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初,字守端,也是高邮人。乾隆四十二年拔贡生,任五河、清河训导。深入精通经学,擅长研究《诗经》,著《韩诗内传徵》四卷,还有《释服》二卷。
汪中,字容甫,江都人。七岁丧父,家中贫穷不能外出从师读书。母亲邹氏教他读四书。稍稍长大,帮书商在街市卖书,借此遍读经史诸子,过目成诵,于是成为学识渊博的学者。二十岁,补为诸生。乾隆四十二年拔贡生。学政谢墉,每次考试单独设一榜,名字列在诸生前面。曾经说:“我把容甫放在前面,是因为官职;如果论学问,我应当向他行弟子之礼。”他敬重汪中到这种地步。因为母亲年老,最终没有参加朝考。乾隆五十一年,侍郎朱珪主持江南乡试,对人说:“我这次科考,一定要取汪中为第一名。”不知道汪中没有应试。
汪中专心经学,和高邮王念孙、宝应刘台拱为友,一同研讨学问。研究《尚书》,写有《尚书考异》;研究《仪礼》,有《仪礼校本》《大戴礼记校本》;研究《春秋》,有《春秋述义》;研究文字训诂,有《尔雅校本》、《小学说文求端》。汪中曾经说,本朝古学兴起,顾炎武开创开端;河图洛书虚妄之说,到胡渭被驳倒;中西历算,到梅文鼎而精密;极力证伪古文《尚书》的,是阎若璩;专门研究汉代《易》学的,是惠栋。这些都是失传千年的绝学,到戴震出来集大成。打算写《六儒颂》,没有写完。
又广泛考证先秦古籍,三代以上学制的兴衰,探求古人治学之道。分为虞夏第一,《周礼》制度第二,周衰列国第三,孔门第四,七十子后学第五。又分通论、释经、旧闻、典籍、数典、世官,一共六类。在篇首题字:“看《周礼》太史相关记载,当时做一件事就有对应的典籍;后来拿着典籍去推行事务;再后来事务废弃,典籍留存。宋儒之后,连典籍记载的制度一并抛弃。”又说:“有官府的典籍,有士大夫学者的典籍,有故老的口头传闻。做一件事,就记录为典籍,传给后世,奉为固定制度,这就是官府典籍。先王礼乐政事,遭遇乱世衰微却没有遗失,有官吏保存文本,老人能讲述旧事。喜爱古学的君子,担忧它渐渐消亡,于是写在简牍之上,这就是士大夫学者的典籍。”又说:“古代的学士,长官官吏只教他们实务,诵读的只有《诗》《书》。其余典籍,都由官府收藏世代守护,民间没有。不是主管该项事务的官员,就不能拥有。所说的士,不是王侯公卿大夫子弟,就是有低级官爵的士人,除此之外只有乡学、小学。自从辟雍制度废弃,太史官失职,于是平民出现讲学之人,民间多有执笔著述之士。教学、记载的职责,不在朝廷而在民间。等到世道衰败,诸子各自宣扬学说,先王大道荒废。但是诸侯销毁典籍、秦朝焚书之后,官府掌管的文献荡然无存,尚且依靠学者口传,保存一小部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又说:“孔子所讲述的,是士人可以做到的,留作世间教化。至于重大的政教制度,圣人没有官位,不再用来教授弟子。”又说:“古人学术存于官府,父子世代承袭官职,所以家族世代传承专业学问。官职失守,专门之学就此荒废。”书稿大体初具,也没有定稿。后来汇集他考证三代典礼、文字训诂、名物度数,加上论著文章,编成《述学》内、外篇,共六卷。
对经学有贡献的文章,有《释三九》《妇人无主答问》《女子许嫁而壻死从死及守志议》《居丧释服解义》。表彰经传与前代儒者的文章,有《周官征文》《左氏春秋释疑》《荀卿子通论》《贾谊新书序》。其余考证文章,也都有依据。
汪中又熟悉历代史书地理,山川险隘,讲述条理清晰。著《广陵通典》十卷,《秦蚕食六国表》《金陵地图考》。平生诗文书法无不擅长,所作《广陵对》《黄鹤楼铭》《汉上琴台铭》,都被当世称道。其他著作有《经义知新记》一卷,《大戴礼正误》一卷,遗诗一卷。乾隆五十九年去世,享年五十一岁。
汪中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在身边操劳侍奉,不辞劳苦屈辱。守丧哀痛超过常人;对于亡友旧交,家族衰败之后,慰问接济比从前更加尽心。道光十一年,被朝廷旌表为孝子。儿子汪喜孙,另有传记。同郡研究汉学的,还有江德量、徐复、汪光爔。
江德量,字量殊,江都人。父亲江恂,喜好金石文字。伯父江昱,通晓音韵训诂之学。江德量年少继承家学,长大之后,和汪中为友,立志研读经书,学问日益精进。乾隆四十四年进士一甲第二名,授翰林院编修,改江西道御史。在朝中熟知旧事典故,熟习典章掌故。公务之余闭门读书,以典籍自娱。著《古泉志》三十卷。乾隆五十八年去世,四十二岁。
徐复,字心仲,也是江都人。通晓《九章算术》。
汪光爔,字晋蕃,仪徵人,廪生。博通经史,曾经辩驳惠氏《易爻辰图》的谬误,又写《荑稗释》,当时人佩服他的精密考证。
武亿,字虚谷,偃师人。父亲武绍周,进士,官至吏部郎中。武亿遭遇父母丧事,哀痛伤身,依靠读书自我勉励。当时伊水、洛水泛滥,房屋倒塌,搭建简陋茅屋居住,劈枯木生火御寒,读书诵读不曾停止。之后跟随大兴朱筠游学,学问更加广博贯通。乾隆四十五年进士,乾隆五十六年,授山东博山县知县。该县山地多土地贫瘠,百姓不务农。当地出产煤炭、石矾,烧制玻璃器皿,商人云集。武亿考察当地风俗利弊,免除玻璃进贡,革除官府征用煤炭,摊派草料豆粮的负担,不加害百姓。创建范泉书院,选拔优秀学子,讲习伦理,提倡实学。审理案件没有积压,祈雨就降下大雨。有人打算行贿,还不敢进献,武亿暗中得知。恰逢雷声大作,武亿说:“你没听见雷声吗?我早已祷告发誓。”行贿之人惶恐作罢,民心十分融洽。
乾隆五十七年,大学士和珅兼任步军统领,听传言说山东叛匪王伦没有死,秘密派遣番役四处搜捕。番役头目杜成德等十一人在州县横行,进入博山境内,手持铁尺,酗酒赌博,没人敢制止。武亿将他们全部抓捕,杜成德尤其蛮横,依法重杖。消息传开,有人说武亿鲁莽处罚无罪之人,将要连累上司。巡抚吉庆于是以擅自责打平民弹劾罢免武亿,却不写明事情真相。武亿在任仅七个月,离任的时候,上千百姓扶老携幼到府衙请求挽留我们的好官,没能如愿,就每日给他送柴送米,家门口如同集市。吉庆也被打动,入朝觐见时,带着武亿同行,打算为他筹划捐官复职。大学士阿桂对吉庆说:“法令禁止番役离开京城,为什么追究县令依法办事的过错,隐瞒实情弹劾刚正的官吏?”吉庆十分后悔,但是吏部决议已定,武亿只能回乡。嘉庆四年十月,仁宗下诏命大臣秘密举荐内外官员中品行端正、才干出众,事迹有据可查的人,可以到吏部等候召见任用,武亿在举荐名单之中。十一月,县令拿着文书上门,武亿已经在十月去世,享年五十五岁。
武亿学问醇厚精深,七经注疏、三史、司马光《资治通鉴》,都能背诵。罢官之后,贫穷不能回乡,所到之处讲授经史训诂,教授弟子。勤于著述,有《群经义证》七卷,《经读考异》九卷,《金石三跋》十卷,《金石文字续跋》十四卷,《偃师金石记》四卷,《安阳金石录》十三卷。又有《三礼义证》《授堂札记》、诗文集等书,广泛征引远代史料,遇到细微疑点,就剖析深层含义,排比文辞,自成体例。大兴朱珪称赞武亿不愧是爱好古学、正直不屈的学者。
庄述祖,字葆琛,武进人。伯父庄存与,官礼部侍郎,另有传记。庄述祖,乾隆四十五年进士,任山东潍县知县。通晓政务,断案公允,豪强收敛劣迹。曾经勘查盐碱地,众人都说土地是盐碱地。庄述祖指着路边的草问草名,答叫马帚。庄述祖笑着说:“这种草经书名叫荓,《夏小正》记载‘荓秀’记时节,凡是沙土能长荓草的地方适宜种庄稼,怎么说是盐碱地?”众人信服。甲寅年,因政绩卓异被引见,回省后,被委任桃源同知。不到一个月,请求回乡奉养亲人。著书、侍奉双亲十六年,不曾一日离开父母左右。嘉庆二十一年去世。
庄述祖传承庄存与的学问,研究精密,对于当世儒生忽略的地方,深入思考,独辟见解,看透始末。著作义理宏大,多为前代学者未曾阐发。他认为《连山》虽然亡佚,但还有《夏小正》留存;《归藏》亡佚,尚有仓颉古文,可以大致推求义类。所以撰写《夏小正经传考释》,凭借斗柄、南门、织女星记录天体运行恒定不变,凭借参星、大火星记录日行刻度差,由二月丁卯推知夏代历法,以正月甲寅启蛰作为历元,岁祭就是郊祭,入学之礼就是禘祭。著《古文甲乙篇》,认为许慎《说文》始于一、终于亥,偏旁条例由此产生;天干地支,是黄帝时代大挠创制,沮诵、仓颉命名,用来替代结绳记事;伏羲画八卦,创立十言之教之后,用这三十二类作为万物定名的根本。所以《归藏》是黄帝《易》,依托许慎偏旁条例,按照干支重新排序;凡是《说文》保存以及金石文字所见的文字,分门别类,书稿没有写完,但条理已经初具。其余五经,全都有撰述。旁及《逸周书》《尚书大传》《史记》《白虎通》,对于错句讹字、脱漏简文,调整次序,补缀缺文,全部有证据,疏通文意,思虑开阔,如同当面稽考古人,整理编排典籍。所著《夏小正经传考释》十卷,《尚书今古文考证》七卷,《毛诗考证》四卷,《毛诗周颂口义》三卷,《五经小学述》二卷,《历代载籍足徵录》一卷,《弟子职集解》一卷,《汉铙歌句解》一卷,《石鼓然疑》一卷,《文钞》七卷,《诗钞》二卷。
庄存与的孙子庄绶甲,字卿珊。全部通晓家学,尤其被庄述祖器重喜爱。著《尚书考异》三卷,《释书名》一卷。
同族庄有可,字大久。勤学践行,年老更加笃实。研读各家注传,精细研究义理,逐字推敲,综合诸家著作评判是非,自立新说。对于《易》《书》《诗》《礼》《春秋》都有著作,一共四十二种,四百三十多卷。
戚学标,字鹤泉,太平人。年少跟随天台齐召南求学,是门下高足。高宗巡幸江浙,戚学标进献《南巡颂》。乾隆四十五年考中进士,任河南涉县知县。县里苦于阔布赋税,戚学标向上级申请减少税额。代理林县县令,有兄弟争夺家产,他集录李白诗句写成《斗粟谣》劝谕,兄弟都感动悔悟。性情刚直,多次和上级官员冲突,最终因此被罢官。后来改任宁波府教授,不久回乡,从事著述。
精通考证,著《汉学谐声》二十三卷、总论一卷。用《说文》阐明古音,认为六书第三类是形声,声依附于形,字形是声音的根本;声音又随阴阳之气变化,所以一个字读音,或属阴,或属阳,或阳而含阴,或阴而含阳,或阴阳各偏。古人明白这个道理,只用“某声”标明字音来源,确立根本;用“读若某”作比方,让人类推探求。即使时代相隔遥远,凭借本声推求声音流变,不会不合道理。《说文》“从某某声”“从某某亦声”“从某省声”“从某读若某”“从某读与某某同”,同时列出字形、声音两端。音韵之学,没有比这里更完备的。后人被徐铉附带的孙愐反切迷惑,不探求本读;就连前代大儒研究古音如吴棫、陈第、顾炎武、江永等人,也只依据韵书辨析。不知道《说文》形音相连,韵书只论声;《说文》从气探求声音,韵书只论同韵呼应。韵部分合,大多出于主观臆断。学者贪图简便,只依从一种读音,固守平上去入不可变动的界限,谐声的方法被废弃,《说文》之学就此晦暗。他这本书论声以许慎为本,由本声推求变声,列出原注,广泛搜集古读作为证据。末尾附《说文补考》二卷,大多订正二徐的谬误。
又有《毛诗证读》若干卷,《诗声辨定阴阳谱》四卷,《四书偶谈》四卷,内外篇二卷,《字易》二卷,《鹤泉文钞》二卷。
江有诰,字晋三,歙县人。通晓音韵之学,得到顾炎武、江永的著作,喜爱到废寝忘食。认为江永的书弥补顾炎武不足,但是韵部分类还有很多疏漏,于是把江永十三部分为二十一部,很多地方和戴震、孔广森不谋而合。书写成,寄给段玉裁,段玉裁十分看重,说:“我和顾炎武、孔广森只侧重考古;江有诰、戴震同时兼顾审音。晋三取舍前人学说,择善而从,没有偏袒,又精通等韵字母,不仅古音大明,也能解释今韵二百六部划分的缘由,音韵学至此完备。”著有《诗经韵读》《群经韵读》《楚辞韵读》《先秦韵读》《汉魏韵读》《唐韵四声正》《谐声表》《入声表》《二十一部韵谱》《唐韵再正》《唐韵更定部分》,总命名《江氏音学十书》,王念孙父子都佩服他的精深。晚年撰写《说文六书录》《说文分韵谱》。道光末年,家中失火,书稿焚毁。江有诰年老失明,郁郁而终。
陈熙晋,原名津,字析木,义乌人。优贡生。以教习身份出任贵州开泰、龙里、普定知县,仁怀同知,提拔为湖北宜昌府知府。代理开泰县令时,教匪蒋昌华侵扰黎平,将要兴起大案。陈熙晋抓捕首领,宽恕胁从之人,保全救活无数百姓。龙里有人用钉鞋杀人,嫌犯已经被迫认罪,但是伤痕和凶器不合,陈熙晋心中怀疑。一天审讯囚犯,看见人群中有拖着钉鞋偷偷窥视的人,下令抓捕审讯,伤痕完全吻合,犯人于是认罪。普定风俗,民众聚众逞强,首领叫“牛丛”。抓到盗贼,不禀报官府,直接堆柴烧死。之前有人挟仇烧死三人,官吏不敢抓捕。陈熙晋决心一定要捉拿归案,依法严惩,恶俗立刻革除。驻守宜昌时,楚地大水,流民聚集宜昌。全力安抚,修缮城墙,以工代赈。任期已满将要离任,主动留任六个月,完成善后事务。送行百姓几千人,全都落泪。请求回乡奉养亲人,不久去世。
陈熙晋学识精深,藏书多达数万卷。考订疑点、纠正谬误,一定要追溯探寻事物的源流本末,取舍论断精密审慎。他曾经提出:杜预注解《左传》存在三处弊病,刘光伯曾对杜预的说法加以纠驳,只是刘光伯的这部著作很早就散佚失传了。只有《五经正义》引用了其中一百七十三条观点,孔颖达全都认为这些观点不对。于是陈熙晋采摘经、史、诸子百家以及近代儒者的著作论述,来阐明刘光伯的本义。凡是杜预说法错误而刘光伯观点正确之处,就阐发申述刘光伯的主张;杜预观点正确而刘光伯有误之处,就解说辨析;杜预、刘光伯二人的说法都不妥当的地方,就博采众家记载来佐证,凭借自己的见解作出裁断,写成《春秋规过考信》九卷。
他又提出:《隋书・经籍志》记载刘光伯《左氏述义》四十卷,却没有著录《规过》。根据孔颖达的序言,称刘光伯研习杜预学说却又攻驳杜预,他怀疑《规过》原本就包含在《述义》一书当中。《旧唐书・经籍志》著录《述义》三十七卷,比《隋书・经籍志》少三卷,却多出《规过》三卷,这就是证据。《五经正义》除了引用一百七十三条纠驳杜预的《规过》文字之外,还引录了一百四十三条内容,这些全都出自《述义》。其中和杜预见解不同的有三十条,驳正杜预的内容其实并不多。大概是唐初奉皇帝诏命删改裁定,编定为国家法定典籍,偏袒旧说、排斥异论,是当时形势造成的结果。于是陈熙晋核查考究各家得失,广征各类文献,写成《春秋述义拾遗》八卷。
他其他的著作还有:《古文孝经述义疏证》五卷、《帝王世纪》二卷、《贵州风土记》三十二卷、《黔中水道记》四卷、《宋大夫集笺注》三卷、《骆临海集笺注》十卷、《日损斋笔记考证》一卷、文集八卷、《征帆集》四卷。
李诚,字静轩,黄岩人。嘉庆十八年选为拔贡生,出任云南姚州州判,最后任职顺宁知县。撰写《十三经集解》二百六十卷,书中先罗列汉、魏各家的学说,再选取近代学者精当确切的论述,同时唐、宋儒家中讲求实证的观点也一并收录,不加舍弃。他曾经说,记述水系的典籍,从郦道元之后,历代都不乏作者,但是记述山脉的却没有完整的专著,于是撰写《万山纲目》六十卷。又有《水道提纲补订》二十八卷,《宦游日记》一卷,《微言管窥》三十六卷,《医家指迷》一卷。
丁杰,原名丁锦鸿,字升衢,归安县人。乾隆四十六年考中进士,出任宁波府学教授。丁杰天性纯孝诚恳笃实,曾经远赴滇南,迎接父亲灵柩回乡安葬。年少时家境贫寒,就在书铺里读书。他潜心钻研经史,又旁及《说文解字》、音韵、算术之学。刚到京城的时候,恰逢四库全书馆开馆,主事的人聘请他协助校勘典籍,于是得以和朱筠、戴震、卢文弨、金榜、程瑶田等人一同切磋学问。
丁杰治学,擅长校勘,和卢文弨最为相近。得到一部书,必定审定句读,广泛查考其他版本的文字异同。对《大戴礼记》用功尤其深厚,著有《大戴礼记绎》。另外,《周易》郑玄注很早就散佚失传,宋代王应麟搜集辑录成书,惠栋又做了增补。丁杰仔细审读这两部本子,认为里面大量掺入了郑玄《易乾凿度》的注文;还有《汉书注》里所称的郑氏,其实就是为《汉书》作注的人,并不是郑康成(郑玄)。于是刊正其中讹误,考定正确的内容,又摘录补充缺漏之处,写成《周易郑注后定》,共十二卷。胡渭的《禹贡锥指》号称绝学,丁杰摘出书中很多错误。他曾经说,纬书里讲“迁移黄河划定边界,齐国吕地填塞八条支流来扩充自身疆土”。黄河水患深重,根源在于九河淤塞荒废,而这一祸患始于齐国。管仲是贤能的大臣,一定不会给自己埋下这样的灾患。班固在《沟洫志》叙文中说:“商代河道枯竭,周代河水改道,秦代在南岸掘开河堤;从这时直到汉代,北面八条支流已经消失。”那么九河淤塞,应当是在秦楚之际。惠栋所辑的《尚书大传》辑本,丁杰认为疏漏舛误很多。比如“鲜度作荆,以诘四方”一句,是误读《困学纪闻》,属于严重谬误。《五行传》的文句体例不合,读到《后汉书注》,才知道是错误地和《皇览》的文字连在了一起。丁杰曾经和翁方纲订正朱彝尊《经义考》的序言年月,广泛搜集见闻,相互考证印证。又和许言彦阐发阐释《墨子》上下经,取得很大进展。《方言》的精良版本始于戴震,丁杰搜集增补的材料最多,卢文弨评价他的校勘水准不在戴震之下。《汉隶字原考正》,钱塘人认为此书掌握了隶书的体例要义。
丁杰又说,音韵三十六字母,不能增加合并,不能颠倒次序:见、端、知、邦、非、精、照,属于纯清声母,不能再增添浊声;疑、泥、娘、明、微、来、日,属于纯浊声母,不能再增添清声;非就是邦的轻唇音,不能并入敷母;微就是明的轻唇音,不能并入奉母;影是晓的深喉音,喻是匣的深喉音;晓、匣、影、喻四母,不能颠倒顺序写成影、晓、喻、匣。他的著作有《小酉山房文集》。嘉庆十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岁。
其子丁授经,嘉庆三年选为优贡生;丁传经,嘉庆六年选为优贡生。二人都能继承家学,世人称他们为“双丁”。丁授经协助好友严可均编撰甲乙丙丁长编,用来校勘《说文解字》。
周春,字松霭,海宁县人。乾隆十九年进士,担任广西岑溪县知县。革除不合理的规费,细微之处也不骚扰百姓,有古代良吏的风范。因父母丧离职,岑溪百姓修建祠堂祭祀他。嘉庆十五年,重赴鹿鸣宴。嘉庆二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七岁。周春博学好古,双亲丧期服满之后,年纪还不到五十,就不再等候吏部铨选授官。著有《十三经音略》十三卷,专门考证经书读音,以陆德明《经典释文》作为源头,参考《玉篇》《广韵》《五经文字》等书的音读,每一字都审辨读音,每一个音都追溯所属韵部,治学严谨细密,一丝一毫都不草率。其他著作还有《中文孝经》一卷,《尔雅补注》四卷,《小学馀论》二卷,《代北姓谱》二卷,《辽金元姓谱》一卷,《辽诗话》一卷,《选材录》一卷,《杜诗双声叠韵谱括略》八卷。
孙星衍,字渊如,阳湖县人。年少时和同乡杨芳灿、洪亮吉、黄景仁在文学上齐名。袁枚品评他的诗作,称他是“天下奇才”,和他结成忘年之交。孙星衍并不愿意单单凭借诗文出名,深入钻研经、史、文字、音训之学,旁涉诸子百家,一定要通晓其中要义。乾隆五十二年,以一甲第二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充任三通馆校理。乾隆五十四年,翰林院散馆,考试《厉志赋》,文中用《史记》“踽踽如畏”一句。大学士和珅怀疑是异体错字,将他列为三等,改任六部属官。按照旧例,一甲进士改任部职,有人上奏请求留馆任职;编修改官之后,也可以升任员外郎,此前吴文焕已有先例。和珅示意,想要孙星衍前去拜见自己。孙星衍不肯屈从,说:“主事最终也能提拔为员外郎,何必急着求人?”自此之后,编修改为主事就成为固定成例。
在刑部任职,断案宽厚公允,大学士阿桂、尚书胡季堂都十分器重他。遇到疑难案件,就让他依据古义评议,平反保全的人很多。下班闲暇之时,就整理治学旧业。逐步升迁为郎中。乾隆六十年,授山东兖沂曹济道。
嘉庆元年七月,曹南河水漫溢滩地溃堤,在单县决口。孙星衍和按察使康基田征集民夫动工,连续五个昼夜,在上游修筑堤防拦挡洪水,大堤最终没有溃决。康基田说这次工程为国家省下数百万库银。不久代理按察使,一共七个月,平反几十上百件案件,救活十多起屈打成招的死刑囚犯。潍县有武官犯法,贿赂和珅门下之人,请托高官庇护。孙星衍寻访抓捕、审讯此案,把和珅派来的说客戴上刑具押到街市。等回到原任,恰逢曹州河工洪水漫溢,孙星衍因为非施工地段出事,被追究疏于防范的罪责,皇帝特下圣旨允许留任。曹州河工分修三条引河,孙星衍负责中段。工程完工,相比济东道、登莱道负责的上下两段,节省经费三十多万两。在此之前,河工里分摊赔款的官员,有的能得到工程结余钱款,称作扣费。孙星衍分文不取,全部用作引河工程费用。当时曹州大堤还没有合龙,河道总督、巡抚急忙上奏宣告合龙,调任孙星衍;不久又上奏说堤坝合龙之后再次溃决。一旦溃决,就要两次分摊坝工白银九万两,其中一半本应由后任官员承担,但主事官员全部算在孙星衍头上。孙星衍也坦然承担,说:“我既然兼管河务,就不能不替别人承受罪责。”
嘉庆四年,因母亲丧辞官回乡。浙江巡抚阮元聘请他主持诂经精舍。孙星衍教授生徒经史疑义,以及文字学、天文、地理、算学、诗文词章。不到十年,精舍中的读书人都以著述闻名。服丧期满入京,仍然分派山东任职。嘉庆十年,补授督粮道。嘉庆十二年,代理布政使。当时侍郎广兴在山东,按照规制供应物资铺张扰民,孙星衍不肯随意支取库银。后来广兴因贪贿败露,河南、山东两省很多官员因为挪用库银获罪,孙星衍没有牵涉其中。嘉庆十六年,托病辞官回乡。
孙星衍博览群书,勤于著述。又喜好藏书,听说别人家藏有善本,就借来抄写,没有空闲日子。金石铭文,无不考证源流。他一直痛心《古文尚书》被东晋梅赜伪造扰乱,在刑部任职时,就辑成《古文尚书马郑注》十卷、《逸文》二卷。辞官归乡之后,又写成《尚书今古文注疏》三十九卷。书的序例写道:“《尚书》古注散佚,如今摘取典籍传记中可作为注文的五家三类学说:其一,司马迁跟随孔安国请教古说,属于古文家学说;其二,《尚书大传》由伏生传授,欧阳高、大夏侯胜、小夏侯建传承,属于今文家学说;其三,马融、郑康成之说虽有异同,大多本于卫宏、贾逵,属于孔壁古文之说;全部疏解标明出处。先秦诸子引用的古《尚书》说法,还有纬书、《白虎通》,汉魏诸儒今文学说,许慎《说文解字》所载孔壁古文,注文中保留异文、异体字,相关解说附在疏文之中。”他的宗旨是搜罗散佚的旧说,所以收录很多汉魏失传经说,同时采纳近代王鸣盛、江声、段玉裁等人的见解。唯独不取赵宋以来各家注本,因为那时典籍已经大量散亡,没有比当时更多的史料,又没有师承传授,担心滋生主观臆断之说。这部书一共历时二十二年才完成。
其他编撰的著作,有《周易集解》十卷,《夏小正传校正》三卷,《明堂考》三卷,《考注春秋别典》十五卷,《尔雅广雅诂训韵编》五卷,《魏三体石经残字考》一卷,《孔子集语》十七卷,《晏子春秋音义》二卷,《史记天官书考证》十卷,《建立伏博士始末》二卷,《寰宇访碑录》十二卷,《金石萃编》二十卷,《续古文苑》二十卷,诗文集二十五卷。嘉庆二十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孙星衍晚年撰写的书籍,大多托付文登毕亨、嘉兴李贻德完成。
毕亨,原名毕以田,字恬谿。最初跟随休宁戴震求学,精通汉代古训之学,尤其擅长《尚书》。孙星衍撰写《尚书今古文注疏》,大量采纳毕亨的观点,常常称赞他经学天下无双。嘉庆十二年考中举人。道光六年,经大挑选为知县,分派江西,代理安义县知县。有兄长杀死亲弟的案子,毕亨依据“不体恤幼子哀苦,泯灭人伦纲纪,刑律绝不赦免”的大义,不准援引赦令宽免。上级官员发怒,准备弹劾他,恰逢歙县程恩泽看重毕亨,事情才得以化解。后来补授崇义知县,积劳成疾,死于任上,将近八十岁。著有《九水山房文存》二卷。
李贻德,字次白。嘉庆二十三年举人。在孙星衍家中做馆师,二人相处十分投合。著《春秋左氏解贾服注辑述》二十卷。此书征引广博,逐字逐句梳理辨析,遇到义理不妥之处,也加以辩驳诘难。就算孔颖达复生,终究也不敢独尊杜预之说而全部抛弃旧注。另有《诗考异》《诗经名物考》《周礼賸义》《十七史考异》《揽青阁诗钞》《梦春庐词》。
王聘珍,字贞吾,南城县人。自幼以勤学闻名。乾隆五十四年,学政翁方纲选拔他为拔贡,进入国子监,为谢启昆、阮元参订古籍。曾经客居浙西,和歙县凌廷堪讨论学问,凌廷堪十分赞许他。为人厚重诚恳,清廉自持。
研究经学严守郑玄学说,著《大戴礼记解诂》十三卷、《目录》一卷。他说:“《大戴礼记》与《小戴礼记》都师从后仓,各自采录孔壁古文之说,并不是《小戴礼记》删节《大戴礼记》,也不是马融增补《小戴礼记》。《礼察》《保傅》篇中提到秦代灭亡,是孔襄等人汇总保存。是贾谊取用古记,不是古记摘抄《新书》。《三朝记》《曾子》诸篇,是刘向归入九流,不是戴德收集编成。”
又说:“近代校勘,不懂得经学传承家法。王肃私自篡改这部经书,编撰《孔子家语》,后人反而依据王肃的本子改动经文。又有人依据唐宋类书,如《艺文类聚》《太平御览》这类典籍,增删字句;还有人说依据《永乐大典》改某字为某字。以上种种做法,都是用后世的义理衡量古义,用今音考证古音,用今文替换古文,于是孔壁深奥古奥的经书,变得文句浅顺,经书中的本意就此消亡。”所以他全书凡例宗旨,礼制器物数目,恪守郑玄之义;训释文字,全部依照《尔雅》《说文解字》与两汉经师的训诂。有不清楚的地方就空缺,没有凭空杜撰的话。例如“五义”的义字,依据《周礼注》读如仪;“五凿”的五字,解释为忤;《青史子》引用《汉书》“君子养之”,读作“中心养养”的养。全都依据经史,启发学者、解除疑惑。江都焦循称赞他不随意增删,完全保存旧本,将此事写入三十二读书赞之中。其他著作有《经义考补》《九经学》。
凌廷堪,字次仲,歙县人。六岁丧父,成年之后才开始读书,仰慕同乡江永、戴震的学问。乾隆五十五年进士,改任教职,选为宁国府学教授。侍奉母亲赴任,全力著述十多年。嘉庆十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
凌廷堪学问广博,无所不读。六书、历算,直到古今疆域沿革、职官异同,全都条理贯通。尤其专精礼学。他说:“古代圣人使人恢复本性依靠学习,所学的内容就是礼。颜渊问仁,孔子告诉他的只有礼。颜渊感叹大道高深,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等到‘博文约礼’,然后才能‘如有所立卓尔’,就是‘立于礼’的立。礼有仪节度数,不是空谈义理的人可以依托。”著《礼经释例》十三卷,他认为:《仪礼》仪节繁复,必须贯通体例。如乡饮酒礼、乡射礼、燕礼、大射礼各不相同,但是献、酢、酬、旅酬、无算爵的体例是一样的;聘礼、觐礼不同,但是郊外慰劳、持玉、行享礼、陈列庭实的体例是一样的;特牲馈食礼、少牢馈食礼不同,但是尸进食、主人初献、主妇亚献、宾长三献、祭祀完毕饮酒的体例是一样的。于是分为八类条例,阐明同中之异、异中之同:通例,饮食例,宾客例,射例,变例,祭例,器服例,杂例。《仪礼》第十一篇,汉代以来研究者很多,因为不明白尊尊的宗旨,很少领会经文本意,于是写《封建尊尊服制考》一篇,附在变例之后。大兴朱珪读到他的书,赠诗推崇他。
凌廷堪除《礼经》之外,又潜心乐律。他认为后世世俗音乐和古代雅乐之间隔着唐代燕乐这一环节,蔡元定、郑世子等人都没能明白。于是以隋代郑译五旦、七调之说作为燕乐本源,又参考段安节《琵琶录》、张炎《词源》、《辽史·乐志》等典籍,写成《燕乐考原》六卷。江都江藩赞叹此书“思通鬼神”。其他著作有《元遗山年谱》二卷,《校礼堂文集》三十六卷、《诗集》十四卷。仪征阮元常令其子阮常生跟随凌廷堪学习《士礼》,又称赞他《乡射五物考》《九拜解》《九祭解》《释牲》《诗楚茨考》等解经文章,多阐发古人没有讲到的义理。其中最为杰出的,是《复礼》三篇。
同乡洪榜,字汝登。乾隆二十三年举人。乾隆四十一年,参加天津召试获第一名,授内阁中书。去世时三十五岁。专精经学,撰写《明象》没有完成,写到益卦就停笔。依照郑玄《易赞》作《述赞》二卷。又通晓声韵,撰写《四声均和表》五卷,《示兒切语》一卷。江永整理六百零六个切音字,这本书增补一百三十九个,又用见、溪等字母标注在《广韵》每字之上,划分喉、吻、舌、齿、唇五音。此书继承江永、戴震两家学说,并且更加详尽。为人立身端正,待人诚恳。一生推崇戴震。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当时读者不能读懂其中含义,只有洪榜认为此书功绩不下于大禹治水。撰写戴震行状,收录戴震给彭绍升的书信。朱筠见到后说:“这一段不必收录,戴氏能够传世的不在此处。”洪榜于是上书辩论。江藩在吴地见到此文,感叹道:“洪先生称得上捍卫圣道的儒者。”
汪龙,字辰叔,也是凌廷堪同乡。乾隆五十一年举人。喜爱古学,学识广博,尤其精通《诗经》。曾经读《生民》《玄鸟》两篇,怀疑郑玄笺中履迹、卵生的说法,不如《毛诗》所说姜嫄、简狄跟随帝喾祭祀郊禖来得正当。于是考证毛传、郑笺异同,在这部经上用功几十年,写成《毛诗异义》四卷,《毛诗申成》十卷。去世时八十二岁。
桂馥,字冬卉,曲阜县人。乾隆五十五年进士,选为云南永平县知县,死于任上。
桂馥博览群书,潜心文字训诂之学,精通声义。他曾说:“读书人不通晓经书,不足以经世致用;训诂不清,就不能通晓经书。”所以从生员到考中进士,四十年间,每天拿许慎《说文解字》和诸经义理互相疏证,写成《说文义证》五十卷。穷尽本源,是毕生精力所聚。
桂馥和段玉裁生在同一时代,一同研究《说文》,学者并称桂、段。但两人终身不曾相见,著作也没有互相看过,也是一件奇事。段玉裁的书声、义都阐明,尤其精通音韵;桂馥的书也兼顾声韵,但是训诂义例更为广博。段玉裁搜罗排比,自以为暗合许慎本意,自信果敢,自成一家,所以破字、创立新义之处很多。桂馥专门辅证许慎之说,推阐贯通,让读者引申领会,自行把握文义归宿。所以段书简约,一时难以读懂;桂书繁富,查阅领会比较容易。如果论内心体悟,段玉裁更胜一筹;如果论方便后人研读,段氏未必占先。桂馥的书专门罗列古籍,很少发表主观论断,意在广征证据以求贯通,辗转引申,不拘一格,类似王念孙《广雅疏证》、阮元《经籍纂诂》一类,不以个人意见独断。
等到桂馥到云南做官,追忆旧日见闻,随手记录十卷。因为内容细碎,好比工匠的零散木料,取名《札朴》。桂馥曾经引用徐幹《中论》:“浅陋儒生虽然博学,专求事物名称,详考器物,钻研训诂,摘录章句,却不能统摄大义,领会先王的本心。所以使学习者耗费思虑而不明大道,空费时日而没有成就。”他认为当时学者风气热衷六书,渐成习气;偶然接触名物,就自比仓颉、《尔雅》;粗略讲一点笔画,就妄评李斯、李阳冰;问起经典大义,则茫然不知。这是同时代文字学者很少能说出的话,足以针砭学界弊病。其他著作有《晚学集》十二卷。
许瀚,字印林,日照县人。道光十五年举人,担任峄县教谕。博通经史金石文字,训诂造诣很深。校勘宋元明典籍,精审程度不亚于黄丕烈、顾广圻。晚年为灵石杨氏在清河校刊桂馥《说文义证》,书刚刻成,书版就毁于捻军战火,所收藏的经籍金石一并丧失,抑郁而终,享年七十岁。其他著作有《韩诗外传勘误》《攀古小庐文》。
江声,字叔澐,元和人。七岁拜师读书。问老师读书目的,老师说是为考取科第。江声追问在科举之外更进一步的学问。二十九岁,父亲生病,早晚侍奉床褥,衣不解带,甚至亲自清洗便器,观察排泄物判断病情轻重。等到守孝,哀痛伤身,形销骨立;过了三年,面容悲戚如同刚丧亲。侍奉母亲生病、守丧,也和父亲去世时一样。宗族乡邻都哀怜他至孝。双亲离世之后,不再参加科举。
研读《尚书》,诧异古文、今文文字差别很大,又怀疑《孔传》不是孔安国所作。三十五岁,拜同乡通儒惠栋为师,读到惠栋《古文尚书考》和阎若璩《古文尚书疏证》,才知道古文《尚书》和《孔传》都是晋代人伪造。于是汇集汉代儒者之说,注解二十九篇今文;汉代旧注不完备,就旁征其他典籍,精研古训,写成《尚书集注音疏》十二卷,附带《补谊》九条、《识伪字》一条,《尚书集注音疏前后述外编》一卷,还有《尚书经师系表》。经文、注疏全部用古篆书书写。怀疑伪古文《尚书》,始于宋代吴棫;朱熹之后,吴澄、郝敬、梅鷟都没能抓住要害。到本朝阎若璩、惠栋两位徵君的著作,才揭露出作伪的痕迹、抄袭的源头。但是订正经文、疏通古注,他们都没有做到。直到江声此书,才集其大成。
江声又不满后世学者深究“考老转注”的含义,甚至从篆文字形上探求,于是写《六书说》,认为“建类一首”就是《说文》从“一”到“亥”五百四十部首;“同意相受”就是凡某之属皆从某。阳湖孙星衍推崇他的说法,认为《尔雅》肇、祖、元、胎,含义都是开始,开始即是建类一首;肇、祖、元、胎同为始,也就是同意相受。《说文》中这类例子很多。推究“考老”的训释,如同口部:咽,嗌也;嗌,咽也。走部:走,趋也;趋,走也。就像考注解老,老转注于考。它们同在口部、走部,就是建类一首。江声也认同这个观点,而戴震认为贯通全书则含义太过宽泛。江声辩驳说:“如果只拿考、老当作转注,不就太狭隘了吗?况且谐声这一条,难道不是贯通全书吗?”江声与戴震互相敬重学问,却不会盲目附和。
一生不写楷书,就算与人书信往来,全都写古篆。浅陋儒生常常讥笑他,江声并不理会。他写《尚书》里的瀍水之字,《说文》没有这个字。瀍依据《淮南子》写作廛,氵廛依据《尔雅义》写作孟。人们起初觉得奇怪,后来信服他不是主观臆造。只是他的书因为字体难识,在当时流传不广。
江声性格耿直,不慕名利。交游如王鸣盛、王昶、毕沅,都看重他的学识人品,但江声从不拿私事请托他们,当权者越发敬重他。嘉庆元年,举荐孝廉方正。嘉庆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晚年因为和世俗不合,行事常与时人抵触,取《周易》艮背之义,自号艮庭,学者称艮庭先生。
其子江镠,吴县生员。孙江沅,优贡生。世代传承家学。
江沅,字子兰。金坛段玉裁侨居苏州,江沅出入其门下几十年。江沅先写《说文释例》,后来遵从段玉裁嘱托,以段书十七部谐声表所列某声某声为纲领,逐条系属;声中再生声,就依次序编排,写成《说文解字字音均表》共十七卷。江沅对段玉裁书中谬误略作笺注,他说:“支、脂、之分为三部;真、臻、先,和谆、文、欣、魂、痕分为两部,本是陆德明旧说。段玉裁却当作独得秘义,严格划分界限,自我标榜。凡是许慎原本合韵之处,段玉裁多方改动使之分离;第一部与第十二部,也不让相通。所以皕字读若秘,被改成逼;肊字的乙声,删掉声字;必字的弋亦声,改为八亦声。开篇第一条篆文解说,一物三字,本是一部、十二部、十五部合韵的道理,段玉裁绝不敢谈这里的韵,直到亥字重文才提及。十二、十三两部相通,卡在民、昬二字,所以强行删去昬字,迁就自己的学说。畀字从田声,属十五部;綥从畀得声,翏就是古綦字,在第一部。于是把畀字改为★M1声,回避十五部与第一部合韵。这些都是段氏学说的症结。”又说:“段玉裁论古音,认为上古没有去声,所以谱录典籍平声之上为入声。我的看法是古音有去无入;平声轻,去声重,平声延伸为上声,去声促成入声。上、入声的字少于平、去,正是这个原因。北方方言入声都读成去声,从古音沿袭,到今天依旧如此。不敢随意标新立异,只是参验推测。”江沅曾经当面和段玉裁质疑问难,段玉裁亲自允许辩驳校勘,所以才有这些不同观点。江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钱大昭,字晦之,嘉定县人,钱大昕的弟弟。钱大昕精通经史,同族晚辈都研究古学,擅长文章,是东南学界的表率。钱大昭比钱大昕小二十岁,侍奉兄长如同严师,得到他的指点传授,当时人比作苏氏两兄弟。壮年游历京师,曾经校录《四库全书》,世间罕见的秘本,都得以阅览,学问因此更加广博。又善于取舍抉择,他解经和文字学著作,能直达汉代儒者学问的堂奥。曾经打算钻研《尔雅》,钱大昕写信给他说:“六经都是用来阐明大道的,不通训诂就不能明白大道。想要穷尽六经的宗旨,必须从《尔雅》入手。”钱大昭于是写成《尔雅释文补》三卷,以及《广雅疏义》二十卷。
又著《说文统释》六十卷,凡例十条:一,疏证,辅助阐明古义;凡是经典中和许慎相合的古义,全部收录。二,音切,复原古音;徐铉、徐锴不懂古音,往往误读;许慎所说“读若某”,就有对应的读音,一并补正;《说文》原本有旧音,《隋书·经籍志》载《说文音隐》,《颜氏家训》曾经引用。唐以前传注学者多称《说文》某音,一并采集附在本字之下。三,考异,复原古本;古本与古书引文文字有异同,全部拿来折中辨析。四,辨俗,订正讹字;经典流传俗字,以及徐氏新增附字,详细辨证,另成一卷附在后面。五,通义,阐明文字通假;经典中事物相同、读音相同,古本可以通用的,都引经书证明。六,从母,阐明文字孳生演变;如完、刓、髡、軏等字,都在元字下注从此得声。七,别体,扩充异义;重文中籀文、小篆、古文、奇字,都说明来源;许慎没有解说的,稍加阐释;经典中两体并用的,引书证。八,正讹,订正刊刻错误;许慎未收录的字,注文中不该出现;笔画脱误,一并校正。九,崇古,识别古字;如鷐、鴠、、之类,经典有不从鸟旁的,这是古今字,标注古用某字。十,补字,弥补缺漏;如由、希、免、畾等三十九个字,从这些字得声的字很多,书中脱落,有子无母,不符合许慎体例,酌情增补,另成一卷附后。
钱大昭对正史尤其精通两汉。他认为注史和注经不同:注经以明理为主,道理蕴藏于训诂,训诂明晰义理自然显现;注史以通达史实为主,史实不明,训诂再精也没有用处。常常奇怪服虔、应劭注解《汉书》,裴骃、徐广注解《史记》,那时距离古世不远,杂史、碑刻材料很多,却不能融会贯通,考异质疑,仅仅细碎考究训诂。于是写成《两汉书辨疑》四十卷,在地理、官制方面多有创获。又仿照体例写成《三国志辨疑》三卷。又因为宋代熊方所补《后汉书年表》只取材范晔《后汉书》、陈寿《三国志》,于是除正史之外兼采山经、地志、金石、子部、集部文献,体例依照班固旧例,稍加变通,写成《后汉书补表》八卷。增补王侯数目,比熊方的书多出一百三十人。评论者认为相比万斯同《历代史表》,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他著作有《诗古训》十二卷,《经说》十卷,《补续汉书艺文志》二卷,《后汉郡国令长考》一卷,《迩言》二卷。
一生不贪慕荣华利禄,把读书之所命名为可庐,希望达到古人随遇自足的境界。嘉庆元年,被举荐孝廉方正。
其子钱东垣,字既勤。嘉庆三年举人,任浙江松阳县知县,因丧辞官。服满,补上虞县知县。钱东垣和弟弟钱绎、钱侗,都潜心研究经、史、金石,当时人称“三凤”。曾经和钱绎、钱侗及同乡秦鉴校勘订正《郑志》;又和钱绎、钱侗、秦鉴以及桐乡金锡鬯辑释《崇文总目》,世间称为精善版本。钱东垣治学广博而能抓住要领。因为传世《孟子注疏》谬误极多,于是辑录刘熙、綦毋邃、陆善经等古注,以及顾炎武、阎若璩、同时师友的论点,附上自己见解,订正音读,考辨异同,写成《孟子解谊》十四卷。其他著作有《小尔雅校证》二卷,《补经义考》四十卷,《列代建元表》,《勤有堂文集》。
钱侗,字同人。对于历算之学,也能推求本源。钱大昕撰写《宋辽金元四史朔闰考》,没有写完就去世。钱侗用群书、金石文字佐证,增补一千三百多条。日夜检阅推算,几乎废寝忘食,最终因此染病离世。
朱骏声,字丰芑,吴县人。十三岁,学习许慎《说文》,一读就能通晓。跟随钱大昕求学,钱大昕一见就惊异,说:“学问衣钵传承,大概就在你身上!”嘉庆二十三年举人,任黟县训导。咸丰元年,以截取知县身份入京,进呈所著《说文通训定声》以及《古今韵准》《柬韵》《说雅》,一共四十卷。文宗阅览,赞许他学识渊博,赏国子监博士衔。不久升任扬州府学教授,托病,没有赴任。咸丰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朱骏声著述广博,不求世人知晓,同时擅长推步历算,通晓象数。曾经论《尔雅》太岁在寅,推衍钱大昕之说:当时是根据实测岁星在亥,确定太岁在寅,命名摄提格纪年。岁星所对应的辰位,就是太岁。但岁星一百四十四年就超一辰;秦汉时期甲寅之年,岁星在丑,太岁应当在子。汉代诏书以太初元年为摄提格,是沿用六十纪年名称逐年依次排列,不能骤然超一辰,所以仍旧称摄提格。后人于是把寅、卯当作太岁,强行把摄提格等称为岁阴。其实《尔雅》所说岁阳、岁阴,并不是后世的说法。其他著作有《左传旁通》十卷,《左传识小录》三卷,《夏小正补传》一卷,《离骚补注》一卷。
其子朱孔彰,字仲我。能够继承父学,著有《说文粹》三编,《十三经汉注》,《中兴将帅别传》。
列传二百六十九 儒林三
马宗梿(子瑞辰,孙三俊)、张惠言(子成孙)、江承之、郝懿行、陈寿祺(子乔枞)、谢震、何治运、孙经世、柯蘅、许宗彦、吕飞鹏、沈梦兰、宋世荦、严可均、严元照、焦循(子廷琥)、顾凤毛、锺怀、李锺泗、李富孙(兄超孙,弟遇孙)、胡承珙、胡秉虔、朱珔、凌曙、薛传均、刘逢禄、宋翔凤、戴望、雷学淇、王萱龄、崔述、胡培翚、杨大堉、刘文淇(子毓崧,孙寿曾)、方申、丁晏、王筠、曾钊、林伯桐、李黼平、柳兴恩(弟荣宗)、许桂林、锺文烝、梅毓、陈澧、侯康、侯度、桂文灿、郑珍、邹汉勋、王崧、刘宝楠(子恭冕)、龙启瑞、苗夔、庞大堃、陈立、陈奂、金鹗、黄式三(子以周)、俞樾、张文虎、王闿运、王先谦、孙诒让、郑杲、宋书升、法伟堂。
马宗梿,字器之,桐城县人。由举人任东流县教谕。嘉庆六年考中进士,第二年去世。年少跟随舅父姚鼐学习诗文,所作文章深沉宏丽。后来精通古训和地理之学。乡试中举时,他阐释《论语》过位、升堂合乎古制,大兴朱珪极力选拔他。后来跟随邵晋涵、任大椿、王念孙游学,学问更加精进。他认为解经必先通晓训诂,典籍浩繁,却没有汇编成书的。于是和同道孙星衍、阮元、朱锡庚分韵汇编,恰逢南归,中途停止。后来阮元在江浙视学,汇集众多名儒编撰《经籍纂诂》,全书凡例,就是马宗梿亲手拟定。为人敦厚朴实,嗜好很少,只以著述为乐。曾经撰写《左氏补注》三卷,广泛征引汉魏诸儒之说,不随便附和,也不刻意标新立异。其他著作还有《毛郑诗诂训考证》《周礼郑注疏证》《穀梁传疏证》《说文字义广证》《战国策地理考》《南海郁林合浦苍梧四郡沿革考》《岭南诗钞》,共数十卷,《校经堂诗钞》二卷。
其子马瑞辰,字元伯。嘉庆十五年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改工部营缮司主事。升任郎中,因事获罪,发配盛京效力。不久恢复主事,上奏留工部,补员外郎。又因过失发配黑龙江,不久释放回乡。先后主持江西白鹿洞、山东峄山、安徽庐阳书院讲席。太平军攻陷桐城,众人惊慌逃走,贼人胁迫他投降。马瑞辰高声说:“我从前是翰林院庶吉士、工部都水司员外郎马瑞辰!我命两个儿子组织乡团,二儿子战死,小儿子从军,我怎么会投降贼人!”贼抓住他的头发,烧灼他的后背,挟持前行。走了几里,骂声越发激烈,于是遇害,享年七十九岁。朝廷听闻,按例抚恤荫蔽后人,下诏建立专祠。
马瑞辰勤学著书,到老不倦。他说:“《诗经》自从齐、鲁、韩三家诗亡佚之后,解诗以《毛诗》最为古老。据《郑志》答张逸:‘注诗以毛为主,毛义隐略之处,再加以阐明。’郑玄主旨本是阐述毛公,他作笺改动经文读音,不是全部改换毛传。而《正义》有时误认为毛、郑义理相异。郑玄早年跟随张恭祖学习韩诗,笺中和毛不同之处,大多依据韩诗之说。他答张逸也说:‘如果有不同,就写下自己见解。’而《正义》又有时误把传、笺混为一体。《毛诗》用古文,经文中很多假借字,大多依据双声叠韵,《正义》很多地方没能通达。”于是撰写《毛诗传笺通释》三十二卷,用三家诗辨别异同,用全经阐明义例,用古音古义考证讹误互乱之处,用双声叠韵分辨通假字。恪守家法,义据精深。同时长洲陈奂著《毛诗传疏》,也是专门研究《毛诗》的著作。自此研究《毛诗》的学者,大多推崇这两部书。
其子马三俊,字命之。优贡生,举荐孝廉方正,治学尊奉程颢、朱熹。家国遭难,心怀愤恨想要杀敌。咸丰四年六月,率领乡勇追击敌军到周瑜城,力战而死,年三十五岁。著有《马徵君遗集》。
张惠言,字皋闻,武进县人。年少学习《易经》,就能通晓大义。十四岁做蒙童老师,修身立品,恪守礼义,人人敬重。嘉庆四年进士。当时大学士朱珪任吏部尚书,因为张惠言学问品行出众,特地奏请改为庶吉士,充实录馆纂修官。嘉庆六年,散馆,改六部属官,朱珪又特地奏请授翰林院编修。嘉庆七年去世,年四十二岁。
张惠言乡试、会试都出自朱珪门下,从不夸耀自己才学,默默跟随众弟子进退。朱珪暗中观察,十分欣赏,所以屡次提拔。张惠言也敢于直言争辩,不加隐瞒。朱珪说天子应当以宽厚安民。张惠言说:“国家太平一百多年,仁政养育百姓,远超汉唐宋。官吏百姓习惯宽纵,奸邪之人滋生其间,应当严明刑罚,肃清朝内外政务。”朱珪说天子应当宽容有过失的大臣。张惠言说:“平庸鄙陋之人侥幸身居高位,败坏朝廷法度,保全他们又有什么用处?”朱珪喜欢举荐博雅之士。张惠言说:“应当举荐对内治理官府、对外镇守边疆的人才。”曾和同乡洪亮吉在众人面前争辩这件事。
张惠言年少写辞赋,效仿司马相如、扬雄的文章;成年,又学习韩愈、欧阳修。篆书初学李阳冰,后来研习汉碑碑额与石鼓文。曾经奉命前往盛京篆刻列圣加尊号的玉宝。张惠言对当事官员说,旧藏玉玺不能磨改;又说翰林奉命篆刻列圣宝玺,应当奏请准予乘驿,受制度限制没有成行。
心思精深过人,曾经向歙县金榜问学。学问归宿在六经,尤其精通《易》《礼》。著《周易虞氏义》《虞氏消息》,序言写道:“从汉成帝时,刘向校书,考辨各家《易》说,认为诸家《易》都源自田何、杨叔、丁将军,大义大体相同,只有京氏与众不同。孟喜继承《易》家阴阳学说,解说《周易》本于阴阳气变,再用人事阐明。八卦六十四卦象,四正七十二候,变通消息,诸儒相传承习,不能完备通晓。汉末,扶风马融作《易传》,传给郑康成作《易注》。荆州牧刘表、会稽太守王朗、颍川荀爽、南阳宋忠都以《易》名家,各有著述。只有虞翻传承孟氏易学,写成《易注》,上奏献帝。虞翻论《易》,以阴阳消息六爻,阐发旁通,升降上下,归于乾元用九而天下大治。依物类比,贯穿联系,初看琐碎,深入剖析,条理畅达,归于大道,后世儒者很少能通晓。自从魏王弼用空泛之言解《易》,唐代立为官学,汉代诸儒学说衰微,只有李鼎祚《周易集解》较多收录古《易》家言论,其中虞翻注最多。之后古书大多散亡,宋代道士陈抟凭空造出龙图,弟子刘牧当作《易》的河图、洛书;邵雍又创先天、后天图,宋代研《易》之人纷纷尊奉,直到今天牢不可破,《周易》阴阳的宏大义理几乎全部湮没。大清立国之后,元和惠栋,开始考证孟、京、荀、郑、虞古义,写成《易汉学》,又自作解说,名《周易述》。但是在典籍亡残之后搜集,采获不过十之二三。书中大体尊崇虞氏,不能全部通晓之处,就旁引其他学说来弥合。从唐五代宋元明,典籍残破散乱一千多年,仅仅修补搜集,想要一朝恢复其道,本就很难。虞翻之学精深,又能见到马、郑、荀、宋各家著作,考辨正误,所以义理精密。古书亡佚之后,汉魏师说尚存十多家,但是只有郑、荀、虞三家尚有梗概可以论述,虞氏最为完备。那么探求七十子微言,田何、杨叔、丁将军所传,除虞翻注,还能从哪里寻找?所以梳理脉络,阐明体例,解释疑滞,记录亡缺,写成《虞氏义》九卷;又概括大旨,写成《消息》二卷。”又著《虞氏易礼》二卷,《虞氏易候》一卷,《虞氏易言》二卷。
起初惠栋写《周易述》,主旨遵从虞翻,辅以郑、荀诸儒。学者批评他不能专一。阮元说汉人易学,孟、费各家各有师承,不能强行合并。张惠言传虞氏易,就是传承汉代孟氏易学,属于孤绝失传的学问。张惠言还著《周易郑氏义》三卷,《周易荀氏九家义》一卷,《周易郑荀义》三卷,《易义别录》十四卷,《易纬略义》三卷,《易图条辨》二卷。他《易义别录序》说,没有读全文辞就论断是非,好比仅凭片面之词断案。所以他的著作,都是辅助阐明虞氏易学。在礼学方面有《仪礼词》一卷,《读仪礼记》二卷,都特别精审。还有《茗柯文》五卷,词一卷。
其子张成孙,字彦惟。年少张惠言教他《说文》,让他分六书编撰谱录,写成《象形》二卷。张惠言撰写《说文谐声谱》,没有完成就去世。张成孙后来跟随庄述祖学习,掌握核心要义,续成此书。卷次体例多有增改,共五十卷。此书分为中、僮、薨、林、岩、筐、荣、蓁、诜、千、萋、肄、揖、支、皮、丝、鸠、芼、蒌、岨二十部。从《毛诗》选取最先出现的字作为部首,辅以《易经》韵、《楚辞》韵,再用《说文》声系从属,条理清晰,有前人未及之处。曾经拿给阮元看,阮元赞叹超凡精细。张成孙同时精通天文。同乡董祐诚去世,他为董祐诚校刊遗著。另著《端虚勉一居文集》。
江承之,字安甫,歙县人。跟随张惠言求学。当时弟子跟随张惠言学习《易》《礼》有十几人。张惠言外甥董士锡学习《易》,通晓阴阳五行学说;江承之同时学习《易》《礼》,著《周易爻义》《虞氏易变表》《仪礼名物》《郑氏诗谱》,年仅十八岁。
郝懿行,字恂九,栖霞县人。嘉庆四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嘉庆二十五年,补江南司主事。道光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郝懿行为人谦和退让,不善言辞,但是清廉自持,不轻易与人交往。遇到不熟悉的人,相对终日不说一句话;等到谈论经义,则滔滔不绝不知疲倦。居所四壁空空,庭院长满杂草,仆役不全,郝懿行安然处之。在郎官任上浮沉,看待官职荣辱如同和自己无关,一心投入著述,常常读书到四更,前后四十年。著作有《尔雅义疏》十九卷,《春秋说略》十二卷,《春秋比》一卷,《山海经笺疏》十八卷,《易说》十二卷,《书说》二卷。
郝懿行曾经说:“邵晋涵《尔雅正义》搜集材料广博,但是声音训诂的本源,很多地方阻塞不通,阐发不足。我作《义疏》,在文字假借、声转之处,不厌繁琐,想要阐明背后道理。”又说:“我长期居住乡间,遇到草木虫鱼不认识的,一定询问名称,仔细观察外形,考证古书,验证对错。本书中和旧说不同之处,都经过目验,不是凭主观臆断。这就是我的书区别于邵氏之处。”郝懿行研究《尔雅》历时最久,书稿数次修改,临终才定稿。对于古训异同、名物疑似之处,详细辨析疏通证明,造诣比邵晋涵更深。高邮王念孙审阅书稿,托阮元刊刻流传。阮元主持会试时,从经义文章之中赏识提拔郝懿行。
他笺疏《山海经》,征引各类典籍,正名辨物,刊正旧疏谬误,文辞典雅简练。阮元评价:郭璞广注征引广博,但芜杂;毕沅校本订正文字尚有疏漏;只有郝懿行精深而不穿凿,广博而不泛滥。
郝懿行妻子王照圆,字瑞玉。博览经史。当时学界有“高邮王父子,栖霞郝夫妇”的说法。著《诗说》一卷,《列女传补注》八卷,附《女录》一卷,《女校》一卷。又和郝懿行以诗文问答,郝懿行录为《诗问》七卷;《尔雅义疏》也间或采纳王照圆的见解。其他著作有《诗经拾遗》一卷,《汲冢周书辑要》一卷,《竹书纪年校正》十四卷,《荀子补注》一卷,《晋宋书故》一卷,《补晋书刑法志》一卷,《食货志》一卷,文集十二卷。王照圆又有《列仙传校正》二卷。
陈寿祺,字恭甫,闽县人。年少擅长写文章。十八岁,台湾平定,撰写献给福康安的百韵长诗并序言,文辞宏丽,一时传诵。嘉庆四年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不久辞官回乡。生性至孝,不愿出外做官;家中贫困缺粮,父亲命他入京。嘉庆九年,充广东乡试副考官。嘉庆十二年,充河南乡试副考官。嘉庆十四年,充会试同考官。京察列为一等,记名御史。陈寿祺因为不能奉养父母,常常闷闷不乐。将要辞官归乡,忽然听闻父亲去世,恸哭几乎气绝,奔丧回乡。服丧完毕,请求供养母亲;母亲去世,守孝期满。五十三岁,有人向朝廷秘密举荐,最终不再出仕。
陈寿祺会试出自朱珪、阮元门下,专门研究汉代儒学,又见到钱大昕、段玉裁、王念孙、程瑶田等人,学问更加精博。解经能把握两汉经学大义,每提出一个观点,都能折中辨析。
两汉经师,最早是伏生,最为完备的是许慎、郑玄。陈寿祺阐发遗书,写成《尚书大传笺》三卷、《序录》一卷、《订误》一卷,附《汉书五行志》,缀录其他典籍所引刘向《五行传论》三卷。序言写道:“伏生《大传》,梳理阐发大义,依经立旨,文辞典雅厚重,最接近大小戴记七十子之言,不是汉代普通经师训释所能比拟。郑康成是百世儒宗,唯独注解《大传》。他注解三《礼》,常常引用此书;注解古文《尚书》,《洪范》五事、《康诰》孟侯、文王伐崇、戡黎之年、周公克殷、践奄之年,全都依据《大传》阐明史事。难道不是见识广博、熟悉旧闻之人?伏生之学尤其精通礼,书中记述巡狩、朝觐、郊祭迎尸、迎日、庙祭、宗族宴饮、门塾学校、养老、择射、贡士、考绩、郊遂、采地、房堂路寝制度,后妃侍御、太子问候诸侯的礼法,三正历法,五服色彩,七始乐律,八伯乐制,都是唐虞三代遗留文字,很多六经没有记载、诸子百家不详。此书散佚,留存不足四五成,尤其珍贵。宋代朱熹与黄榦编撰《仪礼经传通解》,搜集《大传》最为详尽,对礼学大有裨益。《五行传》从夏侯始昌,传到刘向、刘歆父子,擅长推演灾祥,阐明天人感应。汉儒研经,无不通晓象数阴阳,穷尽性命本源。所以《易》有孟喜、京房卦气占候;《诗》有翼奉五际要义;《春秋》有公羊灾异条例;《尚书》有夏侯、刘氏、许商、李寻《洪范》论。班固依据《大传》,采纳董仲舒,区分刘向、刘歆,用以解说《春秋》,鉴往知来,是政事的参照,不可废弃。所以收录《汉书五行志》附于书后,完备这一家之学。”
又著《五经异义疏证》三卷,《左海经辨》二卷,《左海文集》十卷,《左海骈体文》二卷,《绛趺堂诗集》六卷,《东越儒林文苑后传》二卷,《东观存藁》一卷。
陈寿祺回乡之后,阮元聘请他教授诂经精舍生徒。阮元汇编群经古义为《经郛》,陈寿祺撰写条例,阐明依据训辞、贯通典礼、保存家法、辨析异同的宗旨。后来主持泉州清源书院十年,鳌峰书院十一年。对生徒讲修身勤学,传授经术,写《义利辨》《知耻说》《科举论》教导学子。书院规条严肃,生徒起初觉得严苛,久后心悦诚服。在家给地方官员写信,对家乡利弊忧心忡忡,就算触犯忌讳也不加隐瞒。明代黄道周忠贞,学问绝学,陈寿祺搜集遗文刊刻。又呈文地方大员,请求上奏,让黄道周从祀孔庙。奏议呈上,朝廷批准。道光十四年去世,年六十四岁。
其子陈乔枞,字朴园。道光五年举人。道光二十四年,经大挑选为知县,分派江西。历任分宜、弋阳、德化、南城知县,代理袁州、临江、抚州知府。以经学辅理政务,为官有声名。同治七年死于任上,年六十一岁。当初,陈寿祺认为郑玄注《礼记》多处改动经文读法,又考证齐、鲁、韩三家诗佚文佚义和毛诗异同,已经辑录但没有定稿。病危之时,对陈乔枞说:“你喜好汉学,治经懂得师法,将来能完成我的心愿,我九泉之下没有遗憾。”陈乔枞于是梳理旧稿,编为定本,写成《礼记郑读考》六卷,《三家诗遗说考》十五卷。又著《齐诗翼氏学疏证》二卷,《诗纬集证》四卷。他认为齐诗学说有三大宗旨:四始,五际,六情。都是阐明天地阴阳终始道理,考察人事盛衰得失根源,论述王道治乱安危。齐诗最早亡佚,证据最少,只有翼奉保存百分之一,很多说法出自《诗纬》,观测星象,推步历数,征验吉凶,是齐学根基。《诗纬》散亡之后,齐诗就成绝学。他又撰写《今文尚书经说考》三十四卷、《欧阳夏侯经说考》一卷。书中说道:“二十九篇的今文版本文字完整留存,十六篇没有今文可供考证,于是不能完全通晓它的文义。凡是古文《周易》《尚书》《诗经》《礼经》《论语》《孝经》能够流传下来,全部都是依靠今文经学的先驱,今文经里没有的内容就一并废弃。倘若没有伏生,那么经学将陷入万古长夜。欧阳生、大夏侯、小夏侯各自恪守师承家法,只要能得到只言片语、零星义理,来探寻千百年间几乎断绝的学术脉络,那么今文经学能够维系儒家经典不至于断绝,其功劳哪里是浅小的呢!他还撰有《诗经四家异文考》五卷、《毛诗郑笺改字说》四卷、《礼堂经说》二卷,最后成书的是《尚书说》。当时老成博学的宿儒之学渐渐衰微,考据之学被当世之人非议诋毁,唯独湘乡曾国藩读到他的著作,认为足以流传后世。除元和惠氏、高邮王氏之外,只有陈乔枞能够继承世代相传的学业,光大其家学传统。
与陈寿祺同乡、研究古学的学者,有谢震、何治运。
谢震,原名在震,字甸男,侯官人。乾隆五十四年考中举人,出任顺昌县学教谕。谢震曾经和闽县林一桂、瓯宁万世美一同精研《三礼》,谢震尤其勤学,酷爱古学。然而他坚守汉学,喜欢驳斥宋儒凭空臆造、虚浮无据的学说。陈寿祺与谢震同年乡试中举,比谢震小六岁,把谢震当作令人敬畏的挚友。谢震看重情义,有志于经世致用,却不被当世重用,四十岁去世。他的弟子收集整理他遗留的著作,编成《礼案》二卷,考证精密,胜过敖继公的著作。另有《四书小笺》一卷、《四圣年谱》一卷。擅长作诗,有《樱桃轩诗集》二卷。
何治运,字阝海,闽县人。嘉庆十二年举人。学识广博、记忆力强,一心钻研汉学。两广总督阮元曾经聘请他编纂《广东通志》。后来游历浙江,浙江巡抚陈若琳出资刊刻他的经解以及论辩文章共四卷,书名为《何氏学》。道光元年去世,时年四十七岁。何治运与陈寿祺是好友,何治运离世之后,陈寿祺感慨再也没有可以相互质疑问难之人,无法辅助完成自己的学术。
孙经世,字济侯,惠安人,是陈寿祺的弟子。陈寿祺教导弟子不拘一格,登门受学的弟子之中:仙游王捷南精通《诗经》《礼记》《春秋》与诸部史书;晋江杜彦士精通文字训诂之学;惠安陈金城专攻汉代《易》学;将乐梁文擅长性理之学;建安丁汝恭、德化赖其煐、建阳张际亮擅长诗歌与古文,全都足以自成一家。而孙经世学问有成却早年辞世,学界都将他视作儒林典范。孙经世年少喜爱读《近思录》,后来深入钻研经义,他认为不通晓经学,就无法研究理学;不明白训诂,就无法读懂经书;不懂得字音与文字的本源,就无法通晓训诂。著有《说文会通》十六卷、《尔雅音疏》六卷、《释文辨证》十四卷、《韵学溯源》四卷、《十三经正读定本》八十卷、《经传释辞续编》八卷。又撰《春秋例辨》八卷、《孝经说》二卷、《夏小正说》一卷、《诗韵订》二卷、《惕斋经说》六卷、《读经校语》四卷。
柯蘅,胶州人。跟随陈寿祺学习许慎、郑玄的学问。他认为《史记》《汉书》中的各类表,是本纪、列传的纲领,而其中讹字、脱漏、错乱最多,最难整理考订,于是逐条梳理考辨,写成《汉书七表校补》二十卷。全书设立十条体例:第一,辨明史事讹误;第二,辨明文字讹误;第三,辨明古注讹误;第四,辨明各家考证的错误;第五,用本书内文考证本书的谬误;第六,以《史记》《汉书》互相参证,发现错误;第七,用《汉书》与荀悦《汉纪》互证以甄别谬误;第八,用《汉书》与《水经注》互证甄别谬误;第九,依据本纪、列传,补全诸表的缺漏;第十,依据当代地理,核验诸表记载的错误。搜罗发掘隐微难见的史料,凡是前人的论断,全都拿来分辨是非;还有二三十件前人未曾论及的问题,也一一考订,称得上专门之学。柯蘅尤其擅长《诗经》,著《声诗阐微》二卷、《旧雨草堂诗集》四卷;他解说经、史的文章,由弟子汇编成《旧雨草堂札记》。
许宗彦,字积卿,德清人。九岁就能研读经、史,擅长写文章。侍郎王昶赏识他的才华,专门写《积卿字说》赠予他。嘉庆四年考中进士,授兵部主事,到任仅两个月,就因双亲年迈托病辞官回乡。双亲过世之后,终身不再出仕。定居杭州,闭门读书治学。他的学问广博,无所不通,探究深奥隐秘的义理,见识卓绝,阐发了千百年儒者未能阐发的观点。他考证周代五庙二祧制度,认为周代礼制,五庙之外另设二祧,作为迁庙的递减安排,以此增厚亲亲的仁道。宗庙之外另立祖宗之庙,与禘祭、郊祭同为重大祭祀,以此彰显尊尊的大义。各类经书之中,并没有文王、武王二庙永不迁毁的记载,这种错误说法始于韦玄成,刘歆沿袭其误,郑康成也跟着采信。祧庙本是迁移神主的庙,却被说成永不迁毁之庙,名称和实质完全相悖。他又考证文王、武王的世室,认为周代文王、武王都配祭于明堂太室,因此才有“文世室”“武世室”的名号。孔颖达错误认为伯禽的庙称为“文世室”,周公的庙称为“武世室”。以《公羊传》所载周公庙称太庙、鲁公庙称世室、诸侯庙称宫来佐证,足见孔颖达之说错谬极重。
他又考证《禹贡》中的三江,认为《汉书·地理志》记载“分江水,源头承接长江,向东流到馀姚入海”。既然名叫分江水,源头承接长江,就可知它不是南江的干流;说向东到馀姚入海,就可知它不在吴地入海,与《禹贡》所说三江无关。又考证太岁、太阴,认为太岁,是岁星与太阳处在同一星次、由斗柄所指向的辰位。太阴起于寅、终于丑;太岁起于子、终于亥。《汉书·律历志》记载:“太初元年,岁前十一月初一清晨冬至,岁星在星纪婺女六度,岁名困敦。”这是太岁起于子的确凿证据。汉武帝诏书云:“年名焉逢、摄提格。”这是太阴起于寅的确证。《汉书·天文志》开始误把甘公、石申所讲的“太阴”归到太岁名下,于是与太初历的太岁相差两个辰位;后人却认为是星体运行有盈缩,这个说法是错的。
他又阐释六书的转注,认为是依托偏旁辗转互训。《说文解字》说:“转注者,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说文后序》说“其建首也,立一为耑”,就是“建类一首”的意思。比如“示”作为部首,从示这个偏旁衍生注解出神、祇等字,由神、祇再衍生注解祠、祀、祭、祝等字,辗转相训,意义相近,归为一类。戴震把《尔雅》的训诂当作转注,却不知道训诂是后世才产生的,不是造字之时预先就有的。段玉裁援引戴震之说,还说《尔雅》里很多字属于假借,却不明白假借是原本没有这个本字,临时借用他字。像初、哉、首、基这类释义,并不是本来没有“首”这个字,借用初、哉等字来替代。他其他的学术论著,能够持平看待汉儒、宋儒。《礼论》《治论》等文章,都博考古事、证验当世,通达国家治理的体制。
许宗彦尤其精通天文,掌握西方推步历法的秘法,自己制作浑金球,见解独到精妙。曾经援引纬书“四游”之说阐释天的高低,推知天地不同心、天体不是正浑圆的道理。考证《周髀算经》中的北极璿玑,推求古人观测天象的方法。日月五星都统属于天,由此知道东汉以前使用赤道体系、不用黄道体系,抓住了日月五星运行的根本。讨论太阳左旋右旋的同一原理,王锡阐解释黄道右旋、赤道平行,戴震把黄道、赤道分成两条轨道,说法并不清晰,许宗彦加以剖析,义理精深透彻,都是前代天文学家未曾阐发的。
他生性孝顺友善,交友谨慎,身体瘦弱而心神淡泊宁静,见到他的人都肃然敬重。仪徵阮元是他会试的主考官,看重他的学问品行,把女儿许配给他。
吕飞鹏,字云里,旌德人。跟随宁国凌廷堪研习礼学,凌廷堪十分器重他,认为他能够传承自己的学问。山阳汪廷珍在安徽任学政,喜爱通晓古经义的读书人,将吕飞鹏补为县学附生。
吕飞鹏年少读《周礼》,成年之后酷爱此书。凌廷堪曾经撰写《周官九拜九祭解》《乡射五物考》,援引礼经,疏通证明,足以阐发前人未发之义。吕飞鹏承袭老师的思路加以变通,写成《周礼补注》六卷。全书大旨尊奉郑玄,他在自序写道:“汉魏时期研究《周礼》的学者,如贾逵、张衡、孙炎、薛综、陈劭、崔灵恩的注文,残存的文字与事迹散见于各类典籍。有的和郑玄义理相合,有的和郑玄之说相违背;相同之处可以融会贯通,相异之处可以拓宽义理旨趣。因此广泛搜集众家说法,补充郑注的缺漏,逐条附在经文之下;有的采录其他经书旧注,有的兼取近世儒者的经说,核心目的只是阐明古义。”又著《周礼古今文义证》六卷。他考证得知,郑玄原本研习小戴《礼记》,后来用古文经校勘,选取义理通顺、更为妥当的说法,形成郑氏之学。郑玄又为小戴所传四十九篇《礼记》作注,还曾为《毛诗笺》。吕飞鹏说:“现在用郑玄自身的学说考证郑玄的注解,文义就容易明白;即使前后说法矛盾、互相冲突,也不用繁词辨析,得失自然显现,所以本书大量采录这三部书的内容。至于许慎《说文解字》引用《周礼》,文字与今本互有差异,拿来推扩郑玄义理,不忌讳其间的抵牾。其他史书所载,史事关联周代,礼制遵从周典,也一并采录,以待辨析阐明。这也是郑玄以汉代制度比照古礼的本意。”
平日在书斋自撰铭文自我警诫,纯粹继承前代儒者的道学修养。家乡遭遇饥荒,筹措粮食倡导赈济,百姓大多感念他恩德。乡里有纷争,他一句话就能平息。他告诫儿子吕贤基:“博取功名容易,修身成为完人很难。”又说:“言官不容易做,不要只陈述利益而忽略大局,不要怀着私心去博取高名。”他立身行事便是如此。吕贤基最终以忠节留名史册。道光二十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其子吕贤基,官至工部右侍郎,谥号文节,另有传记。
清代研究《周礼》的学者,有惠士奇、沈彤、庄存与、沈梦兰、段玉裁、徐养原、宋世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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