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理,字义山,福建漳浦人。年少时桀骜强悍,体力过人。他集合同族勇猛之人击杀海寇卢质,前往官府报案,想要借此求取功劳。官吏怀疑他本身也是盗匪,将他关进监狱。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反叛,把狱中囚犯全部释放,命他们到藩王府任职。蓝理从小路奔赴仙霞关,前往康亲王军中投降,担任向导,在温州击败叛将曾养性。康熙十五年,跟随大军进入福建,授建宁游击。康熙十七年,跟随都统赉塔在蜈蚣山击败海寇,收复长泰。康熙十八年,升任灌口营参将。康熙十九年,总督姚启圣驻军漳浦,命令蓝理分兵驻守高浦,蓝理推辞不去。姚启圣弹劾蓝理虚报兵额、冒领军饷,蓝理因此被革去官职。交付刑部审议定罪,拟判杖刑与徒刑。蓝理请求征讨海寇来赎罪,圣祖准许,将他发往军前效力。
康熙二十一年,提督施琅征讨台湾,知道蓝理英勇,上奏举荐由他代理右营游击,统领水师。吏部商议驳回,圣祖特地下旨批准。施琅命蓝理担任先锋,他的弟弟蓝瑶、蓝瑗、蓝珠全都随军出征。郑克塽派遣部将刘国轩镇守澎湖,派曾遂等人率领数万兵马迎战,战舰遮蔽海面。蓝理督兵作战,从辰时打到午时,战斗愈发激烈。曾遂开炮,炮弹擦过蓝理身体,蓝理倒地。曾遂远远大喊:“蓝理死了!”蓝瑶扶起蓝理站起,蓝理也大喊:“蓝理还在,曾遂必死!”蓝理呼喊取刀,同族子弟蓝法把刀递给他。这时蓝理腹部被破开,肠子流了出来,旁人捧起肠子放回腹内,蓝瑗用衣服给他包扎,蓝珠拿布条捆住伤口。蓝理大喊杀敌,指挥军队冲锋,击沉两艘敌舰,敌军大败。施琅来到蓝理船上慰劳,让他处理伤口之后继续作战。施琅所乘战船搁浅在浅滩,敌舰层层包围。蓝理得知消息,立刻前往救援。蓝理的船篷上写着自己姓名,敌军畏惧蓝理,攻势稍稍后退。蓝理率军追击,大败敌军,缴获敌舰,请施琅换乘船只。之后追击敌人直到西屿,敌军几乎被杀伤殆尽,于是攻克澎湖。台湾平定之后,评定功劳,依旧授予参将,加左都督。
不久,蓝理遭遇父丧。康熙二十六年,守丧期满,前往京城,在赵北口迎候圣驾。圣祖将他召到御前,询问澎湖作战情形,命他解开衣服看身上的伤口,对他慰劳有加,破格提拔为陕西神木营副将。很快升任宣化镇总兵,佩带镇朔将军印。康熙二十九年,调任定海总兵。康熙四十二年,又调任天津总兵。圣祖赏赐花翎、冠服,并亲笔题写匾额“所向无敌”赐给他。康熙四十三年,旧伤发作,请求辞官。圣祖下温和圣旨挽留,派遣御医给他诊治。蓝理提出京畿一带有很多低洼荒地,请求在天津开垦水田一百五十顷,每年收获稻谷,当地百姓称这片田为“蓝田”。
康熙四十五年,提拔为福建陆路提督。康熙四十六年,圣祖南巡,蓝理在扬州迎驾,得到丰厚赏赐,圣祖又御书匾额“勇壮简易”赐给他。康熙四十七年,遭遇母丧,圣祖命他在任上守孝,不必离职。康熙五十年,大盗陈五显纠集两千人侵扰泉州永春、德化各县。事件发生数月之后,蓝理才上奏陈述,并且声称村落安定如常。圣祖斥责他欺瞒,下令革去官职。总督梁鼐、巡抚满保先后弹劾蓝理贪婪残暴的种种罪状。朝廷派遣侍郎和讬、廖腾煃会同总督巡抚审问查证,罪状属实,拟判斩首。圣祖下诏从宽免死,将他编入京师旗籍。康熙五十四年,大军北征,讨伐策妄阿喇布坦,蓝理请求前往军前效力,朝廷赐总兵官衔,跟随都统穆尔赛协助管理北路军务。后来因病返回京城,不久去世。圣祖下诏免除追缴他名下银两,送他的妻子儿女回原籍安葬。
蓝理勇猛好战,性格坦率耿直。担任福建提督时,政令推行到家乡。抓捕盗贼,牵连到当地豪强世家。他修建桥梁、平整道路,向富民征集钱财,由此积累很多仇怨。泉州百姓绘制猛虎画像张贴,逐条罗列蓝理侵害百姓的罪状,蓝理因此获罪。圣祖念他往日战功,最终保全了他的性命。蓝理弟弟蓝瑶,不曾出仕;蓝瑗,官至金门总兵;蓝珠,多次升迁官至参将。
黄梧,字君宣,福建平和人。原本是郑成功手下总兵,镇守海澄。顺治十三年,黄梧斩杀郑成功部将华栋等人,献出海澄投降。大将军郑亲王世子济度上报朝廷,封黄梧为海澄公。顺治十四年,总督李率泰上奏请求增加黄梧部下兵力,合计四千人,驻守漳州。黄梧会同李率泰以及提督马得功、都统郎赛,水陆分路进军,攻破七座城池,攻克闽安镇。评定战功,赏赐铠甲、貂裘,加太子太保。黄梧行文给李率泰,举荐代理都督施琅智勇双全、忠心可靠,熟悉沿海情形,如果授予实权,一定能够铲除海上贼寇;又上奏说郑成功完全依靠内地接济物资,木材、丝绵、油麻、铁钉、柴米,内地奸民暗中转运物资,资助贼寇,请朝廷严格禁止。并且逐条陈述五条灭贼计策,又请求迅速诛杀郑成功之父郑芝龙。李率泰先后把这些建议上报朝廷,施琅因此得到提拔任用,郑芝龙也被处死。不久朝廷下令严格实施海禁,断绝物资接济,调兵分别驻守海滨,阻挡郑成功军队登岸,增造战舰,训练水师,全部采纳黄梧的提议。
等到郑成功病逝,他的部将万义、万禄、杨学皋、陈莽、陈辉、颜立勋、黄昌、黄义、余期英等人前来向黄梧投降。康熙二年,清军进攻厦门,靖南王耿继茂从浔尾出兵,黄梧会同李率泰从蒿屿出兵,督领水陆将士两面夹击,斩获无数,于是攻克厦门、金门、浯屿三岛。郑锦退守铜山。耿继茂命令黄梧统兵驻守云霄,防御清剿贼寇。康熙三年,黄梧招降郑锦部将周全斌、陈升、黄廷、何政、许贞、李思忠等人。随后会同耿继茂、李率泰以及提督王进功趁夜渡海,攻下铜山,郑锦逃回台湾。
黄梧上奏疏说:“自从海上归降朝廷,十二年之间,先后招抚文武官员二百多人、士兵数万人,其中有人蒙恩封为侯伯,并且世袭爵位。臣的公爵还没有确定等级以及承袭次数,请下令吏部核查议定。”不久朝廷确定封一等公,允许世袭十二次。康熙七年,兵部商议裁减各省兵员,黄梧标下定额官员三十名、士兵一千二百人,其余士兵调往河南驻防。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反叛,檄文传到漳州。黄梧当时正生毒疮,听闻叛乱消息惊愤交加,随即去世。
其子黄芳度,字寿岩。黄梧死后,黄芳度表面按照黄梧名义回复耿精忠,暗中招募士兵守城。历时两个多月,招募到壮士六千人,于是斩杀耿精忠任命的都督刘豹等人,誓师登城防守。把奏疏封在蜡丸里,派遣黄蓝从小路疾驰送往京城上奏。圣祖嘉奖黄梧忠心,下诏书优厚抚恤,命黄芳度承袭爵位;同时下令军队从浙江、江西、广东三路进入福建。黄芳度探听哪一路大军最先抵达,就前去会合协同剿贼。不久上奏:“漳州夹在耿精忠、郑锦两股叛贼之间。自八月以来,坚决抵抗耿精忠,假意和郑锦交好。借此暗中招募兵马,练成劲旅一万人,分布在漳州城以及龙溪等五县。不久,耿逆前来进犯,臣率军迎战,擒杀贼兵不计其数。两股叛贼矛盾已经很深,势必一同败亡。如果广东大军乘胜进攻,臣自会率军会合,迅速完成平叛大功。”康熙十四年,再次上奏:“臣抵抗耿精忠、假意笼络郑锦,坚守城池一年有余。近来两贼互通和好,臣的谋划已经泄露。郑逆撤回各处驻军,聚集到海澄,储备粮草、修缮军械。臣知晓他的诡计,派遣总兵杨壮猷等人扼守平和,又命堂兄黄芳泰突围奔赴广东,接引大军。郑逆率领大军包围漳州城,日夜攻打。臣多次出兵,斩杀敌将黄鼎新、卢英等人。只是孤城粮草匮乏,百般支撑艰难。预计广东援军很快就能抵达。请求密令浙江、江西两路兵马迅速进军,使两股叛贼不能互相支援,臣就可以合兵建功。”
漳州从五月被围直到七月,敌军兵力越来越多,架设云梯攻城,炮火毁坏城墙三十多丈。黄芳度率领将士奋力抵抗,歼灭大量贼兵。敌军持续围攻不肯撤退,黄芳度接连上奏告急。圣祖下诏催促领兵将领火速增援,并且调拨军粮接济。十月,城中粮尽,叛将吴淑引导贼军攻破城池。黄芳度领兵巷战,力竭之后,投入开元寺井中自尽,时年二十五岁。贼寇毁坏他的尸体。母亲赵氏、妻子李氏自缢而死。叔父黄枢、堂兄黄芳名、弟弟黄芳声、黄芳祐全部战死,同族近亲男女一同殉难三十多人。贼寇又劈开黄梧的棺木,损毁遗体。副将蔡隆,游击朱武,外委张琼、戴邻、陈谦全都大骂贼寇而死。朝廷得知消息,下诏书褒奖抚恤,追赠黄芳度王爵,谥号忠勇,依照多罗郡王规格办理丧事,派遣大臣前往祭奠。蔡隆、朱武、张琼、戴邻、陈谦各按等次追赠官职。
黄梧兄长之子黄芳世,字周士。早在康熙元年,携带黄梧奏疏入京朝见,留在京城,授一等侍卫。等到黄芳度派黄蓝送奏疏告急,黄芳世上书请求跟随大军从广东进军支援,圣祖准许,任命他为福建随征总兵官,下敕褒奖勉励。黄芳世到达广东,恰逢弟弟黄芳泰从漳州突围逃出。黄芳世领兵前往救援,距离漳州仅有两天路程,得知城池陷落,退兵驻守惠州。黄芳度殉国之后,圣祖下诏由黄芳世承袭爵位。康熙十五年,叛将马雄等人引诱黄芳世兄弟依附吴三桂,黄芳世不肯,寻机脱身逃到江西信丰,派遣黄蓝上奏,陈述陷落贼境前后经过。圣祖嘉奖他,加太子太保,命他依旧镇守漳州。黄蓝从参将提拔为海澄总兵,命他奔赴康亲王军中,等漳州、泉州收复之后,收集海澄公麾下溃散官兵,镇守防区。
康熙十六年,黄芳世上疏:“臣叔父黄梧遗骸遭到贼寇损毁,请比照黄芳度一体抚恤。臣叔父黄枢战死,臣弟黄芳名、黄芳声奋力守城,同一天遇害,一并请求抚恤。”圣祖下诏追赠黄梧为太保,谥号忠恪;黄枢追赠按察使佥事;黄芳名、黄芳声追赠太常寺卿,各授予子弟荫官;赏赐黄芳世蟒袍、弓箭、鞍马,褒奖十分优厚。
康熙十七年,郑锦部将刘国轩、吴淑进犯海澄。黄芳世会同总督郎廷相、副都统孟安等人,在观音山、秬山头、石玛村接连击败敌军。刘国轩转而进犯漳州,黄芳世领兵阻击围剿,斩杀大量贼兵。山寇蔡寅谎称自己是朱三太子,聚集数万人,勾结郑锦进犯漳州。黄芳世在天宝山击败贼军,斩杀贼首杨宁等人。黄芳世上疏:“漳州战乱之后,臣叔父黄梧、弟弟黄芳度旧部离散,臣逐步收拢,得到四千八百人,挑选补充本标五营六百人,剩余人员没有编制名额。请求筛选保留三千人,另设三营,按照正式军队标准发放军饷。”兵部商议批准。不久,黄芳世病逝。遗疏写道:“福建长期遭受战乱祸害,漳州尤其严重。盼望大军平定之后,严令地方官吏减轻徭役赋税,休养饱受战乱的百姓。”同时规划数条海防事务;又因为儿子黄溥年仅九岁,请求由弟弟黄芳泰承袭爵位。圣祖下诏追赠少保,谥号忠襄。
黄芳泰,字和士。年少时为生员,协助黄芳度守卫漳州,突围出城求援。漳州城陷之后,父母妻儿全部遇害。逃到广东,恰逢尚之信叛乱,黄芳泰与黄芳世跟随巡抚杨熙奋力作战才脱身。不久授江南京口总兵。黄芳世去世,承袭爵位,多次出兵剿贼,收复平和、漳平等县。总督姚启圣上疏说黄芳泰年纪轻,不能统辖标兵。朝廷交付吏部商议,命黄芳泰前往京师。黄芳泰上疏请求暂时驻扎汀州,为兄长黄芳度办理安葬。姚启圣又上奏:海澄公旧部听说黄芳泰在汀州,全都前去投奔;伪将吴淑兄弟因为曾经害死黄芳度,不敢归降,请下令黄芳泰迅速离开福建。康熙十八年,黄芳泰抵达京城,上奏:“臣久经战阵,并不年幼弱小。离开漳州已经十个月,没听说吴淑投降。总督没有办法平定贼寇,拿臣作为借口。臣正当壮年,请允许仍然驻守福建,督兵剿贼,报答皇恩。”圣祖安慰劝导他。康熙二十二年,准许他回乡安葬亲人。康熙二十九年,黄芳泰去世。以黄芳度的后嗣黄应缵承袭爵位。康熙四十九年,黄应缵为黄芳泰请求抚恤,追赠太子少保。乾隆初年,追谥襄愍。乾隆三十二年,高宗特地下诏,海澄公爵位世袭罔替。
黄应缵去世,谥号温简,没有儿子,以侄子黄仕简作为后嗣,承袭爵位。乾隆初年,入京朝见。高宗因为他年纪幼小,命他回乡等候任命。乾隆十九年,授衢州总兵。乾隆二十四年,升任湖广提督,先后历任广东、福建陆路、水师提督。上奏揭发厦门商船的陋规,圣祖嘉奖他,谕旨说:“你懂得知恩,朕也懂得识人。”漳州、泉州百姓流入台湾,多次外出劫掠。黄仕简亲自渡海领兵抓捕。再次入京朝见,赏赐黄马褂、双眼花翎、黑狐皮端罩。生病之后不慎跌倒,赐人参、高丽清心丸。淡水土著番民杀害同知杨凯,黄仕简再次渡海督兵抓捕,加太子太保。林爽文叛乱爆发,领兵征讨,战事长久没有成效。总督常青、李侍尧先后弹劾黄仕简贻误军机,革去官职,逮捕交刑部拟判斩刑,高宗特地赦免。不久释放回乡,去世。
黄仕简之子黄秉淳早年去世,由孙子黄嘉谟承袭爵位。黄秉淳最初授蓝翎侍卫,多次升迁官至狼山总兵。黄嘉谟初授头等侍卫,累迁温州总兵。
穆赫林,博尔济吉特氏,满洲正蓝旗人。祖父琐诺木,是兀鲁特贝勒。太祖时期,跟随明安归降后金。累积战功,授二等总兵官。去世后,顺治年间追谥顺良。再传,其子僧格承袭世职,遇上恩诏,累进三等伯。僧格去世,穆赫林承袭爵位。康熙五年,授正蓝旗满洲副都统,列入议政大臣。
吴三桂反叛,康熙十三年,会同都统拉哈达领兵驻防兖州,不久奉命移驻江宁。当时耿精忠反叛响应吴三桂,大将军康亲王杰书、将军贝子傅喇塔率军讨伐。穆赫林率领所属喀喇沁、土默特兵马奔赴浙江,与傅喇塔大军会合。康熙十四年,跟随攻打台州,耿精忠部将林冲聚集一万多人,设立十三座营寨抵抗。穆赫林督兵攻破敌寨,斩杀俘获无数,收复仙居。
清军从黄岩进军,耿精忠部将曾养性会同叛将祖弘勋据守温州,分水陆迎战。穆赫林在上塘岭击败敌军,缴获战舰三十余艘。耿精忠部将彭国明率领五千士兵沿着瓯江设立营寨,穆赫林领兵抵达宝带桥奋力进攻,斩杀一千多人,缴获全部军械旗帜,于是逼近江岸列阵。贼军前来进犯,每次都被击退。温州城外环绕壕沟连通瓯江,修建水闸蓄水。清军争夺水闸,贼军拼死防守,很久不能逼近城池。当时康亲王杰书驻守金华,传令傅喇塔与穆赫林快速攻城。穆赫林说必须得到大炮才能攻克城池。康熙十五年,圣祖责备康亲王、贝子等人拖延,出兵没有成效。康亲王于是弹劾穆赫林与副都统吉勒塔布、提督段应举等人违抗命令、观望不前。圣祖下令等战事平定后治罪。八月,康亲王从衢州攻克仙霞关,耿精忠投降,将曾养性、祖弘勋等人迁到福州,传令穆赫林移师福建,驻守延平。
郑锦派遣部将吴淑、吴潜从邵武来攻。穆赫林在浦塘隘口迎击,阵斩敌将杨大任等人,乘胜收复邵武、汀州二府以及所属各县。郑锦多次进犯泉州,又侵扰潮州。穆赫林会同副都统沃申、总兵马三奇等分兵前往,屡次取胜。康熙十七年,郑锦进犯海澄,穆赫林与海澄公黄芳世在湾腰树迎战,作战失利,退守海澄。郑锦再次纠集大军四面围困,占据高地俯瞰城中,炮火石块不断落下。穆赫林与段应举合力坚守。城中粮尽,穆赫林身受重伤。不久城池陷落,穆赫林与段应举自缢而死。战事平定之后,刑部审议:穆赫林征讨温州时作战无功;驻守海澄,听说援军将至,却不能突围出城,应当革除官职与世袭爵位,抄没家产。圣祖因为穆赫林有战功,免除抄家,命其侄子赫达色承袭爵位。雍正时期,下诏将穆赫林连同段应举一同入祀昭忠祠。
段应举,汉军镶蓝旗人。父亲段思信,原为明朝广宁千总。太祖攻取广宁,段思信归降,授予世职备御。段思信去世,段应举承袭。跟随端重亲王博洛讨伐叛将姜瓖,攻打汾州、太谷,全部攻克。又跟随贝勒屯齐征伐湖南,多次立下战功。逐步提拔为镶蓝旗汉军梅勒额真,晋升世职二等阿达哈哈番。会同镇国将军王国光前往广东,驻守潮州。康熙三年,在南塘铺围剿叛将苏利,贼寇败逃,收复碣石卫。评定战功,晋升世职一等。不久代理山东提督。康熙十三年,领兵奔赴杭州抵御耿精忠,授福建提督。在仙居、黄岩、太平、乐清击败贼军,进兵围困温州,全部取胜。康熙十五年,跟随康亲王征伐福建,耿精忠投降。当时郑锦占据漳州、泉州、兴化,段应举与将军拉哈达合兵进剿,复兴化、泉州二城。再分兵平定漳州及海澄等县,段应举进驻海澄。康熙十七年,刘国轩、吴淑等人攻陷平和,穆赫林作战失利。圣祖下诏责备段应举不能平定贼寇,调江宁提督杨捷接替他。段应举仍以副都统随军作战。不久城池陷落,段应举殉难。
史臣评论:郑氏成为海疆祸患三十多年。杨捷、段正色在艰难局面下捍卫疆土,在内平定泉州、漳州,在外收复金门、厦门;陈英、蓝理随后辅佐施琅跨海收复疆土,其中蓝理尤其忠勇果敢,号称虎将。郑氏作乱之时,凡是从海上归降的人,朝廷往往厚封爵位,林兴珠封建义侯,郑鸿逵封奉化伯,周全斌封承恩伯,郑缵绪封慕恩伯。黄梧最先归降,得到郑成功旧有的公爵。其子黄芳度殉难于漳州,凭借忠义延续世爵。穆赫林等人战死海澄,孤守城池坚守气节,也有值得称道之处。强悍贼寇拼死作战,抵御本就艰难,能够将其平定,功绩尤其宏伟!
列传四十九 魏裔介 熊赐履 李光地
魏裔介,字石生,直隶柏乡人。顺治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顺治四年,授工科给事中。顺治五年,上疏请求开设经筵,按时讲习儒学,巩固治国根本。又上奏:“燕、赵一带百姓,杀牛备粮,最先归附朝廷。此地如同汉高祖的关中、光武帝的河内。现在天下刚刚平定,朝廷多次下诏减免赋税,但京畿百姓没有得到实际恩惠。应当严责执行政令的官吏,向百姓彰显朝廷信义。”奏疏都上报,留作参考。
改任吏科给事中,因母亲去世回乡守孝。守孝期满,顺治九年,起复原职。应诏上疏:“朝廷上下的心意无法沟通,满、汉官员之间隔阂深重。高官苟且偷安保全富贵,小臣闭口不言以求功名。纲纪日渐松弛,法度日益败坏。请求皇上时常驾临正殿,召见群臣咨询政务,虚心听取意见。令各部院、科道官员当面奏报政事,依旧令史官记录,以求切实挽救时局。”当时世祖亲政,魏裔介上疏说:“总督、巡抚这类重臣应当慎重选拔,不可以只任用辽东旧部。”又说:“摄政王时期,处置逃人法令过于严苛,天下人心惶惶,百姓失去谋生的乐趣。后来听从谏官建议,放宽禁令,责成州县办理,这法令本已妥善。倘若除此之外另立严酷律法,恐怕下违民心,上伤和气,绝非普通政务的小过失。”世祖赞同他的看法。
河南巡抚吴景道援引恩诏举荐前明兵部尚书张缙彦。魏裔介上疏:“张缙彦在明朝任职,身居兵部中枢,纵容贼寇贻误国事,奸邪堪比卢杞、贾似道,而才干更为庸劣。应当摒弃不用,顺应公论。”奏疏下发各部商议,因为事情发生在大赦之前,安排外放任职。又上疏:“州县遭遇灾荒,上报户部之后,按例应当减免、缓征钱粮,就要立刻停止征收,防止官吏欺瞒隐匿。同时动用州县储备粮食以及府库存银,先行赈济借贷。”交付相关部门商议推行。当时直隶、河南、山东数省受灾,另上疏请求赈济。世祖下令拨国库白银二十四万两,分派大臣前去赈济,保全救活很多百姓。
顺治十一年,升任兵科都给事中。东南战事尚未平定,上疏:“如今刘文秀在川南再起,孙可望占据贵州,李定国伺机活动于粤西,张名振的残余势力盘踞海岛,连年征讨,尚未诛灭。就当前进军策略而言,四川是云南、贵州的门户;四川稳固,则云南、贵州贼寇形势窘迫,所以应当先攻取四川。这是西南的局势。粤西贼势稍弱,去年桂林一战没有受到重创,必定谋划再次进犯,牵制湖南官军。应当令藩镇军队轮番出击,根据形势攻守。三处之中,应当先攻打薄弱的粤西。粤西一旦溃败,孙可望胆气丧失,云南、贵州贼寇也会土崩瓦解。”又上疏弹劾湖南将军续顺公沈永忠拥兵观望,致使总兵徐勇、辰常道刘升祚力竭战死。沈永忠被罢官削爵。又弹劾福建提督杨名高消极对待贼寇,致使漳州府县被郑成功攻陷,杨名高被革职。
不久升任太常寺少卿,提拔为左副都御史。顺治十三年,上疏弹劾大学士陈之遴结党营私。陈之遴被革职,发配辽阳闲住。顺治十四年,升任左都御史。世祖对他说:“朕提拔任用你,并非由别人举荐。”魏裔介更加感奋,知无不言。四月,钦天监推算次月有日月食,魏裔介借此上疏,请求广开言路,暂缓土木工程,放宽州县考核,迅速颁布大赦,清理积压案件,酌情恢复五品以下官员俸禄,减少征调兵马,节约供给开销。世祖赞许,下发各部详细商议执行。曾经在经筵侍讲,宣讲汉文帝体恤百姓的诏书,并举出应当优先推行的数项仁政。正阳门外菜园本是前朝种植蔬菜的园地,早已成为百姓居所,户部商议收归官府。魏裔介路过此地,百姓前来哭诉,他立刻上报,仍然把土地还给百姓。顺治十六年,加太子太保。顺治十七年,京察时魏裔介自陈述职。因为各地巡按御史多次因贪腐获罪,朝廷责备魏裔介没有纠察弹劾,削去太子太保,照旧任职。
当时孙可望还占据贵州,郑成功海上作乱没有平息。魏裔介上疏:“孙可望依靠当地土著蛮族相助,应当命相关官员留意招抚,授予新的敕印,旧印不必立刻收缴,前来归降的人必定很多。郑成功在海上作乱,我方水师数量不多,只需要在沿海要地增兵筑堡,使他不能靠岸劫掠;之后招纳他内部怀有二心之人,瓦解其党羽,海患可以逐渐平息。”下发各部商议施行。不久,上疏弹劾大学士刘正宗、成克巩欺瞒君上、相互附和的罪状。世祖命刘正宗、成克巩回奏,没有查实,交付法司审讯,同时解除魏裔介官职一同对质。案件审定,刘正宗获罪抄家,成克巩革职留任,恢复魏裔介官职。当时因为云南、福建用兵,额外加征钱粮。魏裔介上疏请求令户部核算军需,够用就停止加派。世祖下令还没有征收的钱粮全部停征。康熙元年,云南平定,上疏:“云南已有吴三桂藩兵数万,加上总督、提督两标兵马,满洲驻防兵马可以撤回。但云南、贵州、四川、湖广边境遥远,如果不用满洲兵镇守要害,一旦外敌生事,恐怕鞭长莫及。荆襄是天下腹地,应当挑选大将率领数千满洲兵驻防。无事时控制形势,消弭奸邪萌芽;有事时领兵支援,可以占据水陆地利。”奏疏下到吏部,没有施行。又请求将湖广总督治所移到荆州,得到批准。
升任吏部尚书。康熙三年,拜保和殿大学士。当时辅政大臣掌权,议事时常争执,魏裔介调和各方分歧,时常匡正失误。参与编修《世祖实录》,担任总裁官。康熙九年,主持会试。同年内院奉旨会同吏、礼二部选拔新进士六十人,考核文章,拟定上中下三等上报。圣祖亲自选定二十七人为庶吉士。御史李之芳弹劾魏裔介拟定的上等试卷二十四人,事先派人通信,揽权受贿;又说他与班布尔善勾结,任用私党。班布尔善身为大学士,依附鳌拜,后来伏法。圣祖命魏裔介回奏辩解。魏裔介上疏申辩:“臣与班布尔善同朝为官,议事时常意见不合。鳌拜权势煊赫,臣从未登门,怎肯依附班布尔善?臣为官以来,弹劾从不避嫌。先前弹劾刘正宗,他的同党已经恨臣十年。李之芳是刘正宗同乡,如今是借机报复。”于是主动请求罢官。奏疏下发吏部会审。李之芳极力争辩,魏裔介主动承担过错。吏部议定李之芳弹劾事出有因,魏裔介应当降级罚俸。圣祖宽免,命照旧任职。
康熙十年,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下诏准许辞官回乡。《世祖实录》修成,晋升太子太傅。康熙二十五年,魏裔介去世,朝廷按规制赐祭安葬。
魏裔介长期担任谏官,上奏疏一百多篇,陈述恳切切实,大多得到采纳施行。一生忠厚诚信,信奉程朱理学,依靠亲身见闻传承圣学道统。著述一百多卷,主旨源自前代儒者,兼及经世济民的学问。回乡闲居十六年,亲自督促农耕,行走田间,旁人不知道他曾经官居宰相。雍正年间,入祀贤良祠。乾隆元年,追谥文毅。
熊赐履,字敬修,湖北孝感人。顺治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主持顺天乡试,升任国子监司业,再升弘文院侍读。
康熙六年,圣祖下诏征求直言。当时辅臣鳌拜专权,熊赐履上万言奏疏,大意说:“百姓困苦至极,私自摊派的赋税比法定征收的还多,杂项摊派超过正税。一旦接连遭遇水旱灾害,减免赋税时官吏占有实惠,百姓只得到虚名;赈济灾荒时官吏借机肥私,百姓愈发穷困。但这不只是地方县令的过错,上面有监察道员,再上面还有总督、巡抚。朝廷要求县令清廉,上级却纵容他们贪腐;授予县令安抚百姓的职责,上级却逼迫他们苛待百姓。所以督抚清廉,则道员清廉,县令也不得不清廉;督抚贪腐,则道员贪腐,县令也不得不贪腐。这是必然的情势。恳请甄别督抚,把百姓苦乐作为评判县令优劣的标准,把县令的贪廉作为评判督抚优劣的依据。督抚人选得当,地方守令自然贤良。即便如此,朝廷内臣是外臣的表率,根本之处在于朝廷。其中重大的问题有几项:第一,政令频繁变更,国家体制日渐受损。国家典章法度不见整顿,急功近利之人随意改动,只图眼前微小私利,无穷祸患已经暗中滋生。请求令议政王详细议定制度,参考古今,编成《会典》,使在上者有治国准则,在下者有法度遵守。第二,官员职事荒废,士人气节日渐颓靡。各部院大臣大多沉默观望,外表装作老成稳重,内心只想着保住俸禄身家。心怀忧愤之人被说成狂妄,实心办事之人被看作争功求进,清廉沉静之人被指责故作清高,正直端方之人被讥为迂腐。偶尔有读书穷理之士,众人就指为道学,嘲讽排挤,想要禁锢终身。恳请训诫满汉大臣,虚心论理,实心任事,摒弃人情情面,勇于担当。汉官不要依附满官,部堂长官不要偏信属员。宰辅尽心进言,不把唯唯诺诺当作包容;台谏尽力纠察,不把闭口顺从当作恭顺,那么政务得到落实,官风肃正,士气振作。第三,学校荒废,文教日渐衰落。如今学校教化荒废,师道不立,儒家经义不被讲明。读书人只钻研科举文章,作为博取功名富贵的工具,不懂得读书讲学,探求圣贤义理。天资高的人有的泛读诸子百家,沉溺佛道二教,儒学衰微,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请求责成学政、道官管理士子,讲明正统儒学,专门选拔儒臣掌管国子监,圣道昌明,教化推行,人才不断涌现。第四,风俗僭越奢靡,礼制崩坏。一件裘衣耗费中产之家全部家产,一场宴席耗尽一年粮食。仆役穿着贵族服饰,伶人穿戴命妇的衣饰,习以为常。风俗奢靡、礼制毁坏,是饥寒的根源,盗贼、诉讼、灾荒都由此而起。恳请下诏全国臣民崇尚俭朴,从王公到士民,房屋、车马、服饰制定规制,不许逾越,则贪风止息,民俗淳厚。即便如此,还不是治本之策。最根本关键,在于皇上。皇上生长深宫,年纪尚轻,应当谨慎挑选近臣辅佐,涵养德性,重用贤辅,礼遇师傅;精选天下英才,随侍左右,随时进献意见。不要只做经筵讲学的表面文章,不因寒暑中断,不分朝夕间断。研读六经,借鉴历代治乱,亲身实践,作为施政根本。身边近侍,必须慎重挑选,护卫武士也要择人。奸佞之人不放在身边,不沉迷声色。不读不合圣道的书籍,不做无益之事。深宫闲居、朝堂大庭,一举一动,修身的举措完备,约束内心的警戒周全。君主德行清明,身心强健。这样直接继承上古圣王心法,足以使天下达到唐尧、虞舜、三代盛世,哪里还会吏治不清、百姓困苦?”奏疏呈上,鳌拜十分厌恶,请求治他妄言之罪,圣祖没有准许。
康熙七年,升任秘书院侍读学士。上疏:“朝廷积习没有革除,国家隐忧值得忧虑。近年灾异频发,饥荒接连出现,正是君主忧劳勤政、减膳自省之时,讲学勤政,在当今最为紧要。恳请时常驾临便殿,接见群臣,研讨政务,以诚行政,以敬自持,或许可以把灾异转为祥瑞。”奏疏呈上,鳌拜传旨追问积习、隐忧的具体事实,认为所奏没有依据,妄自上书博取名声,交付吏部议处,拟降两级。圣祖宽恕了他。康熙八年,鳌拜倒台,圣祖命康亲王杰书等人审讯鳌拜,鳌拜怀恨熊赐履,意图构陷加害,列为罪状之一。鳌拜辅政时作威作福,大臣稍有异议,立刻诛杀。熊赐履身为文臣,论事直言不讳,由此以正直闻名。圣祖即位之后,尚未开设经筵,熊赐履专门上疏请求开设,并且请求设立起居注官。圣祖打算巡幸塞外,因为熊赐履上疏劝谏,便停止此行,并且嘉奖他的正直。
康熙九年,提拔为国史院学士。不久,恢复内阁,设立翰林院,改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开设经筵,任命熊赐履为讲官,每日在弘德殿进讲。熊赐履上论帝王道德,下陈述民间疾苦,圣祖常常虚心听取。康熙十四年,圣祖下谕称赞他清廉谨慎,升任内阁学士,不久破格授武英殿大学士,兼任刑部尚书。康熙十五年,陕西总督哈占上奏抓获盗贼,请求恢复疏于防备官员的职务,奏疏送到内阁。熊赐履草拟票签时误写,拟交三法司核查。事后他自行检举,得到圣旨免于追究。熊赐履修改草拟签文,想要把过失推给同僚杜立德,又取出原草稿嚼碎销毁。杜立德把这件事告诉索额图。事情上报圣祖,吏部议定:熊赐履票拟出错,想要嫁祸同僚杜立德,改写草稿,私自撕毁原件,失大臣体统,革去官职。熊赐履罢官之后,侨居江宁。
康熙二十三年,圣祖南巡,熊赐履迎驾谒见,召入对话,圣祖御书“经义斋”匾额赐给他。康熙二十七年,起用为礼部尚书。不久,因母亲丁忧离职。康熙二十八年,圣祖再次南巡,赏赐丰厚。康熙二十九年,起复原官,依旧入值经筵。奉命前往江南审理案件,调任吏部尚书。恰逢河道总督靳辅请求豁免河堤占用民田的赋税,命熊赐履会同勘察。上奏豁免高邮、山阳等州县田地赋税三千七百二十八顷有余。康熙三十四年,其弟编修熊赐瓒因为奏对欺瞒获罪下狱。御史龚翔麟随即弹劾吏部选拔州县官员凭个人好恶,指责熊赐履假借道学欺瞒君上,请求从重惩处。交付都察院商议,熊赐履与尚书库勒纳,侍郎赵士麟、彭孙遹应当降级,圣祖不予追究,熊赐瓒也得到赦免。
康熙三十八年,授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参与编修《圣训》《实录》《方略》《明史》,都担任总裁官。先后五次主持会试。因年老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康熙四十二年,下温和圣旨准许解除机要政务,依旧领取俸禄,留在京城以备顾问。康熙四十五年,请求返回江宁。临行之前,圣祖召他入宫连续交谈多日。熊赐履上奏说皇上巡幸之处,地方官民供应耗费巨大,希望圣上留意。圣祖点头认可,供给驿传,派遣官员护送回乡。康熙四十六年,圣祖视察河工,抵达江宁,召见慰问,赏赐御用冠服。康熙四十八年,熊赐履去世,时年七十五岁。圣祖命礼部官员主持丧事,赐白银千两,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端。康熙五十一年,圣祖追忆熊赐履,知道他家境清贫,多次命江宁织造周济他家人;传谕吏部征召他两个儿子熊志契、熊志夔入京,二人年纪尚幼,又命熊赐履的同僚门生凑钱接济。
熊赐履治学,主张默记体悟、笃实践行。他说:“圣贤之道,不外平常,平常之中才藏有神妙。”著有《闲道录》,曾经进呈御览,供皇上阅览。雍正年间,入祀贤良祠。
李光地,字晋卿,福建安溪人。幼年聪慧过人。十三岁时,全家落入山贼之手,侥幸逃脱回乡。发奋读书,仰慕古贤。康熙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康熙十二年,请求回乡探望亲人。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反叛,郑锦占据泉州。李光地带着家人藏在山谷之中,郑锦和耿精忠都派人招降,李光地坚决拒绝。康熙十四年,秘密上疏:“福建地域狭小,自从两贼割据,横征暴敛,百姓财力耗尽,贼寇也已经势穷。南下大军应当迅速进攻,不可拖延,防止生出别的变故。现在耿精忠全力驻守仙霞关、杉关,郑锦集中兵力于漳州、潮州边界;只有汀州小路连接赣州,贼军在此驻守的不过千百疲弱士兵。臣听闻南下大军都在贼兵众多之处苦战,不知道出奇兵攻打空虚之处,这是失策。可以趁着贼人防备薄弱,挑选精兵五六千或一万人,假装进军广东,由赣州抵达汀州,路程只要七八天。两贼得知消息,调兵救援也要一个多月,那时大军已经深入福建腹地。贼军全部兵力在外抵御,内地空虚,大军如果从汀州小路横穿贼腹,三路贼寇不战自溃。恳请密令领兵将领探查虚实,伺机进兵。小路崎岖,必须令乡兵走在大军前面,步兵走在骑兵前面,才能稳妥取胜。”把奏疏封在蜡丸中,派人从小路送到京城,经由内阁学士富鸿基呈上。圣祖看到奏疏深受触动,嘉奖李光地忠心,下兵部抄录交付领兵大臣。当时尚之信也反叛,清军驻扎赣州、南安,无法进入福建。康亲王杰书从衢州攻克仙霞关,收复建宁、延平,耿精忠请求投降。大军进驻福州,令都统拉哈达、赉塔讨伐郑锦,同时寻访李光地的下落。康熙十六年,收复泉州,李光地在漳州拜见拉哈达。拉哈达禀报康亲王,上疏说:“李光地一心为国,颠沛流离而忠心不改,应当褒奖。”朝廷下令从优叙功,提拔为侍读学士。走到福州,因为父亲去世回乡守孝。
康熙十七年,同安贼寇蔡寅聚集万人,头裹白巾为号,劫掠安溪。李光地招募一百多名乡勇扼守险要,断绝贼寇粮道,贼寇解围撤走。不久,郑锦派刘国轩攻陷海澄、漳平、同安、惠安各县,进逼泉州,切断万安、江东两座桥梁,南北援兵断绝。李光地派人到拉哈达军中告急,恰逢江水暴涨,道路阻断。李光地引导大军从漳平、安溪小路进入。李光地的叔父李日炅率领乡勇翻越石珠岭,砍除荆棘,搭建浮桥渡军。李光地出城迎接,备办牛酒犒劳军队。又派弟弟李光垤、李光垠带领一千乡兵翻越白鸽岭,在永春迎接巡抚吴兴祚大军。大军抵达泉州,击败刘国轩,贼寇逃入海中。拉哈达上报李光地功劳,再次优厚嘉奖,升任翰林学士。李光地上疏把功劳推给将帅,推辞新的任命,朝廷不许;同时授予李日炅官职,后来累积军功官至永州总兵。
康熙十九年,李光地抵达京城,授内阁学士。御前奏对时说:“郑锦已经去世,其子郑克塽年幼弱小,部下争权,应当迅速攻取台湾。”并举荐内大臣施琅熟悉海上形势,通晓军事,可以委以重任。圣祖采纳建议,最终平定台湾。
陈梦雷,侯官人,与李光地同年考中进士,一同担任编修。当时在家乡,耿精忠叛乱爆发。李光地派李日炅暗中拜访陈梦雷打探消息,摸清虚实,约定一同上疏陈述破贼计策。李光地独自将奏疏上报,由此深得皇帝信任。等到耿精忠败亡,陈梦雷因为依附逆贼被押送到京城,下狱拟判斩刑。李光地上疏陈述两人两次密约的经过,陈梦雷得以免死,流放奉天。
康熙二十一年,请假回乡侍奉母亲。康熙二十五年返回京城,授翰林院掌院学士,入值经筵,兼任日讲起居注官,教导庶吉士。过了一年,因为母亲生病请求回乡探视。康熙二十七年回到京城。早先李光地和侍读学士德格勒交好,在皇上面前互相称赞举荐。圣祖在乾清宫召集德格勒与一众文臣考试,德格勒文字不佳,遭到降职。不久掌院学士库勒讷弹劾德格勒私自涂改起居注,下狱治罪。圣祖责备李光地,李光地主动认罪,请求严惩,圣祖宽恕。不久提拔为兵部侍郎。康熙三十年,主持会试。会同侍郎博霁、徐廷玺,前任河道总督靳辅勘察河工。康熙三十三年,督办顺天学政。得知母亲去世,圣祖命他在任守孝。李光地请求给假九个月回乡办丧事。御史沈恺曾、杨敬儒接连上疏弹劾。圣祖令维持原命。给事中彭鹏再次上疏列举十条理由,说李光地贪恋官位不顾母丧,抨击尤为激烈。于是下九卿商议,命李光地解除职务,在京城守孝。康熙三十五年,守孝期满,继续担任顺天学政。康熙三十六年,授工部侍郎。
康熙三十七年,外放为直隶巡抚。起初,京畿多次遭受水患。圣祖认为漳河与滹沱河合流容易泛滥,命李光地引导漳河回归旧道引入运河,削弱滹沱河水势。李光地上疏:“漳河现在分为三支:一支从广平经魏县、元城,到山东馆陶汇入卫水流入运河;老漳河从山东丘县经南宫等地,在完固口合流,至鲍家嘴入运河;小漳河从丘县经广宗、巨鹿汇入滏水,再经束鹿、冀州汇入滹沱河。由衡水到献县完固口再分为两支:小支与老漳河合流入运河;大支经河间、大城、静海汇入子牙河,流入淀泊。现在入卫的河道和老漳河河道水浅流弱,应当疏浚;完固口小支流应筑坝逼水入主河,再在静海阎、留二庄挖土筑堤,约束河水汇入淀泊,不再泛滥。”下诏批准。不久上奏:霸州、永清、宛平、良乡、固安、高阳、献县,因为开挖新河,占用民田一百三十九顷,请求免除赋税,得到准许。通州等六州县额定红剥船六百艘,转运南方漕粮,每船配赡养田地,水旱灾害照例不减赋税。李光地上奏请求比照民田,全部予以减免。康熙三十九年,圣祖亲临子牙河工地视察,命李光地在献县东西两岸修筑长堤,西接大城,东连静海,绵延二百余里;又在静海广福楼、焦家口开挖新河,引水入淀。自此下游水道通畅,不再有水患。康熙四十二年,圣祖褒奖他的治河功绩,提拔为吏部尚书,依旧兼任巡抚。康熙四十三年,给事中黄鼎楫、汤右曾、许志进、宋骏业、王原等人联合上疏弹劾李光地安抚治理失当,致使河间饥民流入京畿,还有宁津县隐瞒灾情不报之事。李光地上疏辩解,引咎请求罢官,圣祖宽恕。李光地两次上疏推辞尚书一职,不被允许。不久上疏弹劾云南布政使张霖假传圣旨贩卖私盐,获利白银一百六十多万两。张霖判处斩刑,家产查抄。
康熙四十四年,拜文渊阁大学士。当时圣祖潜心理学,兼研六艺,御纂《朱子全书》《周易折中》《性理精义》等书,都命李光地校勘整理,时常召入便殿探讨义理。康熙四十七年,皇太子允礽因过失被废,命大臣保举哪位皇子适合立为储君。尚书王鸿绪等人举荐允禩,被圣祖严厉斥责。圣祖问李光地为何一言不发。李光地回奏:“先前皇上问我废太子的病情,臣说慢慢调养是天下之福,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其他人。”李光地深受圣祖信任,同僚多有妒忌。凡是他举荐之人,大多遭受排挤,借此打击李光地。在担任直隶巡抚时,御史吕履恒弹劾李光地秋审断案随意,圣祖查明不实,驳回奏疏。给事中王原弹劾文选郎中陈汝弼受贿,法司拟绞刑。陈汝弼是李光地举荐之人。圣祖查验供词不实,命大臣复核,查出逼供、行贿实情,陈汝弼免罪,审理官员降级革职不等,王原被革职。
李光地愈发恭敬谨慎,很多建言很少写成奏章上奏。江宁知府陈鹏年得罪总督阿山,获重罪,李光地说明案情不实,陈鹏年得以调入京城。两江总督噶礼和巡抚张伯行互相弹劾,朝廷派大臣审讯,长久不能结案。后来下诏罢免噶礼,恢复张伯行官职,李光地在其中出力促成。桐城贡生方苞因戴名世案被判死刑。圣祖偶然问起侍郎汪霦去世之后谁擅长古文,李光地说:“戴名世案中的方苞擅长。”方苞因此获释,召入南书房。李光地就是这样保护贤才。
康熙五十二年,参加千叟宴,赏赐丰厚。不久因病请求退休,圣祖下温旨挽留。过两年再次请求,并且说母亲灵柩尚未安葬,准许给假两年,赐诗以示荣宠。康熙五十六年回到朝中,多次上疏请求辞官。大学士王掞正在休假,圣祖暂时挽留他。康熙五十七年,李光地去世,时年七十七岁。圣祖派遣恒亲王允祺主持祭奠,赐白银千两,谥号文贞。派工部尚书徐元梦护送灵柩回乡。圣祖对阁臣说:“李光地谨慎清廉勤勉,始终如一,学问渊博。朕最了解他,了解朕的人没有超过李光地的!”雍正初年,追赠太子太傅,入祀贤良祠。
弟弟李光坡,极为孝顺,居家不做官,潜心经学。儿子李钟伦,举人,研习经史性理之学,兼通诸子百家,跟随叔父李光坡研习三礼,对《周礼》《礼记》尤其精通,传承家学。侄子李天宠,进士,官编修,有操守,精通经学,与弟弟李钟侨、李钟旺都以研经讲学为业。李钟侨,进士,官编修,主持江西学政,以务实品行教导士子,降职为国子监丞。李钟旺,举人,授中书,担任《性理精义》纂修官。
史臣评论:圣祖尊崇儒学,重视圣道,经筵讲学,孜孜探求圣贤学问,朝臣受此教化,一时形成风气。魏裔介长期任谏官,多次上奏正直言论,思虑安危;身居相位,刚直不阿,主动辞官,有古代大臣风范。熊赐履刚直敢言,上疏请求开设经筵,希望辅助君主修德,算是以道侍奉君主之人。李光地历任内外官职,最受君主信任,但非议众多;他周旋进退,善于韬光藏默。圣祖曾经说,道学不在于空谈,先行而后言,是君子所崇尚。道学哪里是轻易可以谈论的呢!
列传五十 王弘祚 姚文然 魏象枢 朱之弼 赵申乔
王弘祚,字懋自,云南永昌人。明崇祯三年举人。由蓟州知州升任户部郎中,在大同督运军粮。顺治元年,被任命为岢岚兵备道。总督吴孳昌因为王弘祚筹划筹措军饷得力,奏请将他继续留在大同任职。顺治二年,经总督李鉴举荐,依旧授官户部郎中。中原刚刚平定,户籍赋税图册大多散失。王弘祚聪慧强干,熟悉旧有的典章制度,户部上奏请求编修《赋役全书》,委派王弘祚主持这项工作。王弘祚说:“百姓困苦不在于法定的正项赋税,而在于各种摊派杂税;法令不能确立,则官吏无所畏惧;官吏无所畏惧,百姓就不能安定。民间粮食布帛上缴朝廷的数额,朝廷全都清楚,那么就可以在艰难之中力行节俭;户籍册籍、赋税征收的事务,普通百姓全都知晓,就能够明察杜绝官吏侵吞渔利。”他裁定赋役制度,全部依照万历年间的法规条例,明末那些苛刻细碎、巧取豪夺的苛政,全部予以剔除删除,以此作为本朝的固定制度。顺治三年,加授太仆寺少卿。顺治六年,升任太仆寺卿,仍然兼任户部郎中一职。
顺治十年,提拔为户部侍郎。当时云南、贵州还由南明占据,孙可望驻守辰州。王弘祚奏请在江南、江西、湖广这些粮食丰足的地区,收购米谷、储备粮饷,作为进军攻取的准备。他又进言:“黔国公沐天波世代镇守云南,深得民心,他的下属僚属有部分散居在江宁,应当派人前去招抚沐天波作为内应。贵州九股黑苗,地域从都匀、黎平一直延伸到庆远、靖州,近来遭受孙可望的侵扰蹂躏,应当用心安抚招纳,使他们归顺朝廷。他们的衣冠服饰制度和内地不同,不要骤然强行更改。”皇帝认为他的建议有助于招抚与征剿,下令经略大学士洪承畴酌情采纳施行。
顺治十一年,给事中郭一鹗弹劾王弘祚编修《赋役全书》历时长久没能完成。王弘祚上疏申辩,郭一鹗又弹劾他巧言掩饰。此事下发各部商议,判定是各省册籍上报拖延迟滞,王弘祚没有检举弹劾相关人员,判处罚扣俸禄。顺治十二年,王弘祚上疏请求禁止地方官员私自摊派、祸害百姓,禁止军队将领冒名领取军饷,这些提议都下发各部商议施行。顺治十三年,河西务钞关员外郎朱世德征收赋税没有达到定额,王弘祚援引赦令请求免于追究罪责,因此获罪,被降三级官职,皇帝命他依旧留任办事。顺治十五年,《赋役全书》修成,按功劳叙奖,恢复了他被降掉的官级。考核期满,荫封他的儿子入仕。不久提拔为户部尚书,加太子少保。朝廷命他同大学士巴哈纳等人校订法律条例。顺治十六年,晋升太子太保。
云南平定之后,王弘祚接连上疏陈述各项善后事宜,请求开设乡试、谨慎委任官员、设置重镇、核查人丁和田亩、体恤士绅、安抚土司、放宽新政法令。之后,又上疏提出:布政使、按察使这类司道官员应当长久任职;府县官员应当由吏部直接选授;投诚的武装应当解散;残破荒废的地方应当体恤救济;铸钱的炉座应当多增设。王弘祚听闻父母亡故,上疏请求辞官回乡奔丧,皇帝命他在任守孝。过了一个月,又下令让他出来处理公务。顺治十八年,圣祖即位,王弘祚上疏请求回乡安葬父母,得到准许。不久皇帝下谕催促他返回京师。
康熙三年,授官刑部尚书,不久又调回户部。康熙四年,出现星象异变、地震灾害,朝廷下诏征求直言进谏。王弘祚上疏说:“异星出现,是天象失常;地震发生,是地象失常。想要挽回天地灾变,首要在于遵循人事的常道。”漕粮从通州运往京城,有人提议在水边码头直接分发漕粮,可以省去转运搬运的费用。王弘祚坚持认为不可行,说:“在水边就地分发,领取粮食的人背负搬运十分困难。如果一定要折价售卖,就会造成米粮在外随意丢弃损耗。京城粮仓发放粮食,即便有人将领到的米粮出售,粮食终究都在京城之内。这是关乎国家根本的大事,不能因为一点小利仓促更改制度。”又有人提议全部裁撤州县存留经费,把漕粮官运改为商人运输。王弘祚坚决反对,争执不下,就写成奏疏上报,最终朝廷采纳了王弘祚的意见。
康熙六年,采纳辅政大臣鳌拜的提议,户部增设满洲尚书,任命玛尔赛担任,玛尔赛和王弘祚常常意见不合。康熙七年,户部没能察觉书吏伪造官印盗取国库银两,大学士班布尔善单独归罪于王弘祚,王弘祚因此被革职。康熙八年,鳌拜获罪,朝廷起用王弘祚担任兵部尚书。康熙九年,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令由驿站车马送他回乡,依旧领取原有俸禄。王弘祚在途中生病,暂住江宁。他感念没能好好为父母尽孝,编撰《永思录》,自号思斋。康熙十一年,上疏请求辞去俸禄,皇帝下谕:“你为官颇有功绩,因年老请求休致,赐给俸禄供你休养,不要执意推辞。”康熙十三年,王弘祚去世,朝廷赐予祭葬,谥号端简。
姚文然,字弱侯,江南桐城人。明朝崇祯十六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顺治三年,经安庆巡抚李犹龙举荐,授为国史院庶吉士。顺治五年,改任礼科给事中。顺治六年,上疏请求:“下令巡抚、巡按、道台遵照恩诏清理刑狱案件,不许地方官吏拖延玩忽。除大赦条款规定之外,案情有值得怜悯、证据存疑可以宽免的案件,允许专门上疏奏报。”又请求重新制定会试落第举人的选用条例,扩大人才任用范围。又进言:“直隶和山东、河南接壤,盗贼暗中起事,东西逃窜藏匿,难以跨境追捕。请把保定巡抚改为总督,管辖直隶、山东以及河南怀庆、卫辉、彰德三府。”又请求下令各省总督、巡抚不要随意委派私人代理州县官职。这些奏疏全都下发各部商议施行。不久转任工科给事中。
顺治八年,世祖亲理朝政。姚文然上疏请求令都察院甄别考核各省巡按御史,下发部院共同商议,定为六等考核标准,按优劣升降任免。这一年,江南、浙江遭受水灾,姚文然请求受灾地区漕粮改折收银两,根据灾情轻重确定折征数额。之后,又进言:“漕粮折银的新条例刚定下,百姓还没有全面知晓。有的官吏在折银定额之外额外征收耗银;有的已经征收米粮,又再收取折银;有的折银数额高而运粮成本低,弊端多种多样。请下令漕运大臣秘密察访,严厉弹劾。”皇帝全部采纳。顺治十年,上疏提出大臣获罪不应当枷锁拘禁,得到圣旨准许施行。升任兵科都给事中,请求回乡奉养亲人。
康熙五年,起用补授户科给事中。康熙六年,上疏说:“四川、湖广等省的官吏,借着宫殿工程采办木料的名义,搜刮民间建房木材、坟上树木,应当严令禁止。”又说:“官府采买物资,若是由官府预先发放价款,审核后结余的银两,按惯例存入省库。如果采买的价款是向百姓摊派而来,结余银两应当归还给百姓。”又说:“公文案卷繁杂冗多滋生弊端,一个部就能直接了结的事务,就应当由该部直接办结;一份奏疏就能一并处理完毕的事情,就凭一份奏疏统一处理。各省钱粮考核已经上报完成的,部里官员在审议覆核之时就应当解除对相关官员的处分。”全部依从他的请求。康熙九年,考核期满内调晋升,皇帝下令让他佩戴正四品顶戴、领取相应俸禄继续任职。旧例,给事中内调升迁,应当返回原籍等候候补。留任原职就是从姚文然开始。姚文然和魏象枢都以身为给事中敢于直言而享有清望,当时并称“姚魏”。康熙十年,两江总督麻勒吉获罪被押解到京师,依旧使用枷锁拘押的旧例。姚文然再次上疏论说此事,皇帝下谕:“此后朝廷命官接受审讯,一律免除枷锁拘押,定为法令。”
不久升任副都御史,再次升迁为刑部侍郎。康熙十二年,调任兵部督捕侍郎。京口副都统张所养弹劾将军柯永蓁徇私放纵,朝廷命姚文然前往查办,柯永蓁因此被罢官。升任左都御史。康熙十三年,上疏说:“福建耿精忠、广西孙延龄都反叛响应吴三桂,两地之间道路隔绝,全靠广东维系。耿精忠的将士从前驻守此地,熟悉山川地形,如果和孙延龄合谋互相策应,那么广东形势就危急。江西地界和福建、广东相连,若是叛军攻占赣州、南安,驿站道路中断,粮饷、通信都会受阻。应当派驻重兵,互相声援。”皇帝赞许并采纳他的建议。陕西提督王辅臣叛乱,河南巡抚佟凤彩托病辞官,皇帝已经准许;姚文然进言说河南靠近陕西,流言四起,佟凤彩深得民心,应当令他带病履职,皇帝于是挽留佟凤彩。
姚文然多次上疏评议时政,尤其主张从君主自身做起,请求皇帝起居节制谨慎。孝诚皇后驾崩,灵柩暂时安放在巩华城,皇帝多次前往探视。姚文然秘密上疏劝谏,引用唐太宗筑台眺望昭陵,采纳魏征劝谏拆毁高台的旧事类比,皇帝也接纳他的意见,没有动怒。康熙十五年,授刑部尚书。当时正在修订法律条例,姚文然说:“刀刃杀人只在一时,法条却能遗害万世,怎能不慎重?”于是阐发律法本意,深入考证研讨,务求宽和平允。审理案件平反了不少冤案,回家之后便面露喜色。曾经有一桩疑案,他认定存在冤屈,争辩却没能改变判决,退下之后长跪自责。又鉴于明朝末年刑罚残酷,上奏请求废除廷杖以及镇抚司各类非法刑具。康熙十七年,姚文然去世,朝廷赐祭葬,谥号端恪。
姚文然清正耿直,闲居乡里的时候几乎不能自给;为官期间拒绝一切馈赠,晚年更深切钻研心性义理之学。儿子姚士基,任湖广罗田知县;姚士苾,任陕西朝邑知县,二人都有良好的治政成绩。
魏象枢,字环极,山西蔚州人。顺治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顺治四年,授刑科给事中。上疏说:“明朝末年遗留未革除的重大弊政,总督、巡抚、巡按任用的幕僚杂役过于庞杂,道、府、州、县的差役胥吏泛滥过多,请严格加以清理整顿。”批复准许。顺治五年,弹劾安徽巡抚王懩收受贿赂、包庇贪腐官吏,王懩因此被罢官。转任工科右给事中。当时朝廷认为满汉混居不便,下令商民搬迁到南城。魏象枢上疏说:“南城地域狭小,商民想要租赁、购买没有房屋,想要拆建没有土地。请下令户部核查官地、官房,允许百姓缴纳银两承领使用。”又上疏请求修订会典。都下发各部商议施行。顺治七年,转刑科左给事中。
顺治八年,世祖亲政。有地方官吏因为私自征税、侵占国库获罪,魏象枢上疏陈述其中弊端,请求下令州县依照“易知单”造具格眼册,登记人户姓名、钱粮银两、款项名目以及蠲免赈济数额,上报上级官吏核验,登记造册之后再印发征收;又请求制定布政使会计审计制度,杜绝欺瞒隐匿;订立朝廷内外官员处理公务的期限,清理积压拖延的事务。这些举措全都得到推行。又上疏说:“新政刚刚开启,政务繁多,朝野都期盼天下太平,已经不同于往日。皇上近期巡视京畿,辅政大臣应当陪同护从,尽心开导辅佐。倘若皇上要远行巡幸,也应当劝谏阻止,尽到师保辅弼的职责。”又借着灾异上书,称天地发生灾变,是人事失当造成的,言辞直接抨击权贵,十分急切。顺治九年,转吏科都给事中。顺治十年,朝廷考核外官大计,上疏请求恢复拾遗纠弹旧制,提出言官纠举弹劾如果不够妥当,不应当反坐言官罪名。下发相关部门,定为法令。接着再次上疏,陈述顺治四年吏科左给事中刘楗因为拾遗纠弹获罪,应当予以昭雪,皇帝恢复了刘楗的官职。
总兵任珍失职心怀怨望,并且擅自杀害家中亲属,案件下发九卿、科道官员议定罪名。大学士陈名夏等二十八人另拟一份处理意见,魏象枢也在其中。皇帝斥责他们结党负恩,下发审议,按罪应当流放,皇帝宽大处理,命他留任。顺治十一年,大学士宁完我弹劾陈名夏,供词牵连魏象枢,称魏象枢和陈名夏姻亲牛射斗有往来,魏象枢弹劾失实。吏部商议将他降级,陈名夏因改拟票拟罚俸,皇帝下令逮捕审问。魏象枢自述素来不认识牛射斗,得以免予治罪。不久,因为陈名夏父子作恶,言官没有事先检举弹劾,各科都给事中全部降级,魏象枢降职补授詹事府主簿,之后逐步升任光禄寺丞。顺治十六年,因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
康熙十一年,母亲守丧期满,经大学士冯溥举荐,授贵州道御史。入宫答对,退下之后高兴地说:“圣明君主在上,太平大业刚刚开始。不应当只上奏些勉强补救的浅陋言论。”于是分疏进言:“王道首重教化,满汉大臣应当重视家庭教育。”“总督、巡抚责任最重,有不能不尽的职责,有必须革除的因循积习,应当责令他们互相纠察。”“设立俸禄,目的是养清廉。如今罚俸条例过于严苛,应当以记过作为惩戒,以提升品级作为恩赏。”“治理河工事务紧迫,应当储备人才以备任用。”“戒除奢靡应当端正人心,振兴风俗应当修订礼制。”圣祖大多予以嘉奖采纳。又上疏弹劾湖南布政使刘显贵侵占国库银两,不该内调升迁;弹劾给事中余司仁欺蒙不法,二人都被罢官。康熙十二年,任职期满加四品卿衔,不久提拔为左佥都御史。
康熙十三年,一年之内三次升迁,官至户部侍郎。恰逢西南用兵,筹措军粮,核查国库,多有规划筹谋。上疏论筹饷事宜,请求估定物价,严格核查关税,谨慎选用各省布政使。康熙十七年,授左都御史。上疏说:“国家的根本在于百姓,百姓的安危取决于总督、巡抚。希望各位大臣为百姓留存膏血,为国家培植元气。臣不敢不为朝廷整肃纲纪,为臣子砥砺名节。”于是上奏申明宪纲十件要事,皇帝赞许他切中时弊。各省举荐、弹劾下属官吏多有失当,江苏嘉定知县陆陇其素有清名,却遭弹劾罢官,魏象枢上疏举荐他。镇江知府刘鼎失职,却被题奏提拔为粮道;山西绛州知州曹廷俞劣迹昭彰,却没有被纠察。魏象枢上疏弹劾这些事。复核顺天乡试试卷时,借机陈述科场各类弊端,请求设置内帘监试御史;考核各省学道,举荐劳之辨、邵嘉,弹劾卢元培、程汝璞,皇帝依照他的提议进行升降任免。
康熙十八年,升任刑部尚书。魏象枢上疏说:“臣本掌管风纪监察,很多职责没能做好,斗胆援引汉代汲黯自请留任郎官的旧例,留在御史台,为朝廷整肃纲纪。”皇帝准许他的奏请,以刑部尚书身份继续兼任左都御史。分别上疏弹劾山西巡抚王克善、芜湖榷税主事刘源等人的不法罪状,这些人全部被罢黜。七月发生地震,魏象枢和副都御史施维翰上疏说:“大地为臣。臣子失职,所以大地震动不安,请治臣的罪责,来挽回天变。”皇帝召魏象枢入宫奏对,谈话持续很久,魏象枢甚至落泪。第二天,皇帝在左翼门召集朝中大臣,下诏痛陈大臣收受贿赂、徇私偏袒,会推官员不考察操守;将帅克敌之后,焚烧房舍、掳掠女子子女、抢夺财物;地方官吏不奏报民间疾苦;案件不能按时审理结案;诸王、贝勒、大臣的家人垄断牟利、干预诉讼,这些行为触犯上天和气,严令群臣修身反省。当时索额图把持朝政,奢侈贪腐,这份诏书大多针对索额图而发,议论的人都说这件事是由魏象枢发起。
不久朝廷命举荐清廉官吏,魏象枢举荐原侍郎雷虎、班迪、达哈塔、高珩,大理寺卿瑚密色,郎中宋文运,侍讲萧维豫,布政使毕振姬,知县陆陇其、张沐,一共十人。皇帝下谕:“雷虎朕也听说他清廉,因为懈怠被罢黜,既然经魏象枢专门举荐,授内阁学士。班迪清廉谨慎,之前派他去江西查办案件,不能审明案情,问他民间疾苦,又答不上来,因此降级。其余人员令吏部商议奏报录用。”康熙十九年,依旧授刑部尚书。不久命他和侍郎科尔坤巡察京畿,查办豪强不法之人,回京奏报合乎圣意。
魏象枢身染疾病,皇帝赏赐人参与人参膏,派内侍询问饮食状况。康熙二十三年,在乾清门奏事时摔倒,当天上疏请求退休,两次上奏之后才得到准许,召他入宫觐见,御笔题写“寒松堂”匾额赐予他,命驿站车马送他回乡。康熙二十五年,魏象枢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赐祭葬,谥号敏果。
魏象枢是经冯溥举荐才再度起用。魏象枢拜见冯溥,问冯溥为什么赏识自己。冯溥说:“从前我担任国子监祭酒,旧例,丁祭不能陪祭的官员,应当在前一天前往瞻拜。你每次必定到场,恭敬行礼完成仪式。有一年下大雨,你依旧前来,庄重瞻拜之后离去,除此之外没有别人到场。我由此知道你为人笃实诚恳。”儿子魏学诚,考中进士,授中书。皇帝推恩魏象枢,改授编修,官至谕德。嘉庆年间,收录贤良祠大臣后裔,赐魏象枢四世孙魏煜为举人。
朱之弼,字右君,顺天大兴人。顺治三年考中进士,授礼科给事中,转工科都给事中。顺治八年,上疏说:“国家应当重视官爵名器。旧制,胥吏服役多年没有过失,可以按例叙功,选任辅佐小官。如今户部、兵部等部书役另外授予职衔,不是正式官员,也不是普通吏役,玷污官员班列。这类人出身贫寒,没几年家产就多达巨万,衣食奢侈。如果不是舞文弄法作奸犯科,怎么能做到?户部、兵部的堂官、司官年年调动升迁,这些吏役常年不离开,官员如同过客,吏役反成主人,流弊无穷。请严加核查,剥夺他们的额外职衔。”下发各部议准施行。顺治九年,因父亲去世离职。顺治十一年,起用补授户科都给事中。
顺治十二年,上疏说:“百姓缴纳钱粮,名义上同为纳粮,却分为四类:漕粮、白粮、军粮、恤孤粮。军粮、恤孤粮征收期限宽松,没有耗损附加,家境富裕的人家,常常谋求调换粮种;单薄弱小的民户,被摊派缴纳漕粮、白粮,苦乐不均。军粮实行折银征收,士兵拿到银两随意挥霍,产生拖欠亏空的弊病。恤孤粮多半被豪强侵占,鳏寡孤独无处申诉。请下令漕运大臣传达到各省粮道,亲自督促州县统一编定征收,足额上缴,胆敢私自调换粮种的治罪。”又说:“钱粮侵吞拖欠,军粮供给不足,是皇上挂念的大事。拖欠亏空最严重的,是漕欠、粮欠。漕粮拖欠责成漕督亲自督粮道追缴,地粮拖欠责成督抚亲自督布政使追缴,要求当年一并征收。某一年的拖欠款项逾期不能完成,以渎职论处;地方官吏侵占亏空、怠惰拖延,一律弹劾查办,绝不宽贷。这样逐年清理当年欠项,历年积欠就可以肃清。”皇帝肯定他的意见,严令遵照执行。又上疏说:“国家典章制度十分完备,各部大臣实心办事,有利的制度自然推行,弊端自然革除。如今官员全都置身事外,事情来了,能干的不愿决断,无才的不能决断,稍微重大的事就请求集体会议。不然,就行文外官核查上报,长年拖延;不然,只等待督抚参奏、科道纠举;不然,草草应付了事,不再进一步处置。上下互相推诿,彼此苟安。国家大事怎能不荒废,百姓怎能不困苦?想要天下太平,绝无可能。臣认为如今求治,首要在于选拔人才。皇上当面召见各大臣,亲自考察才干品行,量才授职;再考察任职之后兴办多少有利之事,革除多少弊端,评定功过,赏罚有信,那么法令推行,事务就能办好。”皇帝采纳朱之弼的意见,下谕六部革除怠惰敷衍的旧习气。一年之内四次升迁,授户部侍郎。顺治十三年,河西务钞关员外郎朱世德征税不足定额,户部援引赦令请求免予议处,皇帝严厉斥责户部大臣,朱之弼被降三级。
顺治十五年,授光禄寺少卿,再升任左副都御史。上疏说:“巡按御史人选不得当,应当责成都察院考核;巡按的贤能与否,就体现都察院主官的贤否。臣和各位巡按约定,操守必须清廉,举荐弹劾必须恰当,巡抚与巡按应当互相纠察。如果臣等选派巡按不公,考核失当,贤能的巡按不举荐,不肖的不纠弹,各位御史也可以弹劾臣等。至于巡按应当办理的各项事务,令掌河南道御史会同各位御史陈述见闻,奏请明确统一的制度。”皇帝依从。
世祖憎恶贪官,下令官吏贪赃十两、差役贪赃一两,全部流放。法令颁行之后,朱之弼上疏论说此法不便,大意说:“自从谕旨颁布之后,巡抚巡按所弹劾的案子,一定不会上报大案贪腐。为什么?一旦提审,官吏都只想保全性命,即便赃银成千上万,等到结案定罪,也要刻意控制数额不满十两。这样,在被弹劾之前,赃银层层向上送给大官;被弹劾之后,又层层送给审案官员。文书记录查实的赃款,不及实际的百分之一。就算让龚遂、黄霸那样的良吏来做现在的地方官,也难免触犯十两的法令。而如今天下官吏,全都控制赃款不到十两,难道他们真的胜过古代良吏吗?实在是法令严苛,官吏就设法规避,法令徒有虚名而无实效。皇上只需挑选督抚之中特大贪官惩处一人,特别清廉的嘉奖一人,众多贪官就会畏惧,清官就会奋发。”
恰逢当年大旱,朝廷征求直言。朱之弼上疏说:“山东巡抚耿焞、河南巡抚贾汉复因为垦荒得到奖赏,两省百姓却因为被认定垦荒成熟而遭受困苦,每年增加数十万赋税,大多靠鞭打逼迫,从残存百姓身上搜刮。怨恨愁苦之气积聚,酿成灾疫。”又上疏弹劾户部赈济迟缓,救荒无策。京师降雨之后,河南奏报彰德、卫辉旱灾成灾。户部上奏:“皇上亲自到天坛祈雨,天降时雨。彰德、卫辉靠近京畿南部,为何唯独请求蠲免救济?请复查勘验。”朱之弼上疏争辩,大意说:“百里气候不同,千里雨量不一,怎么能拿京城情况概括全国?况且巡抚奏报的灾情被认为不可信,却又依靠巡抚复查勘验。假如巡抚依旧上报受灾,部里相信不行,不信就要另派人勘查,只会给地方增添烦扰。从夏天到冬天,受灾州县赋税没有停征,等勘查完毕已经到第二年春天,就算蠲免钱粮,好处只会落入官吏囊中,饥民早已死在沟壑。”他和户部尚书王弘祚在朝堂辩论,最终依从朱之弼的提议。顺治十八年,再次授户部侍郎。
康熙四年,调任吏部。康熙五年,升任左都御史,提拔为工部尚书。康熙六年,上疏说:“福建官兵每月需米五十多万石,每年本地征收十万余石,其余都从市场采买,一石米价白银二两四钱。朝廷买米养兵,绝不压价坑害百姓。臣听闻延平、建宁、汀州、邵武各府百姓,因为摊派买米而深受拖累,有人情愿把田地上交官府。漳州、泉州一带,按田地摊派米粮,每石额外加征六斗,又逼迫百姓折银,每石折价三四两不等,数额是正税数倍,百姓不堪盘剥。”皇帝专门下谕令督抚严查。
康熙七年,调任刑部。康熙八年,上疏说:“各省存留钱粮,顺治年间军需紧迫,下过裁减的命令。去年部臣又提议酌情削减。存留款项,原本留给地方应付必要公用。地方事务必须办理,经费没有来源,势必向民间摊派,不肖官吏借机牟利。应当恢复康熙七年之前存留钱粮旧例。”又说:“八旗家奴,每年上报刑部自尽的不下两千人。人虽有贵贱,都是上天子民。请下谕八旗,凡是蓄养仆婢,应当时常教诲,保障衣食,体恤劳苦,减少鞭笞,使他们各得其所。每年年终刑部统计全年自尽人数,注明所属旗分、主人家庭,造册呈送御览,使人警戒。”又说:“世祖严治贪官恶役,专门制定重法;不是官吏差役,不适用这条重法。如今无论有无俸禄,一律施用重典。贪腐案件事发,证人害怕同罪,刑讯之下不肯招供,导致巨贪漏网。请此后因事收受贿赂,依旧同罪论处;如果是被逼迫出钱,当事人不是官吏差役,可以适用旧律。”下诏全部依从他的请求。康熙九年,调任兵部。康熙十四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康熙十七年,起用授工部尚书。康熙二十二年,会推湖北按察使,朱之弼举荐道员王垓,不合皇帝心意,以举荐人才不当,吏部议定降三级调用。不久朱之弼去世。
朱之弼修身敦厚,侍奉父母孝顺,和弟弟朱之佐友爱和睦。朱之佐,顺治十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历任侍读学士。侍奉兄长朱之弼十分恭谨,就算到白头之年,行子弟之礼依旧恭敬。
赵申乔,字慎旃,江南武进人。康熙九年进士。康熙二十年,授河南商丘知县,施行惠民善政。康熙二十五年,因贤能被举荐入京,命以主事任用。康熙二十七年,授刑部主事。康熙三十年,升任员外郎,因病请求回乡。康熙四十年,经直隶巡抚李光地举荐,皇帝召见。皇上观察赵申乔恭敬谨慎,破格提拔为浙江布政使。辞行之时,皇帝谕告:“浙江是财赋重地,自从张鹏翮之后,钱粮多有蒙混不清,你应当秉公核查,不亏国库,不累百姓。布政使是一省表率,你自身清廉,下属官吏自然守法。”赵申乔叩头答谢说:“臣蒙受皇上破格提拔,如果不尽力做一名好官,请治重罪。”赵申乔到任,不携带幕客,公务全部亲自处理,按惯例可以收取的火耗银两,一概不取。康熙四十一年,皇帝下谕嘉奖赵申乔为官清廉,能够践行诺言,就地提拔为浙江巡抚。布政使原有贴解费,每年支取只用五成,赵申乔积攒白银两千多两,封存交付继任者,说:“我奏销分文不取,后继之人难以维持,这笔钱足够办理一年公务,不要扰民。”钱塘江潮水侵蚀堤塘,赵申乔下令熔铁贯穿石块,修筑子塘护卫大堤。
湖南镇筸红苗劫掠残害百姓,百姓到京城叩阍告状。给事中宋骏业借此弹劾总督郭琇、巡抚金玺、提督林本植隐瞒灾情,不为百姓除害。皇帝命侍郎傅继祖、甘国枢以及赵申乔前往查办,全部查实红苗劫掠害民的情状,郭琇等人都被罢官。调赵申乔任偏沅巡抚。康熙四十二年,上疏说已经和总督喻成龙传令衡永道张士可进入苗寨宣抚,有二十多寨已经归顺;会同提督俞益谟发兵征讨不肯服从的苗寨。皇帝命尚书席尔达等人率领荆州驻防满洲兵,传令广东、贵州、湖北三省提督,会同喻成龙等人进军。从龙椒洞直到天星寨,分路搜捕征剿,斩杀凶悍苗民一千多人,三百多寨全部归顺听命,苗乱平定。赵申乔上疏奏报善后各项举措,迁移辰沅道驻扎当地。皇帝嘉奖征苗将领,贵州提督李芳述功劳最高,同时褒扬赵申乔刚强坚毅。
皇帝南巡,赵申乔在行宫朝见。皇上因为湖南地方偏远,官吏私自征收赋税、额外耗银比别的省份加倍,专门下谕告诫。赵申乔返回之后,在大路修建上谕碑亭,昭示下属官吏;并且上疏弹劾巴陵知县李可昌等人违反条例苛征赋税,这些官员被革职逮捕治罪。康熙四十五年,赵申乔上疏:“清浪、平溪二卫地处偏僻山区,请改征米粮为征收银两,节省运输费用。”康熙四十六年,上疏说:“漕运旗丁原有耗赠、行月银米,在起运之前预先发放。给事中戴嵩上奏请求等到通州再补发,本意是防止亏空。湖南漕运路途比江南、浙江遥远,旧例本来没有耗赠,只依靠行月银米作为转运资费。如今若是扣存不发,贫苦旗丁无力长途运输,必然耽误漕运。请照旧例预先发放。”皇帝准许,定为法令。
康熙四十七年,命前往湖北查办荆州同知王侃等人侵蚀木税一案。上疏请求裁撤港口私设渡税,荆州关税依旧由部里差官管理。赵申乔回京,又请求把靖州鸬鹚关的关税并入辰州关。另外上疏说:“营兵发放军饷,常在正月支取,此时地丁钱粮还没有开征,挪移钱粮会拖累官吏,预先征收就会祸害百姓,请用上一年结余米粮拨充军饷。”全部下发各部议准施行。内阁学士宋大业祭祀南岳回京,弹劾赵申乔轻慢御书。皇上下诏诘问赵申乔。赵申乔上疏申辩,并且说:“宋大业初次出使湖南,赠送白银九千两;这次再次出使湖南,赠银五百两,心中不满,写信给布政使董昭祚,说南岳庙工程结余银两不要上报户部。臣依旧上报国库充作军饷,因此遭到诬陷弹劾。”宋大业因此被革职,赵申乔降五级,依旧留任。
康熙四十八年,上疏弹劾提督俞益谟支取军粮三十五石。皇上下诏诘问俞益谟。俞益谟弹劾赵申乔苛刻,请求一同解官对质。康熙四十九年,皇帝命尚书萧永藻前往查办,萧永藻核查证实赵申乔奏疏属实,皇帝罢免俞益谟,命赵申乔复职。不久提拔左都御史,谕告:“赵申乔十分清廉,但性情刚强,人人畏惧他的刚直。朕知道他没有私心,所以爱惜保护他。”康熙五十年,上疏请求刻印颁布各部通行条例。弹劾编修戴名世所著《南山集》《孑遗录》含有大逆言论,案件交付刑部,审讯属实,戴名世判处斩刑。康熙五十一年,上疏请求禁止营兵冒名领取粮饷;又说皇上普免各省地丁钱粮,唯独潼关卫、大同府征收本色粮食,不在蠲免范围内,请依照奉天、台湾先例一体蠲免。都得到准许。
又上疏提出每年农忙时节,京城应当遵照旧例停止审理诉讼。皇帝下谕:“农忙停讼,听来似乎有理,实际上没有益处。百姓不只有农夫,商人涉讼就耽误生意,工匠涉讼就荒废手艺。地方官吏不随意受理诉状,一旦受理就迅速审结,诉讼自然减少。如果只是四月到七月停讼,平日却随意收状,又有什么好处?况且这四到七月间,如果有奸民陷害良善,受冤之人向何处申诉?八月之后,正是收获时节,也不是空闲之时。福建、广东一年四季都是农时,难道终年停止诉讼?读书应当明白事理,事情对百姓有益朕就准许施行,没有益处,断然不可。”康熙五十二年,广东发生饥荒,命赵申乔前往督办平价售粮。不久授户部尚书。
康熙五十三年,旗丁请求圈占沧州百姓田地。直隶巡抚赵弘燮提议用旗人退出来的土地另行拨给,户部商议不予准许。赵申乔进言沧州民地已有圣旨停止圈地,应当依从赵弘燮的方案,皇帝采纳。当时正在铸造大钱,商人请求交纳白银兑换小钱送交宝源局重铸,皇帝命内务府会同户部商议。赵申乔说:“回收小钱,是地方官吏的职责。商人贪图利益,恐怕借此骚扰百姓,不可准许。”奏疏已经呈上,会议原本拟批准,因赵申乔上奏,请驳回这项提议。皇帝召来询问情况,赵申乔说:“司官只拿文书让侍郎画押,被下属轻视,没有颜面继续任职。”皇帝说:“君子要克制忿怒、节制欲望,这话你要深思。司官轻视你,只应当上奏弹劾。你性情苛刻急躁,不能容人。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生不息,不只是不杀生而已,而是养育保全万物。你为官确实清廉,但怎能依仗清廉而偏激行事?”命他照旧处理公务。最终采纳赵申乔意见,废止商人纳银换钱的提议。
赵申乔之子赵凤诏,任太原知府。皇上巡幸龙泉关,赵凤诏入见。皇上因为他是赵申乔之子,优厚相待。皇上问巡抚噶礼贤能与否,赵凤诏说噶礼清廉天下第一,皇上于是提拔噶礼为江南总督。等到噶礼因贪腐败露,皇上提起赵凤诏询问尚书张鹏翮,张鹏翮说赵凤诏贪腐。康熙五十四年,山西巡抚苏克济弹劾赵凤诏收受贿赂多达三十多万两,皇帝下令革官查办。赵申乔上疏自责没能教子,请求罢官。皇帝责备他奏疏言辞愤激,不合大臣体统,命依旧任职。赵凤诏因贪赃获罪处死。
康熙五十九年,因病请求退休。皇帝依旧嘉奖赵申乔清廉,令他在任调理。赵凤诏赃款没有追缴完毕,皇帝下令免于追征,并谕告大学士:“速速传下这道旨意,让他早早知晓,或许服药可以见效。”不久赵申乔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赐祭葬,谥号恭毅。雍正元年,追赠太子太保。雍正六年,湖广总督迈柱上疏弹劾下属官吏亏空国库,有赵申乔在偏沅巡抚任上的旧案,按旧例应当分摊赔偿。世宗特意下谕免除。
论曰:王弘祚制定赋役制度,姚文然修订法律条例,都成为一代法度,功绩宏大。魏象枢清廉耿直,敢于批评当权大臣,尤其敢于言说别人不敢讲的话。朱之弼一心爱民,所有建言,都切中民间疾苦。赵申乔时代稍晚,清正孤高超过同辈,胸襟刚直足以承担国家重任。明清交替之时,天下从战乱走向太平,这些大臣在开创基业、辅佐治国方面,都贡献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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