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林翼长期患病，听闻文宗在热河行宫驾崩，极度悲痛，大口呕血，于八月去世。皇上下诏追赠总督官衔，入祀贤良祠，湖北、湖南两地都为他修建专祠；赐其子胡子勋为举人，谥号文忠。同治元年，朝廷再次下诏：“胡林翼功业未成，骤然离世。考察他卓越的功勋，声名传遍天下，至今长江、湖北一带的士民还在称颂他。下令在原籍家祠赐予一坛御祭。”等到江南平定，再加授一等轻车都尉世袭爵位，由其子胡子勋承袭。后来两处世职合并，改为男爵。光绪年间，他的孙子胡祖廕承袭爵位，官至邮传部参议。
胡林翼容貌英武魁伟，目光威严，气势慑人。遇到事务当机立断，从不拖延。尤其擅长核查考核政务，整顿湖北漕粮多年积弊，以朝廷规定的漕折标准为基准，依据各地情况酌情增减，百姓每年减少缴纳钱一百多万缗，国库每年增收四十多万两白银，节省留存银两也达三十多万两。两湖地区自从淮盐运路断绝，百姓大多食用川盐。胡林翼在宜昌、沙市、武穴、老河口设立税局征收盐税，税额相比旧税增加数倍。当时东南各省全都抽取厘金补贴军饷，只有湖北大量选用读书人管理税关，账目核实，少有贪腐弊病。他治理军务，严明军纪，亲手制定营制，留心发掘将才。他曾经说：“骄横的士兵，没有不战败的；贪婪的将领，没有不怯懦的。看将领就能了解军队，看士兵就能了解将领。作为统帅，必须识大体，懂得进退缓急的时机；其次通晓阵法，临阵能够取胜；再其次是勇敢：这就是将领能力高低的区别。”他以诚心对待将领，因材施教加以培养，很多人靠军功扬名。考察官吏十分严格，但不会埋没一点善行；亲笔写信褒奖称赞，收到书信的人，比得到举荐文书还要荣耀，所以文武官员都愿意为他效力。遇到有志节才学、不愿做官的读书人，哪怕千里之外也要聘请到武昌，设立宝善堂安置他们，树立表率。他曾说：“国家需要人才，如同鱼需要水，鸟需要树林，人需要气息，草木需要泥土。得到人才国家就能存续，失去人才国家就会危亡。有才之人没有求于天下，天下应当主动寻访人才。”他举荐的人才，有的甚至不曾相识，举荐之人没有一个不合格。曾国藩称赞他举荐贤才遍布天下，并非虚言。他常自认为领悟圣贤大道太晚，严格约束自己，常常自觉尚有不足。家中原有几百亩田地，刚出仕做官时，就在祖先墓前立誓，不利用俸禄为自家牟利。他父亲著有《弟子箴言》流传于世，胡林翼继承父亲志向，修建箴言书院，教导读书人讲求务实学问。病危之时，他说：“我死后，各位送我的丧礼赠金，只用修缮书院，不要用来赡养我的家人。”他所著《读史兵略》、奏疏、书牍，都是经世济民的精辟言论。
论曰：骆秉章气度宽宏，善于采纳他人善策。胡林翼考核名实，干练济世，当世第一。论二人处理政务的宽严疏密，看似并不相同，但是都能高瞻远瞩，驾驭各类人才，因此建立宏大功业。他们治理的辖区方圆千里，规划谋划往往关系到整个战局全局。如果没有这两个人，曾国藩、左宗棠等人就缺少扶持依靠，想要取得成功将会更加艰难。追忆同治中兴的大业，这两个人关系何其重大！
列传一百九十四
江忠源 弟江忠济 族弟江忠信 罗泽南
江忠源，字岷樵，湖南新宁人。道光十七年考中举人。潜心研究经世致用的学问，为人刚直豪爽，看重道义。进京参加会试，初次拜见曾国藩。曾国藩说：“我一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此人必将名扬天下，但最终会为节义殉身。”通过大挑被选为教职，返回原籍。察觉到教匪将要作乱，暗中用兵法训练家乡子弟。不久，黄背峒盗贼雷再浩果然勾结广西不法百姓叛乱，江忠源一战攻破贼巢，擒获雷再浩并处死。凭军功升任知县，分发到浙江候补。秀水发生水灾，奉命前往赈灾，随即代理知县事务。赈灾事务全部妥善办理，擒获多名大盗，全县安定。巡抚吴文镕把他当作国士看待，补授丽水县知县，下令让他负责修筑海塘。文宗即位，曾国藩响应诏令举荐他的才干，送他到吏部引见，不久因为父亲去世辞官守孝。
咸丰元年，大学士赛尚阿督师围剿粤匪，调江忠源前往军前。副都统乌兰泰十分倚重他，凡事必定咨询他之后才施行。江忠源招募先前训练的乡勇五百人，让弟弟江忠濬率领前往，这支军队号称“楚勇”。当时贼寇气焰正盛，官军不敢抵挡其锋芒。江忠源的楚勇刚到，就在贼寇附近修筑营垒。贼寇轻视他们人数少，又是新组建的部队，急速前来进攻。楚勇坚守营垒不出，等贼逼近才冲出突击，斩杀数百贼寇，全军都为之震惊。累积战功，赏戴花翎，升任同知直隶州。贼寇聚集在永安，向荣与乌兰泰不和，江忠源从中调解，二人不听劝告。江忠源预知战事必败，借口生病返回原籍。
咸丰二年春天，贼寇果然突围，进犯桂林。江忠源听到警报，增募一千士兵，会同刘长佑日夜兼程前去增援。军队尚未抵达，乌兰泰已在军中负伤而死。从此江忠源独自统领一军，进驻扼守桂林城外鸬鹚洲，三战全部取胜，桂林之围不久解除，升任知府。贼寇窜往全州，准备进军湖南。江忠源会同各军追击进攻。贼寇攻陷全州，没有留守，再次向外逃窜，把全部辎重装在船上，打算水陆并进向下游进攻。江忠源砍伐树木堵塞河道，在蓑衣渡拦截贼寇，激战两昼夜，贼寇悍首冯云山被炮火击中身亡。贼寇丢弃船只连夜逃走，全部辎重都被官军缴获。江忠源先前请求扼守东岸，计策没有被采纳，贼寇从东边窜入湖南，攻陷道州。江忠源又提出，贼寇人数不足一万，担心时间久了裹挟更多百姓，分兵布防不如合力围剿，远距离堵截不如就近进攻。于是各路军队合攻道州，贼寇坚守营垒，打算长期占据。江忠源重金收买城内内应，约定时间偷袭。贼寇逃往蓝山、嘉禾，进犯桂阳，攻陷郴州。江忠源认为后方进剿越急切，前方被攻陷的城池就越多，请求再次坚持合力围剿的主张，主事官员不能理解，贼寇势力愈发嚣张，直接进犯长沙。江忠源会同总兵和春驰援，赶到时贼寇已经占据城南，依托民房构筑据点，猛烈攻城。江忠源看见天心阁地势高，贼寇在上面设立栅栏，大惊说：“贼占据这里，长沙危险了！”率领敢死士兵争夺此地，贼寇败退。随即移营逼近贼垒，两军共用一口水井，巡夜的梆子声互相听见。江忠源的弟弟江忠济从郴州尾随贼寇赶到，约定夹击，被埋伏的贼寇击伤。江忠源用绳子缒入城内商议对策，对众人说：“官军从四面汇集，只有河西一路空虚。贼寇抢夺民船渡江劫掠粮食，粮食耗尽就会向别处逃窜。应当派重兵扼守回龙塘。”巡抚张亮基赞同这个建议，但众将领迟疑不敢进兵。当时赛尚阿被罢官，徐广缙接替他，尚未到任。长沙城内外，巡抚有三人，提督二人，总兵十人，互不统属。江忠源赶赴湘潭，向徐广缙请示，没有得到重视。贼寇最终从回龙塘突围，攻陷岳州，随即攻破武昌。江忠源痛心自己的谋划不被采纳，不想向东进兵。张亮基上奏挽留他镇守湖南，剿平巴陵土匪；又调往浏阳，征讨徵义堂会匪周国虞，斩杀贼寇七百，遣散一万余人。浏阳平定之后，升任道员。
咸丰三年正月，授任湖北按察使。张亮基代理总督，军务全都依靠江忠源。剿平通城、崇阳、嘉鱼、蒲圻各地匪寇，擒获匪首刘立简、陈百斗、熊开宇等人。文宗知道江忠源忠勇可靠，命他率领本部奔赴向荣军中，不久命他帮办江南军务。临行之前，上疏深刻论述军务，大略说：“粤寇作乱，用兵数年，耗费饷银两千万，官兵没有坚定斗志，很少城池能够坚守。臣出入战场，至今已有三年，谨陈述核心对策，供圣上裁断： 第一，严军法。将领不能执行军法，等于没有将领；士兵不遵守军法，等于没有士兵。全州因为缺少援兵陷落，随后败逃接连不断；道州因为弃城失守，溃兵接踵而至。岳州设防，却不能坚守短时间；九江部署战船，却不能阻挡水陆敌军。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畏惧贼寇的念头在心中作祟。贼寇作战敢于拼死，而我军士兵不敢拼死对敌。贼寇作战，驱使新裹挟的人冲在前面，老党羽在后面督战，后退就会被斩杀。所以贼寇后退必死，向前才有生路；我军后退可以活命，前进则可能战死。不用等到对阵，胜负之势已经分明。想要转怯为强，不如由宽改严。皇上用律法驾驭将帅，将帅用律法驾驭副将偏将，偏将用律法驾驭士兵。临敌避战者处死，见危不救者处死，没有命令擅自后退者处死。法令严明，军队声威自然壮大。这是讨贼的根本。 第二，裁撤提镇。太平岁月已久，老将凋零。提督、总兵这类大臣，靠资历就能升迁。地位尊贵就会趋利避害，下属副将不敢争辩；权力重大，刑罚难以立刻施加，督抚不能自行决断。人在壮年、官职低微之时，总想奋发建功；一旦身居高位，进取之心衰减，必定不能奋发应变。况且战事连年，粮饷日益艰难，提镇的俸禄开支，远高于副将、参将。裁撤一名提镇，省下的经费足够供养两百多名精兵有余。为何要用有限国库钱粮，供养这些无用的提镇？应当挑选一名精通谋略的大将统领全军，其余提镇全部令其退休。副将以下，根据才干提拔。这是整顿军队的重要办法。 第三，淘汰冗兵。选拔士兵，胆气为第一，朴实坚忍其次，武艺再其次。质朴耐劳的人，令进则进，令退则退，只听从将领命令，不问其他。虚浮怯懦之人，无事时装模作样，临阵畏缩彷徨；论功时钻营谋求高官，战败后推诿罪责，这一类应当裁撤，此为其一。征调频繁，有的老弱之人只挂名领饷，白白耗费钱粮；有的部队溃散，惊魂未定。如今粮饷匮乏，岂能容许继续虚耗，这是第二类该裁撤之人。请敕令各营将领，清查部队，严格甄别。精力充沛、胆识过人的用来攻剿，朴实耐劳的用来驻防。除此两类，其余全部裁汰。这是增强军力的当务之急。 第四，明确赏罚。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是亘古不变的准则。然而，如果奖赏给予没有战功之人，这样的奖赏不如不赏；惩罚加在无罪之人身上，这样的刑罚不如不罚。没有赏罚，众人尚且期待赏罚公正；赏非其功，罚非其罪，奖惩的作用就会失效，怨恨四起，军务就无可挽回。如今作战立功之人固然该奖赏，但身边侍从人员获得的奖励尤其多；而且从未诛杀一名违反军纪的将领，查办一名纵敌脱逃的官员。胜败本是兵家常事，领兵之人只报胜、隐瞒败绩；功过本可以一并呈报，领兵之人却隐匿过失，只报功劳。治理太平时代尚且不能这样，何况危难动乱之时？军中赏罚不能一概而论。取胜固然该赏，但如果部队争抢割取首级冒功，或是追击时贪图财物而只获小胜，应当处罚；战败固然该罚，但有人奋勇冲锋，后援没能跟上，或是大军已经撤退，一员将领独自向前，应当奖赏。如今大帅只听营官汇报，营官依靠身边人传言。功过实情，不是简单探访就能得知，好恶判断，因为旁人诋毁赞誉而出现偏差。想要是非公道贴合人心，实在困难。除非亲身经历战阵，坦诚公正，才能抚慰士兵，扭转溃败风气。这是急需矫正军队风气的关键。 第五，禁止轻率出战。用兵之道，能守才能战，能制敌才不会被敌人牵制，能避开敌人长处，才能发挥我方优势。臣从广西以来，仔细观察贼寇战法：扎营依托地势修筑堡垒，环绕深挖壕沟；列阵以正兵当面抵挡，奇兵从侧面偷袭；驻扎之时，广泛收买奸细，窥探我方虚实；行军之时，虚张声势，趁我方慌乱出击。所以臣认为，贼寇驻扎，就应当扼守要道切断粮饷，重兵拦截其逃路；贼寇移动，就应当迎击阻挡其兵锋，设伏扰乱其阵势。可是我军围困贼寇，不坚守壁垒而强行攻坚；追击贼寇，不截断退路，只在后方尾随。一旦小有挫败，士气先行低落。兵法策略必须改变。 第六，审察地势。所谓形势，不是地图典籍记载一成不变的山川险隘。观察贼寇出入路线，预先设防；观察贼寇分合动向，远程牵制。就算是小水沟、数丈小山，只要是必争之地，就不能错失战机。全州蓑衣渡一战，贼寇气焰已经受挫，应当迅速在河东筑营，斩断贼寇右臂；道州之战，贼寇锋芒受挫，应当分兵驻守七里桥，扼守向东的通路；长沙解围前夕，应当坚守回龙潭、土桥头，使贼寇无法向西进犯。另外道州莲花池、莲涛湾，六十里死地，却放贼寇逃生；湘阴临资口、岳州城陵矶都是必争之地，却放任贼寇逃走。祸患苗头近在咫尺，流毒蔓延千里之外。这些失败的教训，必须深刻借鉴。 第七，严格约束军纪。杀贼是为安民，安民才可以杀贼。粤寇残暴，数不胜数，但他们劫掠只挑富庶人家，贫苦百姓不会尽数搜掠。有时假意收买民心，买东西足额付钱。而官兵劫掠奸淫，穷苦人家也难以幸免。百姓对贼寇尚且有宽容之言，对官兵怎能没有怨恨？还有民夫商贩，游荡不定，假借军营名号，肆意奸淫劫掠，乡民畏惧，不敢质问。应当敕令各营严加管束，登记名册随时核查。违犯就按军法处置，杜绝祸根。这是收拢民心、防备后患的关键。 第八，宽待被胁迫之人。粤寇党徒，伤亡已经很多，战火幸存下来的，大多是被胁迫跟随。以往的会党盗贼，曾被宽大处理，监禁流放之人趁乱释放，被贼寇用作前锋，心甘情愿。这类人国法难赦，一旦俘获必须处死。至于良民被驱赶逼迫，骨肉被扣押，进退两难，受尽苦难。每想到这里，就内心伤痛。请敕令各营张贴告示，阵前竖起免死旗，让他们放下武器前来归降，酌情保全性命。既可以刺探贼情，又能分化贼党。这是彰显好生之德、平定贼寇的重要权柄。 施行这八条对策，破格招揽奇才，授权贤将临机决断，选用良吏巩固根本，严格考核以充裕饷源。如果做到这些而贼寇仍不能平定，太平盛世不能到来，臣愿意献上头颅向天下谢罪。”奏疏呈上，皇上赞许采纳。
江忠源行军到九江，听闻南昌被围困。当时朝廷有诏令催促他驰援凤阳，他上疏请求先救援江西，率领一千三百士兵，三昼夜疾驰抵达南昌。巡抚张芾把王命旗牌交给江忠源，守城作战之事全部听他调度。江忠源焚毁城外民房，斩杀逃兵。认为章江门承受敌军攻击最重，亲自驻守，每日登城督战。贼寇挖地道轰城，城墙崩塌数十丈。江忠源斩杀率先登城的贼兵，用布袋装土填补缺口。多次打开城门出战，夜里派遣敢死士兵用绳子缒下城墙，焚烧贼营。皇上下诏嘉奖，赏赐珍贵物品。不久湖南援军赶到，分兵扼守樟树镇，派罗泽南剿平泰和、万安、安福土匪。坚守南昌九十多天，到八月，多次用大炮摧毁贼垒，击沉贼船，乘风放火，贼寇才撤退。皇上下诏嘉奖战功，加二品顶戴。贼寇退守九江，分兵袭扰湖北兴国，直接进犯田家镇。江忠源前去救援，本部士兵两千人，道路阻隔不能迅速抵达，只带几十名亲兵先行赶到田家镇。刚到一天，贼寇战船乘风大举来攻，道员徐丰玉等人战死。江忠源自我弹劾，皇上下诏宽恕他，降四级留任，不久提拔为安徽巡抚。
贼寇已经攻陷黄州、汉阳，围困武昌。江忠源沿长江进击，击败贼寇，武昌解除警报。上疏请求增兵一万人，负责淮南一路防务。但湖北扣留他的部队，没有全部放行，他只带领两千士兵冒雨出发。将士疲惫不堪，江忠源自己也染上疾病。抵达六安时，贼寇已经攻陷桐城、舒城。官吏百姓拦路挽留，江忠源没有答应，留下一千人驻守六安，带病被抬着赶到庐州。防务尚未布置完毕，贼寇大军已经杀到。城内守军加上乡勇总共只有三千人。江忠源强撑病体登上城墙防守，多次击退攻城贼寇。贼寇用地道多次轰塌城墙，都被官军奋力击退。皇上下诏嘉奖江忠源力保危城，亲自奔赴战阵，赐号霍隆武巴图鲁。当时陕甘总督舒兴阿拥有一万多士兵，畏缩不敢前进。江忠源的弟弟江忠濬会同刘长佑前来救援，驻扎在城外五里墩，被贼寇阻隔无法靠近。庐州被围困一个多月，庐州知府胡元炜暗中勾结贼寇。贼寇得知城中粮食匮乏、军械将尽，进攻更加猛烈。水西门城墙坍塌，江忠源一边作战一边修补。贼寇突然从南门架梯登城，江忠源拔刀自刎。身边随从拉住他，一名仆人背着他撤离，江忠源奋力挣脱。转战到水闸桥，身受七处创伤，投入古塘而死。布政使刘裕珍，池州知府陈源兖，同知邹汉勋、胡子雝，县丞兴福、艾延辉，副将松安，参将马良、戴文渊，一同殉难。胡元炜最终投降贼寇。江忠濬招募人手寻找江忠源遗体。八天之后，士兵周昌找到尸体，背负而出，面容如同活人一般。
死讯上报朝廷，文宗震惊悲痛。追赠总督，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袭爵位，入祀昭忠祠，谥号忠烈。同治初年，江南平定，追忆往日功勋，再加授三等轻车都尉世袭爵位。湖南、江西都修建专祠；湖北省城与罗泽南合建三忠祠。江忠源去世一年多之后，湖南遭遇贼警，弟弟江忠淑奉命招募乡勇助剿。母亲陈氏拿出私人财产资助军饷，并且悬重赏激励士兵。战事平定，巡抚骆秉章上报朝廷，特下圣旨，给予江忠源父母三代一品封典。江忠源有三个弟弟：江忠濬、江忠济、江忠淑；族弟江忠义、江忠信，都在江忠源起兵之初就随军作战。江忠濬、江忠义另有传记。
江忠济，跟随守卫长沙，城墙崩坏时，堵塞缺口，斩杀数十登城贼寇，以勇武闻名。咸丰三年，江忠源前往湖北，把旧部一千人交给江忠济留守长沙。江忠源在通城剿贼，兵力单薄作战不利，江忠济日夜兼程驰援，在桂口作战，于阵前斩杀贼首陈申子，又击破何田俊部，焚毁贼巢。后来救援南昌，两次堵塞城墙缺口，斩杀率先登城的贼寇。巡抚张芾上疏称赞他精明果敢、勇武过人，全军敬畏信服。累积军功，升任候选知府。江西危机解除之后，江忠济回乡侍奉母亲。江忠源殉难之后，朝廷下旨继续任用江忠济、江忠濬领兵剿贼。江忠濬前往支援庐州，跟随和春作战。江忠济被骆秉章调往蓝山、宁远清剿土匪，接连破贼解围，升任道员。咸丰五年，驻防岳州。胡林翼攻打武昌久攻不下，贼寇勾结崇阳、通城土匪。江忠济派兵收复通城，随后留驻当地。咸丰六年春天，江西贼寇从义宁窜来，江忠济出兵迎击，接连攻破贼垒。数万强悍贼寇集结，包围江忠济大营，他奋力血战三日，营垒陷落，战死。追赠按察使衔，授予骑都尉世袭爵位，谥号壮节。
江忠信，年少放荡不羁。十六岁，跟随江忠源奔赴广西军中。曾经触犯军令，江忠源准备将他处斩，众人求情才得免。等到与贼交战，骁勇敏捷，敢于冲锋，常常担任前锋，多次提拔为千总。听闻江忠源被围困庐州，跟随江忠濬前往救援。等抵达庐州，在西门外五里墩扎营，无法向前。江忠信夜里带领十多名壮士，悄悄越过贼营，用绳子缒入城内，告知援兵已到。留在城中，多次修补城墙缺口，缒下城墙攻打贼垒，斩杀贼寇，升任守备，赏戴花翎。等到城池陷落，江忠源命他逃走。咸丰五年，跟随江忠濬收复庐州，战功很多，升任游击，赐号毅勇巴图鲁。江忠濬请假回乡，江忠信代为统领部队。咸丰六年，跟随和春攻克三河、巢县，多次升迁至副将。跟随秦定三谋划攻取桐城，提议出奇兵夹击，接连攻破十六座贼营，进逼城下。贼寇大举出城，江忠信率军迎击，冲到东门外，跃马越过壕沟擒获贼将，炮弹击中左腋，阵亡于阵前。授予云骑尉世袭爵位，谥号忠节。江忠济、江忠信一同附祀江忠源专祠。
罗泽南，字仲岳，湖南湘乡人。秀才，在家乡讲学，跟随求学的弟子很多。咸丰元年，被举荐为孝廉方正。咸丰二年，粤匪进犯长沙，罗泽南在家乡倡导办理团练。咸丰三年，凭功劳授训导一职。曾国藩奉命统领乡兵，传令派他剿平桂东土匪，升任知县。江忠源救援江西，向曾国藩请求援兵，于是派罗泽南领兵前往。他的部下大多是读书人出身，初次上战场，在南昌城下作战，争相奋勇搏杀，数人战死。曾国藩听闻消息，高兴地说：“湘军果然可以任用。”南昌解围之后，剿平安福土匪，仅用三百人击破数千贼寇，升任同知直隶州。返回湖南，剿平永兴土匪，部队扩充到一千人，驻扎衡州。他与曾国藩整顿军械，改革营制，训练士兵半年。
咸丰四年六月，会同塔齐布进攻岳州。大桥是贼寇必争之地，罗泽南坚守不动，等待时机突然出击，三战全胜，歼灭贼寇千人。闰七月，攻破高桥九座贼垒，贼寇退守城陵矶。罗泽南会同塔齐布乘胜进击，接连攻破贼营，贼寇逃走，升任知府，赏戴花翎。从此湘军名声开始传播，罗泽南与塔齐布齐名。率军向东转战，收复崇阳，击退咸宁贼寇，又在金牛再次击败贼军，进驻紫坊。曾国藩在金口召集众将，商议攻打武昌。罗泽南绘制地图献上作战方案，提出从紫坊进攻武昌有两条路线，请塔齐布扼守洪山，自己攻打花园。一万多贼寇盘踞花园，修筑坚固堡垒，一座紧靠大江，一座临近青林湖，一座横跨长堤，深沟栅栏重重，矗立在长江东岸，与虾蟆矶敌营对峙。布置巨炮面向江面内外，分别阻挡水陆两路。罗泽南率领部队直扑花园，贼寇凭借木城开炮。士兵匍匐前进，三次卧倒、三次起身，逼近贼垒。分兵夺取贼船，船上贼兵溃退，营内贼寇大乱，三座堡垒同一天被攻克。第二天又攻破鲇鱼套贼营，逃往洪山的贼寇被塔齐布拦截，贼寇连夜弃城逃走。武昌、汉阳全部收复，距离金口会议仅仅七天。捷报上奏，以道员记名，不久授浙江宁绍台道。曾国藩请求把他留在军中继续作战。
贼寇占据兴国，分兵攻陷大冶。罗泽南火速进军收复兴国，塔齐布也攻克武昌、大冶，于是谋划攻取田家镇。贼寇用铁索横江阻断水师，占据半壁山作为犄角，长江两岸共同防守。罗泽南进驻马岭坳，距离半壁山三里左右。数千贼寇突然前来进攻，从田家镇渡江增援的贼寇近万人。罗泽南兵力仅有两千，下令士兵埋伏不动，等到贼寇松懈，奋起突击，贼寇大败溃散，退路被官军截断，坠崖而死的有数千人。于是夺取半壁山。水师斩断拦江铁索，烧毁贼船，攻克田家镇。赐号普铿额巴图鲁，加按察使衔。当时商议水陆军队分三路进剿，总督杨霈统领长江北岸军队，罗泽南会同塔齐布攻打南岸，曾国藩统领水师沿江而下。杨霈不善用兵，贼寇再次向北进犯。罗泽南于是会同塔齐布渡江北上，收复广济、黄梅。贼寇退守孔陇驿、小池口。罗泽南约集各军合攻。渡江到一半，贼寇前来袭击，军队稍有后撤，罗泽南手臂负伤，依旧指挥部队冲锋，分兵攻破街口贼垒，贼首罗大纲引兵退走。这一战，五千人击破两万贼寇。贼寇于是撤走沿江各营，集中兵力防守九江。塔齐布围攻九江，罗泽南分兵攻打盔山，拦截湖口来援的贼寇。恰逢水师进入鄱阳湖，遭到贼寇袭击，辎重全部损失。曾国藩赶到罗泽南大营，水师被阻隔在湖口，无法驶出。
咸丰五年，湖北官军屡次战败，武昌再次陷落。罗泽南跟随曾国藩进入南昌，驰援饶州，在陈家山、大松林作战，大败贼寇，收复弋阳。又支援广信，在城西乌石山击破贼寇，收复广信。接连复兴安、德兴、浮梁，进剿义宁。在梁口、鳌岭击败贼寇，收复义宁，加布政使衔。罗泽南观察江西战事不得要领，写信给曾国藩，大略说：“九江靠近江宁，同时牵制武昌，所以贼寇用全力争夺此地。贼进犯弋阳、支援广信，从信水进入鄱阳湖，包抄我军右翼；占据义宁、把守梅岭，从修水入鄱阳湖，包抄我军左翼。如今这两处平定，九江外围门户渐渐稳固。但是湖北通城一带盗匪众多。江西的义宁、武宁，湖南的平江、巴陵，终究无法安宁。想要掌控九江的命脉，必须从武昌向下进军；想要解除武昌的围困，必须从崇阳、通城进兵。当今之计，应当用湖口水师、九江陆军拦截贼船上下往来，再挑选精锐部队肃清崇阳、通城，进兵武昌，由武昌再图谋九江。东南全局，才有转机。”曾国藩把这封信上报朝廷，朝廷于是命令罗泽南移师湖北协同围剿，将塔齐布旧部彭三元、普承尧所带领的宝勇划归他统领，全军共五千人。
九月，抵达通城。贼寇号称数万，都是乌合之众，一战便溃散。进军夺取桂口险隘，攻克崇阳，驻军羊楼峒。悍贼韦俊、石达开集结两万多人，从蒲圻前来进犯，被罗泽南截击退走。胡林翼前来慰劳军队，两军合力攻打蒲圻，收复县城，趁着大雾攻克咸宁。从此武昌以南不再有贼寇踪迹。十一月，大军抵达紫坊，与胡林翼商议进攻次序。罗泽南屯驻洪山，胡林翼屯驻城南堤上，水师驻扎金口。贼寇在城外修筑十三座坚固堡垒，城墙高度与武昌城墙相当。初次交战，两万贼寇从十字街出城，胡林翼与之接战，数次后撤又数次冲锋。罗泽南与李续宾分两路悄悄包抄贼垒，攻破十字街敌营，将城东南所有堡垒全部焚毁。八步街口是我军通往长江的要道，塘角是贼寇运粮要道，先后攻克，烧毁贼船工坊，西北一带贼垒也全部荡平。贼寇又在望山门外修建两座石垒，罗泽南挥军踏平；又接连在窑湾、塘角追击贼寇，斩杀数千人，贼寇于是闭城不出。
石达开自崇阳战败之后，窜入江西，势力再次壮大。曾国藩传令罗泽南回援江西。罗泽南认为武汉是南北枢纽，如果湘军突然撤走，胡林翼一军无法独自支撑；眼下贼寇粮草将尽，大功即将告成，放弃此地不是上策。他父亲已经八十岁，写信到军中，用忠义勉励他。胡林翼将此事上奏朝廷。咸丰六年二月，朝廷特下圣旨，赐予罗泽南祖父母、父母二品封典，以示嘉奖。三月，贼寇开城门反扑，罗泽南亲自督战。大批援军赶到，我军从洪山疾驰而下，奋勇追击，直抵城下。飞来炮弹击中罗泽南左额，血流满面。他骑马停留一个时辰左右，返回洪山大营，依旧端坐在营外，比划讲述作战情形。第二天，在军中去世。文宗震惊哀痛，下诏按照巡抚规格抚恤。赐其父罗嘉旦头品顶戴，其子罗兆作、罗兆升都赏为举人，授予骑都尉世袭爵位。入祀昭忠祠，原籍、湖北、江西都建立专祠，谥号忠节。等到江南平定，穆宗追忆旧功，再加授云骑尉世袭爵位。
罗泽南著有《小学韵语》《西铭讲义》《周易附说》《人极衍义》《姚江学辨》《方舆要览》等书。学问本体与功用兼备，完全尊奉程颢、程颐与朱熹，学者称他为罗山先生。他曾经谈论兵法，认为《大学》开篇“知止”几句就已经概括全部要义，《左传》“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话，就是注解。他弟子从军，很多成为名将，最出名的是李续宾、李续宜、王珍、刘腾鸿、蒋益澧，都单独有传记。早年战死军中、名声未能显扬的，有钟近衡。年少跟随罗泽南求学，严格约束自己，每天记录言行，有过失立刻自责。罗泽南对刘蓉说：“我门下讲求自我修养的学问，钟生大概算是做到了。”跟随平定郴州、桂东土匪，授从九品。咸丰四年，粤匪从江宁向上游进犯岳州，钟近衡和弟弟钟近濂各率领五百人，跟随王珍在靖港击破贼寇，追击到蒲圻羊楼峒，作战失利，战死。王珍退守岳州，贼寇大举再来，钟近濂也阵亡。易良幹、谢邦翰，一同战死南昌城下。谢邦翰死后，李续宾接管他的部队，也就是所说的湘右营。这几人都是湘乡人，一同附祀罗泽南专祠。
论曰：湖南招募乡勇出境剿贼，始于江忠源。曾国藩创建湘军，罗泽南实际上辅佐他。质朴忠诚、勇敢无畏的风气，都是这两个人倡导起来。江忠源得到文宗赏识，正要重用，却骤然殉难。罗泽南定下争夺长江上游的战略，功业未成而战死，天下人都为之痛惜。江忠源论军事的奏疏、罗泽南谋划援鄂的书信，关系全局成败，一并收录在这里，作为后世借鉴。这两位大将的风范气度，不仅仅是湖南人才的代表。
列传一百九十五
李续宾 丁锐义 曾国华 李续宜 王珍 弟王开化 刘腾鸿 弟刘腾鹤 蒋益澧
李续宾，字迪庵，湖南湘乡人。秀才，体力过人，擅长骑射。罗泽南在家乡讲学，李续宾放下身段前去求学。咸丰初年，罗泽南招募乡勇剿贼，李续宾遵从父亲命令前去辅佐，跟随平定桂东土匪。咸丰三年，支援江西，令他统领右营。罗泽南每次作战，李续宾都随同出征。返回湖南，屯驻衡州，收复永兴。
咸丰四年夏天，跟随罗泽南谋划攻取岳州。湘军仅有千人，在大桥交战。李续宾带领数名骑兵驻守山冈，贼寇到来，岿然不动；等到部队逐渐集结，亲自投入战斗，驰马斩杀贼目，夺下敌旗，追击败兵十多里。第二天，塔齐布来到战场，佩服他的勇武，李续宾由此知名。连续多日与贼交战，李续宾说：“贼寇无法劫掠补给，粮草快要耗尽，可以趁机逼近敌垒。”塔齐布采纳。恰逢风雨大作，官军奋勇进攻，接连攻破贼垒，贼寇放弃岳州逃走。论军功，多次提拔至知县。跟随罗泽南攻克崇阳、咸宁，谋划武昌，在花园大战，攻破鲇鱼套贼营，战功最高。武汉收复之后，升任直隶州知州，赏戴花翎。进攻田家镇，水陆贼寇数万人，塔齐布被阻挡在富池口。湘军加上宝勇一共只有两千六百人，全军士气低落。李续宾亲手斩杀三名逃兵，军心才稳定。在半壁山大战，斩杀贼寇数千，焚毁贼巢，平定田家镇。升任知府，赐号挚勇巴图鲁，不久授安庆知府。
随后跟随罗泽南、塔齐布接连收复广济、黄梅，在翟港、孔垅击破贼寇，每次作战都担任前锋。进军谋划攻取九江，九江城池坚固，是贼寇聚集之地，难以攻下。商议分兵攻打湖口、梅家洲，跟随罗泽南屯驻盔山。十二月，水师战败，进入鄱阳湖，被贼寇封锁。李续宾十分愤慨，向曾国藩请求，亲自率领千人渡江攻打小池口，塔齐布带领二十人一同前往。塔齐布与李续宾都恃勇好战，每次对阵，逼近贼寇，就地而坐，枪弹如雨也不躲避，忽然跃起冲入敌阵，所向无前，习以为常。这一次敌我兵力悬殊，激战一整天不能攻克，傍晚收兵，塔齐布失踪。李续宾打算再次冲入贼垒寻找，不久塔齐布自行返回。
咸丰五年春天，粤匪从江宁派出大股部队向上游进犯，武昌再次陷落。曾国藩被困在江西，李续宾随同罗泽南前往。不久分兵奔赴赣东攻剿，接连收复弋阳、广信、德兴、义宁，记名以道员任用。这年秋天，回师支援湖北，攻克通城、崇阳，分兵进驻羊楼峒。预判远道来援的贼寇急于速战，坚守营垒等待战机。第二天贼寇抵达，相持到傍晚，观察到贼寇疲惫，突然突击，贼寇大败溃散。蒲圻、咸宁相继收复，加盐运使衔。十一月，进攻武昌，攻破塘角贼垒，又在窑湾击败贼寇，屡战屡胜，踏平城外贼垒。咸丰六年二月，罗泽南因炮伤死于军中。军中失去主帅，人心动荡，贼寇重新增筑堡垒抵抗。湖北巡抚胡林翼上奏，由李续宾接替统领部队，军队声势重新振作，将城外新建堡垒全部铲平，接连在赛湖堤、小龟山、双凤山击溃从城内出城的贼寇。七月，石达开纠合江南、江西各路贼寇七八万人前来增援，城内贼寇准备响应。李续宾在鲁家港抵御，十天之内大小二十余战，遣散被胁从百姓一万多人，攻破二十多座贼垒，加布政使衔。贼寇闭门不出，于是开挖壕沟，引江水灌入，修筑长壕围困武昌。十一月，攻克武昌，记名以按察使任用。
渡江攻克黄州，接连收复大冶、兴国，直抵九江城下。九江贼首林启荣顽强坚守苦战。李续宾沿用攻打武昌的办法，挖掘三十里长壕。咸丰七年三月，壕沟完工，湖口、安庆贼寇多次派兵增援，都被击退。六月，贼寇进犯蕲州、黄梅，李续宾渡江在广济童司牌迎击，大破敌军。会同水师进攻小池口，摧毁城池。判断九江贼寇依靠湖口互为犄角，不拿下湖口，无法攻克九江。九月，令弟弟李续宜攻打梅家洲，自己率军扬言进军宿松，暗中埋伏在湖口后山。水师同时抵达，分路进攻，贼寇全力抵挡水师。李续宾带领士兵攀着藤蔓登上山顶，突然向下冲锋，贼寇大惊，全部被歼灭。立刻攻克湖口县城，梅家洲贼寇逃走，乘胜收复彭泽、小姑洑。捷报上奏，授浙江布政使。从此贼寇援军断绝。咸丰八年四月，用地雷轰塌城墙百余丈，士兵登城，歼灭贼寇一万多人，擒获林启荣、李兴隆等人凌迟处死。九江平定，加巡抚衔，赐黄马褂，准许直接上奏。
李续宾攻克九江之后，请求请假探亲。抵达湖北时，陈玉成攻陷麻城、黄安。李续宾移兵击退贼寇。当时李续宾威望冠于全军，在京任职的浙江官员联名上疏，请朝廷命他支援浙江。胡林翼谋划大举进攻安徽。朝廷下令将军都兴阿、总兵鲍超从宿松奔赴安庆，李续宾从英山奔赴太湖。李续宾留下弟弟李续宜驻守武昌，亲自率领八千人出发。恰逢朝廷起用曾国藩督军，李续宾又分出一千人交给曾国藩。军队抵达太湖，代理巡抚李孟群部队在庐州溃败，于是改道前往救援。八月至九月，攻克枫香铺、小池驿、梅心驿，收复太湖、潜山、桐城、舒城，贼寇望风溃散。军队不停留，继续进军，准备攻取庐州。
贼寇在三河镇修筑城池，城外修建九座堡垒，依托河道设置险隘。我军不拿下三河，就无法前进。李续宾攻克桐城、舒城之后，各处都留下守军，身边临敌作战的士兵仅有五千人。十月，分三路进攻，九座堡垒全部攻下，斩杀贼寇七千，官军伤亡也超过千人。后续援军尚未赶到，陈玉成、李世贤纠合捻军十万来援，连营十余里。众将领商议退守桐城，李续宾不同意。半夜调度各营，准备次日迎战。大军行进到樊家渡，天降大雾，敌军分兵包抄，官军惊慌溃散。副将刘祜山，参将彭友胜，游击胡廷槐、邹玉堂、杜廷光，全都战死。李续宾奋力冲杀苦战，敌军越聚越多，营垒尽数被攻破。有人劝他突围出逃，图谋日后重整军队，李续宾说：“战事兴起十年，很多战事都是因为撤退逃跑而损伤国家威严。我前后经历数百场战斗，一出战就没指望活着回来。今日必定战死，不愿意跟我一同赴死的，可以自行打算。” 众将士都说：“愿意跟随大人一同赴死！” 待到傍晚，李续宾上马，打开营门，斩杀敌军数百人。总兵李续焘、副将彭祥瑞翻越营墙突围而出，敌军随即占据这座营垒，掘开河堤，切断官军退路。李续宾穿戴整齐官服，向着皇宫方向叩头，拿出朝廷下达的圣旨以及御批奏折全部焚毁，说道：“不能让皇上的亲笔文书落入贼人手中受玷污。” 随即跃马冲入敌阵，战死。同知曾国华，知府何忠骏，知州王揆一，同知董容方，知县杨德訚，从九品李续蓺、张溥万，全都殉难。道员孙守信、运同丁锐义还在坚守中右营，过了三天营垒陷落，二人一同战死。这一战，文武官员战死数百人，士兵阵亡数千人。
当时朝廷刚下圣旨，命李续宾协同办理安徽军务。等到他殉难的消息上报朝廷，文宗皇帝流下眼泪，亲手写下谕旨说：“痛惜我朝良将，没能善终。但愿忠魂有知，将来能再生如申伯、甫侯一般的贤臣辅佐朕！” 追赠李续宾总督官衔，牌位入祀昭忠祠，在他立功的地方修建专祠祭祀，谥号忠武。赐封他父亲一品封典，其子李光久、李光令一同赏为举人，授予骑都尉世袭爵位。
李续宾牺牲之后，曾国藩上奏疏陈述他一生的战功事迹，大略写道：“李续宾跟随罗泽南征讨贼寇，为人谦逊，从不自我夸耀。岳州一战，他所统率的白旗部队，号称所向无敌；田家镇之战，以少胜多。九江战败之时，各路士兵大多逃散，唯独他的部下恋恋不舍不肯离去，众人都称赞他深得军心。军中人人竞相推崇气节，唯独他沉静内敛，不事张扬。但忠诚果敢的神色，显露在眉眼之间。无论远近上下之人，都相信他坚守大节，不会苟且。臣所制定的湘勇营规，施行已久，各营时常有所改动，唯独李续宾严格遵守，自始至终没有变更。多年以来节省下来的军饷以及自身的养廉俸禄，不寄回家里为自家谋利，全部留存下来，预备军中突发急用。量力接济友军，不忍心其他军队挨饿，唯独自己的部队粮草充足。管理部下十分宽厚，但是官兵触犯军法时，他常常含泪亲手将其正法。至于临阵作战，专门以救援溃败友军为首要任务。遭遇敌军，总是把较弱方向的敌寇交给别的将领抵御，独自去抵挡强悍的敌军。分兵的时候，把精锐部队分给别人，自己只带领弱兵随行。弱兵慢慢训练成劲旅，就再重新组建新营。军中常说，愿意接纳弱兵、临阵肯救人的将领，早先只有塔齐布，之后就是李续宾。三河的惨败，也是分兵造成的。这就是军民感念他、落泪难忘的原因。”于是朝廷特意下诏书嘉奖他有古代名将的风范，把曾国藩的奏疏交付史馆保存，用来表示特殊褒奖。等到江南平定之后，朝廷感念他生前的功劳，加封二等轻车都尉，并晋封男爵，由其子李光久承袭爵位。
丁锐义，字伯冕，长沙人。办理地方团练有声誉。咸丰四年，跟随胡林翼援救湖北，招募壮士一百人，后来扩充到一千人，部队号称义字营。在武汉作战，以勇猛闻名。咸丰六年，罗泽南重伤身亡，敌军首领古隆贤率领部众偷袭官军后路。众将领因为刚刚失去主帅，都主张坚守。丁锐义说：“我军屯兵城下已经六个月，求战而不能如愿。如今贼寇前来乘我不备，出其不意出击，可以一举歼灭他们。”胡林翼认为他的主张很有气魄，命他会同唐训方、蒋益澧、孙守信等人连夜出兵突袭，在豹子海大败敌军。又转战葛店、华容，夺取樊口贼船，攻克武昌县，包围黄州。恰逢大水泛滥，军队退守青山驻扎。武汉收复之后，丁锐义被提拔为知县。驻守蕲州、黄州一带，多次协同乡团击退敌兵。咸丰八年，攻破黄泥畈、青天畈敌军堡垒，升任同知。又在南阳河、阿弥镇击破贼寇，擢升运同。随后跟随李续宾进军征讨安徽，攻破石牌敌垒，接连攻下数县。
即将进攻三河的时候，丁锐义劝谏说：“孤军深入敌境，还要留兵驻守四座城池，兵力被分走一半，伤亡本就很多，士兵疲惫、将领心生骄气，敌军援兵即将集结，却仍一味贪求进兵，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强弩之末。倘若贼寇切断我军粮道，舒城、桐城、潜山、太湖留守兵力单薄，打了胜仗就会松懈，一旦战败必定全线崩溃，四座城池都会一同陷落。应当下令退兵到桐城，休整军队等待援军，这样才可以保证不至于全军覆没。”李续宾没有听从，丁锐义便派人快马送信回湖北请求援兵。李续宾责备他说：“你曾经凭一千人击破数万贼寇，如今怎么如此胆怯！”等到李续宾大军战败，丁锐义率领本部人马紧急营救，身上多处受伤。李续宾突围战死，丁锐义和孙守信坚守营垒。三天之后营垒被攻破，丁锐义殉难。丁锐义耳朵失聪，喜好谈论兵法，作战常常孤军奋勇冲锋。唯独三河一战，他主张持重稳妥，意见却不被采纳。朝廷抚恤追赠盐运使，加授太常寺卿，赐予骑都尉世袭爵位。
孙守信，也是长沙人。以内阁供事的资历授从九品官职，在湖北任职，从军累积战功，逐级提拔到道员。他从来没有单独统领过大军，和丁锐义是好友，危难之时不肯离去，一同遇难。追赠按察使，加授太常寺卿，赐予骑都尉世袭爵位。
曾国华，字温甫，曾国藩的弟弟。咸丰五年，曾国藩的军队被困在江西，曾国华向父亲请求，前往湖北求取救兵。胡林翼命刘腾鸿、吴坤修、普承尧率领五千人前往支援，由曾国华统领这支军队。接连攻克咸宁、蒲圻、通城、新昌、上高，一直打到瑞州。刘腾鸿在城南作战，曾国华会同普承尧在城西北作战，多次击破敌军。曾国藩抵达之后，于是合围瑞州，挖掘周长三十里的壕沟，断绝敌军的物资补给。恰逢父亲去世，曾国华随同曾国藩离开军营回乡奔丧。他和李续宾是姻亲，之后被请来辅佐军务。当时接连攻克四县，军势极其强盛，曾国华认为常胜军队容易招来各方忌惮，时常和李续宾深入讨论，并且写信告知曾国藩。等到军队战败，曾国华跟随李续宾奋力战死。朝廷追赠道员官衔，赐予骑都尉世袭爵位，谥号愍烈。
李续宜，字希庵，李续宾的弟弟。早年一同跟随罗泽南。以文童身份从军，支援江西、湖北，累积战功逐级升为同知，赏赐花翎。武昌、汉阳收复之后，胡林翼上奏陈述，李续宜功劳很多，却被兄长李续宾的名声掩盖，朝廷下诏以知府职位优先选用。跟随李续宾攻打九江，敌军从安徽北上进犯蕲州、黄州，以此牵制我军。咸丰七年，李续宜率领一千七百人回援湖北，在黄州坝崎山开战，分三路进军，摧毁敌军堡垒，驻扎在蕲水、黄冈交界地带。上马家河、火石港、郴柳湾一带敌垒林立，贼寇全军出动扑杀过来。李续宜在山下设伏，伏兵突然杀出突击，贼寇大乱，官军呐喊乘势进攻，攻破四十座敌垒，移营驻扎蕲水。在月山遭遇敌军援兵，将敌人引诱到山角，开炮轰击，敌军溃散，径直捣毁敌巢，焚毁数十处囤积据点，攻破五座伪城。恰逢官军攻克小池口，朝廷授予道员任用，赐号伊勒达巴图鲁，从此李续宜的名望，可以和兄长李续宾不相上下。
回师江西，协同攻打梅家洲，收复湖口。十月，敌军首领韦俊率领两万部众再次进犯湖口。李续宜驻守蝘蚘山，分兵三路：一路驻守马影桥，一路驻守流澌桥，一路扼守劳家渡。贼寇来攻，被官军击退。贼寇转而从西洋桥、排龙口、二贤寺直扑蝘蚘山。李续宜指挥各路部队奋勇反击，斩杀俘获一千多人。率军急行抵达磨盘山，设伏击溃泰坪关敌军援兵，贼寇这才逃走。咸丰八年，九江攻克之后，陈玉成从安徽窜入蕲州、黄州，攻陷黄安。李续宜前去救援，初战不利；李续宾随后赶到，两军合力夹击。李续宜攻打北门，攻破敌垒，贼寇连夜逃走，收复黄安。进军至麻城，贼寇不战而退。李续宾出兵规划征讨安徽，胡林翼上奏请求留下李续宜稳固湖北疆土。等到三河全军覆没、李续宾战死，李续宜身在黄州，收集残兵败卒，愿意回乡的遣送回去，愿意留下的重新编入队伍，甄别惩处有罪将领，选拔任用优秀官兵，整顿训练部队，经过一年，军队士气才重新振作。
咸丰九年，授荆宜施道。石达开从江西窜入湖南，号称拥兵三十万，包围宝庆府城。胡林翼传檄李续宜率领五千人紧急驰援，所有援军全都归他节制。当时援军合计三万多人，城池已经被围困两个月。贼寇人多，粮草即将耗尽，野外劫掠一无所获，听说李续宜大军到来，攻城愈发猛烈。李续宜渡过资江扎营，和刘长佑的军队正面抵挡贼寇主力，经过四次大战解除宝庆之围，贼寇逃入广西境内。朝廷下诏嘉奖李续宜救援迅速，加布政使衔。
咸丰十年，升任安徽按察使。曾国荃正在围攻安庆，多隆阿攻打桐城，李续宜率领一万人驻扎青草塥，地处安庆、桐城之间。陈玉成带领十万大军前来救援，李续宜和多隆阿在挂车河两面夹击，全部攻破棠梨山、尊上庵、香铺街、望鹤墩的敌垒，斩杀无数敌军，追击二十多里，陈玉成逃往庐江。捷报传到京师，赏赐二品顶戴。咸丰十一年，擢升安徽巡抚。他上奏说：“陈玉成想要解除安庆的围困，集中全部精锐向西奔袭，进攻我们必须救援的地方。湖北是各路大军的根本，臣应当率军回援，不能立刻就任安徽巡抚。”等他抵达武昌，贼寇已经攻陷黄州、德安两府五县。于是会同彭玉麟水师水陆夹击孝感，趁夜放火，收复孝感县城；接着进攻德安，挖掘地道攻破城池。武昌、通城、咸宁、蒲圻各县相继收复，赏赐黄马褂。胡林翼病逝之后，朝廷下诏任命李续宜为湖北巡抚，驻守黄州督率军队。捻匪进犯光化、谷城、均州以及枣阳、襄阳，都被他击退。之后调任安徽巡抚。
同治元年，奉命帮办钦差大臣胜保军务。当时苗沛霖反复无常，时而反叛时而归顺，胜保偏袒苗沛霖。朝廷下密诏询问李续宜剿贼或是招抚的方略。他回奏大致说道：“苗沛霖官至道员，公然犯下大罪，在寿州围困巡抚，攻破城池，屠戮城中官民。之后又假意请求招抚，这怎么可以相信？不过是借归顺之名，号召周边各县，培植自己的势力羽翼。如果宣告他叛逆的罪名，人人都可以讨伐他。宽恕他的党羽，让这些人为朝廷所用，苗沛霖势力孤单，最终一定会被擒获。”皇上认可他的看法。李续宜驻守临淮，命令提督成大吉、总兵萧庆衍渡过淮河救援颍州，在大桥集击破捻匪张洛行，颍州之围解除。又令蒋凝学攻克霍丘，安抚各个圩寨，解散叛党。苗沛霖畏惧湘军兵威，请求征讨捻匪来赎罪，可是胜保始终想要培植苗沛霖来抬高自身权势，反而忌惮湘军，两方势同水火。恰逢袁甲三因病请求离任，朝廷命李续宜接任钦差大臣，督办安徽全省军务。不久李续宜遭遇母丧，朝廷夺情，命他留在军中。他三次上奏辞谢，举荐唐训方替代自己，朝廷准许给他一百天假期。回到家乡之后，李续宜咳血病重，朝廷六次下诏催促他复出领兵，他已经不能赴任。同治二年十一月，在家中去世。皇上下诏从优抚恤，依照总督在军营病故的规格办理抚恤，在立功之地以及原籍修建专祠，谥号勇毅。赏赐他的父亲人参四两，地方官按时慰问。其子李光英，授直隶州知州。
李续宜治军严整，和兄长李续宾同样身负盛名。曾国藩曾经评论兄弟二人的为人：李续宾习惯包容别人的过错，李续宜对恶人恶事就更为严厉。李续宾作战必定身先士卒，骁勇果敢又心思缜密；李续宜则擅长筹划大局，不计较单次战斗的得失，但是两人最终建立的功业，是一样的。
王珍，字璞山，湖南湘乡人。为生员，跟随罗泽南读书，行侠仗义，喜好出奇之计。咸丰二年，太平军进犯长沙，王珍上书县令朱孙诒，请求训练乡兵，跟随罗泽南操练，屯驻马垞埔，凭借团练防守的功劳授县丞。征剿桂东土匪立功。广东边境匪寇进犯兴宁，他率领一百敢死士疾驰迎击，斩杀大量贼寇，多次升迁至同知直隶州。
咸丰三年，罗泽南援救江西，初战伤亡惨重。王珍向曾国藩请求，增募三千士兵准备前往支援，恰逢南昌之围解除。曾国藩打算裁撤这支军队，巡抚骆秉章看到他招募的兵勇可用，留下两千四百人防守湖南。王珍精通训练之法，命令士兵背上铁瓦练习长跑。自己创造阵法，军队进退变化，和其他各部都不相同。咸丰四年，太平军占据岳州，王珍从湘阴进军攻打，在杉木桥击败贼寇，乘胜收复岳州，曾国藩率领水陆大军一同赶到。王珍出境继续征剿，在羊楼峒遭遇贼寇，作战失利，贼寇尾随追击，岳州再次陷落。王珍所部战死千人，因轻率冒进被革职，留在军营效力。不久罗泽南跟随曾国藩东征，王珍收集溃散士兵，没有遣散。骆秉章命他率领五百人平定郴州。
当时两广交界土匪四起，朱连英、胡有禄势力最强，各自拥兵万人，自立为王，时常袭扰湖南边境。王珍和参将周云耀协同防守江华，多次击退贼寇。出兵援救道州，解除道州围困。预判贼寇一定会乘虚偷袭江华，一日急驰一百多里，抢先抵达，等贼寇到来迎头痛击，大败敌军。进军直捣桃州，出龙虎关，在栗木街击破恭城贼寇；回师解除宁远、蓝山的围困。另一股贼寇劫掠零陵，周云耀被围困在险要隘口。王珍带领几十人疾驰前往，对士兵下令：“敌寇众多，后退就是死路！”占据险要两面夹击，追击数十里，转战深入九嶷山区，匪患渐渐肃清。官复原职，赏赐花翎。咸丰五年，土匪何贱苟勾结朱连英攻陷富川、江华，进犯永明。王珍会同周云耀前往征剿，接连击败敌军。连州匪寇从龙虎关来犯，声势浩大，王珍急速进军迎击，斩杀贼寇两千人，升任知府。残余贼寇逃走，攻陷灌阳，又从全州偷袭占领东安。王珍会合广西官军收复灌阳，急行军抵达东安城下，围攻两个月，才攻克县城。贼寇突围出逃，会合胡有禄，准备进入四明山。王珍分路包抄突袭，擒获胡有禄，焚毁山中贼巢，其余党羽全部肃清。这时另一股贼寇何禄占据郴州，陈义和占据桂阳，分兵袭扰永兴、茶陵、耒阳，图谋进攻衡州。王珍增募士兵至一千五百人，分兵驻守耒阳，亲自带领一千人攻打桂阳，两次交战收复桂阳。贼寇在瓦蜜坪囤积粮草，王珍焚毁粮仓，派出奇兵进攻郴州。贼寇逃走，尚有一万多人，会同乡团在黄沙堡拦截，追击到两广墟，贼寇正在吃饭，官军突袭，全歼这股敌军。乘胜击破驻守永明、江华的贼寇，一路追击直到连州，朱连英仅只身逃脱。咸丰六年春天，又在阳山击破贼寇，贼寇逃往英德。骆秉章上奏陈述他的战功，朝廷多次下诏嘉奖，赐予四品封典，以道员候选录用。
王珍专门负责湖南南部防务共两年，湖南、广东交界各处匪寇几乎全部剿灭，士兵阵亡也很多。他请求休假准备返乡，恰逢罗泽南在武昌战死，李续宾接管罗泽南的部队，太平军石达开从江西图谋进犯湖北。李续宾邀请王珍前来协助征剿。王珍于是进兵屯驻岳州，转战崇阳、通城、通山、蒲圻，收复四座县城，斩杀贼首张康忠、陈华玉等人，兴国、大冶匪众也全部溃散。武昌不久收复，加按察使衔，记名简放湖北道员，依旧驻军岳州。
咸丰七年，调兵支援江西，五月抵达吉安。在此之前，官军水陆合围吉安；攻打临江的部队，也挖掘长壕围困贼寇。贼首胡寿阶、何秉权率领数万援兵赶来，占据水东，和城内贼寇隔赣江对峙。王珍沿赣江南下，从三曲滩渡江，在水东东南山上扎营。贼寇擂鼓呐喊前来进攻，王珍登上望楼，命令士兵不停修筑营垒，不许抬头观望。贼寇心生疑虑不敢贸然进攻。片刻之后，山后一支部队突袭敌军后方，鼓声响起，筑垒士兵丢下工具大呼冲锋，左右伏兵一齐杀出，阵前斩杀何秉权，将贼寇逼到江边水中，剩余贼寇逃回水东。军中正要开饭，王珍说：“不攻克水东，没空吃饭！”挥军直捣贼寇营垒。都司易普照是勇士，率先登城，中炮阵亡。全军悲愤，争相冲入敌营，斩杀数千贼寇，胡寿阶逃走。王珍渡江，在藤田扎营。胡寿阶从宁都、沙溪带领援兵前来进犯。王珍分兵攻击敌军左翼，亲自率领一百人突袭右翼，贼寇全线崩溃，被追逼到瑶岭，生擒胡寿阶，斩杀数千人。这场战役凶悍贼寇几乎全部被俘虏斩杀。闰五月，贼寇援兵又从宁都出击，进至永丰。王珍带领一千二百人迎击，追到宁都钓峰。贼寇背靠河水抵抗，战败之后，大量敌军落水溺死。斩杀贼首萧复胜等人，救出难民一万多人。六月，再次在东山坝击破新城贼寇，斩杀贼首张宗相等人。
当时悍贼杨辅清屡次战败，心中愤恨，纠集十万部众驻守广昌头陂，誓死决战。王珍笑道：“贼寇聚集在这里，可以一举全歼！”领兵大战，自己率先骑马冲入敌阵，全军紧随其后，贼寇大败溃逃，追击六十里，斩杀不计其数。捷报上奏，朝廷下诏嘉奖，称赞他以少敌众，剿灭巨寇，赐号给什兰巴图鲁。正要攻取乐安，谋划收复抚州、建昌两府，恰逢周凤山在吉安战败，派人求援。王珍令乡团打出自己的旗号向建昌进军，自己悄悄返回藤田，图谋攻取吉水。杨辅清听说王珍离开，率领七万人包围乐安。王珍连夜进入乐安城内，引诱贼寇到城下，痛加歼击。杨辅清屯驻林头，王珍出兵进击。贼寇数千骑兵冲击阵地，王珍下令发射火箭攻击，藤牌兵俯身砍马腿。刘松山、易开俊左右夹击，王珍亲自率领精锐贯穿敌阵，斩杀数千人，缴获战马三百匹，俘虏八百人，杨辅清逃走。王珍染病返回乐安，九月，在军中去世，年仅三十三岁。朝廷下诏嘉奖他治军纪律严明，身经数百场战斗，前后斩杀贼寇十余万，收复城池二十多处，功绩卓著。追赠布政使衔，依照二品规格从优抚恤，赐予骑都尉世袭爵位。江西、湖南为他修建专祠，谥号壮武。
王珍相貌普通，胆识深沉勇猛，用兵擅长出奇制胜，统御部下严格又有恩德。所著《练勇刍言》《阵法新编》，都是自身实战心得。刘松山是湘军后期的名将，早年就在他部下，后来刘松山的部队全部沿用王珍的练兵方法。王珍去世之后，他的部队由弟弟王开化和张运兰分别统领。
王开化，十七岁就跟随王珍在军中，南部剿匪战功最多，多次提拔至知县。等到支援江西，宁都钓峰一战，他率领伏兵偷袭敌营，取得大胜，几乎每场战役都参与。骆秉章上奏陈述他的功劳，升任知府。朝廷命他分领王珍旧部，会同张运兰攻打吉安，接连作战全部取胜。咸丰八年，攻克乐安、宜黄、崇仁、南丰、建昌，擢升道员，加按察使衔。后来因病回乡。咸丰十年，左宗棠初次领兵，王开化跟随他作战，在鄱阳、乐平立下战功。左宗棠在乐平大破李世贤，王开化和刘典各自统领一路兵马。这一战官军不足一万，击破十万贼寇，被称为奇捷，加封布政使衔。江西平定之后，跟随左宗棠支援皖南。咸丰十一年，在军中去世。王开化从军八年，勇武刚毅仅次于兄长。朝廷从优抚恤，赐予骑都尉世袭爵位，谥号贞介。
刘腾鸿，字峙衡，湖南湘乡人。年少读书，没有取得功名，在江湖经商谋生。咸丰三年，船夜晚停泊湘江，遇到几十名溃兵劫掠，他把溃兵引诱到湘潭，禀报县令抓捕，由此出名。
咸丰五年，巴陵土匪起事，巡抚骆秉章命他率领五百人前往毛田作战，擒获匪首，又在三林坳击败匪众，解散其党羽，随后驻守岳州。跟随罗泽南攻打通城，攀越城墙登城，收复通城。参将彭三元等人在崇阳战死，罗泽南调刘腾鸿前往。石达开率领两万悍贼前来进攻，刘腾鸿和游击普承尧两面夹击，大破敌军。蒲圻贼营临河而建，刘腾鸿从宝塔山拦截渡河贼寇，直抵城下，和普承尧轮番进攻，攻克蒲圻。接连收复咸宁，进军抵达武昌。刘腾鸿会同蒋益澧担任后队，搜捕潜伏贼寇，歼敌极多。论功，授从九品候补。罗泽南赏识他的才干，令他增募五百人担任前锋。刘腾鸿于是拜罗泽南为师，列入弟子门下。攻克十字街、塘角敌垒，毁掉贼寇船厂，进占小龟山。七八千贼寇从塘角沿湖向下进攻，罗泽南亲自率领中营从洪山以西出兵，令刘腾鸿从洪山以东出兵，两军夹击，斩杀无数贼寇，荡平敌垒。胡林翼上奏，说刘腾鸿每每身先冲锋，七次大战都冲在各军前面，破格提拔为知县。咸丰六年春天，贼寇占据赛湖阻挡官军。刘腾鸿在堤上与敌交战，追击到长虹桥，遭遇埋伏，敌军兵力是我军七倍，刘腾鸿奋力死战，斩杀贼寇五六百人。罗泽南打算扼守窑湾，贼寇出兵争夺，两军在小龟山大战，斩杀六百贼寇。之后刘腾鸿和李续宾一同驻守此地。刘腾鸿所部称为湘后营，树立黑色旗帜，贼寇远远望见就逃走。
恰逢江西战事危急，胡林翼命刘腾鸿率领本部一千人跟随曾国华支援瑞州。道路被贼寇阻断，转战向前，在羊楼峒、分水坳接连取胜，擒斩伪总制三十多人，收复上高、新昌。七月，进攻瑞州。瑞州府城分为南北二城，中间一条河穿过，由长桥相连。官军先攻下南城。贼首韦昌辉从临江赶来支援，军容强盛。刘腾鸿说：“敌人只是外表强悍，内里虚弱，很快就会暴露破绽，应当趁他们疲敝发起进攻。”双方相持十几天，贼寇士气衰落。于是从北岸派兵包抄敌军后路，和南城守军两面夹击，大败敌军。伪指挥黄某领兵来援，在山冈列阵对峙。另一股贼寇急行军包抄官军后路，打算前后夹击。刘腾鸿等敌军靠近，发射劈山炮轰击，贼寇两次进攻都被击退，追击三十里。石达开恰好从九江赶来，勒令贼寇回军，在城东北修筑五座堡垒。刘腾鸿说：“不迅速攻破，堡垒修成之后就难以对付。”令楚军防守城内贼寇，江西部队进剿援兵，自己率领三百敢死士督战。贼寇见官军兵少，率先冲锋。三百士兵静静挺立，等敌军靠近才开炮。贼寇连续六次冲锋都没能撼动阵地，贼寇士气受挫，各营猛攻，贼寇大败，所有堡垒全部被平毁。捷报上报，升任直隶州知州，归江西补用，赐号冲勇巴图鲁。
自从攻克南城之后，贼寇全部聚集北城。刘腾鸿打算切断敌军补给，取用南城砖石修筑堡垒、搭建桥梁。贼寇前来争夺，官军一边作战一边修筑。又在北岸石封岭修建新城，逼近北城。咸丰七年春天，曾国藩巡视瑞州，采纳刘腾鸿的建议，挖掘三十里长壕，断绝贼寇粮道。不久曾国藩因丧返回湖南，嘱托刘腾鸿主持南路军务。先后在马鞍岭、阴冈岭拦截贼寇，全部取胜。之后会合各路军队攻克袁州、分宜、上高、新喻。刘长佑和贼寇在罗防作战失利，刘腾鸿前往支援，击败敌军。七月，回师攻打瑞州。当时李续宾进军九江，胡林翼上奏调刘腾鸿回湖北。刘腾鸿认为攻城大功即将告成，先分出一部分兵力应调，自己加紧攻城，夺取南门炮台，又猛攻东门，毁坏城楼。他亲自督战，身中五颗枪弹，躺倒不能起身。第二天，他裹着伤口，让人抬着到前线。城池即将攻克，忽然被大炮击中，炮弹穿透左胁，不久阵亡。临终对弟弟刘腾鹤说：“城池没有攻下，不要收殓我的尸体！”全军将士痛哭，冒着炮火登城，斩杀大半悍贼，当晚攻克瑞州，迎接刘腾鸿遗体入城办理丧事。消息传到京师，朝廷提高抚恤规格，依照道员标准抚恤，赐予骑都尉世袭爵位，在瑞州修建专祠，给他父母正四品封典。等到江南平定，曾国藩追论他往日战功，下诏称赞他忠勇超群，追加谥号武烈。
弟弟刘腾鹤，随军统领中营。在此数月之前，攻城时左臂重伤。刘腾鸿命他回去休养，他不肯。等到刘腾鸿战死，刘腾鹤痛哭督战，完成攻城大功，接替兄长统领部队。进军支援临江，收复峡江。会同大军攻打吉安，负责西南一路，挖掘长壕长期围困敌军。咸丰八年秋天，贼寇趁江水上涨突围，两次突围都被击退，不久官军攻克吉安城。刘腾鹤率领本部全力追击，斩杀大半贼寇。调防九江，屯驻彭泽。咸丰九年二月，在牯牛岭作战，进攻建德风云岭贼巢，攻破两座堡垒。大批贼寇赶到，刘腾鹤被包围，力战阵亡，时年二十八岁。官职候选知府，朝廷下诏依照道员规格抚恤，赐予骑都尉世袭爵位，牌位附祭在兄长的祠庙。
蒋益澧，字芗泉，湖南湘乡人。年少不受约束，和乡里人不合，四处游历。湖南战事兴起，跟随王珍攻打岳州，凭战功授从九品。后来隶属罗泽南部下，作战常常冲在最前面，罗泽南很赏识他，准许他列入弟子门下。跟随大军攻克黄梅，升任县丞。进军征剿九江，在白水港、小池口接连击败贼寇。咸丰五年，进攻广信。大军驻扎城西乌石山，蒋益澧驻守山右侧。贼寇趁他营垒尚未完工前来进攻。蒋益澧坚守壁垒不动，等待敌军松懈，出兵猛攻，在阵前斩杀贼首。进逼城下，各路士兵攀城登墙，收复广信城。进攻义宁，罗泽南秘密进军鼇岭，令蒋益澧分兵驻守乾坑。贼寇前来争夺，分出数千人包抄官军后路。蒋益澧说：“如今凭几百人抵挡大敌，不死战，全军都会覆灭。”挥兵直逼敌阵，敌军所向溃败。随后和罗泽南在鼇岭会师，乘胜收复义宁，升任知县。
跟随罗泽南回援武昌。在军中，和李续宾讨论军务时常意见不合。罗泽南去世之后，李续宾接管部队。蒋益澧屯驻鲁港，贼寇猛攻，他请求援兵，李续宾置之不理。蒋益澧十分愤怒，凭借营垒死守，贼寇不久退走。蒋益澧于是不等批复就请假返乡。后来武汉收复，朝廷依旧评定他之前的功劳，升任知府，赏赐花翎。
蒋益澧在家闲居，郁郁不得志。恰逢广西匪患猖獗，广西向湖南求援。湖南老将全都出征在外，骆秉章环顾左右，没有合适人选。蒋益澧主动请求前往，于是命他率领一千六百人奔赴广西。咸丰七年五月，接连在卖珠岭、唐家市击破贼寇，收复兴安、灵川；水上匪寇盘踞平乐二塘墟、沙子街，蒋益澧进军击破，烧毁贼船，进逼平乐，收复城池。升任道员，赐号额哲尔克巴图鲁，加按察使衔。广西巡抚劳崇光上奏请求把他留在广西补授官职。咸丰八年，驻军桂林。当时广西兵力、粮草都极度匮乏，官府大多依靠招抚手段对付盗匪，官军和盗匪混杂，盗匪横行无忌，地方官无法管制。蒋益澧到任之后，凭借军威，把凶悍狡黠的匪首全部逮捕诛杀，更换守军，民心才安定下来。骆秉章上奏，每月供给蒋益澧军饷两万两，建造六十艘战船，招募水师扩充部队。省城稳固之后，谋划收复右江。贼寇占据柳州，连通各处山洞寨堡，依仗水路艰险，认为水师无法抵达。蒋益澧在修仁打造船只，命令士兵把舢板抬着走九十里陆路，放入洛青水中，载着火炮顺流而下，在洛垢墟遭遇贼寇，烧毁贼船。第二天，贼寇水陆一同来攻，官军力战，斩杀数千贼寇，进军鹧鸪山，攻克柳州。加封布政使衔。会同右江道张凯嵩一同征剿庆远，挖掘长壕切断贼寇出入通道。贼寇渡河逃窜，官军半路截击，大败敌军，庆远平定，记名按察使。
咸丰九年，石达开窜入湖南，前锋劫掠全州。蒋益澧分兵留守柳州，自己回援省城。授按察使，不久升任布政使。出兵征剿恭城土匪，扼守平乐。太平军石国宗从全州、兴安进犯桂林，声势浩大。学政李载熙弹劾蒋益澧贻误战机、虚报军饷、嫉妒他人功劳等罪状。朝廷念及蒋益澧往日功劳，降为道员，留在广西，同时下令地方大员核查上报。恰逢湖南派遣刘长佑、萧启江率军来援，蒋益澧和他们合兵进剿，解除桂林之围。骆秉章、曹澍钟一同上奏为他辩白，冤屈得以洗清。咸丰十年，贺县匪寇分路袭扰昭平、平乐，蒋益澧将其击退。进军在大湾岭击破贼首陈金刚，焚毁沙田贼寨，恢复布政使原衔。又会同广东援军在竹洞岭击破贼寇。咸丰十一年，再次授广西按察使，进驻平南。会同总兵李扬升收复浔州，恢复布政使原官。
蒋益澧年纪轻，性情刚直急躁，曾国藩、胡林翼一向对他不满，唯独左宗棠十分器重他。这时左宗棠筹划平定浙江，上奏请求让蒋益澧前来辅佐。同治元年，调任浙江布政使。从湖南新招募八千士兵，取道广东，总督劳崇光资助军饷军械。九月，抵达衢州，分兵收复寿昌。贼首李世贤屯驻裘家堰，按察使刘典部队先进攻，蒋益澧随后跟进，收降的贼众李世详充当内应，突袭攻破敌营，全部摧毁贼垒。同治二年，攻克汤溪，朝廷厚加赏赐，从优叙功。左宗棠进驻严州，谋划收复富阳，大批敌军援兵赶到。蒋益澧渡江，在新桥修筑营垒，分三路迎击，大败敌军。恰逢游击徐文秀等人攻打鸡笼山，蒋益澧亲自督战，全部攻破十多座敌垒。八月，收复富阳。从杭州到余杭，贼营连绵数十里。蒋益澧沿江东下，逼近清波门、凤山门，占据十里街、六和塔、万松岭，居高俯瞰杭州城内，自己驻守东岳庙。贼寇多次出城进攻，都被击退。分兵会同道员杨昌濬、总兵黄少春攻打余杭，在城下击败贼寇，贼寇闭城不敢出战。又攻破凤山门、清泰门敌垒，从钱塘江攻入西湖，夺取贼船。平湖、乍浦、海盐相继收复。海宁守贼蔡元吉、桐乡守贼何绍章先后投降，为官军效力。同治三年，令何绍章扼守乌镇，蔡元吉会同江苏军队收复嘉兴，贼寇势力日渐窘迫。二月，馒头山埋设的地雷引爆，毁坏城墙，各路大军冲入，激战一整天，大量悍贼战死，剩余贼寇连夜逃走，于是收复杭州，余杭也一并攻克。朝廷嘉奖他的战功，赏赐黄马褂，授予云骑尉世袭爵位。分兵攻克德清、石门，进攻湖州。蔡元吉孤军深入，被贼寇包围，蒋益澧亲自领兵救援，转战向前，距离蔡元吉大营只隔一条河，却无法会合。当时伪幼王洪福瑱逃入湖州，悍酋黄文金手下还有十多万部众。七月，搭建浮桥连通蔡元吉的营盘，从湖趺漾出兵偷袭贼寇后方。降贼谭侍友从太湖出兵攻打袁家汇，贼寇弃城逃跑，官军半路截击，数万名贼寇被解散。浙江全境平定，晋封骑都尉世袭爵位。
左宗棠追击贼寇前往福建，蒋益澧代理巡抚。上奏陈述善后各项事务：筹措福建军饷、疏浚湖汊、修筑海塘、抓捕持枪盗匪；又核查削减漕粮，酌情裁减关税，商户百姓纷纷回来定居。增加书院津贴，修建儒生讲学馆舍，设立义学，兴办善堂，各类荒废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东南各省的善后治理，以浙江成效最好。过了一年，才回到布政使本职。
同治五年，升任广东巡抚。上奏裁撤太平关四万两关税陋规，革除贪腐差役，改由巡抚委派官员征收；五坑客匪投降，分别安置在高州、广州各府，另外编入客籍户籍，增设学额；这些建议全部获准施行。同治六年，因病请求辞官。不久被总督瑞麟上奏弹劾，朝廷下令闽浙总督吴棠核查上报，判定他行事任性、不遵守条例案牍。刑部拟议降四级，改为降二级，以按察使候补，命他前往左宗棠军营听候差遣。不久授广西按察使，因病返回原籍。
同治十三年，日本觊觎台湾，朝廷召蒋益澧入京。还没有任命职务，就病逝了。太常寺卿周瑞清上奏陈述蒋益澧在广西的政绩，朝廷下诏恢复原有官职，依照巡抚规格抚恤。浙江巡抚杨昌濬、梅启照先后上奏，说他平定浙江的功劳尤其巨大，朝廷准许为他修建专祠，谥号果敏。
史臣评论说：李续宾果敢坚毅、仁厚清廉，治军完全承袭罗泽南遗留的兵法，平定武昌、九江，战功在当时首屈一指。李续宜以稳重持重著称，大概是吸取兄长贸然猛进、最终兵败身死的教训吧。王珍、刘腾鸿都擅长出奇制胜，勇猛无敌，可惜过早离世，没能完成全部功业。蒋益澧历经挫折而奋起，平定浙江、治理浙江，都建立显赫功绩，确实能够自立成才。这些人都是湘军的杰出人物，不能仅凭官职名望评定高下。
列传一百九十六
塔齐布 毕金科 多隆阿 孙寿长 鲍超 宋国永 娄云庆 谭胜达 唐仁廉 刘松山
塔齐布，字智亭，陶佳氏，满洲镶黄旗人。由火器营鸟枪护军提拔为三等侍卫。咸丰初年，挑选派往湖南，以都司任用，代理抚标左营守备。凭借长沙守城战功升任游击，代理中军参将。侍郎曾国藩在家乡训练乡兵，每月调派官兵一同会操。每次检阅，塔齐布在旁侍立。曾国藩和他交谈，觉得他非同寻常；检阅他统领的士兵，队伍格外精整。副将清德忌恨他，唆使提督鲍起豹折辱加害塔齐布。曾国藩上奏弹劾罢免清德，举荐塔齐布：“此人忠勇，可以委以大任，如果日后出战不力，我甘愿和他一同领罪。”朝廷加副将衔，让他兼管练军。巡抚张亮基也专门举荐他，以副将任用。
咸丰三年，剿灭茶陵、安化土匪，赏赐花翎。咸丰四年，率领本部征剿太平军，进军到湖北通城、崇阳。贼寇从岳州北上进犯，接到檄文救援宁乡。还没抵达，湘潭已经陷落，贼寇声势浩大，于是改道支援湘潭。大军长驱直入抵达高岭，突然遭遇贼寇。塔齐布手持大旗冲入敌阵，指挥士兵猛攻，斩杀数名贼首，追击数里直到城下。第二天，大批贼寇出城。塔齐布在山的左右设伏，贼寇靠近，火炮击杀一百多人，伏兵一齐杀出夹击，贼尸遍地，城外贼寇营栅全部焚毁。水师同时会战，烧毁贼船，江面浮尸遮蔽江水。贼寇弃城逃走，六天就平定湘潭。当时曾国藩的军队在靖港战败，长沙震动，全靠这一战击破贼寇，人心才安定下来。捷报上报，加总兵衔，赐号喀屯巴图鲁。朝廷下诏斥责鲍起豹畏缩不敢出战，将他罢官，破格提拔塔齐布代理提督，不久正式授职。当初，他麾下辰勇和标兵私斗结怨，鲍起豹屡次从中刁难。塔齐布接任提督之后，遍赏提标官兵，表示不会记旧仇，标兵都十分欢喜。众人见他从都司起步，不到三年凭战功一跃掌管一方军务，无不惊叹敬服，全军士气大振。
贼寇湘潭战败之后，退往岳州，分兵攻陷常德、澧州。塔齐布急行军抵达新墙支援，进军和罗泽南合兵，会同水师攻打岳州。七月，收复岳州城。贼寇退守城陵矶，势力依旧强盛，官军水陆夹击，多次挫败敌军。曾国藩亲自带领新招募的水师赶到，作战失利。隔日，贼寇从城陵矶弃船登陆占据险要，分三路进攻。塔齐布分路迎击，单人匹马冲入敌阵，士兵奋勇向前，击破中路敌军。贼寇又包抄合围，塔齐布越战越勇，贼寇败逃，追击到擂鼓台，斩杀八百，落水者不计其数。多次会同罗泽南合力攻贼，十天之内三战三捷。水师趁机进剿，贼寇势力开始衰减，岳州得以守住。闰七月，会同罗泽南、李续宾进军高桥，两万贼寇列阵抵抗。塔齐布率先冲入敌阵，各军紧随其后。恰逢大雨，贼寇火炮无法点燃。官军越过壕沟攻入营垒，接连攻破十三座贼营，歼灭、溃散数千贼寇。水师也分路剿杀，贼寇逃走，官军追击两百多里，在羊楼峒击破敌军，又在崇阳大败贼寇，收复崇阳县城，咸宁也一并收复。曾国藩大军抵达金口，令罗泽南攻打花园，塔齐布进军洪山。八月，武昌贼寇逃走，塔齐布预先设伏。贼寇逃来，半路截击，贼寇左右被湖水阻挡无路可逃，被斩杀、溺死的有八九千人，武昌、汉阳同时收复。进攻大冶，攻克县城。
十月，会同罗泽南攻打田家镇。罗泽南攻打半壁山，塔齐布屯驻富池口，中间隔着小河，搭建浮桥连通两军通路。一万贼寇前来争夺浮桥。罗泽南率领李续宾奋力死战，塔齐布隔着港汊对射作战，浮桥最终建成。贼寇又从田家镇渡江进攻富池口营垒，被迎头痛击击败。于是和水师约定总攻。杨岳斌、彭玉麟分队斩断横江铁锁，陆军从半壁山蜂拥而下，激战一昼夜，铁锁全部被毁，贼船尽数焚毁。贼寇放弃营垒逃走，官军攻克田家镇，蕲州也收复。赏赐黄马褂，授予骑都尉世袭爵位。
会同罗泽南渡江抵达莲花桥，遭遇埋伏，前队稍稍退却。塔齐布亲手斩杀贼头目，追击五十里，收复广济。悍贼首领秦日纲、陈玉成、罗大纲全力防守黄梅，数万贼寇布防小池口、孔垅驿，大河埔、龙头寨都修筑坚固堡垒。官军抵达双城驿，贼寇突然来袭。塔齐布坚守不动，随即突起，居高临下猛攻，斩杀贼首。贼寇逃往大河埔，纠集部众反扑，接连被击败，斩杀三千多人。进攻黄梅，士兵肉搏登城。塔齐布被石块击中，血流满面，督战更加勇猛，收复黄梅城。贼寇聚集孔垅驿，三面修筑土城。塔齐布从西南进军，士兵叠肩当作梯子，持矛腾跃登城，大破敌军。贼寇全部逃向小池口，分兵奔往湖口，和九江贼寇互为犄角。曾国藩率领水师抵达九江，塔齐布会同罗泽南渡江合力攻城。朝廷嘉奖众将领转战向前、同心效力，特意颁发丰厚赏赐。十二月，攻打九江城南、北门没能攻克，猛将童添元战死。恰逢水师遭贼寇偷袭，损失大量物资。罗泽南攻打小池口，塔齐布亲自带领二十名勇士前往督战，寡不敌众，边战边退，单人匹马往来冲突，掩护各营撤退。有三名穿黄衣的贼首前来进攻，塔齐布用套马杆套住一人，当场斩杀，夺下战马，其余贼寇溃散。等到大部队沿江赶来，才单人骑马渡江回营，已经是除夕三更时分。
咸丰五年正月，城内贼寇出城进攻，官军斩杀俘获两百多人。又埋设地雷引诱贼寇来攻，炸死敌军，多次取胜，但是九江城始终无法攻下。三月，总督杨霈军队溃败，武昌再次陷落。塔齐布分兵遣将回援湖北。当时水师一半困在鄱阳湖，一半返回湖北；陆军留下来围攻九江，兵力单薄，贼寇防守更加顽强。六月，和曾国藩在青山商议军务。曾国藩建议移师东渡，征剿湖口、东流、建德。塔齐布立誓攻下九江。七月，刚刚传令逼近城池，突然气脱，在军中病逝，年仅三十九岁。消息传到京师，文宗震惊悲痛，下诏依照将军规格抚恤，在湖南省城建专祠，谥号忠武。同治三年江南平定，加封三等轻车都尉世袭爵位，牌位入祀昭忠祠。
塔齐布忠勇无双，升任提督之后，在左臂刺下“忠心报国”四个字。每次作战，单人匹马冲在最前，不让士兵冲在自己前面。别的部队被围困，他总是疾驰救援。背上带枪，身佩弓箭，两名亲兵手持长矛、套马杆跟随，技艺精湛，出手必中。常常靠近贼垒侦察形势，多次身陷险境却总能脱险，贼寇把他当作神人。而他为人从容谦逊，从不夸耀自己的才能。在岳州的时候，带领四名骑兵侦察擂鼓台，忽然有一名长须大眼的悍贼，持长矛冲杀过来。亲兵黄明魁用长矛刺贼落马，塔齐布亲手斩杀此人，缴获旗帜，才知道是伪丞相曾天养，此人是贼寇中最骁勇的头目，贼寇士气大挫，不久全部撤走。在此之前水师击毁曾天养坐船，已经上报说将其击毙。塔齐布不愿争抢功劳，始终没有上报这件事。在军中，和普通士兵同甘共苦，曾经半夜和士兵闲谈家事，想到年迈母亲，落泪不止。他去世的时候，军民全都悲痛。湘潭、岳州两场大捷，关系湘军全局。曾国藩格外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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