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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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聂齐的妻子何氏。杜聂齐是泰宁人,何氏是将乐人。杜聂齐被老虎咬死,何氏寻得丈夫尸体,脱下自己的衣服擦去他身上血迹。入殓完毕,变卖家中财物安葬丈夫,把剩下的财物全部分给亲戚族人,随后上吊自尽。

张氏妇人,宿州人。丈夫在野外砍柴,遭遇狼,被狼咬死。妇人寻回丈夫的尸体,拿镰刀割断脖子自尽。

宁化县有两位妇人,不知道她们的姓氏。其中一位,丈夫喜好赌博,丈夫的母亲把他关在屋内,不给吃喝,妇人引导丈夫逃出去。后来丈夫死在路上,妇人听闻死讯,便自杀了。另一位,丈夫做盗贼,丈夫的父亲打算杀掉他,妇人哭着求情,请求饶丈夫一命。两人生了两个孩子,妇人带着孩子回娘家。最终丈夫还是被其父杀死。妻子听闻此事,也自杀身亡。

列传二百九十八 列女四

长山铺烈妇 胡二妻 唐之坦妻曹氏 李岸妻焦氏 方引䌽妻毛氏 林其标妻韩氏 冯云勷妻李氏 曹邦杰妻张氏 林守仁妻王氏 张四维妻刘氏 李长华妾吴氏 周兆农妻王氏 陈国材妻周氏 吴廷望聘妻池氏 李正荣聘妻霍氏 项起鹄妻程氏 于某妻蔡氏 张义妻李氏 黄敬升妻王氏 伊嵩阿妻钮祜禄氏 张廷桂妻章氏 郝某妻单氏 陈广美妻李氏 贺邦达妻陆氏 郑宗墩妻陈氏 任有成妻陈氏 丁三郎妻 丁采芹妻孙氏 王如义妻向氏 狄听妻王氏 林邦基妻曾氏 钱瀞甫妻汪氏 谢作栋妻王氏 缪文郁妻邱氏 黄寿椿妻管氏 冯桂增妾李氏 黄翥先妾彭氏 方恮妻赵氏 姚森桂妻宋氏 恽毓华妻庄氏、毓华之弟毓德妻许氏、毓华侄宝元妻袁氏 曲承麟妻袁氏 尹春妻张氏 李氏 陈三义妻王氏 游开科妻赵氏 孙崇业妻金氏 张某妻田氏 张氏女 汤氏女 沧州女 张氏 孙大成妻裔氏 杨某聘妻章氏 孟黑子妻苑氏 北塘女 蓝某妻 芮氏女 乐某妻左氏 萧氏 黄氏女 吴氏女 顾氏 张氏 许会妻张氏 赵海玉妻任氏 殷氏 嘉兴女 王某妻李氏 何先佑妻孙氏 邢氏 迁安妇 白镕妻尹氏 林氏 洪某妻徐氏 敖氏 涂氏 吴氏 杨氏 赵氏 王氏 许氏 梅氏 张氏 秦某妻崔氏 李某妻管氏 王某妻徐氏 陈潜聘妻崔氏 朱承宇妻曹氏 陈有量妻海氏 樊廷桂妻张氏 李有恒聘妻杨氏 陈某妻 刘埜妻李氏 曲氏女 宋氏五烈女 龚行妻谢氏、谢女巧 杨文龙聘妻孙氏 梁至良妻郑氏 郭进昌妻李氏 龚良翰妻陈氏 王均妻汤氏 李氏女翠金 张元尹妻李氏 张检妻颜氏 万某妻曾氏 李继先妻侯氏 田氏女 马某聘妻苗氏 高日勇妻杨氏 罗季儿妻 刘氏女 钟某妻蔡氏 段举妻卢氏 王某妻刘氏 张良善妻王氏 李青照妻张氏 姚际春之女 王敦义妻张氏 陈维章妻陆氏 何氏女 谢亚焕妻王氏 张树功妻吴氏 郭某妻李氏 赵谦妻王氏 郭氏女 何氏女 沈鼎猷妻严氏 铁山妇 汪氏女 贺氏女 冯光琦之女 郭君甫妻吴氏 黄声谐妻王氏 徐惟原妻许氏 柯叔明妻巩氏 胡某妻裘氏 陈儒先妻李氏 白洋女 高氏妇 段吴考之女 曹氏女 刘廷斌之女 张氏女 孙妪 陈氏婢女 邱氏婢女 董氏 任氏 卢尚义妻梁氏 白氏 王氏 秦士楚妻洪氏 张氏婢女 杨氏婢女 江贵寿妻王氏 张禄妻徐氏 任氏婢女 郑氏女 王氏婢女 徐氏女 丁香 江金姑 罗氏 陇联嵩妻禄氏 者架聘妻直额 罗廷胜妻马氏 罗朝彦妻刘氏 安于磐妻朱氏、继妻田氏 田养民妻杨氏 李任妻矣氏 鄂对妻热依木 索诺木荣宗之母麦麦吉 坚参达结妻喇章、次妻夭夭 沙氏女 嘉义番妇 施世耀妻苗氏

长山铺烈妇,没有姓氏,不知道是哪里人。李自成向南败退时,驱赶荆州、襄阳一带百姓跟随军队,这名女子和她丈夫一同被掳掠。走到江夏长山铺,她丈夫在路上死去。女子身上只剩一支耳珰,拿出来求人帮忙埋葬丈夫。有个少年答应了她。安葬完毕,少年竟然要强逼女子跟他走。女子跳进墓穴,枕着丈夫的尸体痛哭,以头撞地,血流满面,用泥土掩埋自己,说:“求你把我一同埋在这里!”众人拉她,她不肯起身。天色已晚,风雨到来,众人只好丢下她离开。第二天清晨众人前去查看,只见她满脸鲜血,已经死去,众人于是把她和丈夫合葬在一起。

胡二妻,不知姓氏,是吴地洞庭人。女子的父亲是船夫;胡二是农夫,家中有母亲,哥哥、弟弟都已经分家另住。女子对胡说:“我们夫妻俩各自少吃几口饭,就足够供养婆婆。婆婆只有你这一个儿子,如果我们不奉养她,还有谁来赡养?”夫妻俩忍饥挨饿奉养婆婆,时常准备鲜美的食物。婆婆去世,二人寻找坟地安葬。夫妻二人勤劳耕作,当年收成加倍,才得以建造住房,可胡二染上肺痨。当地乡里迷信鬼神,唯独这名女子不信,四处奔走求医买药。胡二病情危重,女子听说“尝粪味苦则人可活,味甘则必死”,于是尝丈夫粪便,味道是甜的,胡二最终死去,没有子嗣。女子想到丈夫的兄长有一个儿子,小叔有两个儿子,前往小叔家,请求将小叔的次子过继为丈夫后嗣,嫂子不肯答应。过了几个月,兄长又生下次子,女子再去兄长家,说:“我的女儿三岁,还没有断奶。如今兄长又得次子,大概是上天想让我丈夫能有后嗣吧?”兄长点头应允。女子回家告知父亲,想要借一百钱,准备祭祀丈夫,告知立嗣之事。她父亲打算逼她改嫁,女子不肯,父亲便辱骂她,兄长后来也反悔。女子于是在丈夫灵柩旁自缢,当时是康熙五年十二月。第二年,县里百姓黄中坚等人凑钱,将她与丈夫合葬。

唐之坦妻曹氏,海宁人。康熙十五年秋季,唐之坦去世。曹氏发誓殉死,缝制寿衣时都准备两套。她服食砒霜,没有死;锉钱币吞服,又没死。丈夫入殓之后,她再饮卤水,呕吐泻下,毒性消解;于是绝食二十二天,夜里跳进房屋旁边的池塘,家人救起,当时已经断气,不久又苏醒。曹氏对公婆和自己母亲说:“长辈怜惜我,却是在折磨我啊!”此后她恢复饮食,劳作一如往常,织布做成一套寿衣,婢女讨要剩下的布料,她不肯给。家人私下议论:“几尺布料尚且爱惜,想来不会寻死了!”到冬天,黄梅开花,曹氏望着花叹息,写下诗篇赞美黄梅花朵不会凋零,再次绝食。到除夕,拿出留存的布料,在唐之坦灵柩旁上吊而死。

李岸妻焦氏,睢州人。婆婆性情严苛,纺线、做饭、舂米这些活都由焦氏承担。李岸去世,刚要入殓,焦氏上吊,被人救下;等到下葬之时,她再次上吊,又被救起,之后像平日一样操持家务。丧期满百日,拜祭坟墓归来,她又上吊,终于死去。

方引䌽妻毛氏,遂安人。她的父亲方际可,任祥符知县;方引䌽的父亲方象瑛,官翰林院编修。方引䌽得了肺痨,从京城前往河南,成婚之后,不到三天就去世。家人听说毛氏发誓要追随方引䌽而死,严密看守她。有一天,毛氏登楼纵身跳下,摔倒在地,吐血,气绝之后又苏醒。随后她回到方家,催促家人安葬方引䌽。很久之后,坟地才选定,定下下葬日期。毛氏对旁人说:“我也会在同一天下葬!”于是绝食。家人百般劝解。她起身,向祖母、公公、自己母亲行四拜礼,之后坚持不吃东西,十九天后死去。时为康熙二十九年二月癸亥朔,距离方引䌽亡故已经十年。

林其标妻韩氏,福清人。林其标家境贫寒,依靠姐姐居住,靠卖米糕维持生计。邻居老妇人来借粮食,韩氏说:“日后一定偿还!”林其标生病,韩氏代替他出去卖糕,放下芦帘遮挡自己。空闲的时候,拆分麻纤维织布,换取米粮与药。林其标对韩氏说:“我因为贫穷拖累你,最后还要用死亡拖累你。我死之后,你自行打算。”韩氏悲痛昏绝,说不出话。林其标死后,韩氏对姐姐说:“请准备两口棺木,找一块土地,让我们夫妻能够相依!”她把家中器物全部变卖,偿还邻居老妇人,随后自缢身亡。

冯云勷妻李氏,武定人,大学士冯之芳的女儿。李氏十五岁嫁给冯云勷。侍奉公婆恭敬谨慎,整日侍立一旁,恭谨不倦,公婆让坐才坐下,让退下才退下。冯之芳在浙江督师,恰逢耿精忠叛乱,驻军衢州,传言纷乱。唯独李氏认为叛贼不难平定,神色坦然毫无畏惧。冯云勷去世,没有儿子,李氏刚生下小女儿,发誓殉死,于是不再吃喝。她兄长请来医生,亲手调配汤药,李氏拒不服用。过了数日,让侍女搀扶,走到灵柩旁边,立刻气绝身亡。

曹邦杰妻张氏,镇宁州人。曹邦杰年纪轻轻就去世,张氏写祭文悼祭丈夫,祭文写道:“呜呼!痛惜我命运不济。幼年失去父母,无人抚育,孤苦伶仃,难以言说!有幸嫁给夫君,本想朝夕侍奉,相守一生。回想当年父亲挑选女婿,也曾说:‘我的女儿有幸,终身依靠的不就是女婿吗?相敬如宾、心意相合的,不就是女婿吗?’我内心暗自庆幸,这份欢喜格外深重。谁料刚回到家乡,夫君就染重病。从前的欢喜全都化为忧愁,我废寝忘食,祈求用自身代替夫君受难。可上天不肯延长他寿命,如同黄粱一梦,夫君撒手离世,多么令人伤心!夫君的品格如金似玉,夫君的文章如海如潮。如今一切都已终结,再也不能相见!是天意,还是人事?是谁造成这般结局?礼制称寡妇为未亡人,我不愿苟活。《诗经》说:‘至死无二心。’我只求追随夫君赴死。九泉并不遥远,我必定前去相随。呜呼,凄恻哀伤,孤寂悲凉。捶胸哭喊,无处依靠。临风落泪,对景悲伤。就算削骨作笔,也写不尽心中衷肠!夫君,你可知道我的心意?为何不能稍作等候,让我可以追随你的脚步?愿你灵魂不寐,体察我的一片真心。”曹邦杰死后第三天,张氏殉夫而死,这是康熙三十七年的事。

林守仁妻王氏,侯官人。林守仁以优贡生身份客居京城,死在京师,没有儿子,女儿汀哥,是前妻所生。王氏发誓殉死。过了一年,林守仁灵柩运回故里,王氏办完丧事。一天,她给汀哥做好鞋子,叹息道:“活着一天,就要做一天的事。”于是对汀哥说:“母亲要走了,你不要害怕。只要每年准备一杯酒、一块肉祭奠,母亲的魂魄会回来,不会惊吓你。”片刻之后,吃完午饭,她走进内室自缢,事先在衣袖中藏香屑,用来掩盖尸体的气味。

张四维妻刘氏,张四维是钱塘人;刘氏属汉军,不知隶属于哪一旗。张四维父亲在广东经商,带着张四维同行。刘氏父亲任潮州知府,见张四维年幼聪慧,于是定下婚约。后来张四维父亲耗尽资财,张四维长大之后常年患病,腿脚成了跛子。刘氏父母想要另选女婿,刘氏誓死不肯,父母无法改变她的心意,于是接张四维前来成婚。刘氏因此失去父母欢心,她的姐夫是高官子弟,时常欺辱她。刘氏劝张四维带自己回家。刘氏辞别父母,嫁妆一件不取,辛苦作画、刺绣换取柴米。张四维也刻苦读书,考中乡试。康熙五十九年,张四维赴京城参加礼部会试,落第,死在京师。刘氏听到噩耗,随即殉夫而死。

李长华妾吴氏,李长华是郓城人;吴氏是封丘人。吴氏幼年丧父,被卖到娼家,誓死不肯接客,她哥哥出钱把她赎回,后来做李长华的妾室。李长华作为候选官员客居京师,居住八年,贫病而死。他的友人检讨孙勷为他料理入殓。吴氏喝下毒酒,孙勷赶来相救,劝她不要寻死,等待李长华的儿子前来迎丧。十多天之后,李长华之子迎灵柩到京,得知此事,也劝她不要自尽,并且打算把自己的儿子过继,作为吴氏的孙子。吴氏就在当晚自缢而死。孙勷把李长华安葬在广宁门外真空寺旁,将吴氏棺椁附葬其侧。

周兆农妻王氏,长沙人。周兆农上山砍柴,大风刮倒树木,被砸伤致死。王氏怀有遗腹子。娘家怜悯她贫苦,劝她改嫁。王氏向婆婆下拜,哭着说:“儿媳不孝,怎敢拿襁褓中的婴儿拖累老人家!”话没说完,放声痛哭。婆婆知道她想要寻死,夜里和她同床休息。王氏稍稍睡着,婆婆听见异响,呼喊家人撞开门,点灯一看,王氏头悬在床架上,右手握拳,指甲深深扎进掌心,左手指向床上的婴儿。死时年仅十九岁。

陈国材妻周氏,江宁人,居住扬州。嫁给陈国材刚过一个月,丈夫突然去世。周氏日夜守在灵堂,发誓追随而死。她清点遗留财物,交给同族子弟,说:“明年寒食节,用一杯酒祭奠我们夫妻二人。”她父亲前来劝慰,周氏说:“女儿没有公婆,没有子嗣,客居此地无依无靠,按道义应当赴死。父亲不要阻拦我!只是我赴死,不忍心损毁身体。”于是吞两枚金环,没有死去;周氏本就瘦弱,服食大黄,希望剧烈腹泻致死,结果反而把吞下去的金环排了出来。于是绝食,七天之内还能坐着说话;又过数日,眼眶凹陷,目光死死盯住陈国材棺木,双手抓挠席子,草席一寸寸碎裂。绝食二十日,雍正九年三月癸未日去世,距离陈国材亡死五十一天。当地百姓把她葬在孙大成妻裔氏墓旁。在此之前,还有烈女池氏、霍氏,四座坟墓依次相连,如同鱼鳞排列。

吴廷望聘妻池氏,江都人。吴廷望从军战死。吴廷望父亲打算让池氏嫁给自己的小儿子,让池氏的母亲转达此意。池氏不肯,自缢身亡。

李正荣聘妻霍氏,甘泉人。十九岁,侍奉父母极为孝顺。许配李正荣才十天,李正荣就死了。霍氏痛哭自杀。两位烈女下葬之后,提督学政、右中允杨中讷为她们撰写墓志铭,铭文写道:“蜀冈之巅,平山之侧,草木苍郁,登高西望令人叹息。这里埋葬本县两位烈女,便是她们的幽坟。”裔氏单独有传记,坟墓就在池氏、霍氏墓后方。

还有项起鹄妻程氏,也是扬州人。程氏成婚三个月,项起鹄外出经商,死在广西。噩耗传来,程氏自缢。州民将她葬在旁边,合建祠堂,号称“五烈祠”。

于某妻蔡氏,名叫贞仙,金坛人。十九岁,将要出嫁,未婚夫患病。占卜的人说:“迎娶新娘,是吉兆。”贞仙母亲对此为难。贞仙对母亲请求说:“对方想要借成婚来治病,违背这件事,不合道义。”于是出嫁,而未婚夫病情没能好转。等到入殓,蔡贞仙把一支钗、一支手镯放进棺木,在棺旁上吊,被救下,没有死。她委婉劝说婆婆,为公公纳妾。婆婆依从她,并且让她主持家事。心怀嫉妒之人进谗言诬陷她,蔡贞仙于是向婆婆辞让权柄。进谗之人就散布谣言,说她另有图谋,蔡贞仙便决心赴死。取出读过的书籍、所作诗词全部烧毁。钗插发髻,手镯戴在手腕,清晨穿上旧衣,到婆婆处问安,言语神色和平日一样。中午侍奉进餐,饭后撤下餐具,回到内室上吊。时为乾隆二年六月壬戌,年二十五岁。蔡贞仙有个伯父曾经探望她,问道:“听说公婆因为谗言屡次为难你,有这事吗?”蔡贞仙答道:“没有。古代贤德妇人不会控诉公婆。就算身死,也不会说别的怨言。”

张义妻李氏,交城人。张义犯罪被判斩首,免死,流放广西义宁,李氏随同前往。张义死在流放之地。李氏置办棺木安葬丈夫,把剩余钱财上交县衙。到了夜晚,叫来邻居老妇和自己同睡,等老妇熟睡,投水自尽,时为乾隆五年九月辛未。县衙把这件事上报巡抚,巡抚上奏朝廷,下发礼部商议。礼部议覆:“律法明文禁止为夫殉死。但李氏跟随获罪丈夫流放,孤身殉节,不能等同于轻率轻生,请准予旌表。”朝廷下旨:依议。

黄敬升妻王氏,昆山人。黄敬升家贫,在外教书。王氏靠纺织补贴家用,粮食不足,就制作驱蚊药,拿到市集售卖。黄敬升染上瘟疫。有一天房门整日不开,邻居拆墙进去查看,黄敬升死在床上,王氏死在床下,幼子趴在地上啼哭。王氏胸口放有遗书,大意写道:“家中贫穷,无力安葬丈夫。我吃下制药所用红砒殉夫,希望有善心之人,收敛丈夫尸骨,抚育幼子。我葬身沟壑,毫无遗憾!”有读书人出钱收敛夫妇二人遗体,带走孩子,抚养长大。

伊嵩阿,拜都氏,满洲镶黄旗人;妻子希光,钮祜禄氏,正白旗人,是总督爱必达的女儿。伊嵩阿是大学士永贵的侄子,年纪轻轻就去世。他生病之时,希光割大腿肉入药给他服用,终究没能救活,希光许诺以身殉葬。爱必达、永贵一同劝解她,希光发誓,等办完丈夫弟弟婚事、女儿妹妹与两个女儿婚嫁之后再殉死。她为伊嵩阿弟弟娶妻,嫁出妹妹与两个女儿。次女出嫁第二天,希光自缢而死,在墙壁上留下遗诗,大意说:“十年盟约,今日应当践约赴命。”此事发生在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永贵上疏上报,清高宗亲自作诗,旌表她的节义。

张廷桂妻章氏,名孔荣。张廷桂是常熟人;章氏是秦安人。张廷桂父亲在陕西做小吏,最初娶魏氏。其父在秦安做县令,张廷桂跟随前往。返乡之后,为躲避事端,再次出游秦安,入赘章家。居住八年,事端平息,才带着家眷回乡。张廷桂家贫,常年外出游历谋生,死在抚宁。灵柩运回,章氏安排安葬。下葬封土之后,她想要跳进墓穴,被家人拉住。章氏有一女儿名叫催凤。张廷桂堂弟张廷梅许诺生下儿子,作为张廷桂后嗣,章氏于是依靠张廷梅居住。张廷桂曾经捐钱取得主簿的文书凭证,有人想要买下这份文书。章氏说:“我若因为贫穷卖掉文书,便是欺骗朝廷,是罪过。况且文书上是我丈夫名字,怎么可以转手给别人?”随即焚毁文书。丧期结束之后,章氏再次上吊,家人发觉救下。次日傍晚,她投水而死。

死前写下数篇绝命辞,文辞哀痛凄恻。最后一篇写道:“追忆往事啊,双泪沾湿衣襟。回想当年啊,我重病昏沉。感念夫君怜爱啊,盟约恳切殷勤。你曾说若是我亡,你也不惜身死。可叹今日啊,命运不由自己。夫君先行离世啊,我怎忍苟活!痛惜相隔万里啊,再也没有相逢之机。轻弃一命啊,赴地下追随夫君。祈求神明啊,指引我孤魂。寻遍天涯啊,不惧艰辛。能够陪伴夫君啊,死也欢欣。十七年夫妻啊,恩义深重。共食粗劣饭食啊,怎敢埋怨夫君清贫!半路永别啊,命运坎坷困顿。丧葬之事完毕啊,不死还有何求!哀伤幼小女儿啊,失去母亲,谁来亲近!为夫君赴死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说?”

她又留下书信给张廷梅:“刚听到死讯,我就想要自尽。只是顾虑没有后嗣,无人主持丧葬。如今服丧期满,赴死再无牵挂。先前约定由你生子继承夫君香火,千万不要欺骗我!家中贫困,仅有十四亩田地,应当拿十亩给继子,四亩留给催凤,留下十两银子,把我葬在先夫坟墓旁。”不久催凤夭折,张廷梅也没有履行承诺立嗣。二十年后,县里生员柏渭、吴庆长等人才将二人合葬。

郝某妻单氏,永宁人。郝某相貌极其丑陋,身材矮小,腿瘸,一只眼失明,口不能说话,靠推小车谋生,乡里都叫他小车。而单氏容貌秀美,邻里妇人常常嘲讽。单氏说:“丈夫样貌可憎,这是我的命,请不要再议论!”单氏亲自纺纱织布,奉养公婆,抚育儿子。公婆死后,卖掉所住破屋用来安葬。曾经一连数日断炊,同族怜悯她,给几斗荞麦,做成饼售卖,剩下的用来充饥。乾隆五十年饥荒之年,单氏帮邻妇做针线活,借得剩余食物供养丈夫与儿子。过一年,丈夫染瘟疫死去,儿子也夭折。单氏撕裂席子包裹尸体,用木锨挖坑埋葬。木锨折断,就用手捧土。埋葬完毕,鲜血染红地面。她放声哭喊:“上天啊!单氏事情做完,何必再活在世上?”坐在破窑里面,饿了数日死去,年二十六岁。族人将她葬在丈夫墓旁,乡里称之为贤妇墓。

陈广美妻李氏,河内农家女子。二十四岁嫁给陈广美,陈广美当时已经患病。李氏和他分屋居住,细心侍奉汤药。侍奉公公,每日准备饭食恭敬谨慎。过三个月,陈广美去世。母亲前来探望,对她说:“你虽然出嫁,却并未同房,何必担心找不到好丈夫?”李氏发誓不再改嫁。安葬丈夫第二天,拿出厨刀,嘱咐公公磨锋利。她说:“给公公切面,怕刀钝。”公公就把刀磨好交给李氏。李氏关上房门。公公察觉她要寻死,撞开门冲入,看见李氏依旧站立,右手握刀,头颅向后垂落,仅一点皮肉相连,鲜血从鬓角涌出,染红地面。公公大声呼喊,同族邻里全部赶来,她母亲也赶到,李氏才倒下。李氏死于嘉庆五年四月丁未。

贺邦达妻陆氏,震泽人。自幼养在贺家等待成婚。贺邦达生病,公婆听从卜人说法,让二人成婚,婚后一个月贺邦达去世。有人对公婆说:“媳妇虽成婚,还是处女,何不另择女婿?”陆氏听闻,召集宗族亲戚,当众下拜,发誓不再二嫁。过了三年,陆氏对婆婆说:“夜里多次梦见丈夫,难道他魂魄常伴我左右?”于是进入内室上吊而死。时嘉庆十六年四月辛酉,陆氏年十九岁。

郑宗墩妻陈氏,名淑定,长乐人。郑宗墩在外地县份客居,被人抬着病体回家,不久去世,没有儿子。陈氏一心求死,父亲劝解阻止。陈氏努力纺织,安葬婆婆与郑宗墩。公公认为居所狭小,命她回娘家暂住。嘉庆二十五年,她父亲去世,陈氏回来探望公公。退下之后对小叔说:“兄长已经亡故十二年。我这个未亡人,先前怕伤父亲的心,长久没有赴死。如今父亲已离世,公公年老,还有小叔在。小叔若能把儿子过继给兄长做后嗣,兄长才能瞑目!”随后上吊自尽。

任有成妻陈氏,萧山人。任有成没有兄弟,在诸暨经商,死在外地,也没有子嗣。公婆命她回娘家,打算慢慢劝她改嫁。陈氏誓死不从。她努力积攒钱财,为公公纳妾吴氏,过一年吴氏生下儿子。公婆去世,陈氏和吴氏同住,抚养丈夫的幼弟。

钱仪吉为二人写《二陈传》,评价道:“在生死困苦危难之时,进退合乎分寸,深得礼义本意。”

丁三郎妻,不知姓氏,宜兴人。成婚一年多,丈夫死去,她不哭,也不拜祭,家人都猜不透她心思。四十九日,祭祀完毕,女子走到案前站立,望着丈夫神主牌位,久久下拜。下拜时仿佛呼唤三郎,随即伏倒在地。家人扶她,已经气绝。

丁采芹妻孙氏,震泽人。成婚半年,丁采芹染上肺痨。公婆认为她命数不祥,辱骂她。孙氏含泪,摘下首饰,置办汤药侍奉。丁采芹病情日渐沉重,对孙氏说:“我快要死了,放不下的只有你。你没有子嗣,家里贫穷,娘家也无依靠,将来怎么办?”孙氏哭道:“我早已想好,怕使你伤心,不敢说出口。人谁不会死,死贵在得其所。我会先在地下等你!”丁采芹垂泪无言。孙氏趁间隙自缢,时道光六年四月。丁采芹扶病起身下拜,说:“你不在我死后殉身,而在我将死之时相随,真是烈女!”三天之后丁采芹也死去。

王如义妻向氏,涪州人。自幼能作诗写文章。王如义是农家子弟,向氏常常劝他读书。道光十六年,王如义暴病而亡。婆婆劝她改嫁,向氏誓死不从。公公生病,她割大腿肉入药医治。家中愈发贫困,家人打算强行送她改嫁。道光二十三年三月戊申,向氏投荷花滩而死。临死写下十首绝命诗,序言写道:“妾是涪陵向氏之女,嫁入王家,不到一年,丈夫离世。去年公公又亡故。孤苦无依,有人劝我失节。衣食是小事,名节是大事,唯有一死表明心志。夜里题诗十首,藏在箱中。他日读到我的诗,不要连累婆婆!”投水之前,在桥柱粘贴纸条,写五个字:“名节江中见。”死时二十五岁。

狄听妻王氏,名甥珍。狄听,溧阳人,道光九年进士,官至广西道监察御史;王氏,江阴人。道光十九年七月,狄听在任上去世。八月,他们的儿子狄骢夭折。九月丁巳,王氏自缢。王氏幼年受父亲王苏教导,通晓经史大义,擅长作诗。将要殉死之时,写信告知狄听同年科考的友人,大意说:“丈夫亡故本应立刻赴死,诸位都劝我抚育孤儿为重,所以我没有寻死。如今孤儿又夭折,还有什么可说?想到两家世代单传,不可无后。如今已经选定继子,可以向公婆、夫君在天之灵交代!”王氏曾经抚养一个侄女,十七岁,已经许配人家。王氏留下钱财,嘱托安排侄女出嫁。又告诫继子,约定来年将灵柩归葬,和前母三副棺椁同葬一墓穴,夭折的孩子附葬。并且拿出钱财资助宗祠,完成父亲遗愿。书信末尾题句:“我自归家去,人休作烈看。”这句话是康熙年间钱塘林邦基妻曾如兰所作绝命诗里的句子。

曾如兰,名如兰。林邦基死后,曾如兰把兄长之子立为后嗣,安葬公婆完毕,写状纸递交县衙请求自尽。知县劝慰阻止。十天之后,题写辞章,吞金殉夫。

钱瀞甫妻汪氏,武进人。擅长针线活,所得收入足够自给。但钱瀞甫嗜好赌博,耗尽家产。婆婆严苛,汪氏即便受寒挨饿也不敢诉说。风雪夜晚,家人全都安睡,她穿着单薄棉衣,点灯守后门等候钱瀞甫归来。除夕曾跪着劝谏:“不要再赌博。”钱瀞甫因此稍有收敛。后来钱瀞甫客死馀干。汪氏请求立后嗣,预定人选不合她心意,便不再多说。安葬完毕,自缢身亡。死前一日,拿十碗礼物送给一位医生,说:“我这一生没有受人恩惠,只有这位医生曾经为我诊治,以此报答。”

谢作栋妻王氏,孟津人,家住白鹤镇,谢作栋家住南朱村。谢作栋死后,王氏打算殉死。祖母、公婆劝她抚养孤儿。王氏早晚祭奠,必定抱着孤儿跪拜,泪如雨下。祖母听见哭声,为此吃不下饭,王氏于是强忍泪水,不敢出声。丧期结束,孤儿夭折,祖母也去世。王氏回家辞别父母,父母劝慰开导。道光二十二年四月辛巳,是谢作栋去世三周年。前一日王氏到墓前痛哭,发誓殉死。傍晚,把全部衣物分给两个妹妹。半夜上吊。清晨众人撞开门,一盏灯放在高处,照亮屋梁,外面用木板遮挡。王氏内衣全部密缝,容貌如同活人。

缪文郁妻邱氏,吴江同里人。同里有陋俗,每年二三月祭祀刘猛,抬神像出游,少年涂脂抹粉扮成妇人,混杂在仪仗之中。听闻缪文郁从前是磨豆作坊雇工,要他参与仪式。黄昏路过门前,女伴叫邱氏出门观看。邱氏以此为耻,十分愤怒,关上大门。缪文郁回家,邱氏告诫不要再去。第二天,缪文郁生病。有人恐吓她说:“神明发怒,将要死人。”邱氏说:“聪明正直才是神明,怎会无端致人死亡?我丈夫就算要死,我也同他一起死!”数日之后,缪文郁果然死去。邱氏接母亲同住。三天后,告诉母亲上街买纸钱,随后在灵柩旁自缢。

黄寿椿妻管氏。黄寿椿是江苏华亭人;管氏是阳湖人,父亲管光烈、母亲林氏,都死于寇乱。黄寿椿任江西德安典史,光绪二年去世。当时黄寿椿父亲黄如琳任浙江上虞梁湖巡检。管氏带着子女护送黄寿椿灵柩回乡。走到曹娥江,距离梁湖还有一日路程。她打发子女先行拜见祖父母,自己服毒而死。

冯桂增妾李氏。冯桂增是临朐人;李氏是肃州农家女子。冯桂增跟随左宗棠征讨叛回马四,驻军当地,纳李氏为妾。冯桂增会合大军前往新疆,李氏留在肃州,和军中各部将士家属同住。李氏管理这些妇人很有法度,众人敬畏她,如同部下对待主帅。光绪二年正月,冯桂增攻克玛纳斯城,兵力单薄,被敌军突袭,战死。李氏当时怀有身孕,日夜痛哭。生下儿子,过一年孩子夭折。冯桂增灵柩运回,李氏迎接灵位祭奠,痛哭片刻,倒地不语,细看已经死去,她此前已经预先服毒。

黄翥先妾彭氏。黄翥先是钟祥人;彭氏是贵筑人,原本是田兴恕婢女。田兴恕流放新疆,家眷安置秦州。黄翥先当时在秦州任职,得到彭氏作为妾室。光绪二年,左宗棠驻军秦州,黄翥先主管钱粮事务,光绪四年去世。彭氏打开全部箱箧,把衣物托付给黄翥先儿子,吞金自尽。

方恮妻赵氏,阳湖人。祖母方氏,是节妇。父亲方烈文,曾任易州知州,有文才德行。嫁给方恮,安于清贫,主持家事。光绪四年,方恮外出游历,突然去世。赵氏当时怀有身孕。方烈文接她回娘家,慢慢告知噩耗。赵氏悲痛昏厥,用头撞击窗棂,想要寻死,家人百般宽慰。生下女儿之后,赵氏说:“生女儿也好,让我再无牵挂。”八天后,自缢而死。

姚森桂妻宋氏,秦安人。姚森桂死后,宋氏走进厨房自刎,鲜血从咽喉汩汩流出。婆婆进屋查看,她右手握着刀,还在用力再割的姿态。母亲赶来,用布帛包扎,宋氏才能开口,说:“我赴死心意已定,不要阻拦我!”拉母亲的手捂住自己口鼻,又解下衣带让母亲勒死自己,母亲手抖无法下手。看见宋氏惨状于心不忍,给她毒药,毒药顺着伤口流出。只听见宋氏喉咙里仿佛在喊:“砍我,砍我!”许久不再出声,就此死去。

恽毓华妻庄氏,阳湖人。恽毓华死后,庄氏服药殉死。恽毓华弟弟恽毓德妻许氏,恽毓德死后,许氏绝食殉死。恽毓华侄子恽宝元妻袁氏,恽宝元死后,袁氏先服毒,被紧急救下,之后绝食三日殉死。世人称为“恽氏三烈妇”。

曲承麟妻袁氏,曲承麟沈阳人;袁氏名桂珵,辽阳人。成婚不满百日,曲承麟去世,袁氏服毒殉死。

尹春妻张氏,歙县人。原本是黄氏婢女,名叫桂喜。主母程氏知书,常和妯娌讲述古代列女事迹。桂喜在一旁偷听,十分羡慕。出嫁之后守寡,决心赴死。到店铺求购毒药,店家拿别的药给她,喝下没有死。她买来棺木,躺进棺内。主母哭着劝她,桂喜答道:“当初听主母讲列女故事时,我心意已定,不能回转!”最终绝食而死。

李氏,高密人。丈夫嘉猷,姓氏失传。嘉猷听信谗言,娶李氏之后不和她同房。等到嘉猷生病,李氏侍奉十分恭谨,向神明祈祷,愿代替丈夫承受病痛。嘉猷听闻心生悔意,不久去世。李氏自缢殉夫。

陈三义妻王氏,掖县人。王氏尚未出嫁就失明,她父亲向陈三义提出退婚。陈三义说:“我聘娶之时她还没有失明,订婚后失明,就如同娶进门之后失明,怎能抛弃?”成婚三年,王氏眼病痊愈。不久陈三义去世。王氏说:“丈夫不曾负我,我怎可负丈夫?”于是上吊自尽。

游开科妻赵氏,马边厅人。游开科家贫,入赘赵家。赵氏母亲和哥哥都嫌弃他。赵氏摘下首饰另外租屋居住,粮食耗尽,也不向娘家求助。一天赵氏回家探望母亲,正在吃饭,游开科前来。赵氏把食物推给他。母亲和哥哥驱赶游开科,禁止赵氏回去,并且说:“这人早晚饿死,你何愁没有归宿?”赵氏上吊而死。

孙崇业妻金氏,赤城人。孙崇业嗜酒,不打理生计,金氏规劝,他不听。顺治年间发生饥荒。孙崇业打算卖掉金氏,假意说带她投奔亲戚。金氏察觉他的阴谋,说:“你忍心卖掉我。我若被卖,必定一死。但是到你家二十多年,怎忍就此默然离去?何不打酒,当作诀别!”孙崇业出门买酒,金氏拔刀自刎而死。

张某妻田氏,万全人。丈夫游荡不务正业,田氏屡次规劝。一天她叹息道:“活着不能劝你改过,或许我死后,你能记起我的话。”于是服毒自尽,临死还呼喊丈夫,劝他改过。

张氏女,娄县人,农家女子。嫁给鲁氏之子。婆婆与丈夫逼迫她做不洁之事,她不肯顺从,遭受鞭打、冻饿折磨,历时三四年,意志不变。康熙二十六年三月,丈夫打算强行把她挟持到别处。女子连夜跳入万安桥下水中死去。

又有汤氏女,奉天人。有娼家托人娶她,逼她做娼妓,百般拷打羞辱,她最终自杀。

沧州女,不知姓氏,名叫黛城。十五岁被卖入娼家,逼迫她接客,她不从,遭受鞭打羞辱,大骂娼家。娼家将她肢解,抛尸河中。

张氏,都昌人。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叛乱,张氏丈夫熊应鼎打算追随叛贼。张氏劝谏,熊应鼎不听。张氏典当裙子买酒劝丈夫回心,终究不能劝止。她告知族人,发誓以死明志。熊应鼎投奔贼寇,张氏自杀。

孙大成妻裔氏,江都人。孙大成母亲品行不端,两个女儿出嫁之后又回娘家,都和县吏私通。她们逼迫裔氏失节。裔氏告知孙大成,二人一同上吊,被人救下,没有死。裔氏回娘家,告诉母亲实情,拉着母亲衣袖痛哭。临行之前,翻看母亲妆奁,得到青白线各一束,于是说:“女儿一定不会辱没母亲!”不久县吏在婆婆房中留宿,又传唤裔氏,裔氏不理;婆婆辱骂她,依旧不应。县吏喝醉,在窗下赤裸吵闹。裔氏用青白线缝好上下衣服,合线做成绳,上吊自尽。婆婆察觉,却不施救,裔氏死去。邻里得知事情经过,流泪向裔氏遗体行礼。有人指责婆婆,婆婆出言顶撞。众人喧哗报官。官吏偏袒县吏,只旌表裔氏,安葬在平山堂右侧山冈,案件没有彻底查办。几十年之后,县里差役因为事端欺辱裔氏兄长之子,那人落水而死。裔氏兄长痛失儿子,也死去。

杨某聘妻章氏,字原姑,秀水人。十九岁,县吏想要娶她,父亲不答应,许配杨家。县吏纠集党羽在门外喧闹,诬陷原姑和自己有私情。原姑夜里上吊而死。地方官吏想要宽免县吏。案件上报,巡抚坚持不许,于是将县吏绞死,旌表原姑。

裔氏死于康熙六十年四月戊申,原姑死于嘉庆六年九月甲午。

孟黑子妻苑氏。孟黑子大城人;苑氏东安人。婆婆向来品行恶劣。恰逢永定河决口,河工大量聚集,婆婆在堤上卖酒,强迫苑氏一同去。苑氏不从,遭到百般羞辱。婆婆和恶少进入苑氏房中饮酒,苑氏始终不受侵犯,婆婆愈发恼怒。苑氏料想终究难以脱身,投水自尽。丈夫四处寻找尸体,第四日,在武清境内找到。又过四日才入殓。正值盛夏,尸体没有腐烂。

北塘女子,以磨豆做豆腐为生,母亲逼她为娼;新河蓝某妻,不知姓氏,婆婆逼迫她做娼妓:二人全都自杀。

武清芮氏女秉贞,宁河乐某妻左氏,都因为婆婆逼迫与恶少私通,自杀身亡。

萧氏,灵州人,张文彩妻子。张文彩有个友人看中萧氏美貌,想要玷污她。萧氏奋力抗拒。友人怀恨,向张文彩进谗,污蔑萧氏不贞。张文彩信以为真,哄骗萧氏回娘家,在路上伙同友人杀害萧氏。后来冤案昭雪,雍正十二年予以旌表。

黄氏女,昭文人。嫁给张氏之子,丈夫在县衙做小吏。婆婆与人私通,逼迫女子顺从,每日鞭打她。有人劝女子:“何不回娘家?”女子说:“女子已经出嫁,哪里还有娘家可归?只有等死罢了!”乾隆十六年夏天,天气酷热,婆婆和奸夫裸体饮酒。女子躲避,奸夫起身拉扯她。女子大声呼喊:“恶奴竟敢玷污我!”拿起桌上酒器砸过去。婆婆大怒,掌掴她,又鞭打折磨。半夜,女子投井而死。

吴氏女,震泽人。父母早亡,六岁许配李氏,留在娘家待嫁。长大之后容貌秀美。李氏之子外出经商,长久不归。婆婆凶悍,和乡里豪强私通。豪强贿赂婆婆,想要强占吴氏女。女子不肯依从,婆婆残酷鞭打她。邻居老妇问缘由,女子不肯诉说。盛夏洗浴之时,婆婆把豪强藏在屋内,锁上门。女子呼救,无人应答。她拿剪刀自卫,刺伤豪强。豪强拿走女子贴身衣物离去。女子一心求死,婆婆拿粗棍殴打。女子假装伤势稍缓,和邻家女子如常闲谈。傍晚喝完一碗粥,邻女以为她不会寻死。夜里二更,女子投门外溪水溺亡。乾隆三十七年七月丁未。

顾氏,泰州人。丈夫张世英,终日逼迫顾氏行不洁之事,顾氏不肯。有人借钱给张世英,张世英暗中打算让顾氏陪宿抵债,买来酒招待债主,唆使母亲叫顾氏出来。顾氏不肯,递来的酒她打翻在地,痛哭。债主急忙离开。张世英母亲扼住顾氏咽喉,几乎将她掐死。邻里愤慨,告到州衙。张世英请求悔过,官府把顾氏送回家。母子二人更加日夜逼迫。顾氏喝卤水,没能死。乾隆十六年十月戊戌,张世英对顾氏说:“冬天没有衣服,何不依我的话?能拿到钱给你做新衣。”顾氏答:“我宁可死,也不受侮辱。”张世英大怒,夜里掐死顾氏,顾氏年仅十七。

张氏,丹阳人,丈夫陈彭年,成婚十年。陈彭年家贫,打算把张氏卖掉改嫁。张氏哭着不肯。陈彭年哄骗她出门,暗中叫来媒婆。张氏察觉,痛哭求死。巡逻差役上报官府,官府杖责陈彭年,让张氏回娘家。张氏说:“我已经嫁给陈氏,生死都属于陈家。”陈彭年逼迫更甚。张氏料想终究无法脱身,从容说道:“我没有办法,如今就听你的。”起身跟随陈彭年走出村子。塘中水势浩大,张氏纵身跳水而死。死在乾隆十九年六月戊辰。

许会妻张氏,颍州人。婆婆品行不端,性情暴虐,嫌张氏端庄谨慎不合心意,每日辱骂鞭打。张氏侍奉婆婆愈加恭敬。婆婆生病,她割大腿肉入药医治,婆婆虐待如故。婆婆和邻寺僧人私通,想要玷污张氏。婆婆把僧人藏在屋内,叫张氏进屋,锁上门。张氏大声呼喊,僧人逃走。第二天,张氏投井自尽。官府捕获僧人,依法论罪。当地百姓撕裂僧人尸体祭奠张氏。

赵海玉妻任氏,名环,汝州人。婆婆原本和邻居私通。半夜,婆婆持刀闯入任氏房间,辱骂逼迫,没能得逞。任氏随后投井而死,年仅十九。

殷氏,天津人,同县邢文贵妻子。邢文贵品行恶劣,母亲赵氏淫荡。邢文贵最初娶的妻子,因为贞静不苟合,被休弃。再娶殷氏,殷氏比前妻更加贞谨。赵氏厌恶她,和邢文贵日日鞭打,用沸水浇淋,用火灼烧,殷氏全身溃烂。官府听闻,派吏员查验,殷氏拒绝见官。不久死去。官府拘捕赵氏与邢文贵,依法处置。

嘉兴女,不知姓氏,嫁给卖酒王氏之子。婆婆在酒铺卖酒,惯常和酒客私通,怨恨女子不肯顺从,故意克扣,不让她吃饱。县里李氏夫人,出身世家,听卖花老妇说起女子遭遇,怜悯她守节,常让老妇买烧饼送给她。一天看见女子饿得疲惫,桌上却摆放糕点。老妇奇怪,问她为何不吃。女子说:“李夫人送食物,是怜惜我的志向!这糕点是西边店家用来引诱我的,我宁愿饿死,岂能吃下!”李夫人病重将死,留下十几缗钱接济女子。女子感动落泪,对老妇说:“我一定不辜负李夫人期望!”恶少觊觎女子已久,唆使婆婆威逼胁迫。女子渐渐听说阴谋,于是向婆婆请求,代替她在柜台卖酒。婆婆大喜,把店门钥匙交给她。数日之后,女子夜里打开后门投水而死。乾隆二十年六月之事。

王某妻李氏,字黑姑,天津人。婆婆不守贞节,和盐运使衙役私通,谋划一同玷污李氏。衙役和婆婆饮酒,使唤李氏伺候。李氏以此为耻,常常违背婆婆吩咐。婆婆借故打骂她,等衙役来劝解,又示意李氏顺从,李氏始终不从,衙役不肯罢休。李氏枕头旁放刀自卫。婆婆把儿子支出去,夜里拿被子和李氏同睡。半夜开门放进衙役。衙役逼迫李氏。李氏呼喊,婆婆捂住她嘴。李氏拔刀自刎,没有立刻死去。母亲前来探望,李氏苏醒,诉说全部经过。并且说:“刚刚自刎鲜血涌出,失去知觉。渐渐听见衙役对婆婆说,对外就说是夫妻争吵自寻短见,应当没人知道真相。”三天之后李氏死去。她兄长告官,衙役受杖责,案件没有彻底审结。道光六年七月之事。

何先佑妻孙氏,桂阳人。何先佑父亲在世之时,为何先佑聘请塾师教书。不久公公去世,婆婆把家政交给塾师,二人私通。孙氏嫁入何家,一天清晨拜见婆婆,塾师正在婆婆屋内,孙氏连忙回避。塾师和婆婆谋划,想要玷污孙氏。塾师离开,孙氏进屋劝谏婆婆:“家里虽穷,也算略有门第。公公辛苦一生,平生所愿就是先佑。婆婆念及公公与先佑,不要再亲近塾师。”婆婆惭愧,嘱咐孙氏不要外传。孙氏说:“儿媳这番话是为家门考虑,就算先佑我也不会告知,只愿婆婆记住我的话。”塾师和婆婆谋划已定,屡次挑逗孙氏。孙氏告诉婆婆,再次劝谏,婆婆始终不听。塾师闯入孙氏房间,孙氏大声痛骂,塾师假意退走。孙氏打算告诉祖父,隐忍没有发作。婆婆假意出门,塾师再次潜入孙氏屋内,突然抱住孙氏。孙氏大叫,奋力反抗。何先佑进门,塾师逃走。孙氏肋部受伤,随后自缢而死。乾隆二十九年三月。第二年案件上报,塾师被判斩首,婆婆流放新疆。

邢氏,字福,濬县人。农家女,容貌秀美。嫁给袁显旺。婆婆淫荡,很多奸夫出入家中。众人惊叹邢氏美貌,挑逗她,邢氏不从。婆婆引诱、诋毁邢氏,邢氏装作听不懂。逼迫日益紧迫。邢氏连夜出逃,打算投水,大风迷了道路,被同乡人送回娘家。父亲无奈,送她返回袁家。这群奸夫逼迫她父亲写下供词,说:“女儿再逃跑,就杖刑打死。”夜里二更,奸夫把邢氏绑起,脱光鞭打数百下。邢氏怀有身孕,难以承受痛苦,请求熄灭灯火,死而无憾。奸夫把邢氏吊在房梁,鞭打更加残酷。五更灯火燃尽,邢氏死去。逼迫袁显旺割伤她脖颈,伪装成自刎。官府捕获这群奸人,依法判罪。

迁安妇,不知姓名。丈夫外出经商,公公年老,婆婆和雇工私通。雇工打算一并玷污妇人,稍稍靠近,妇人神色严厉。雇工于是和婆婆谋划,唆使公公玷污妇人,妇人坚决不从,就唆使公公杀害妇人。用棉絮塞住她嘴,用木桩刺下体致死。

白镕妻尹氏,也是迁安人。白镕外出做伶人。婆婆有外遇,逼迫尹氏失节。尹氏绝食,每日只喝米汤。过一个月,婆婆捆住尹氏,用烧红烙铁烙她下体。尹氏哭喊,婆婆击打她头部,头发被烧,一只眼爆裂,尹氏死去。

林氏,平湖人,嫁给顾大,家住乍浦汤山脚下。顾大母亲本是娼妓,恶少往来家中,强迫林氏奉茶,林氏不肯。婆婆怨恨林氏,和恶少合谋,一定要玷污她。林氏偷偷出逃想要投海。没有走到海边,遇到邻女,被送回家。婆婆更加记恨,和顾大每日鞭打她,克扣粮食,不让吃饱。过一年多,嘉庆九年正月新年,恶少前来聚饮。林氏再次偷跑出海。连日挨打,长久饥饿,走不动路。顾大追上抓住她带回。婆婆打算杀死林氏,用重物撞击,腰肋折断,再用烙铁灼烧下体。当月丙戌月末,林氏死去。事情败露,顾大依法论罪。

洪某妻徐氏,金溪农家女。婆婆和大伯有偷盗行径。徐氏嫁入不到一个月,察觉此事,心中悲痛。她摘下首饰交给洪某,嘱咐他远行经商避祸,屡次劝谏婆婆,婆婆不听,徐氏于是自缢。

敖氏,凉州人,嫁给驻防凉州旗人四十九。四十九有好友相熟,请求和敖氏私通,四十九答应。那人借衣服,夜里进入内室。敖氏听见说话声,察觉不是丈夫,夺门而出,那人逃走。敖氏痛骂四十九。等四十九出门,敖氏投水坑溺死。

涂氏,梁山人,嫁给甘克桂。甘克桂游荡败家,涂氏依靠针线活维持饭食。甘克桂欠下经商债务,打算把涂氏抵账。一天甘克桂拿涂氏旧衣换钱买酒,醉着回家。涂氏哭泣,甘克桂扇她耳光,说:“很快就卖掉你!”涂氏说:“我誓死不去。”甘克桂鞭打她,连续两昼夜不停。涂氏自缢而死。

吴氏,彰化人,嫁给康氏之子。婆婆不守贞节,想要玷污吴氏,吴氏不从。婆婆就像审讯囚犯一般,无数次拷打,吴氏始终不屈。最后用刀刺腹而死。道光七年之事。

杨氏,江都木工之女,嫁给曹氏之子。婆婆逼迫她行不洁之事,杨氏不肯,婆婆断绝她食物,鞭打数千下,动用各种酷刑,体无完肤,伤势过重死去。邻居报官,官府杖责公公与丈夫,把她葬在梅花岭下。

赵氏,桐城人,丈夫是本县孙某。洪秀全军队将要抵达,丈夫投降,接受伪职。咸丰十一年,太平军攻破桐城。丈夫头戴黄巾,身穿黄袍,骑马迎接赵氏。赵氏远远看见,大哭道:“你不是我的丈夫!父母把我嫁的,是读书人孙某,不是做贼的孙某!况且你本读书出身,孙氏本是望族,世代文武为官。如今失身从贼,还洋洋得意。我不忍看见!”起身投池塘而死。几岁的儿子,跟着母亲一同落水。

同一时期还有王氏,合肥人。丈夫缪锡畴,打算投降太平军。王氏极力劝阻,丈夫不听,王氏自缢而死。

许氏,名领姑,歙县人,丈夫也是本县生员。咸丰十年贼兵来到,公公打算投降。许氏哭着劝谏,公公不听,许氏也自缢而死。她公公后来得罪贼寇,全家被杀。

梅氏,名兰姑,不知籍贯。丈夫品行恶劣,想要把她送给豪门做奴仆,梅氏不肯;又逼她外出给人家奶孩子做工,梅氏也不肯。丈夫带僧人进入房间,梅氏奋力抗拒。邻居报官,官府杖责僧人与她丈夫。丈夫极度恼恨,百般羞辱鞭打。之后搬家到木工家中。夜里恶少闯入房间,要强暴她。邻居再次报官,官府没有立刻审理案件,梅氏自缢而死。

张氏,武进人,字沈盘德。父母去世,祖母年老,张氏待嫁沈家。沈盘德父亲本是无赖,屡次调戏张氏,张氏谨慎躲避,又不许她回娘家探亲。张氏亲戚有和沈家相邻之人。祖母偶然前去,张氏听闻,借机问候祖母,偷偷诉说遭遇,呜咽道:“孙女儿命苦,唯有一死!”哭泣许久,嘱咐祖母:“不要对外宣扬。”不久乡里演社戏,全家前去观看,只留张氏在家。沈盘德父亲突然逼迫她。张氏奋力抗拒才得以脱身。料想终究难以幸免,自缢而死。

秦某妻崔氏,阳高人。丈夫凶恶,崔氏劝谏不听,遭受鞭打羞辱。过一年,丈夫犯罪流放。崔氏惧怕途中受辱,先杀死儿子,然后自杀。

李某妻管氏,南平人。丈夫品行恶劣,管氏屡次劝谏,多次遭受鞭打逼迫改嫁。她逃回娘家,最终被卖给富家,于是自杀。

王某妻徐氏,东乡人。婆婆夏氏早年守寡,儿子不成器。夏氏告诫儿子不要胡作非为,徐氏规劝丈夫,丈夫动辄鞭打她,几乎打死。夏氏对徐氏说:“丈夫对你无情,可以改嫁。”徐氏不肯离去。

陈潜的未婚妻崔秋,是宣德人。崔秋的祖父和陈潜的父亲陈希孔一同在肇庆做官。崔秋的祖父在任上去世,于是有人把崔秋接到官署,而陈潜身在故乡,因战乱阻隔,二人尚未成婚。顺治十年,陈希孔罢官,返乡途经高明,遇上仇家,全家遇害。仇家拘捕崔秋以及陈希孔的两名妾室,想要玷污她们,崔秋厉声痛骂。仇家将崔秋活埋,用蜜涂在她脸上,引来蚂蚁啃咬,崔秋直到死去,骂声不曾断绝。两名妾室也都被活埋而死。

朱承宇的妻子曹氏。朱承宇是无锡人,曹氏是武进人,二人都是农家。曹氏生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之后,朱承宇就死了。朱承宇的弟弟逼迫曹氏改嫁,曹氏以死相拒。她遍告邻里亲戚族人,请大家劝说小叔,不要逼她再嫁;小叔不答应。曹氏请求等到丧期结束再议,不答应;请求等到大祥之祭之后,还是不答应。曹氏于是请求去见自己的姐姐,小叔同意了。曹氏夜里带着儿女到姐姐家中,说:“我本来不愿改嫁,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是不能抱着儿女去做别人的新媳妇,暂时拖累姐姐,三天之后,我就回来接孩子,千万不要告诉我小叔!”姐姐假意答应。孩子啼哭着要吃奶,曹氏哭着说:“傻孩子!母亲哪能长久哺育你啊?”辞别姐姐出门,又回来再看儿女,反复嘱托姐姐。姐姐说:“不过三天而已,怎么反复叮嘱这么多?”曹氏便离去,到朱承宇墓前痛哭,回到家中,自缢而死。姐姐前去哭吊,曹氏眼睛还睁着,姐姐许诺会把她的儿女抚养成人,曹氏才闭上眼睛。等到入殓时,曹氏左臂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原来朱承宇生病的时候,她曾经割下自己手臂的肉来救治丈夫。曹氏的父亲到县衙告状,官府惩处了逼迫她改嫁的小叔。

陈有量的妻子海氏,是铜山人。陈有量是读书人子弟,家中贫困缺粮,辗转迁居到常州。住在旅店,钱财耗尽。有恶少见海氏年轻貌美,假意和陈有量交往,还接济他;趁陈有量不在的时候调戏海氏,海氏痛骂,恶少逃走。当时漕运粮食送往京城,运粮的船叫做粮船,管事的都是强横狡诈之人。恶少向粮船管事举荐海氏,管事也假意和陈有量来往,招他帮忙打理账目,并且对陈有量说:“粮船行船会经过徐州,何不把家眷送回乡?”陈有量把这件事告诉海氏。海氏问是谁引荐的,得知就是先前调戏自己、被自己痛骂赶走的那个恶少,便推辞不去。恶少伙同其他人诬告陈有量是逃亡之人,陈有量害怕,只好把海氏送到粮船上。海氏上船之后,每日独自待在舱内。粮船管事支使陈有量到邻近的县里办事,夜里就到海氏舱中,强行抱住她。海氏大声呼喊,抓打他的脸,那人仍不肯放手,海氏大喊杀人。船上众人全都惊醒起身,海氏才得以脱身。就在当晚,海氏上吊自尽。管事把她的尸体藏在粮堆之中,贿赂船上众人。有一名篙师名叫蓝九廷,怜悯海氏惨死,拒绝管事的贿赂,向官府告发,官府于是查办处死管事和那伙恶少。常州百姓把海氏安葬在城南郊外,送葬的将近千人。

樊廷柱的妻子张氏,襄城人。樊廷柱早早去世,张氏侍奉婆婆,抚养两个儿子。县里有两个无赖,靠着军籍横行乡里,贪恋张氏美貌,想要玷污她。康熙五十五年四月戊申日,正值正午,婆婆带着小儿子出城收割麦子,两个儿子去私塾读书。两个无赖打探到张氏独自在家,一同闯入屋内。张氏起身躲避,一人上前抓住她,另一人扼住她的喉咙,用死来恐吓她,张氏不肯屈服。张氏拿起菜刀砍向那人的脸,刀被夺走。她跑进内室,到床边解佩刀,刀长,握在手中,刚要拔刀出来,又被无赖夺去。无赖一起拖拽张氏,逼她趴下,张氏一次次奋力跳起,多次倒地又站起身。无赖撕扯她的头发,一缕缕脱落,张氏呼喊求救更加急迫。两个无赖知道终究不能玷污她,一人捡起刚才夺下的佩刀砍中张氏额头,张氏倒地;另一人拿起菜刀割断她的喉咙,张氏死去。邻居看见两个无赖从张氏家中出来,衣服上沾满血迹,便报官。县吏畏惧二人军籍身份,想要嫁祸给樊廷柱的弟弟樊宣,百姓群情激愤,官府才以疑案上报。四年之后,河道官员周铨元代理按察使,审阅案卷,惊讶地说:“这怎么能叫疑案?城里杀人,不是荒野;正午行凶,不是黑夜。况且杀人凶手姓名清楚,凭什么说是疑案?”下发公文到县里抓捕两个无赖。其中一人在几个月前发狂死去,临死前自己承认杀害张氏;另一人在闹市处斩。

李有恒的未婚妻杨氏,偃师人。杨氏幼年丧母,十七岁还没有出嫁。她父亲是差役,年末仍在外当差。一天夜里大雪,同村一个屠夫持刀闯入女子房间,杨氏奋力抵抗,被杀害。天亮之后,她父亲回家,看见女儿已死,喉咙被割断,左手多处伤口,右手紧紧攥着衣带不肯松开。父亲走出房门,顺着雪地上的血迹追到屠夫家中,在床下找到凶器。屠夫后来死在狱中。

陈某的妻子,不知道姓氏,吴地人。丈夫是泥瓦匠,外出做工。邻居有个酒鬼路过,调戏这名妇人。妇人告诉丈夫,丈夫随意递给她一把刀,说:“他再来,你就杀了他!”说完依旧外出做工。酒鬼夜里破门而入,妇人把刀扔过去,酒鬼捡起刀刺向妇人,刺穿胸膛而死。孩子大哭,邻居妇人赶来查看,全村人都聚集过来,唯独那个酒鬼不见踪影。众人搜寻,发现他躲在邻村。众人报官,酒鬼被处死。乡里有位老塾师曹叔素,拿出全部积蓄为她修建祠堂,画像祭祀。

刘埜的妻子李氏,太康人。婆婆让她去采摘豆子,邻居家少年拿着镰刀路过,调戏李氏。李氏奋力抗拒,少年举起镰刀刺进她胸口,李氏身亡。过了几天,那少年发病,拿着镰刀跑到采豆子的地方,亲口说出杀害李氏的经过,众人抓住他送交官府。两家原本有姻亲关系,少年家行贿,案子被压下不再审理。过了一年,少年再次发病,又拿着镰刀跑到采豆之处,自己剖开胸口、割断喉咙死去。

曲氏女儿,名叫登,永宁人。十三岁。父亲看守瓜田,母亲叫女儿去给父亲送饭,父亲让女儿代为守瓜。邻居园子里一位五十多岁的老翁,看见少女独自坐在柿树下,上前调戏她。少女怒骂,老翁抓住她的手臂。少女纵身爬上树,老翁攀树,把她拽下。少女大声哭喊,老翁才逃走。少女回家告诉父母说:“女儿手臂被人触碰,如果不能洗刷这份屈辱,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间?”第二天,少女持刀跑到老翁门外,自刎而死,眼睛圆睁,站立不倒,鲜血不停涌出。老翁出门看见,转身跑回,拿着厨刀到少女门外,跪下,也自刎而死。

宋氏五烈女,肃宁农家女子。她们的父亲在大户人家佃田,担任庄头,主人把他当作奴仆使唤。家中有四个女儿、一个孙女,长大之后容貌都很好。那家主人想要逼迫她们做侍妾。五个女子一夜之间全部上吊自尽。事情上报县衙,县令畏惧大户权势,不敢向上禀报,安葬她们,并立碑,碑文写着“宋氏五烈女之墓”,这是康熙三十四年的事。

东安陶子明妻子张氏、解万有妻子刘氏、清苑戴国妻子郑氏,遭受营兵调戏,不肯屈从,被杀害。

通州邢德重妻子王氏,遭到营兵调戏,投井而死。

龚行妻子谢氏,兴化人。县里遭遇水灾,龚行带着妻子女儿逃到镇江,磨豆子做豆腐谋生。镇江原本驻扎军队,有个江宁无赖混入军籍,觊觎谢氏和她女儿的美貌。一天龚行外出,无赖伙同一群少年上门调戏谢氏。谢氏惊慌呼救,无赖将谢氏打倒在地;女儿跑去救助,无赖又想要侵犯女儿,女儿急忙躲避。无赖伪造龚行欠债的字据索要钱财,借机殴打龚行。龚行向县官告状,县官反而鞭打龚行,还要抓捕谢氏。谢氏抱着女儿哭道:“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你父亲,我死不足惜,只是可怜你!”女儿也哭着说:“母亲死了,女儿怎能独自活下去?就算活下来,也会蒙受污名。我愿意跟随母亲一同赴死,我们母女仍旧相伴。”母女相拥痛哭。鸡刚啼鸣的时候,二人投水而死。女儿名叫巧。

杨文龙的未婚妻孙秀,钱塘人。孙秀十五岁,住在未婚夫家中待嫁。杨文龙跟随父亲外出经商,孙秀和婆婆一同居住。邻居家无赖闯入屋内,拉扯她的衣服,孙秀咬他的手指,无赖才离去。正值暑天,孙秀晚上洗浴,那无赖在墙上挖洞,伸手抓住她的脚。孙秀惊起,告诉婆婆,婆婆告知邻里。有人出面让无赖谢罪,孙秀拿起茶碗砸过去,误打中另一个无赖。这群无赖在门外喧哗,扬言终究要玷污她。孙秀担心无法幸免,秘密把内外衣服缝牢,出门伺候婆婆吃饭,饭毕,又煮茶奉上,然后进入屋内,喝下卤水而死。巡抚听闻此事,查办诛杀无赖,写文章祭奠孙秀。

梁至良妻子郑氏,梁至良是海阳人,郑氏是澄海人。梁至良去世,他的兄长是生员,逼迫郑氏改嫁。郑氏怀有遗腹子,家中有八亩田地,郑氏全部推让给梁至良的兄长,自己只留一小块菜园。她辛苦耕种灌溉,到同族妯娌家中做工,缝纫舂米磨面,换来粮食奉养婆婆、养育子女。遇上大荒之年,梁至良的兄长怨恨她不肯改嫁,夫妻连同家人一起殴打羞辱郑氏。郑氏知道不能再留下,夜里收拾旧衣服交给女儿,说:“明天清晨母亲就要离开,你好好照看年幼的弟弟!”第二天清晨,郑氏跪在婆婆面前哭着说要回娘家,一一辞别同族妯娌,动身离去。走到广济桥,仰头三次呼喊丈夫名字,投入韩江而死。时间是雍正六年六月庚辰朔日。

郭进昌妻子李氏,永宁人。郭进昌死后,李氏立誓不再改嫁,和女儿、女婿一同居住。郭进昌的弟弟贪婪狡诈,盘算嫂子三十多岁,尚且年轻,把她嫁出去可以换取钱财,于是找到李氏委婉劝说。李氏发怒,呵斥他离开。郭进昌弟弟和同族子弟谋划,把李氏的女儿卖给富家做妾,约定用马匹来迎娶。到了约定日子,郭进昌弟弟闯入李氏屋内,想要强行搀扶李氏出门,女婿和女儿上前怒骂、争斗。李氏忽然神色平静,告诫众人不要喧哗,回房梳妆,拿出剃鬓角的小刀藏在袖中,然后上马动身。行至王范镇,李氏大声呼喊,从袖中拿出剃鬓小刀刺向自己喉咙,喉管断裂,鲜血喷出十几丈,坠马而死。镇上人大惊,一同抓住郭进昌的弟弟。问清案情,女婿和女儿到官府告状,凶手依法论罪。

龚良翰妻子陈氏,叶县人。龚良翰去世,留下孤女才三岁。陈氏想守节,她的后婆婆想要逼她改嫁。陈氏投靠叔父居住,叔母的弟弟觊觎陈氏美貌,夜里从窗户持刀闯入。陈氏和邻家少女同睡,歹徒闯入,把邻家少女推到床下,陈氏徒手抵抗歹徒,手指被砍断,眼睛受伤,身上多处创伤,歹徒终究没能玷污她。叔父听到动静撞开门,歹徒从窗户逃走,陈氏奄奄一息。邻家少女从床下爬出,浑身淌血。叔父心知歹徒就是叔母的弟弟,报官,歹徒被关入牢狱。陈氏于是绝食。叔母劝她为了幼女活下去,陈氏才重新进食。不久幼女夭折,县吏审讯歹徒的案子迟迟不能定案,对陈氏心存怀疑,传唤她到公堂对质。雍正七年五月辛亥日,陈氏自缢身亡。五年之后,当年的县吏获罪被罢免,这件冤案才得以昭雪。

王均妻子汤氏,王均是吴地人,汤氏是宝山人。汤氏家原本富裕,王均入赘汤家,汤氏父母对待他很刻薄。王均在外教书,汤氏做针线活赡养公婆。日子稍久,家中置下十二亩田地。雍正十年秋季七月,海潮大涨,王均夫妇仓促爬到树上躲避。王均抓着枯枝,树枝折断,溺水身亡。汤氏父母对此毫不在意。汤氏让家仆午去寻找王均尸体,三天才找到。汤氏披头散发,赤着脚跑到尸体旁边,哭得几乎断气。入殓之后,汤氏父母想要火化尸体,汤氏不答应,把王均葬在自家田里。汤氏怀有遗腹女,取名潮音。汤氏父母逼迫她改嫁,迎娶的车子到门前,汤氏身穿丧服,腰间系着孝带,抱着潮音绕着场地痛哭。众人强行把她抬入车中,汤氏父母抢走潮音,想要把孩子摔死在石头上,家仆午从旁夺下孩子,送回王家。众人最终抬走汤氏,汤氏连续几夜哭声不绝。看守的人稍有松懈,汤氏上吊自尽。汤氏父母对外向王家谎称她染病而死,把汤氏棺木停放在她死去的那户人家。过了几年,他们担心事情泄露,唆使他人焚烧棺木。家仆午假装受汤家指派前去,等尸骨装入陶罐,用空罐调换,把汤氏遗骨取出,安葬在王均墓旁。潮音后来也夭折,一同附葬于此。

李氏女儿兰香,是长安李氏家的婢女。李家有个仆人,私下想要娶兰香,不敢直说。恰逢家中来客,置办宴席,主母命兰香上楼取器具,仆人跟着上楼,锁上门,上前抱住兰香。兰香大声呼喊,奋力抵抗,坚决不从。仆人担心事情败露,用麦秆刀刺进她腹部,伤口有数寸深,兰香死去。

翠金,不知姓氏,平湖施氏家婢女。男主人在外教书,翠金侍奉主母,不苟言笑。邻居无赖夜里持刀翻墙入院,闯入房中。翠金大声呼喊,无赖用刀威胁她。翠金说:“我不怕死!”骂声更加激烈,于是被杀害。

张元尹妻子李氏,永宁人。生下女儿之后张元尹去世。李氏自知容貌好看,刻意收敛自己,足不出户。过了十多年,家中仆人夜里持刀翻墙,拔开门栓闯入她的房间。李氏听出是家中仆人,呵斥:“恶贼!”仆人拔出刀说:“不顺从,就砍断你的脖子!”李氏主动伸颈大喊:“砍!砍!”话音未落,已经身首异处。手脚击打床板,震动全屋。女儿惊叫,家人捆住仆人送交官府,仆人亲口供述杀害李氏的经过,依法定罪。她所居住的村子名叫太原村。

张检妻子颜氏,同县人。年幼时听说太原村那位烈妇的事迹,就伤心落泪。长大之后容貌秀丽,嫁给张检。张检外出参加科举考试。雇工伺机等颜氏夜里探望婆婆,怀揣尖刀悄悄潜入房间,藏在衣架下面。夜深人静,雇工出来登上床榻,颜氏大惊。雇工用刀胁迫她,颜氏痛骂,起身夺刀,手掌被刀割伤,骂声更加急迫。雇工接连刺中她胸口、手臂、肋下、腋下十几处伤口,颜氏死去。雇工连夜逃回自己家中,官府将他捕获,判处死刑。

万某妻子曾氏,南城人。万某十分愚钝,连父亲都无力奉养。曾氏靠做针线活养活公公,同时养活自己。万某曾经顶撞父亲,告到官府。县衙差役上门,看见曾氏貌美,便设计放出万某,还举荐万某当差役,借给他钱财,邀约他们一同居住。曾氏对丈夫说:“你和他素不相识,怎么会得到这些好处?他的心意,目标是我!”劝丈夫不要前往。差役发怒,索要之前借出的钱。曾氏有个女儿才四五岁,差役说:“你没钱还债,就卖掉这个女儿抵偿。”万某于是准备卖掉女儿。曾氏跑到买主家中把女儿抱回,痛骂差役。差役更加恼怒,向官府诬告曾氏忤逆婆婆。官府派人把曾氏抓来,抽打她几十记耳光。当夜,曾氏抱着女儿投水而死。曾氏出嫁的时候,她婆婆早已去世多年。

李继先妻子侯氏,忻州人。有奸人想要玷污她,没有得逞,就诬陷她品行不洁,告到官府。官吏无法辨明冤屈,侯氏在公堂之上自尽。

田氏女儿,巴县人。幼年父母双亡,依靠兄嫂生活。十五岁,容貌秀美。有品行恶劣的生员想要调戏她。邻居戏子的妻子和生员合谋,邀约少女到她家,强行劝酒,意图玷污少女。少女愤怒痛骂,脱身回家告诉兄长。兄长到县衙告状。那生员贿赂县里有权势的人,嘱托县吏,诬告少女行为不端。县吏鞭打她兄长,释放生员。少女愤懑自杀。

马某的未婚妻苗氏,肃宁人。早年丧母。将要出嫁之前,去探望外祖母,留宿在外。邻居仆人窥见她貌美,夜里持刀破门而入。少女惊呼,家中女佣起身阻拦,仆人杀死女佣。外祖母跑来救助,也被杀害。雇工听到声响持械赶来,和仆人打斗,刀钝,仆人取铡刀行凶。仆人控制住少女,少女呼喊更加急迫,仆人用铡刀击打她,浑身受伤而死。时间是乾隆三年六月己亥日。

高日勇妻子杨氏,镇番人。高日勇在冯家做工,杨氏一同前去。冯家主人调戏杨氏,杨氏不肯屈从,于是夫妻二人告辞离开。冯家侄子更加贪恋杨氏美貌。乾隆十六年七月甲申日,冯家侄子打探到杨氏独自在家,翻墙进入屋内。杨氏正在烧火做饭,奋力抵抗。冯家侄子扔石块击中杨氏,杨氏倒地,当场死去。冯家侄子把尸体悬挂起来,伪装成上吊自尽,锁上门逃走。高日勇到县衙告状,官府彻查,冯家侄子伏法。

罗季儿妻子秋蝉,不知姓氏,武昌人。在攸县人家做雇工,主人想要逼迫玷污她,秋蝉不堪羞辱,罗季儿、秋蝉二人一同自杀。

刘氏女儿,小字惠,舞阳人。十六岁,貌美端庄。父母外出下地劳作,少女独自在家搓麻线。邻居少年闯入屋内,少女斥责他。少年出门之后,又折返回来捂住她的嘴。少女发怒,咬伤少年,伤了他的手。少年稍稍松手,少女捶胸大哭。邻居老妇人赶来查看,少年才离开。黄昏时分父母回家,少女告知事情经过,悲痛大哭,认为被无赖羞辱,应当赴死。父母百般劝慰,少女最终上吊自尽。官府审问,少年谎称原本和少女私通。官府检验尸体,确认仍是处女,于是判处少年死刑。

钟某妻子蔡氏,嘉定人。出身农家,二十一岁出嫁,成婚三个月丈夫就去世。她辛勤劳作,每天织三匹布,换粮食奉养婆婆。婆婆怜惜她,劝她改嫁,蔡氏哭着立誓宁死不嫁。她的小姑嫁给一个无赖,无赖想要霸占蔡氏,哄骗蔡氏婆婆,谎称是给自己弟弟娶妻。婆婆察觉蔡氏心志坚定,没有答应。无赖于是散布谣言污蔑蔡氏。婆婆查明是诬陷,打算带着蔡氏到县衙告状。无赖假意让妻子回来道歉,暗中告诉母亲,打算纠集恶少夜里劫持蔡氏。婆婆惊慌无计,上吊自尽。蔡氏发现,急忙抢救,婆婆苏醒过来,哽咽着说:“我女儿嫁得不好,连累新妇,我不忍心看你遭受祸患!”蔡氏说:“婆婆不必忧虑!我留下,婆婆不得安宁;我离去,婆婆没有饭吃。虽然如此,小叔年幼,依靠婆婆才能生活。请允许我完成丈夫丧礼再赴死。”于是祭奠丈夫,痛哭,回到房内,解下孝带自缢而死。

段举妻子卢氏,延津人。卢氏容貌秀美。一天夜里,盗贼进入屋内,把卢氏和她的子女都勒死在房中。知县到现场查验,卢氏脖颈用帛带勒住,指甲沾满鲜血,子女在床上面被缢死。知县搜捕凶犯,村里人围观,有一人把手蜷缩藏在袖筒里。知县令他伸出手,袖子里用棉絮裹住指尖,拆开,上面有牙咬的痕迹;查验胸口和大腿,都有抓痕。审问此人,他自己供述:“贪恋卢氏美貌,夜里挖墙进入屋内,卢氏惊呼,我捂住她嘴,她咬伤我的手指。我抓住她逼迫她,她多次倒地又爬起,抓伤我身体。我抽出腰间帛带把她勒死。她的儿女哭喊,我一并缢杀。”案卷上报朝廷,卢氏得到朝廷旌表。这是乾隆十八年的事。

王某妻子刘氏,怀仁人。遇上大荒之年,豪强勾结奸商贩卖掠夺饥民的子女。刘氏知道自己难以幸免,从容对丈夫说:“婆婆年老,孩子年幼,受不了饥荒,早晚都会死,白白送死没有用处。不如把我卖掉。如果能得到足够钱财,婆婆和孩子就能活下来。你送我到郊外,我可以保全自身名节!”丈夫忍痛答应。人贩子到来,卖掉刘氏,丈夫送她上路。四天之后,人贩子支开她丈夫,丈夫没有走远。刘氏对人贩子说:“我丈夫保护不了我,才落到这个地步,还恋恋不舍。不狠狠骂他一顿,他不肯离开。”人贩子信以为真,开怀饮酒,喝到大醉。刘氏出门呼唤丈夫,拔下头上簪子刺向自己喉咙,死去。人贩子大惊,四散逃走。

张良善妻子王氏,巩县双槐村人。侍奉公婆十分孝顺。她父亲在外做工,母亲叫王氏回娘家。娘家本来贫穷,挖土做屋。母亲出门,王氏和年幼的弟弟二礼在家。同族的无赖子弟夜里用刀切削屋边土墙,泥土掉落。王氏惊问是谁,无赖已经闯入屋内。王氏怒斥:“我是你的长辈,你这禽兽,快出去!”无赖拔出刀。王氏说:“拿刀干什么?任凭你杀,我也不害怕。”无赖刺中王氏左肋,鲜血浸透衣服溅出数步远。王氏依旧怒骂,无赖又刺她左右肋和乳房。王氏夺刀,手掌被刀刃割破,倒地。二礼大声呼喊,无赖砍伤他手臂,二礼也倒下。王氏又从地上跃起,急忙跑出大门呼喊杀人。无赖追出来。王氏伤势沉重,绊倒在石头上,倒在树下。无赖割她的嘴,王氏用牙齿咬刀刃,牙齿发出声响。无赖抽出刀,劈破她下巴,王氏不能说话,但声音依旧刚烈,身体不停挣扎。无赖割断她喉咙,王氏死去。乾隆三十五年十月的事。天亮之后,乡里人看见王氏惨死,叫来她父亲。二礼说出姐姐遇害经过。众人听闻王氏死得壮烈,前来吊唁的每天有上千人。事情上报官府,无赖被处死。

李青照妻子张氏,兴国人。同乡人要去云南赴任,李青照带着妻子、孩子随行。同乡贪恋张氏美貌,多次调戏她,张氏告诉李青照。途经长沙,李青照带着妻儿连夜逃走。李青照折返回去取行李,张氏抱着孩子等候。长沙县差役撞见他们,问明缘由,假意带着他们前行。走到远处,就拿逃人的罪名胁迫李青照,骗取钱财,拿走李青照随身的象牙蛤蟆饰物,拿到张氏面前,谎称是李青照叫他来接张氏。张氏跟着登船,差役逼迫她。张氏抱着孩子跳入江中而死。李青照得知后告官,差役依法处死,李青照随后上吊自尽。

姚际春的女儿,浮梁人。姚际春远行在外,女儿侍奉母亲在家。母亲家族里有个雇工,轻佻凶悍,少女厌恶他,告诉母亲。母亲说他是长辈,应当不会做坏事。过了一段时间,雇工愈发放肆。少女再次对母亲说:“不赶走这个雇工,他会杀了我。”母亲打算辞退雇工,雇工不肯离开,持刀闯入少女房间。少女跳起来呼救,雇工刺进她腹部,肠子流出。母亲进屋查看,雇工自刎。少女眼睛没有闭上,过了片刻苏醒,还对母亲说:“女儿爱惜自身,本想侍奉父母,只遗憾父亲远行,没能和他诀别!”说完,鲜血飞溅,天花板全都染红,少女气绝。

王敦义妻子张氏,新阳人。王敦义早早去世,家中富有,他弟弟觊觎家产。有无赖给他出诡计,夜里让年轻仆人藏在张氏床下,假装前来抓捕盗贼。仆人当场承认和张氏私通,随即叫来里长捆住仆人和张氏。天刚亮,无赖又假扮县役持文书抓捕张氏,再找人从中调停,要张氏出钱摆平此事。张氏回到家中,心知是小叔出卖自己。她有个已经许配俞家的女儿,于是收拾行囊,带着女儿前往俞家,把女儿托付给公婆,独自回家自缢而死。

陈维章妻子陆赵凤,诸暨人,父亲名叫陈效忠。当初有个狡诈之人听闻陆氏貌美,想要娶她,年龄不相匹配,就谎称是替自己弟弟聘娶,暗地里另外给弟弟聘娶李氏女子。陈效忠得知,回绝狡诈之人,把女儿许配陈维章。狡诈之人篡改婚书,贿赂媒人,到县衙告状。县令判决女子归狡诈之人。狡诈之人备好轿子等候,拿到判词就强行把陆氏抬入轿中,快速抬走。陆氏当时正为祖母服丧。狡诈之人逼迫她换下孝服,陆氏不肯,对方动手撕裂她的丧服。陆氏准备去县衙,袖中藏着剪刀,打算一旦冤屈难申,就自尽。仓促之间被强行抬走,没有机会拿出剪刀。在她反抗、丧服被撕裂时,剪刀划伤对方手掌,狡诈之人不敢继续逼迫,派自己弟弟的妻子李氏看守陆氏。李氏同情陆氏,又想到自己身处险恶人家,时常和陆氏避开旁人交谈,二人相对落泪。几天之后,她们一同上吊自尽,绳子不够长,用衣带接续。时为道光四年二月,陆氏和李氏都是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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