎操守高洁,一生不接受请托,也不向别人请托。去世之时,家中没有多余资财。其子王沆,道光二十年进士,翰林院编修。
穆彰阿,字鹤舫,郭佳氏,满洲镶蓝旗人。父亲广泰,嘉庆年间官内阁学士,升任右翼总兵。因为自行请求兼任兵部侍郎衔,被革职。
穆彰阿,嘉庆十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翰詹大考,提拔少詹事。屡次升迁礼部侍郎。嘉庆二十年,代理刑部侍郎。因为一天上奏立决案卷二十多件,皇帝斥责积压拖延,堂官司员一并严议,降光禄寺卿。历任兵部、刑部、工部、户部侍郎。道光初年,任内务府大臣,提拔左都御史、理藩院尚书。因为漕船滞留,两次命他代理漕运总督。召回授工部尚书,会同大学士蒋攸銛勘察南河。试行海运之时,命他赴天津验收漕粮,得到叙功嘉奖。道光七年,命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过一年,张格尔被擒,加太子少保。授军机大臣,免去内务府大臣,入直南书房。不久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历任兵部、户部尚书。道光十四年,协办大学士。主持修缮龙泉峪万年吉地,工程完工,晋太子太保,赏赐紫缰。道光十六年,担任上书房总师傅,授武英殿大学士,管理工部。
道光十八年,晋文华殿大学士。当时禁烟之议兴起,宣宗决心坚定,特命林则徐为钦差大臣,赴广东查办。英吉利领事义律起初不肯服从约束,后来因为停止贸易,才交出鸦片,全部焚毁;责令永不贩运入境,强迫出具保证书,对方不从,战事于是爆发。林则徐防御严密,英军在广东不能得逞,转而进犯福建、浙江,沿海骚动。英舰抵达天津,投书总督琦善,称是林则徐挑起争端。穆彰阿察觉皇帝心意动摇,于是支持和议,罢免林则徐,以琦善替代。琦善一味顺从英军意图,不做战备;英军提出的条件也不能全部如愿,战火再起。朝廷先后派奕山、奕经督师,广东、浙江接连战败。英军将要由海入长江。林则徐以及闽浙总督邓廷桢、台湾总兵达洪阿、台湾道姚莹,因为坚决作战防守,被敌寇忌惮,都遭到严厉贬斥。朝廷命伊里布、耆英、牛鉴商议和谈。道光二十二年,和约达成,赔款通商,各国相继订立条约。国威受损,主权丧失,外患自此开端。
穆彰阿主持国政,力主和议,被天下人指责。皇帝厌倦战争,采纳他的策略,整个道光一朝,恩宠不衰。自嘉庆以来,主持乡试三次、会试五次。凡是覆试、殿试、朝考、庶吉士教习散馆、考差、翰詹大考,每年都参与阅卷。国史、玉牒、实录各馆,都担任总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很多知名人士被他援引,当时号称“穆党”。文宗做皇子时,深深厌恶他。即位十个月之后,专门下诏列举罪状:“穆彰阿身为大学士,蒙受数朝知遇之恩,保全禄位贪图荣华,妨害贤才,祸害国家。行小忠小信,用阴柔手段施展奸谋;假托学识才干,揣摩迎合朕皇考心意。从前外务兴起,排挤异己,令人痛恨!像达洪阿、姚莹尽心守土,妨碍他的私意,一定要构陷;耆英寡廉丧德,与他同恶相济,穆彰阿尽力保全。巩固权宠、营私舞弊之事,不可尽数。朕皇考待人宽大诚恳,穆彰阿才得以肆意妄为。如果先帝早早洞察他的奸邪,必定处以重刑,绝不姑息。穆彰阿依仗恩宠愈加放纵,始终不悔改。朕刚亲政之时,遇事含糊,闭口不言。数月之后,渐渐施展诡计。英船抵达天津,他还打算推举耆英作为心腹,实现求和图谋,想要天下百姓再次遭受荼毒。他居心阴险,实在不可揣测!潘世恩等人举荐林则徐,穆彰阿屡次说他体弱多病,不能任用;等到命林则徐赴广西剿匪,又说不知他能否前往。假话蛊惑,使朕不了解外情,罪责就在这里。如果不立即申张国法,如何肃正纲纪、端正人心?如何不负皇考托付重任?但是念他是三朝旧臣,一旦处以重刑,朕心中不忍,从宽革职,永不叙用。他欺瞒君主、徇私谋私,天下共见。朕不做得过分,不再深究。朕深思熟虑很久,不得已的苦衷,诸位大臣应当体谅!”诏书下达,天下称快。咸丰三年,穆彰阿捐献军饷,赏五品顶戴。咸丰六年去世。
其子萨廉,光绪五年进士,由翰林官至礼部侍郎。
潘世恩,字芝轩,江苏吴县人。乾隆五十八年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嘉庆二年,翰詹大考一等,提拔侍读。和珅因为他年少状元、声望高,想要招揽。潘世恩拒绝,不和他往来。按资历应当升迁,和珅压下题本六个月不上奏。仁宗亲政之后,提拔侍讲学士。一年之内三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历任礼部、兵部、户部、吏部侍郎,督云南、浙江、江西学政。嘉庆十七年,提拔工部尚书,调任户部。母亲去世回乡守孝。服除,因为父亲年老请求侍养。恰逢其子考中举人,上疏谢恩,因为没有亲自到京城,降为侍郎。皇帝体谅他孝心,依旧准许在家奉养,居家十年。
道光七年,父亲丧期满,补吏部侍郎,升任左都御史。再授工部尚书,调任吏部。道光十三年,破格授体仁阁大学士,管理户部。不久命为军机大臣,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晋东阁大学士,调管工部。任上书房总师傅,加封太子太保。道光十八年,晋武英殿大学士。道光二十八年,八十寿辰晋太傅,赏赐紫缰。次年,称病,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温诏挽留,仅仅解除军机职务。道光三十年,文宗即位,潘世恩三次上疏,才获准退休,领取全额俸禄,留儿子在京城府邸居住。咸丰二年,乡试重逢,下诏就近参加顺天府鹿鸣宴。次年,再参加恩荣宴。咸丰四年去世,皇帝派遣亲王祭奠,入祀贤良祠,谥文恭。
潘世恩历仕四朝,多次主持科考,蒙受厚恩。管理部务,处事稳重顾全大体。黑龙江将军请求增设都尔特六屯,潘世恩认为该地适合游牧,开垦并非良策,不可批准。言官上奏请求山东盐税归入地丁。潘世恩认为山东盐场一半毗邻两淮盐区,一旦并入地丁,任由百姓自行运销,必定拖累两淮盐课,不可施行。
在军机处十七年,愈加谨慎保密,有所论奏,始终不对外人说起。海疆战事兴起,林则徐上奏的主张,廷议大多赞同;等到穆彰阿主张抚议,潘世恩内心不认同,却不能公开对抗。咸丰初年,下诏举荐人才,潘世恩已经退休,上疏称林则徐历任封疆,有才干有器识,请征召来京备用,同时举荐前任台湾道姚莹。文宗认可他的意见,在处置穆彰阿时还引用他的举荐。次子潘曾莹,道光二十一年进士,由编修官至吏部侍郎。孙子潘祖荫,自有传记。
论曰:守成时代,治国崇尚核查整顿;革除积弊振兴衰颓,不是拘泥法令条文之人能够胜任。何况世道盛衰交替,大变常常在长久太平之后萌生;处置无方,举措慌乱,奸佞之辈反而靠逢迎欺瞒谋取私利,祸乱怎能避免?宣宗初年理政,完全依靠曹振镛,谨守文法;等到穆彰阿掌权,和战摇摆不定,于是酿成外患。一代安危,这就是关键。英和有才干却不能充分施展,王鼎忠贞以身殉国;文孚、潘世恩,都只是恭谨自保的大臣而已。
列传一百五十一
阮元、汪廷珍、汤金钊
阮元,字伯元,江苏仪征人。祖父阮玉堂,官湖南参将,随军征苗,保全数千归降苗人,积有阴德。
阮元,乾隆五十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考试第一名,授编修。次年翰詹大考,高宗亲自拔为第一,破格提拔少詹事。召对之时,皇帝欣喜地说:“没想到朕八十岁之外又得到一位人才!”入直南书房、懋勤殿,升任詹事。乾隆五十八年,出任山东学政,任期届满调任浙江。历任兵部、礼部、户部侍郎。
嘉庆四年,代理浙江巡抚,不久实授。海盗袭扰浙江数年,安南夷船势力最强,凤尾、水澳、箬黄各股盗匪依附,沿海土匪勾结作乱。阮元汇集众人意见制定平盗方略,修造战船火炮,训练陆军,断绝盗匪接济。嘉庆五年春,令黄岩镇总兵岳玺攻打箬黄帮,剿灭这股海盗。夏天,大批海盗进犯,阮元亲赴台州督剿,请以定海镇总兵李长庚总领三镇水师,并调广东、福建军队协同围剿。六月,安南夷船纠合凤尾、水澳贼船共百余艘,屯驻松门山下。阮元派遣间谍离间,水澳帮贼寇先行退走;恰逢飓风大作,盗船倾覆溺死无数。剩余贼寇登山,阮元传令陆军搜捕,擒获八百余人。安南四名总兵三人溺死,黄岩知县孙凤鸣抓获一人,名叫伦贵利,处以磔刑。九月,总兵岳玺、胡振声合击水澳帮,几乎全部歼灭。沿海土匪也陆续剿灭或招抚。浙江海面渐渐清净,残余盗匪被蔡牵吞并,福建水师不能制服,贼势愈发猖獗,时常进犯浙江。李长庚已经提拔为提督。阮元集资建造霆船,装配巨炮,多次在海上击败蔡牵。嘉庆八年,上奏修建昭忠祠,供奉历年捕海盗阵亡将士。盗首黄葵集结数十船,号称新兴帮,阮元令总兵岳玺、张成追剿,过一年才平定。阮元会同总督玉德上奏,请任命李长庚总督闽浙两省水师,多次追击蔡牵,几乎擒获;但玉德遇事依旧牵制阻挠。嘉庆十年,阮元因父亲去世守丧离职,李长庚越发失去助力,又和总督阿林保不和,长久不能平定海盗,最终战死。
嘉庆十一年,朝廷下诏起用阮元代理福建巡抚,阮元以生病推辞。十二年,守丧期满,代理户部侍郎,前往河南查办案件。授兵部侍郎,再度任命为浙江巡抚,临时兼任河南巡抚。十三年,阮元才抵达浙江,皇帝下诏责令他海防剿寇。当年秋天,蔡牵、朱濆合兵进犯定海,阮元亲自坐镇宁波,督率三镇官兵将他们击退,蔡牵又逃回福建外洋。当时朝廷任用李长庚的部将王得禄、邱良功分别担任闽、浙两省提督,合力剿贼。阮元提出海战分兵隔断贼船的计策,集中兵力专攻蔡牵。十四年秋天,官军在渔山外洋合围进攻,终于剿灭蔡牵,详情记载在王得禄等人的传记中。阮元两次治理浙江,多有惠民善政,平定海寇的功劳尤其突出。
阮元在宁波督师的时候,上奏请求让学政刘凤诰代为主持乡试监临事务,考场出现联号舞弊之事,被言官弹劾。朝廷派使者审讯查实,下诏斥责阮元徇私包庇,革去官职,改授编修,在文颖馆供职。后多次升迁,官至内阁学士。奉命前往山西、河南查办案件,升任工部侍郎,外放担任漕运总督。嘉庆十九年,调任江西巡抚。因为抓捕惩治逆匪胡秉耀,加封太子少保,赏赐花翎。二十一年,调任河南巡抚,提拔为湖广总督。修筑武昌江堤,修建江陵范家堤、沔阳龙王庙石闸。
二十二年,调任两广总督。在前一年,英国贡使进京,没能完成朝见礼仪就回国,此后英国渐渐变得骄横跋扈。阮元增建大黄滘、大虎山两处炮台,分兵驻守。接连上奏疏陈述预防外夷祸患的方略,大意说:“英国依仗武力强横桀骜,本性贪利。应当用威严震慑,不能一味依靠恩德安抚。他们战船坚固、火炮精良,长处在于水上作战,不擅长陆战。按旧例外国货船不许擅自驶入内洋,如果违反禁令,就应当随机应变,酌情加以惩戒。让各国知道,是英国触犯我国禁令,不是我们主动挑起争端。”皇帝下诏勉励他恩威并用,不要鲁莽,也不要怯懦。道光元年,阮元兼任粤海关监督。外国洋船私自夹带鸦片烟,阮元弹劾剥夺相关行商的顶戴。道光二年,英国护货兵船停泊在伶仃外洋,和当地百姓发生冲突,双方都有死伤。阮元严令英方交出肇事人犯,英国人扬言停止贸易、回国,阮元当即下令停止和他们通商。拖延许久之后,英方多次递交文书,托辞兵船已经回国,承诺如果再来就遵令交人。于是暂时恢复通商,立下约定:如果兵船再来而不交出人犯,就立刻停止贸易。在阮元任职两广期间,英国兵船没有再来。阮元在广东任职九年,六次临时兼任广东巡抚。
道光六年,调任云贵总督。云南盐务长期衰败,每年盐税亏空十几万两。阮元弹劾罢免贪腐官吏,全力杜绝私盐偷漏;各个盐井产量有盛有衰,相互调剂补缺,过了一年盐税超额完成,酌情调拨盈余银两供给边防开支。腾越边外的野人部族时常进入内地劫掠,而保山等地边民枲僳人,依靠开山垦荒、打猎为生,可以加以利用。于是招募枲僳三百户,在山地屯田耕种,用来抵御野人,屯田经费就从盐税盈余中支取,屯田规模逐年扩充。野人畏惧官军威势,渐渐有人归降。道光十二年,授协办大学士,依旧留在云贵总督任上。车里土司刀绳武和他的叔父刀太康互相争斗,胁迫地方官府求助。阮元传令当地镇、道官员出兵将一方击退,另外选定合适人选承袭土司职位,地方才安定。越南保乐州土官农文云在当地发动内乱,阮元严令边防,不让乱党窜入国内,也不越过边境挑起事端。不久农文云败走身死。皇帝下诏嘉奖他处事沉稳,识大体。十五年,召入京城,授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刑部,后改调兵部。十八年,因为年老多病请求退休,朝廷准许,发给半俸。临行前,加封太子太保。二十六年,阮元乡试中举满六十周年,重赴鹿鸣宴,晋升太傅。二十九年去世,终年八十六岁。朝廷下优诏抚恤,谥号文达,准许入祀乡贤祠、浙江名宦祠。
阮元学识广博通达,早年就得到皇帝赏识重用。奉命编纂《石渠宝笈》,校勘石经。再次进入翰林院时,倡议编纂国史《儒林传》《文苑传》,等到担任浙江巡抚,才亲手定稿成书。搜集《四库全书》没有收录的典籍一百七十二种,撰写提要进呈御览,补充内府藏书的缺漏。嘉庆四年,和大学士朱珪一同主持会试,当时饱学多才之士几乎全部被选拔出来。道光十三年,从云南进京朝见,皇帝特地命他主持会试,当时都认为是特殊恩遇。他和大学士曹振镛共事,意见多不合,阮元内心颇感遗憾,认为像上次那样大量选拔人才的盛况难以再现。阮元每到一处任职,都振兴文教。在浙江创办诂经精舍,祭祀许慎、郑康成,选拔优秀子弟在此修习学业;在广东设立学海堂,规制相同,延请博学大儒讲学,培养人才自有一套方法,大批人才涌现。撰著《十三经校勘记》《经籍纂诂》,汇编《皇清经解》一百八十多种著作,尊崇汉学,研习经学的人把这些书奉为准则。收集清代天文、历法、算学各家的事迹编成《畴人传》,来彰显濒临断绝的绝学。重修《浙江通志》《广东通志》,编辑《山左金石志》《两浙金石志》《积古斋钟鼎款识》《两浙輶轩录》《淮海英灵集》,刊刻当代名家著作数十种,汇编成《文选楼丛书》。个人著作名为《揅经室集》。其他记事、品评艺文的各类著作,都被世人看重。他身处在乾隆、嘉庆文化鼎盛的时代,主持文坛学风数十年,天下读书人尊奉为一代宗师。
汪廷珍,字瑟庵,江苏山阳县人。幼年丧父,母亲程氏把他抚养成人。家道衰落,遇到荒年,连稠粥有时都供给不上,他不让外人知晓。母亲说:“我不是以贫穷为耻,耻于到处诉说贫穷,怕别人以为我们有求于人。”汪廷珍刻苦读书,做了十年生员,才考中举人。乾隆五十四年考中进士,一甲第二名,授编修。翰林院大考,提拔为侍读。不久升任国子监祭酒。乾隆六十年,因事触怒皇帝,降为侍讲。嘉庆元年,入值上书房。大考之后,升任侍讲学士。母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补任原官。嘉庆七年,出任安徽学政。任期结束,又调任江西学政。多次升迁,历任侍读学士、太仆寺卿、内阁学士,都继续兼任学政。
汪廷珍学问功底深厚,刚担任国子监祭酒时,以师长的本分自任,编选《成均课士录》,教导读书人写文章要合乎义理法度,极力戒除模拟抄袭的风气。等到出任学政,订立五条学规训导读书人:辨别治学方向、端正根本、专心学业、去除伪饰、自立立身。和读书人交谈,恳切耐心,如同父兄对待子弟。他刊刻的试卷范文集,取文辞务求真诚之意,命名为《立诚编》,当地读书风气由此大变。万载县的棚民入籍,原先单独划分学额,后来被裁撤,本地人和棚民为此诉讼多年无法决断;汪廷珍上奏请求恢复分开的学额,争端才平息。嘉庆十六年,授礼部侍郎,再次入值上书房,侍奉宣宗读书。十八年,主持浙江乡试,留任浙江学政,任满回京。二十二年,代理翰林院掌院学士,提拔为左都御史,担任上书房总师傅。二十三年,升任礼部尚书。二十四年,仁宗六十大寿,庆贺期间恰逢孝慈高皇后忌日,礼部官员没有援引旧例上奏请示服饰礼制,因疏忽轻率获罪,汪廷珍降为侍郎。过了一年,重新授礼部尚书。
道光二年,主持会试,教习庶吉士。皇帝前去拜谒皇陵,命他留在京城处理政务。道光三年,宣宗在文庙行释奠礼,随后亲临辟雍讲学,下诏说:“礼部尚书汪廷珍,承蒙先皇选拔担任上书房师傅,和朕朝夕讲论学问,不合圣贤道义的话从不谈论,使朕通晓经义、分辨邪正,获益很多。朕亲政之后,任命他做尚书,尽心履职,为师之道、为臣之道都兼备。今日亲临辟雍,感念旧日师生之谊,加封太子太保。其子汪报原,以员外郎即行补授官职,以此表示尊崇儒学、重视圣道的心意。”道光四年,《仁宗实录》修成,赐其子汪报闰为主事,孙子汪承佑为举人。南河高堰大堤溃决,阻断漕运。皇帝因为汪廷珍生长在淮扬一带,命他和尚书文孚前往勘察。弹劾河督张文浩、总督孙玉庭,按情节轻重予以贬谪惩处。上疏筹划修浚河道的各项事务,交付河道总督办理。道光五年回京,授协办大学士。七年去世。皇帝深感悲痛,下优诏抚恤,追赠太子太师,入祀贤良祠,命大阿哥前往祭奠,赐白银千两办理丧事,谥号文端。江苏请求将他入祀乡贤祠,皇帝特地下诏准许。
汪廷珍风骨严正,在朝中不攀附任何派系。出入宫廷,同僚见到他,无不肃然起敬。他自己说一生尽力戒除刻薄,凡是贪财阿谀之事,都不忍心去做,全都恪守母亲的教诲。大学士阮元佩服他学识渊博,劝他著书。汪廷珍说:“六经深奥的义理,前人已经讲透,我何必再用长篇文字扰乱后人?读书是为了辨析义理,关键在于内心有所坚守而已。”衣食用度简朴,有人拿西汉公孙弘和他相比。他笑着说:“大丈夫不以歪曲学术迎合世俗为耻,难道只害怕一件布被子引来的讥讽吗?”后辈拿着文章拜见他,如果文章主旨不合正道,就告诫:“将来恐怕会丧失立身操守。”属官中有按例可以保送做御史的,汪廷珍坚决不同意,说:“这个人外表华美内里空虚,凭什么立身朝堂?”后来事情发展全都像他预料的那样,众人佩服他识人的眼光。
汤金钊,字敦甫,浙江萧山县人。嘉庆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十三年,入值上书房。汤金钊为人端庄谨慎,宣宗还在藩邸的时候,十分敬重礼遇他。母亲去世守丧期满,提拔为侍讲,出任湖南学政。多次升迁,官至内阁学士。二十一年,再次入值上书房。主持江南乡试,留任江南学政。皇帝下诏勉励他:训导读书人不怕没有人才,务必培养德行,经学为根本,文采辞藻尚在其次。汤金钊阐发皇帝旨意,普遍告诫学子。当时会匪用祸福之说蛊惑乡民,汤金钊撰写《福善辨》刊印下发,晓谕百姓。徐州民风剽悍,有不守规矩的武生,汤金钊依法惩治。升任礼部侍郎,任期结束,依旧入值上书房。
宣宗即位,将汤金钊调至吏部,越发重用。当时采纳尚书英和的提议,命各省清查州县的陋规,明确划定限额。汤金钊上疏说:“陋规全都取自百姓。地方官不敢公开横征暴敛,是畏惧朝廷知晓后治罪。如今如果明文定为规章,视作官员理所应得,官吏必然明目张胆,在规定之外多索取。就算有严厉圣旨,也无法禁止。况且陋规名目繁杂,各地各不相同,核查很难得到真实情况,反而滋生纷扰。不仅不应当明文订立章程,也根本无法妥善订立章程。治理地方关键在于任用合适的官吏。得到良吏,即便从百姓那里收取规费,百姓依旧爱戴,不妨称作清官;用人不当,就算不向百姓索取,百姓依旧怨恨,哪里谈得上清廉?有善于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法令。关键在于总督、巡抚举措公正清明,不是靠立法就能限制的。”恰逢朝中内外大臣大多也认为此法不妥。汤金钊奏疏呈上,皇帝亲笔批示答复:“朝中能有直言敢谏的大臣,使朕心中是非分明,无损国家政体,朕十分欣喜!”给予叙功嘉奖。
道光元年,兼任代理户部侍郎。两江总督孙玉庭认为江南漕粮额外浮收无法彻底革除,提议按八折征收。学政姚文田、御史王家相都上奏认为不可行。汤金钊和户部官员商议回复之后,又单独上疏争辩:“康熙年间有永不加赋的明诏,这是大清亿万年间培育国本的根本国策。先前有人提议加收耗米和公费银,户部认为近似增加赋税,驳回提议。如今准许保留一定浮收,品行卑劣的官吏更加无所顾忌,浮收数额会比以往更多。虽然下令超过八折就从严参劾,可是从前超额浮收的人何曾没有遭到严厉惩处,终究没有减少浮收。怎么能相信官吏唯独会严格遵守新定限额,不敢逾越?总督巡抚上奏定案之后,不会有人控告浮收;就算州县官吏被查出,又会巧言脱罪。这样一来,限额形同虚设,白白为本朝开启加赋的开端,臣私下深感惋惜!”奏疏递上,下发江苏、浙江督抚妥善商议,这件提议最终搁置。不久因为吏部事务繁重,免去上书房差事。主持江南乡试,途经铜山,看见运河支渠被黄河泥沙淤塞,当地年年苦于涝灾。回京上奏请求疏浚,朝廷采纳他的建议实施。道光二年,主持会试,调任户部侍郎,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六年,守丧期满,代理礼部、工部以及仓场侍郎,仍旧入值上书房,教授皇长子奕纬读书。实授户部侍郎。七年,接连提拔为左都御史、礼部尚书。皇帝十分倚重他,多次命他前往山西、直隶、四川、湖北、福建审讯查办案件,四年之内,奉命出使五次。所到之处执法严明审慎,全都合乎皇帝心意。担任上书房总师傅,调任吏部尚书。十一年,皇长子患病去世,嫉恨汤金钊的人借机激怒皇帝,罢免他总师傅一职,降为兵部侍郎。过了两年,又从左都御史提拔为工部尚书,转吏部尚书。接连主持江南、顺天乡试。十六年,陕西巡抚杨名飏遭到弹劾,命汤金钊和侍郎文庆前往查办,临时代理陕西巡抚;又前往四川办案,杨名飏和按察使互相攻讦,汤金钊查出他虚报工程、包庇下属的罪状,上奏弹劾罢免。恰逢京官考核,因为出使办案公正明察,给予叙功嘉奖。又前往张家口、太原审讯案件。十八年,以户部尚书授协办大学士,随后调任吏部尚书。
十九年,奉命前往安徽、江苏、浙江查办事务。自从禁烟的议论兴起,海疆长期不得安宁。林则徐被罢官之后,琦善主和,也抓不住对策。汤金钊一向不附和议和主张,和穆彰阿等人意见不合。有一天召入内廷奏对,皇帝从容询问广东的事情可以托付何人,汤金钊举荐林则徐,皇帝不高兴。到二十一年,局势越发危急,下诏授予林则徐四品卿衔前往浙江军营,最终也没有重用。不久,吏部司员陈起诗逃避粮仓差事,汤金钊退回他的呈文,不许递上,被陈起诗告发,因此获罪,降四级调用。过一年,授光禄寺卿。因年老体衰请求辞官,留在京城养病,准许以二品顶戴退休。许久之后,皇帝依旧念及旧臣。二十九年,皇太后驾崩,汤金钊上疏慰问,赏赐头品顶戴。咸丰四年,重赴鹿鸣宴,加封太子太保。六年去世。皇帝下诏按尚书规格抚恤,谥号文端。
汤金钊自从入翰林院起,常年穿粗布衣服、吃粗米饭,身居高位也不曾改变。为官清廉明察,享有当世清名。虽然遭到排挤,最终蒙受朝廷恩礼善终。其子汤修,官至通政司副使。
史论:阮元从文臣出任封疆大吏,最终剿灭海寇;在广东、云南开设幕府治理地方,安定边疆的功绩都值得称道;晚年官至宰辅,和军机大臣曹振镛政见不同,一心以文学培育后辈,被世人尊为德高望重的元老。汪廷珍、汤金钊正色立于朝堂,都保有高洁的节操;汤金钊虽然因为直言遭到贬斥,宣宗终究明白他的忠诚,死后谥号为“端”,二人都当之无愧。
列传一百五十二
觉罗宝兴 宗室敬徵 宗室禧恩 陈官俊 卓秉恬
觉罗宝兴,字献山,隶属镶黄旗。嘉庆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多次升迁,官至少詹事,入值上书房。十八年,仁宗前往热河,林清逆党突然攻入皇宫。宝兴下班出宫,走到东华门遭遇贼匪,立刻入宫告警。宣宗当时正在上书房,接到警报布置防备,叛贼阴谋没能得逞。皇帝回京后,提拔宝兴为内阁学士。十九年,授礼部侍郎。因事触怒圣意,下诏斥责宝兴不学无术,降为大理寺卿,免去上书房差事。后来又因为礼部刊刻科场条例,误将“高宗”写成“高祖”,降二级调用。不久授三等侍卫,担任吐鲁番领队大臣。
道光二年,召回京城任大理寺少卿。再次因事降为通政司参议,历任左副都御史、兵部侍郎,外放为泰宁镇总兵。八年,授理藩院侍郎,调兵部。多次奉命和户部尚书王鼎一同核查整顿长芦、两淮盐务,筹划整顿方案,详情记载于王鼎传。十年,外放担任吉林将军。上疏说:“松花江西岸、辉发河北岸按旧例封禁,其余闲置山地全都设立卡伦,只允许兵丁捕猎牲畜,预备贡品。百姓没有凭证私自进山采参伐木,一律抓捕治罪。”又上奏:“伯都讷珠尔山荒地,先后开垦五千二百六十二晌。开垦所得租税,请从道光十五年开始,一半赏给兵丁,一半留存,预备修缮工程开支。除此之外还有可开垦荒地五万六千多晌,划为官荒,将来上奏招佃收租。乌拉凉水泉已经开垦七万三千九百多晌土地,请划出二道河东岸二万晌,七成交给乌拉总管衙门,三成交给协领衙门,用作津贴。其余未开垦土地五万三千多晌,也划为官荒。”这些提议全都获准施行。调任盛京将军,又调任成都将军。
十七年,代理四川总督,第二年正式实授。当时马边、越巂边外夷匪多次出来劫掠作乱。十九年,上疏说:“治理边疆的策略,不外乎剿、抚、防三种。安抚的办法,要施行在平时,绝没有作战失利之后再去招抚的道理。近来劳师耗饷,一直没有成效。如今的要务,以修整边防为第一,陈述五条边防举措:一、增加兵额,请在马边增兵一千二百人,雷波、普安、安阜、越巂、宁越各增兵八百人,瓘边、屏山各增兵四百人;二、调整营制,请将绥定协副将移驻马边厅城,游击、都司以下武官酌情增设、移驻;三、修筑碉堡,命令各厅县因地制宜,多修建堡寨,责令各地组织团练,官府发放抬炮,监督操练,在险要关隘修建炮台,增设大炮;四、定期巡视,每年春夏之交,建昌道前往越巂、瓘边,永宁道前往马边、雷波、屏山,遍历边境巡查一次;秋冬由提督与建昌总兵分别巡阅查看边防要塞;五、优待边疆官吏,马边、越巂两厅同知,任满三年,准许提拔调任知府。”奏疏下发,商议后推行。言官上奏,提议四川提督仿照湖南先例,半年驻守越巂等地。宝兴提出意见:“马边、越巂相距遥远,请在春秋夷匪出没的时节,提督前往马边、瓘边、雷波三厅驻守,建昌总兵前往越巂、宁越驻守。”又上奏:“越巂边防以大路为重,麦子营、利济站都应当增驻官兵,乾沟各处汛守酌情迁移裁撤,分设在马日槓等地。越巂、宁越两营相距很远,声势不能相互呼应。此前请求将建昌左营游击移驻大菩萨地,位置远在宁越东侧,而越巂营参将又不归这位游击统辖。请在越巂、宁越中间的牌楼地方,调建昌镇右营都司移驻,专门管理麦子营、利济站两处汛地。”全部得到批准。
在此之前,宝兴因为马边各厅县增设防兵,筹划边防经费,提议按田粮摊派津贴,预计可以征银一百万两,拿三十万两作为初次设防的开支。每年的经费,用余下七十万两放贷生息,购置田产供给开支。皇帝认为摊派津贴会拖累百姓,直接调拨国库白银一百万两。翰林院侍读学士王炳瀛上奏:“四川从前购置义田,遍布一百多个州县。如果再拿几十万国库银两在各州县买田收租,肥沃田地会全部归入官产。请限定只在靠近边境的四个厅购置土地,安置屯田守军。”下发宝兴仔细商议。宝兴上疏:“边防工程完工,花费白银二十二万多两。拿出三十七万两交给盐茶各商行放贷,每年可得利息三万七千多两,足够供给新增练勇的粮饷军械开支。剩下四十万两,听凭户部调拨其他用途。”于是停止买田的提议。二十一年,授文渊阁大学士,依旧留任四川总督。当时大学士琦善、协办大学士伊里布先后罢官,朝中满洲大臣很少合皇帝心意,所以才有这项任命。二十六年,进京朝见,命留京管理刑部,担任上书房总师傅,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二十八年元旦,优待年老大臣,加授太保。十月去世,七十二岁,谥号文庄。
宗室敬徵,隶属镶白旗,肃亲王永锡之子。嘉庆十年,封辅国公,授头等侍卫,兼任委散秩大臣、副都统。十九年,授内阁学士,兼任銮仪使,担任总族长。二十二年,因失察宗室海康等人修习红阳教,被革职,遣往盛京居住。不久授四等侍卫,在乾清门行走。道光初年,多次升迁至工部侍郎,授内务府大臣,调任户部。八年,和尚书王鼎一同核查长芦盐务,上奏议定弥补国库盐课的章程,详情见王鼎传。十二年,南河奸民陈堂等人盗挖于家湾官堤,命敬徵和尚书朱士彦前往勘察。上疏陈述:“各处决口已经合龙,坝下还没有完全闭气,局部还有塌陷。陈堂等人听从逃犯陈端纠集众人作乱,按从犯定罪;疏于防守的各级官员发配戍边。通判张懋祖赔修堤坝工程不实,罚银赔偿并戴枷示众。复查湖河各项工程,请挑选紧要处动工:高堰、山盱低矮的石砌堤段,分年改铺碎石;信坝补修石工,智坝、仁河、义河坝改建石质基底;里河福兴闸坍塌,紧急修筑;扬河西岸加高砖堤,改抛碎石护岸。”全部获准。又会同两江总督陶澍议定淮盐票引并行的制度,言官提出官票滋生私盐、挤占销售口岸、争夺码头这三项隐患,敬徵认为都不足为虑,皇帝下诏按原议推行。
十四年,授左都御史。和侍郎吴椿勘察浙江海塘,上疏说:“念里亭到尖山的柴塘尚且可以抵御水流,石塘仍需修整;镇海及戴家桥汛段提议改用竹篓装石,块石不如长条石坦水旧法坚固。乌龙庙以东,冬季工程暂缓。”回京之后,提拔为兵部尚书,调任工部。十五年,因为孝穆皇后、孝慎皇后灵柩安葬龙泉峪,选定日期有失审慎,免去尚书、都统职务,依旧担任内务府大臣。十六年,代理户部侍郎,多次升迁任工部尚书,兼任都统。东河总督栗毓美大量使用砖工护堤,御史李莼说此法不妥,命敬徵和李莼一同前往勘察。上疏回奏:“已经完工的砖工尚且整齐,民间舆论认为可以保护滩岸。水深流急的河段,不如埽工稳固,抢险的险工不能完全依靠砖堤。请停止烧砖,改用碎石施工。”朝廷采纳。十八年,调任户部尚书。
二十二年,南河扬河决口,河水经由灌河入海。有人提议就此改挖新河。河督麟庆认为河道水流还不稳定,难以仓促定案。命敬徵和尚书廖鸿荃前往勘察。上疏说:“改河的提议,贵在因势利导。如今查勘,从灌河海口到萧庄口门三百六十余里。新河主流水道,经由六塘河汇入灌河口,下游向东北一百十里,河水奔涌直下。只是涨潮之时,黄水与潮水相逼,水流壅塞;上游自口门到响水口二百余里,支流时分时合,必须两岸筑堤约束河水,才能避免泛滥。工程总长三百余里,经费难以筹措。而且中河漕运水道被黄河横截,不得不临时改塘运粮。清水水量本就不足,还要借黄河水助运。空船回转耗费时日,重载漕船运输更加艰难阻滞。改塘只是权宜之计,常年使用恐怕妨害漕运。旧黄河从萧庄到旧海口四百二十余里,下游河道宽阔通畅。自从决口断流,河床越发淤高。如果引河水回归旧道,堵决口、疏浚河道,一共花费五六百万两,相比另开新河筑堤,节省很多。请定于明年开春动工,等漕船回空之后筑坝合龙。”下诏按提议执行。不久,以户部尚书授协办大学士。
二十三年,和侍郎何汝霖前往南河查验河工,又赴河南查看中河厅决口。上疏陈述筑坝疏浚河道共需白银五百一十八万两,比祥符工程节省,得到批准。二十五年上奏:“河南下北河厅庙工地,是北岸七个厅的中心位置,河道大臣应当常年驻守此地,便于管控。”下诏令河督在伏汛前移驻庙工地,立冬之后再返回济宁。不久因为滥保驻藏大臣孟保,降为内阁学士。没过多久,再次授工部尚书。又因为滥保科布多参赞大臣果勒明阿,被革职。三十年,代理正白旗满洲副都统。咸丰元年去世。皇帝念及往日功劳,给予一品官衔,按尚书规格抚恤,谥号文慎。其子恒恩,官至左副都御史;孙子盛昱,另有传记。
宗室禧恩,字仲蕃,隶属正蓝旗,睿亲王淳颖之子。嘉庆六年,赏赐头品顶戴,授头等侍卫,在乾清门行走。十年,升御前侍卫,兼任副都统、銮仪使、上驷院卿,转奉宸院卿,升任内阁学士。十八年,提拔为理藩院侍郎。二十年,授内务府大臣,调任户部侍郎。二十五年,仁宗在热河避暑山庄驾崩,事发仓促。禧恩作为随驾内廷大臣,提出宣宗有平定祸乱的功绩,应当继承皇位。军机大臣托津、戴均元等人犹豫不决,禧恩直言力争,众人无法反驳。恰好找到密匣中的朱笔遗诏,于是和众大臣拥戴宣宗即位,命禧恩在御前大臣、领侍卫大臣处行走。
道光二年,提拔为理藩院尚书。当时哈萨克部众暗中聚集在乌梁海,商议迁徙安置,增设卡伦。吏部尚书松筠熟悉边疆事务,皇帝时常咨询,禧恩便向他请教。松筠为人坦率,代为修改禧恩的奏疏草稿。禧恩大怒,上报皇帝。松筠因为越职干预事务获罪。不久禧恩调任工部尚书,依旧代理理藩院尚书。六年,调任户部尚书。八年,加封太子少保,代理吏部尚书。九年,随皇帝前往盛京。皇帝感念睿亲王多尔衮多次立下大功,优待后裔,赐禧恩双眼花翎。
十二年,湖南江华瑶民赵金龙起兵作乱,命禧恩和盛京将军瑚松额督师。大军还没抵达,总督卢坤、提督罗思举已经平定叛乱,斩杀赵金龙。禧恩向来显贵傲慢,奉命督师,意气骄盛,不满众将不等他到就报捷,怀疑赵金龙的死讯不实。罗思举拿出赵金龙的焚化遗骸和随身佩物作为凭证,争议才平息。广东瑶匪赵仔青窜入湖南,禧恩率领提督余步云、总兵曾胜追击剿灭;和巡抚吴荣光一同上奏陈述善后举措。湖南平定之后,两广总督李鸿宾征讨连山瑶民,历时半年,军队屡次战败。皇帝下令逮捕李鸿宾,命禧恩代理两广总督,从湖南进兵。派遣余步云、曾胜等人接连击破贼匪,擒获首恶邓三、盘文理,捣毁贼巢。仅仅一个月,各路瑶民请求归降。皇帝嘉奖他迅速平定叛乱,赐三眼花翎,封不入八分辅国公。班师回京途中,遭遇母亲丧事,皇帝下温诏慰问。
十三年,孝慎皇后去世,命禧恩办理丧仪,因为议定礼制时援引不合制度,革去御前大臣、户部尚书、内务府大臣职务。不久重新授理藩院尚书。因为生日收受下属馈赠,被御史赵敦诗弹劾,禧恩上疏申辩,得以洗清罪名,赵敦诗受到惩处。十四年,因为勘定龙泉峪万年吉地,加封太子太保。调任兵部尚书,同时代理礼部、户部。十八年,下诏认为南苑牲畜繁育不佳,禧恩长期管理奉宸苑,管理松懈废弛,免去他这一项兼职。不久查出属官长期积弊,全部免去各项兼职,降为内阁学士。二十二年,代理盛京将军,授理藩院侍郎,依旧留任盛京将军。英国军队进犯,海疆戒备,命禧恩主持盛京防务。后来和议达成,上疏陈述善后十条事务以及海上巡防章程,全部采纳施行。
二十五年,因病辞官。因为失察内地百姓越过朝鲜边界开垦土地,削去公爵,降为二等辅国将军。三十年,起用代理马兰镇总兵、密云副都统。咸丰元年,召回京城授户部侍郎。二年,提拔户部尚书,授协办大学士,管理藩院事务。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庄。
禧恩自道光初年就蒙受恩宠。孝全皇后入选入宫时,家中本贫寒,依靠禧恩资助,于是禧恩越发掌权。历任宫廷机要职务,兼管多个部院,凌驾同僚,众人都侧目忌惮。后来皇后恩宠衰减,禧恩也多次遭贬斥罢官。文宗即位之后才再度起用,不到两年便官至协办大学士。
陈官俊,字伟堂,山东潍县人。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赞善。二十一年,入值上书房。翰林院大考列为二等,提拔为洗马,多次升迁至右庶子。主持陕西乡试,出任山西学政。道光元年,朝廷命各省明文划定陋规,朝中内外大臣大多认为难以推行,陈官俊也上疏陈述不可行,皇帝嘉奖他,给予叙功。恰逢皇帝密令留心访查官吏贤劣、政事得失。陈官俊依仗曾经入内廷、受宣宗赏识,意气张扬。不久升任侍讲学士,命回京,依旧入值上书房。山西巡抚成格追奏弹劾陈官俊在学政任上殴打差役、买妾,作威作福,大开请托钻营之门。皇帝认为陈官俊已经承认殴打差役、纳妾之事,他举荐的魏元烺、邱鸣泰,人才选用没有大错;唯独弹劾提到太监前往河东查访盐务讼案一事,没有实据。免去陈官俊职务,候审。命长龄途经山西,传旨当面诘问成格,成格无法拿出实证,自认诬告,于是两人一同受到斥责。
陈官俊降为编修,免去上书房差事。接连主持贵州、江西乡试,历任中允、国子监祭酒、侍讲学士、内阁学士。十六年,授礼部侍郎,调任吏部侍郎。十九年,提拔工部尚书。东陵郎中庆玉侵占公款被抄家,主事全孚预先告知,帮他转移财物。事情败露,供词称消息出自陈官俊闲谈泄露,陈官俊回奏又加以掩饰。皇帝斥责他失大臣体统,革去官职。二十一年,起用为通政使。历任户部、吏部侍郎,管理三库。提拔礼部尚书,调任工部尚书。二十四年,以吏部尚书授协办大学士。
陈官俊再次起用之后,多次主持乡试、会试、殿试阅卷,经常参与考核选拔。担任上书房总师傅。编修童福向品行恶劣,入上书房教授皇子读书。给事中陈坛弹劾童福承,提到童福承给陈官俊妻子写祭文,措辞逾礼不当。童福承被贬斥,皇帝斥责陈官俊隐瞒不报,免去总师傅,议定降三级调用,从宽处理,留任原职。二十九年去世。皇帝下优诏抚恤,称赞他内心坦荡,追赠太子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悫。赐其孙陈厚锺、陈厚滋同为举人。
陈官俊最初入上书房,教授宣宗长子奕纬读书,宣宗赞许他教导有方。后来皇长子成年早逝,皇帝十分悲痛,所以对待陈官俊格外优厚,他多次获罪,恩遇始终不减。
其子陈介祺,道光二十五年进士,官编修。咸丰年间,捐助军饷,加封侍讲学士衔。后来在原籍办理团练、守城、赈济饥民,赏赐二品顶戴。陈介祺潜心治学、喜好古物,收藏钟鼎彝器、金石器物,为近代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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