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白话文） 

魏徵（唐）

卷一 帝纪第一 高祖上

高祖文皇帝，姓杨，名坚，是弘农郡华阴县人。汉朝太尉杨震的第八代孙杨铉，在燕国做官，担任北平太守。杨铉生下杨元寿，在后魏时期出任武川镇司马，子孙便在那里安家定居。杨元寿生下太原太守杨惠嘏，杨惠嘏生下平原太守杨烈，杨烈生下宁远将军杨祯，杨祯生下杨忠，杨忠就是高祖的父亲。高祖的父亲跟随周太祖在关西起兵，被赐姓普六茹，官至柱国、大司空、隋国公。去世之后，追赠太保，谥号为桓。

高祖的母亲吕氏，在大统七年六月癸丑日夜里，在冯翊般若寺生下高祖，当时紫气布满庭院。有一位尼姑从河东赶来，对高祖母亲说：“这个孩子来历非同寻常，不能放在世俗人家抚养。”尼姑把高祖带到另外的馆舍，亲自抚养。高祖母亲曾经抱着高祖，忽然看见他头上长出角，全身浮现鳞片。母亲大惊，失手把高祖掉落在地上。尼姑从外面回来见到，说：“你惊吓到我的孩子，致使他要晚些时候才能得到天下。”高祖相貌，下巴如龙，额头有五道纹路一直延伸到头顶，目光向外四射，手掌上有纹路，像一个“王”字。上身长、下身短，性格深沉庄重。刚进太学读书的时候，就算是关系十分亲近的人，也不敢对他轻慢放肆。

高祖十四岁，京兆尹薛善征召他担任功曹。十五岁，凭借太祖的功勋，被授为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成纪县公。十六岁，升任骠骑大将军，加授开府。周太祖见到他，感叹说：“这个孩子的风骨气度，不像是世间凡人。”周明帝即位，授任右小宫伯，晋封大兴郡公。明帝曾经派善于相面的赵昭来看他，赵昭假意回答说：“他最多只能做到柱国而已。”过后私下对高祖说：“您将来会做天下的君主，但是一定要经过大规模诛杀之后，天下才能安定。好好记住我说的话。”

周武帝即位，高祖升任左小宫伯。之后外放任隋州刺史，晋升为大将军。后来被征召回京，恰逢母亲卧病三年，高祖昼夜不离母亲身旁，当时世人都称赞他极为孝顺。宇文护执掌朝政，十分忌惮高祖，多次想要加害他，靠着大将军侯伏、侯寿等人保护，才得以幸免。之后高祖承袭隋国公的爵位。周武帝迎娶高祖的长女做皇太子妃，对他更加礼遇敬重。齐王宇文宪对武帝说：“普六茹坚相貌异于常人，我每次见到他，都不自觉心神失守。恐怕他不会久居人下，请陛下尽早除掉他。”武帝说：“这个人只适合做将领罢了。”内史王轨也屡次向武帝进言：“皇太子不是能安定社稷的君主，普六茹坚有反叛的面相。”武帝很不高兴，说：“如果天命在他身上，那又能怎么办呢！”高祖得知后十分恐惧，深深收敛自己，隐藏锋芒。

建德年间，高祖率领三万水军，在河桥击败北齐军队。第二年，跟随武帝平定北齐，晋升柱国。和宇文宪一同在冀州打败北齐任城王高湝，被任命为定州总管。早先，定州城西门长期封闭，不再通行。北齐文宣帝在位的时候，有人请求打开城门方便通行，文宣帝没有准许，说：“要等圣人前来开启这扇门。”等到高祖到任，城门刚好打开，所有人都感到惊奇诧异。不久改任亳州总管。

周宣帝即位，因为高祖是皇后的父亲，征召他入朝，拜为上柱国、大司马。大象初年，升任大后丞、右司武，很快转任大前疑。宣帝每次外出巡幸，常常委派高祖留守京城。当时宣帝制定《刑经圣制》，律法严苛残酷。高祖认为法令繁多严苛，不是教化天下的正道，恳切劝谏，宣帝不肯采纳。高祖地位声望越来越高，宣帝对他十分忌惮。宣帝有四个宠爱的姬妾，都立为皇后，各家互相争宠，不断在宣帝面前诋毁构陷。宣帝常常发怒，对皇后说：“我一定要灭你全族！”于是召见高祖，对身边侍从说：“他如果神色有变，立刻杀掉他。”高祖到了之后，神色安然如常，宣帝才作罢。

大象二年五月，朝廷任命高祖为扬州总管，正要出发，高祖突然脚生疾病，没能成行。乙未日，周宣帝驾崩。当时静帝年纪幼小，不能亲自处理朝政。内史上大夫郑译、御正大夫刘昉，认为高祖是皇后的父亲，众望所归，于是伪造诏书，召高祖入朝总揽朝政，都督内外所有军事。高祖担心北周宗室在封地的诸王发动变乱，借口赵王宇文招将要把女儿嫁给突厥，征召他们入京。丁未日，为宣帝发丧。庚戌日，周静帝拜授高祖假黄钺、左大丞相，百官都听命于他。把正阳宫作为丞相府，任命郑译为长史，刘昉为司马，设置全套僚属辅佐。

宣帝在位的时候，刑罚政令苛刻暴虐，人心惶惶，没有安定的志向。到这时，高祖大力推行仁政，法令简约清明，自身厉行节俭，天下百姓都心悦诚服。

六月，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全都抵达长安。相州总管尉迟迥，自认是前朝重臣、老将，心中不服，于是在东部起兵造反。赵地、魏地的百姓，追随他的人如同流水，十天之内，部众达到十多万。另外，宇文胄占据荥州、石愻占据建州、席毗占据沛郡、席毗的弟弟席叉罗占据兖州，全都响应尉迟迥。尉迟迥送儿子到南陈做人质，请求援兵。高祖命令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领兵讨伐。

雍州牧毕王宇文贤，以及赵、陈等五位藩王，看到天下人心都归向高祖，于是密谋作乱。高祖抓捕并处死宇文贤，暂时搁置赵王等人的罪责，下诏准许五王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快步趋行，以此安抚他们。

七月，南陈将领陈纪、萧摩诃等人进犯广陵，吴州总管于顗出兵转战，击败敌军。广陵人杜乔生聚众造反，刺史元义出兵平定。韦孝宽在相州大破尉迟迥，把首级送到京师，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当初尉迟迥起兵的时候，郧州总管司马消难占据本州响应，淮南很多州县一同附和。高祖命令襄州总管王谊讨伐，司马消难投奔南陈。荆州、郢州的蛮族趁机作乱，高祖命令亳州总管贺若谊平定。

在此之前，上柱国王谦担任益州总管，见幼主在位，朝政由高祖掌控，于是调集巴蜀地区的兵马，打着匡扶周室的旗号起兵。高祖当时正全力处理东部、山南的战事，来不及出兵讨伐。王谦进军驻扎在剑阁，攻陷始州。到这时，高祖任命行军元帅、上柱国梁睿领兵讨伐，平定叛乱，把王谦首级传送京师。巴蜀地势险要，百姓容易作乱，于是开辟平坦新路，拆毁剑阁旧道，立碑刻文，告诫后人。

五王暗中谋划谋反的行动越来越频繁。高祖带着酒食前往赵王府邸，想要探查他们的动向。赵王埋伏武士，设宴款待高祖，高祖险些遇害，全靠元胄救护才得以脱险，详细记载在《元胄传》中。于是高祖诛杀赵王宇文招、越王宇文盛。

九月，任命世子杨勇为洛州总管、东京小冢宰。壬子日，周静帝下诏说：“假黄钺、使持节、左大丞相、都督内外诸军事、上柱国、大冢宰、隋国公杨坚，感山河之灵气，顺应星辰的气运，道行高出世俗，德行感动幽冥与人间。从出仕为官开始，朝中士大夫倾心归附；开创事业、处置事务，朝野上下都蒙受他的教化。他在先皇遗诏之下，辅佐我这寡德幼主，像天地滋养万物，顺着阴阳安抚四方蛮夷。近来国内遭遇祸难，外面寇贼作乱，他怀着鹰隼一般的壮志，在帷帐之中运筹谋划，在京城诛除奸恶，扫荡万里之外的叛贼。远近之地安定肃清，全靠他的力量。四海辽阔，百官众多，全都领受他的训导，听闻他至高的道义。战乱平定、功业建成，国家栋梁托付于他，他的神谋大德，在当世无人可比。可以授为大丞相，撤销左、右丞相的官职，其余官职照旧。”

冬季十月壬申日，下诏追赠高祖的曾祖杨烈为柱国、太保、都督徐兖等十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隋国公，谥号康；祖父杨祯为柱国、太傅、都督陕蒲等十三州诸军事、同州刺史、隋国公，谥号献；父亲杨忠为上柱国、太师、大冢宰、都督冀定等十三州诸军事、雍州牧。诛杀陈王宇文纯。癸酉日，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去世。十一月辛未日，诛杀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

十二月甲子日，周静帝下诏说： 天和地最为宏大，德行能够契合天地的，就是圣人；调和阴阳二气的，是宰辅重臣。所以神明降生，孕育众生，代替苍天造物，成就盛大的功业。假黄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内外诸军事、上柱国、大冢宰、隋国公杨坚，顺应百代的期运，承受千年的时命，家族世代身居高位，一门多有辅佐王室的功勋。他心怀伊尹一般的志向，一心要造就尧舜一样的治世；心怀如同孔子一般的追求，效法周文王、周武王的典章制度。刚入仕途的时候，风采冠绝当世，公卿仰望他的风范，士大夫把他当作师表。在内供职宫廷，在外镇守藩镇，美好的谋略、卓著的功绩，声望越来越远。

先前平定东部，人心尚未安定，燕南赵北，本是富庶之地，他持节镇守，担当地方长官，用恩德安抚百姓，用礼义引导民众，百姓敬畏他如同神明，仰望他如同太阳，美好的事迹，被百姓称颂。淮海一带荒芜动乱多年，他镇守南方边境，选用贤才，声威震慑异域，教化遍及百姓。掌管宫廷宿卫，主持国家政务，国家大事，朝廷对他托付更深；天子外出巡游，留守京城，事务繁重。周公镇守陕东的重任，才勉强可以和他相比；汉代重臣关内侯的权位，不足以和他对等。

等到先帝驾崩，上天降下大丧，我年纪幼小，突遭丧亲之痛，亲自接受遗命，守护周室。奸邪之人趁机暗中图谋社稷，不臣之心已经成型，叛乱的日期已经定下。他施展高明的谋略，宏大的计策回旋流转，匡扶国家、庇护百姓，捉拿元凶。两河之地爆发战乱，三魏之地起兵反叛，半个天下动荡不安，如同鼎中沸水。祖宗基业岌岌可危，百姓性命危在旦夕。安陆掀起祸乱，向南勾结吴越，叛贼像蜂蝎一样聚集，江汉一带骚动不安；巴蜀叛贼嚣张跋扈，想要图谋帝位，秦地道路阻断，汉地门户紧闭。他在帐中谋划，调遣军队出征，众将遵从他的计策，壮士感念他的大义，没有拖延时日，全部荡平叛乱。各项功业广布四方，七种德行和谐完备，百官恭谨，四方和睦。凡是日月所能照到、风云所能到达的地方，他文武兼备，人神同心，千山万水之间，远近之人都归心于他。让我可以像上古圣君一样，垂拱无为而天下安定，声名高于宇宙，道义贯通天地。伊尹辅佐殷商，霍光辅佐汉朝，和他相比，都远远比不上。

古时候姜太公封营丘、周公封曲阜，封地广于一般诸侯；重耳、小白称霸，受到特殊的礼遇。萧何享有赞拜不名的优待，番君吴芮爵位超越公侯。从周代、汉代之后，历代都有美好的制度，应当尊崇典礼，效法古制。现在授他为相国，总领百官，撤销都督内外诸军事、大冢宰的称号，晋公爵位为王，以隋州的崇业，郧州的安陆、城阳，温州的宜人，应州的平靖、上明，顺州的淮南，士州的永川，昌州的广昌、安昌，申州的义阳、淮安，息州的新蔡、建安，豫州的汝南、临颍、广宁、初安，蔡州的蔡阳，郢州的汉东，一共二十郡作为隋国封地。准许他剑履上殿，入朝不用快步趋行，朝拜时赞礼不直呼名字，备齐九锡的礼仪，加赐玺绶、远游冠、相国印、绿綟绶，地位在诸侯王之上。隋国设置丞相以下官吏，全部依照旧有的制度。

高祖再三推辞，静帝没有准许。高祖只接受王爵，以及其中十个郡的封地。下诏追封高祖的祖父、父亲，爵位都升为王，夫人封为王妃。辛巳日，司马消难带领南陈军队进犯江州，刺史成休宁击退敌军。

大定元年春二月壬子日，高祖下令：“以前朝廷赐给各家族的外族姓氏，全部恢复原本的姓氏。”当天，周静帝下诏说：“伊尹、周公做辅臣，不推辞特殊的礼遇；齐桓公、晋文公称霸，也接受特殊的典制，用来表彰盖世功勋，彰显不朽功业。相国隋王，此前已经颁赐典册大礼，他坚持谦逊退让，诏书反复晓谕。应当再次郑重下诏，一如之前的旨意。隋王功劳常在人前，赏赐却放在身后，一心退让，实在违背我的心意。命令百官全部前往隋王府劝进，众人的诚心，一定让他接受。如果他再上表推辞，不要再上奏。”

癸丑日，文武百官前往阁门恳切劝进，高祖才接受诏命。甲寅日，册封文书说： 咨告假黄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内外诸军事、上柱国、大冢宰隋王：天地承载万物，依靠人事成就；日月交替运行，依靠王道维持。五行化育，万物成形。能够代替上天造化之功的，只有大圣。前代贤臣，辅佐周室，积累德行善举，诞生这位上相。神采不凡，风骨异于常人，匡扶国家、拯救时世，铲除凶徒、平定祸乱。百神安守本职，万国倾心归附。殷商的贤相以先知启迪世人，周公在世间弘扬大道，和他相比，都有所不及。如今将要授予您特殊典礼，请恭敬聆听我的诏命：

我德行浅薄，早早继承皇位，上天降下灾祸，幼年遭遇丧亲的哀痛。奸贼觊觎社稷，暗中图谋，宫禁之内，处处让人惊心。您在先皇面前接受遗命，立志匡扶王室，调和内外，暗中执掌权柄，奸邪之人畏惧，您的谋略得以施展，让摇摇欲坠的周室，变得如同泰山一般稳固。是您再造皇室，奠定霸业根基。早在先祖在位之时，朝廷就对您委以重任，在内掌管禁军，在外镇守藩镇，文韬武略，早已传遍朝野。大军出征，长驱晋魏，在平阳展现雄兵威势，在冀州彰显猛将锋芒。刚平定东部，人心尚未统一，丛台以北、易水以南，西到井陉，东到大海，方圆数千里，百姓成群。朝廷把连片城池托付给您，树立旌旗、持节镇守，顺着当地风俗教化，刑罚宽简，百姓顺从，如同印章压泥、草木随风。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吴越不肯臣服，已经很多年，淮海之外，很久不属于周室。您整顿军队，镇守亳州，用武力震慑，用文德安抚远方。盗贼自行逃散，城门夜晚不用关闭，百姓仰慕道义，背负孩童前来归附。北方的教化，推行到南方。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周宣帝在位，您作为宗室重臣，入宫掌管宿卫，出外主持征伐。禁军巡逻警备有序，练兵符合狩猎礼制。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天子外出巡幸，屡次委托您留守京城，文武百官依赖您，军国大事都向您请示。万事处置妥当，天子在外没有后顾之忧。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我居丧守孝之时，由您总揽朝政。宗室藩王之中，奸邪之人很多，招揽无赖，勾结小人。不久之前国家刚刚经历动乱，他们就开始密谋，恶念积蓄数十天，叛乱即将爆发。您含泪诛杀叛党，宗庙得以安宁。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尉迟迥狂妄作乱，在邺城起兵，想要举兵直指皇宫，威慑朝廷，在三魏之地横行，震动大半天下，聚集百万徒众，如同豺蛇，淇水、洹水，都被他们人马喝干。百姓生死，任由叛贼掌控，寿命长短，不由司命天神。您号令精锐将士，整军出征，在河朔誓师，居高临下平定山东。口授兵法，亲自规划阵势，估量敌情取胜，按期攻克。众将遵从您既定方略，壮士感念大义，舍生忘死，转战千里，旌旗战鼓奋勇向前，如同大火焚烧毛发。漳河河水被战火染成赤黄，敌军尸首堆成的京观，比铜雀台还要高峻。各地的叛乱，一朝全部肃清。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青州一带的长官，占据东部，依仗滨海富饶、连山险固，觊觎关中，想要联合各方势力作乱。根基被拔除之后，党羽自行覆灭，您宽免罪过、申明恩德，昭示朝廷信义。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申州一带残余贼寇，盘踞一地，像苍蝇蚂蚁一样聚集，攻打州县、掠夺土地。您广施恩泽，让迷途之人醒悟归降，降服之后予以赦免，不必再耗费兵器作战。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宇文胄是宗室分支，镇守边境重镇，附和邺城叛贼，胁迫官吏百姓，占据城戍反叛。您派出偏师征讨围困，将他捉拿，囚禁在武牢，按国法惩处。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檀让、席毗，在黄河之外拥兵作乱。陈、韩、梁、郑、宋、卫、邹、鲁一带，村落变成贼巢，百姓沦为豺狼猎物，强者欺凌弱者，大国吞并小邑，城池白天紧闭，街巷空无行人。您下令出兵，抓住时机扫荡平定，檀让被斩首，席毗也被悬首示众。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司马消难和皇室联姻，镇守安陆，贪欲深重，喜好搜刮。下属郡县的女子财物，被他劫掠一空，擅自诛杀朝廷监察使者、朝中重臣。畏惧罪责，内心不安，蚕食郡县，毒害各族百姓，听闻王师到来，只身逃奔南方。就算是上古帝舜惩罚四凶、大汉处置叛臣，也不过如此。叛贼逃入南方，荆郢之地得以安定。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王谦在蜀地，掀起祸乱，关闭剑阁、阻塞灵关，自以为如同五丁力士复生，无人可以抵挡。您委任将帅出征，没多久，大军如风席卷，一举平定，擒杀元凶，叛乱彻底扫净。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陈顼占据江南伪政权，盘踞金陵，屡次派遣贼寇进犯江北。您指挥各镇兵马，全部击溃敌军。功绩远超古人安抚南越的功业。这是您的一大功劳。

您有拯救天下的劳苦，又具备光明德行。从受征召出仕开始，委屈自身担当重任。清白的操守、美好的名声，压倒朝堂群臣；雄奇的谋略、过人的胆识，盖过朝野。总领百官，安定四方；以匡扶天下为己任，不追求称霸会盟的虚名。尊崇贤才、推崇德行，敬重老者、奖赏功臣，记录旧勋、表彰善人，接续断绝的世系、振兴衰败的家族。宽严适度，人伦秩序井然，和睦宗室，扶持王室。天象安稳，阴阳调和，水神火神，如同听从太公的召唤；雨师风伯，响应成王时期的祥瑞。和风瑞气，吹动山石林木，珍禽异兽，在宫苑楼阁鸣叫。功业盛大，德行高远，调和万物，通达幽冥。

我又听说，古代圣明君主分封土地、设立藩国，姜太公封营丘，拥有征伐诸侯的权力；周公封曲阜，享有特殊礼器。所以藩王护卫王室，君主垂拱而治，安坐朝堂，不必亲赴四方。您的德行高于前代功臣，赏赐却比从前的君王微薄。我年少，居于万民之上，查考旧史，内心十分惶恐。此前已经颁赐大礼，依照古制，您谦逊自持，没有接受。时光流逝，已经过了一年，世人议论，会怎么评价我！现在再次授您相国，总领百官，以申州义阳等二十郡作为隋国封地。现在派遣使持节、太傅、上柱国、杞国公宇文椿，大宗伯、大将军、金城公赵煚，授予相国印绶。相国地位高于所有官员，总领众官，从前的官职典制，应当随之更改。从前尧时有太尉，舜时有司空，周公做周的相国，霍光辅佐汉朝，都不另外领藩国，只在朝廷任职。所以您以相国总领百官，撤销其余所有名号，交还之前的假节、大丞相、大冢宰印绶。

再加九锡之礼，请恭听后续诏命：您执掌法度、修养德行，审慎审理刑狱、体恤囚徒，作为天下典范，百姓没有二心，因此赐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八匹。您用心发展农桑，珍惜民生根本，重视农业，官府百姓都富足，因此赐您衮冕礼服，配套红色礼鞋。您用礼乐移风易俗，远近百姓欢悦，天地和顺，因此赐您轩悬之乐、六佾之舞。您仁德教化遍及海角，偏远蛮荒之人，都倾心归附，因此赐您朱户居住。您识别人才，选拔官吏，称职之人受到称颂，贤才不会被埋没，因此赐您纳陛登殿。您在朝中主持国政，端正自身、约束下属，不义无礼之人全部斥退，因此赐您武贲卫士三百人。【原文此处缺字】因此赐您斧、钺各一件。您威严如同盛夏，刚正如同秋霜，胆敢侵扰中原的必定诛灭，放眼天下，扫清奸恶，御敌于境外，因此赐您红色弓一张、红色箭一百支，黑色弓十张、黑色箭一千支。您孝心通达神明，恭敬祭祀，如同先祖神灵就在眼前，诚心连通幽冥，因此赐您秬鬯香酒一卣，配套玉圭、玉瓒。隋国设置丞相以下官吏，全部依照旧制。望您恭敬！谨遵册文，承受大礼，体恤众事，弘扬太祖美好的天命。

于是设立相国府、配置官属。

丙辰日，下诏隋王的王冠悬挂十二旒，设置天子旌旗，出行警戒、回宫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备齐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仪仗，乐舞使用八佾，陈设钟磬宫悬。王妃改称王后，长子称为太子。高祖前后三次推让，才接受。

不久，周静帝看到天下人心归于隋王，下诏说： 元气开辟之初，设立君主，天命并不固定，只归于有德之人。天心民意，选择贤能，四海之人共同拥戴，天下不是一人私产。周室德运将要终结，妖孽接连出现，宗室骨肉之间多有隐患，藩镇接连挑起战乱，同党遍布大半国土，大大小小，都图谋帝位，祖宗基业，岌岌可危。相国隋王，天赋圣明，英才出众，刑法与礼义一同施行，文德武功流传深远。爱惜万物如同爱惜自己，把万民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亲手执掌权柄，亲自指挥将士，铲除奸凶，荡平祸乱，教化普及中原，声威震慑远方。虞舜的二十项大功，不能和他相比；周武王的三五功业，不足以并称。况且木德的周运已经终结，火德的隋运兴起，河洛出现改朝换代的符瑞，星辰显现天命转移的征兆。云霞变色，音律改调，诉讼之人都前往归附，百姓歌谣全都称颂隋王。天地同德，日月光明，所以应当居帝王之位，照耀天下。我虽然愚昧，不懂变通，但是人神的心意，清清楚楚。现在恭敬顺从天命，搬到别宫退位，禅让帝位给隋，一切依照唐尧、虞舜、汉魏禅让的旧例。

高祖再三推辞，静帝不许。派遣兼太傅、上柱国、杞国公宇文椿奉上册文： 咨告相国隋王：上古混沌初分，上天降下符命给圣人，作为天下君主。侍奉上帝、治理万民，调和百神、利益万物，不是贪图天下财富，不是看重帝王尊位。大庭、轩辕之前，骊连、赫胥时代，全都无为无欲，不刻意迎送。年代久远，详情已经难以知晓，有典籍流传，留下文字可以查阅。圣君没有超过尧，美德没有胜过舜。尧得到太尉舜，写下禅让的篇章；舜遇到司空禹，叙说禅代的大义。他们脱下冠冕、让出帝位，另设宫室款待，百官归向大禹，如同当初归附舜帝。这是上顺天时，帝位不得不交出；下承天命，受命之人不能推辞。商汤取代夏，周武王革除殷商，有武力征伐、有揖让禅位，方式虽然不同，顺应天命、安抚人心的道理没有区别。从汉到晋，从魏到周，天命跟着民心归属转移，帝位随着百姓称颂更替。德行高的称帝，国运耗尽的失去王位，和上古圣王没有两样。

周室德运将尽，祸难接连发生，宗室奸邪之人，暗中准备叛乱。放眼宫阙，他们图谋社稷；各地藩镇，叛乱接连不断。天下动荡，不得安宁，叛贼四处侵扰，无处安身。您承受上天明命，身负大德，拯救衰败的国运，匡扶即将倾覆的基业，拯救溺水的天下，扑灭燎原战火，在城邑之中诛杀群凶，在远方扫清妖氛，至高德行契合造化，神通广布天地之间。八方四野，四方各族，所有百姓，无不拥戴。去年长星扫过夜空，白天也出现，八方之风和夏禹时代一样，五星汇聚如同汉帝之时，除旧的征兆，清晰显现在天上。近来赤雀送来祥瑞，玄龟显现灵兆，钟磬音律改变，蛟龙鱼鳖从洞穴而出，新朝的吉兆，昭然在人间。九州归向，百神相助，人神共同寄望，不是我一个人所能独断。上敬神灵，下顺民心，现在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您。周室天命到此终结，福禄永久落幕。啊！您应当持守中和之道，效法典章训诫，登上圆丘祭祀苍天，居于帝位安抚万民，满足天下人心，开创无穷基业，这是何等盛大！

派遣大宗伯、大将军、金城公赵煚奉上皇帝玉玺绶带，百官劝高祖登基。高祖于是接受帝位。

开皇元年二月甲子日，高祖从相府穿着常服入宫，在临光殿按照礼仪即皇帝位。在南郊设立祭坛，派遣使者焚烧柴禾，向上天禀告。当天，祭拜宗庙，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皇。京城上空出现庆云。更改北周的官制礼仪，依照汉魏旧制。任命柱国、相国司马、渤海郡公高颎为尚书左仆射兼纳言；相国司录、沁源县公虞庆则为内史监兼吏部尚书；相国内郎、咸安县男李德林为内史令；上开府、汉安县公韦世康为礼部尚书；上开府、义宁县公元晖为都官尚书；开府、民部尚书、昌国县公元岩为兵部尚书；上仪同、司宗长孙毗为工部尚书；上仪同、司会杨尚希为度支尚书；上柱国、雍州牧、邗国公杨惠为左卫大将军。

乙丑日，追尊父亲为武元皇帝，庙号太祖，母亲为元明皇后。派遣八位使者巡视各地风俗。丙寅日，修建宗庙社稷。立王后独孤氏为皇后，王太子杨勇为皇太子。丁卯日，任命大将军、金城郡公赵煚为尚书右仆射，上开府、济阳侯伊娄彦恭为左武候大将军。己巳日，封周静帝为介国公，食邑五千户，作为隋室的宾客。旌旗、车驾、服饰、礼乐，全部照旧。上书不称表，隋帝回复不称诏。北周所有藩王，全部降爵为公。辛未日，任命皇弟同安郡公杨爽为雍州牧。乙亥日，封皇弟邵国公杨慧为滕王，同安公杨爽为卫王；皇子雁门公杨广为晋王，杨俊为秦王，杨秀为越王，杨谅为汉王。任命上柱国、并州总管、申国公李穆为太师，上柱国、邓国公窦炽为太傅，上柱国、幽州总管、任国公于翼为太尉，观国公田仁恭为太子太师，武德郡公柳敏为太子太保，济南郡公孙恕为太子少傅，开府苏威为太子少保。丁丑日，任命晋王杨广为并州总管，封陈留郡公杨智积为蔡王，兴城郡公杨静为道王。戊寅日，把五千头官牛分给贫苦百姓。

三月辛巳日，高平献上赤雀，太原献上苍乌，长安献上白雀，各一只。宣仁门槐树枝干连理，枝条向内聚拢。壬午日，白狼国进贡特产。甲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乙酉日，太白星再次白天出现。任命上柱国元景山为安州总管。丁亥日，下诏禁止进献犬马、珍玩、美食。戊子日，开放山林湖泽，不再封禁。任命上开府、当亭县公贺若弼为楚州总管，和州刺史、新义县公韩擒虎为庐州总管。己丑日，盩厔县献上连理树，移栽在宫廷。辛卯日，任命上柱国、神武郡公窦毅为定州总管。戊戌日，太子少保苏威兼任纳言、吏部尚书，其余官职不变。庚子日，下诏说：“自古以来帝王改朝换代，分封爵位，大多随着时代变更。我顺应天命，君临天下，思量制度沿革，事情各有不同。前代帝王，都以济世安民为目标，立功之人，赏赐爵位应当延续。只要对时局有利，道理本就一致，不必区分彼此，不分古今。前代所有官品爵位，全部照旧保留。”丁未日，后梁君主萧岿派遣太宰萧岩、司空刘义前来祝贺。

四月辛巳日，大赦天下。壬午日，太白星、岁星白天显现。戊戌日，太常掌管的散乐艺人全部放归民间为平民，禁止杂乐百戏。辛丑日，南陈散骑常侍韦鼎、兼通直散骑常侍王瑳出使北周，抵达的时候隋已经受禅，于是把他们送到介国公的府邸。当月，征发稽胡修筑长城，二十天就停工。五月戊子日，封邗国公杨雄为广平王，永康郡公杨弘为河间王。辛未日，介国公去世，皇帝在朝堂举哀，让他的族人宇文洛继承爵位。六月癸未日，下诏：因为刚刚承受天命，赤雀降下祥瑞，五德相生，隋为火德，郊祀、社稷宗庙，礼服礼器依照古制；朝会的礼服、旗帜、祭祀牲畜，全部崇尚赤色；军队戎服用黄色。

秋季七月乙卯日，皇帝开始穿黄色礼服，百官一同朝贺。庚午日，靺鞨酋长进贡特产。八月壬午日，撤销东京官署。突厥阿波可汗派遣使者进贡特产。甲午日，派遣行军元帅乐安公元谐在青海攻打吐谷浑，击败并迫使其归降。九月戊申日，派遣使者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庚午日，南陈将领周罗睺攻占胡墅，萧摩诃进犯江北。辛未日，任命越王杨秀为益州总管，改封蜀王。壬申日，任命上柱国、薛国公长孙览，上柱国、宋安公元景山同为行军元帅，出兵讨伐南陈，命令尚书左仆射高颎调度全军。突厥沙钵略可汗遣使进贡特产。当月，开始发行五铢钱。

冬季十月乙酉日，百济王扶余昌遣使朝贺，授扶余昌上开府、仪同三司、带方郡公。戊子日，颁布新律法。壬辰日，皇帝巡幸岐州。十一月乙卯日，任命永昌郡公窦荣定为右武候大将军。丁卯日，派遣兼散骑侍郎郑捴出使南陈。己巳日，有流星坠落，声响如同墙塌，光芒照亮大地。十二月戊寅日，任命申州刺史尔朱敞为金州总管。甲申日，任命礼部尚书韦世康为吏部尚书。己丑日，任命柱国元衮为廓州总管，兴势郡公卫玄为淮州总管。庚子日，皇帝从岐州返回京城。壬寅日，高丽王高阳遣使朝贡，授高阳大将军、辽东郡公。太子太保柳敏去世。

开皇二年春正月癸丑日，皇帝亲临上柱国王谊府邸。庚申日，亲临安成长公主府邸。陈宣帝去世，陈叔宝继位。辛酉日，在并州设立河北道行台尚书省，以晋王杨广为尚书令。在洛州设立河南道行台尚书省，以秦王杨俊为尚书令。在益州设立西南道行台尚书省，以蜀王杨秀为尚书令。戊辰日，南陈遣使求和，归还胡墅。辛未日，高丽、百济一同遣使进贡。甲戌日，下诏举荐贤良之士。二月己丑日，下诏高颎等人撤军回朝。庚寅日，任命晋王杨广为左武卫大将军，秦王杨俊为右武卫大将军，其余官职不变。辛卯日，亲临赵国公独孤陀府邸。庚子日，京城降下尘土。三月戊申日，开凿水渠，引杜阳水灌溉三畴原。四月丁丑日，任命宁州刺史窦荣定为左武候大将军。庚寅日，大将军韩僧寿在鸡头山击败突厥；上柱国李充在河北山击败突厥。五月戊申日，任命上柱国、开府长孙平为度支尚书。己酉日，发生旱灾，皇帝亲自审察囚徒，当天降下大雨。己未日，高宝宁进犯平州，突厥攻入长城。庚申日，任命豫州刺史皇甫绩为都官尚书。壬戌日，太尉、任国公于翼去世。甲子日，把传国玺改名为受命玺。六月壬午日，任命太府卿苏孝慈为兵部尚书，雍州牧、卫王杨爽为原州总管。甲申日，派遣使者前往陈国吊唁。乙酉日，上柱国李充在马邑击败突厥。戊子日，任命上柱国叱李长叉为兰州总管。辛卯日，任命上开府尔朱敞为徐州总管。

丙申日，下诏说：“我敬奉上天，治理万国，恰逢百姓困苦，居住在前代旧宫之中。常常认为建造宫室十分辛劳，安居其中十分安逸，原本没有打算改建迁都。但是王公大臣纷纷献策，都说从伏羲神农，直到周代、汉代，历代都有迁都，没有改朝换代而不迁徙都城的。曹魏、司马晋之后，有沿袭旧都的，只是末世苟安，不是上古圣君的大义。这座城池从汉代沿用至今，残破日久，多次沦为战场，屡遭战乱。现在的宫室，只是临时凑合修建，没有占卜选址、观测星象择日，不配作为帝王都城，容纳天下民众。大家讨论变通的道理，人神同心，恳切请求，言辞真挚。京师是百官府署、天下归心之地，不是我一人私有。如果对百姓有利，怎能违背众人意愿？况且殷人五次迁都，是为了避开灾祸，选择吉地，决定国运长短。营建新都、离开旧地，如同农夫盼望秋收，虽然暂时辛劳，最终能够安居。现在天下统一，阴阳和顺，安心迁都，不必心生怨怼。龙首山一带地势秀美，物产丰饶，占卜选址，适合营建都城，奠定永久基业，成就万世大业。官府、百姓宅第，规划范围、营建费用，随时逐条上奏。”于是下诏左仆射高颎、将作大匠刘龙、巨鹿郡公贺娄子干、太府少卿高龙叉等人主持修建新都。

秋季八月癸巳日，任命左武候大将军窦荣定为秦州总管。十月癸酉日，皇太子杨勇驻军咸阳，防备胡人。庚寅日，皇帝病愈，在观德殿宴请百官，赏赐钱帛，任由大家自取，尽力拿取。辛卯日，任命新都营建副监贺娄子干为工部尚书。十一月丙午日，高丽遣使进贡。十二月辛未日，皇帝在后园讲习武事。甲戌日，上柱国窦毅去世。丙子日，命名新都为大兴城。乙酉日，派遣沁源公虞庆则驻守弘化防备胡人。突厥进犯周槃，行军总管达奚长儒出兵迎战，被敌军击败。丙戌日，赏赐通晓经书的国子生束帛。丁亥日，皇帝亲自复审囚徒案卷。

开皇三年春正月庚子日，将要迁入新都，大赦天下，禁止持有大刀长槊。癸亥日，高丽遣使朝见。二月己巳初一，发生日食。壬申日，宴请北道有功将士。癸酉日，南陈派遣兼散骑常侍贺彻、兼通直散骑常侍萧褒前来访问。突厥进犯边境。甲戌日，泾阳捕获毛龟。癸未日，任命左卫大将军李礼成为右武卫大将军。三月丁未日，上柱国、鲜虞县公谢庆恩去世。己酉日，任命上柱国达奚长儒为兰州总管。丙辰日，下雨，皇帝穿着常服迁入新都。京城涌出醴泉。丁巳日，下诏在天下征集散失古籍。庚申日，宴请百官，分等级赏赐。癸亥日，修筑榆关城。

夏季四月己巳日，上柱国、建平郡公于义去世。庚午日，吐谷浑进犯临洮，洮州刺史皮子信战死。辛未日，高丽遣使朝见。壬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赵煚兼任内史令。丁丑日，任命滕王杨瓒为雍州牧。己卯日，卫王杨爽在白道击败突厥。庚辰日，行军总管阴寿在黄龙击败高宝宁。甲申日，旱灾，皇帝亲自在京城西南祈雨。丙戌日，下诏天下鼓励读书、推行礼义。任命济北郡公梁远为汶州总管。己丑日，南陈郢州城主张子讥遣使请求归降，皇帝因为两国和好，没有接纳。辛卯日，派遣兼散骑常侍薛舒、兼通直散骑常侍王劭出使南陈。癸巳日，皇帝亲自举行求雨的雩祭。甲午日，突厥遣使朝见。

五月癸卯日，行军总管李晃在摩那渡口击败突厥。甲辰日，高丽遣使朝见。乙巳日，后梁太子萧琮前来祝贺迁都。丁未日，靺鞨进贡特产。戊申日，幽州总管阴寿去世。辛酉日，在方泽祭祀地神。壬戌日，行军元帅窦荣定在凉州击败突厥与吐谷浑联军。丙寅日，赦免黄龙地区死罪以下囚犯。六月庚午日，封卫王杨爽之子杨集为遂安郡王。戊寅日，突厥遣使请求和好。庚辰日，行军总管梁远在尔汗山击败吐谷浑，斩杀其有名的王。壬申日，任命晋州刺史燕荣为青州总管。己丑日，任命河间王杨弘为宁州总管。乙未日，皇帝亲临安成长公主府邸。

秋季七月辛丑日，任命豫州刺史周摇为幽州总管。壬戌日，下诏说：“推行仁义、恪守道义，是教化的首要之事，激励风俗、敦厚礼教，应当予以褒奖。从前山东、黄河以南，遭遇战乱，偏远孤城，很多难以保全。济阴太守杜猷身陷贼寇之手，性命悬于敌手，郡府办事官吏范台玫倾尽家产营救，让他免于被杀受辱。感念这份忠诚节义，值得嘉奖，应当破格赏赐，劝勉世人。范台玫可以授大都督、代理湘州刺史。”丁卯日，发生日食。八月丁丑日，靺鞨进贡特产。己卯日，任命右武卫大将军李礼成为襄州总管。壬午日，派遣尚书左仆射高颎领兵出宁州道，内史监虞庆则领兵出原州道，同为行军元帅，出击胡人。戊子日，皇帝在太社祭祀土地神。九月壬子日，皇帝到城东，观看庄稼。癸丑日，大赦天下。

冬季十月甲戌日，撤销河南道行台省，任命秦王杨俊为秦州总管。十一月己酉日，派遣使者巡视各地风俗，顺势下诏说：“我君临天下，深思治国之道，想要让百姓接受教化，以德治代替刑罚，寻访山野之中的贤才，表彰乡里的善行。民间真假情况，我都希望全部知晓。已经下诏使者，在所到之处赈济抚恤，分头出行，走遍四海，做我的耳目。如果有文武之才，没有被朝廷知晓，应当以礼送到京城，我将选拔任用。如果有志节高远、品行出众之人，也让使者就地表彰，让一件善行、一种美德，能够劝勉世人。远近官府，各地风俗，大小事情都要记录，回来上奏。希望我足不出宫，就能知晓万里之事”

庚辰日，陈朝派遣散骑常侍周坟、通直散骑常侍袁彦前来通问修好。陈后主听说隋文帝相貌异于常人，让袁彦画下文帝的画像带回陈国。甲午日，朝廷废除天下所有的郡。闰十二月乙卯日，派遣兼散骑常侍曹令则、通直散骑常侍魏澹出使陈朝。戊午日，任命上柱国窦荣定为右武卫大将军，刑部尚书苏威为户部尚书。

开皇四年春季正月甲子日，发生日食。己巳日，隋文帝到太庙祭祀。辛未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壬申日，后梁君主萧岿入朝朝见。甲戌日，在北苑举行大射礼，历时十天才结束。壬午日，齐州发生水灾。辛卯日，渝州捕获一头野兽，外形像麋鹿，长着一只角、蹄子是合蹄。壬辰日，颁布新历法。二月乙巳日，文帝在霸上为后梁君主萧岿饯行。丁未日，靺鞨进献当地特产。突厥苏尼部落一万多男女前来归降。庚戌日，文帝前往陇州。突厥可汗阿史那玷率领部众前来归降。夏季四月己亥日，下达敕令：总管、刺史的父母以及年满十五岁以上的儿子，不能随同前往任职的地方。庚子日，任命吏部尚书虞庆则为尚书右仆射，瀛州刺史杨尚希为兵部尚书，毛州刺史刘仁恩为刑部尚书。甲辰日，任命上柱国叱李长叉为信州总管。丁未日，在大兴殿设宴款待突厥、高丽、吐谷浑的使者。丁巳日，任命上大将军贺娄子干为榆关总管。五月癸酉日，契丹首领莫贺弗派遣使者请求归降，朝廷授他为大将军。丙子日，任命柱国冯昱为汾州总管。乙酉日，任命汴州刺史吕仲泉为延州总管。六月庚子日，对囚徒减刑。乙巳日，任命鸿胪卿乙弗实为冀州总管，上柱国豆卢勣为夏州总管。壬子日，开凿渠道，从渭水连通黄河，用来转运漕粮。戊午日，秦王杨俊入朝朝见。秋季七月丙寅日，陈朝派遣兼散骑常侍谢泉、兼通直散骑常侍贺德基前来通问修好。八月甲午日，派遣十名使者巡视安抚天下各地。戊戌日，卫王杨爽入朝朝见。当天，因为秦王杨俊纳妃，宴请百官，按等级分别颁发赏赐。壬寅日，上柱国、太傅、邓国公窦炽去世。丁未日，设宴款待秦王属官，按等级赐给财物。壬子日，设宴招待陈国使者。乙卯日，陈朝将领夏侯苗请求归降，文帝因为两国正在通好，没有接纳。九月甲子日，文帝前往襄国公主府第。乙丑日，前往霸水，视察漕渠，按等级赏赐督建工程的役吏绢帛。己巳日，文帝亲自复核囚徒案卷。庚午日，契丹归附隋朝。甲戌日，文帝驾临洛阳，因为关内发生饥荒。癸未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冬季十一月壬戌日，派遣兼散骑常侍薛道衡、通直散骑常侍豆卢实出使陈朝。癸亥日，任命榆关总管贺娄子干为云州总管。

开皇五年春季正月戊辰日，下诏推行新礼制。三月戊午日，任命尚书左仆射高颎为左领军大将军，上柱国宇文忻为右领军大将军。夏季四月甲午日，契丹首领多弥派遣使者进献特产。壬寅日，上柱国王谊谋反，被处死。乙巳日，下诏征召山东马荣伯等六位儒士。戊申日，文帝从洛阳返回京城。五月甲申日，下诏设立义仓。后梁君主萧岿去世，他的太子萧琮继承君位。派遣上大将军元契出使突厥阿波可汗处。秋季七月庚申日，陈朝派遣兼散骑常侍王话、兼通直散骑常侍阮卓前来通问修好。丁丑日，任命上柱国宇文庆为凉州总管。壬午日，突厥沙钵略可汗上表称臣。八月丙戌日，沙钵略可汗派遣儿子库合真特勤入朝朝见。甲辰日，河南各州发生水灾，派遣户部尚书、邳国公苏威前往赈灾救济。戊申日，数百颗流星四散坠落。己酉日，文帝前往栗园。九月丁巳日，从栗园返回。乙丑日，把鲍陂改名为杜陂，霸水改名为滋水。陈朝将领湛文彻进犯和州，仪同三司费宝首将他俘获。丙子日，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若、兼通直散骑常侍崔君赡出使陈朝。冬季十月壬辰日，任命上柱国杨素为信州总管，朔州总管吐万绪为徐州总管。十一月甲子日，任命上大将军源雄为朔州总管。丁卯日，晋王杨广入朝朝见。十二月丁未日，减免囚徒刑罚。戊申日，任命上柱国达奚长儒为夏州总管。

开皇六年春季正月甲子日，党项羌归附隋朝。庚午日，向突厥颁赐历法。辛未日，任命柱国韦洸为安州总管。壬申日，派遣户部尚书苏威巡视安抚山东。二月乙酉日，山南荆、淅等七州发生水灾，派遣前工部尚书长孙毗赈灾抚恤。丙戌日，规定刺史的副手幕僚，每到年末轮流入朝，接受政绩考核。丁亥日，征调成年男子十一万人修筑长城，二十天完工。乙未日，任命上柱国崔弘度为襄州总管。庚子日，大赦天下。三月己未日，洛阳男子高德上书，请文帝做太上皇，传位给皇太子。文帝说：“我承受天命，抚育万民，从早到晚勤勉为政，还担心做得不够。怎么能效仿近代帝王，不效法古制，传位给儿子，只求自己安逸享乐呢！”癸亥日，突厥沙钵略可汗派遣使者进献特产。夏季四月己亥日，陈朝派遣兼散骑常侍周磻、兼通直散骑常侍江椿前来通问修好。秋季七月辛亥日，河南各州发生水灾。乙丑日，京城天上落下像马鬃马尾一样的白毛，长的有二尺多，短的六七寸。八月辛卯日，关内七州旱灾，免除这些地方的赋税。派遣散骑常侍裴豪、兼通直散骑常侍刘顗出使陈朝。戊申日，上柱国、太师、申国公李穆去世。闰八月己酉日，任命河州刺史段文振为兰州总管。丁卯日，皇太子镇守洛阳。辛未日，晋王杨广、秦王杨俊一同入朝朝见。丙子日，上柱国、郕国公梁士彦，上柱国、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昉，因为谋反被处死。上柱国、许国公宇文善受牵连被除去官籍。九月辛巳日，文帝身着素服来到射殿，下诏让百官射箭，把梁士彦三家的财物分赐众人。丙戌日，上柱国、宋安郡公元景山去世。庚子日，任命上柱国李询为隰州总管。辛丑日，下诏对大象年间以来为国殉难的人家，全部加以赈济抚恤。冬季十月己酉日，任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并州总管、晋王杨广为雍州牧，原有官职不变；兵部尚书杨尚希为礼部尚书。癸丑日，在襄州设置山南道行台尚书省，任命秦王杨俊为尚书令。丙辰日，任命芳州刺史骆平难为叠州刺史，衡州总管周法尚为黄州总管。甲子日，华林园降下甘露。

开皇七年春季正月癸巳日，文帝到太庙祭祀。乙未日，规定各州每年举荐三名人才。二月丁巳日，在东郊祭祀朝日。己巳日，陈朝派遣兼散骑常侍王亨、兼通直散骑常侍王瑴前来通问修好。壬申日，文帝驾临醴泉宫。这个月，征调成年男子十万多人修筑长城，二十天完工。夏季四月己酉日，前往晋王杨广府第。庚戌日，在扬州开凿山阳渎，用来疏通漕运。突厥沙钵略可汗去世，他的儿子雍虞闾继位，就是都蓝可汗。癸亥日，向东方总管、刺史颁发青龙符，西方用驺虞符，南方用朱雀符，北方用玄武符。甲戌日，派遣兼散骑常侍杨同、兼通直散骑常侍崔儦出使陈朝。任命户部尚书苏威为吏部尚书。五月乙亥初一，发生日食。己卯日，武安、滏阳一带十余里范围内降下石头。秋季七月己丑日，卫王杨爽去世，文帝在门下省外厅举行丧礼。八月丙午日，任命怀州刺史源雄为朔州总管。庚申日，后梁君主萧琮入朝朝见。九月乙酉日，后梁安平王萧岩掳掠本国百姓投奔陈朝。辛卯日，废除后梁国，特赦江陵地区。任命后梁君主萧琮为柱国，封为莒国公。冬季十月庚申日，文帝前往同州，因为这里是先帝曾经居住的地方，减免当地囚徒刑罚。癸亥日，驾临蒲州。丙寅日，宴请当地父老，文帝十分高兴，说：“这里的百姓，衣着华美，举止安闲文雅，确实是官宦之乡，长期熏陶形成这样的风气。”十一月甲午日，前往冯翊，亲自祭祀旧时的土神祠。当地父老回答问话不合旨意，文帝大怒，罢免当地县官后离去。戊戌日，从冯翊返回京城。

帝纪第二 高祖下

开皇八年春季正月乙亥日，陈朝派遣散骑常侍袁雅、兼通直散骑常侍周止水前来通问修好。二月庚子日，镇星运行进入东井星宿。辛酉日，陈军进犯硖州。三月辛未日，上柱国、陇西郡公李询去世。壬申日，任命成州刺史姜须达为会州总管。甲戌日，派遣兼散骑常侍程尚贤、兼通直散骑常侍韦恽出使陈朝。戊寅日，文帝下达诏书：

古时候有苗不肯臣服，唐尧只是有限度征伐；孙皓僭越暴虐，晋武帝兴兵讨伐。陈朝窃据江南之地，违背天命残害万物。我刚接受天命之时，陈顼还在世，本想用道义教化他，不想动用武力，两国往来修好，期望他改过向善。没过多久，他作恶的消息就不断传来。大量接纳我方叛逃之人，侵犯边境城防，在吴地、闽越一带肆意残害百姓。当时朝廷大军准备大举出征，统一南北，陈顼收回兵马，内心十分恐惧，自责请和，不久之后就去世了。我怜悯他国丧遭祸，下诏收兵停战。陈叔宝继承君位，顺势请求继续和好，我满心期待他改过自新，维持两国使者往来。每次见到陈国使者入朝，我方使者出访，没有一次不是恳切开导，劝他革新向善。可他狼子野心，愈发凶狂。轻侮五常，废弃三正，残害骨肉宗亲，屠戮贤才良臣。坐拥弹丸之地，依仗江河险阻，劫掠民间百姓，把百姓家产搜刮一空，驱使官民无休止服劳役。强征女子，大肆修建宫室，工程月月增加，没有止境，后宫妃嫔超过万人。身穿珍宝华服，享用珍馐美食，穷奢极欲，沉溺歌舞酒乐，昼夜颠倒。进谏的忠臣被斩杀，无罪的家族被灭门，剖人肝胆，残害生灵。作恶欺瞒上天，祭祀鬼神祈求福佑，在大道上歌舞狂欢，在宫闱之中酣饮沉醉。让宫女身披铠甲拿起兵器，穿着锦绣衣裙模仿帝王出行清道，策马奔走，从早到晚，不做正事，不停驰游。士兵披甲持械，徒步跟随，跟不上队伍就会获罪受罚。自古以来昏庸祸乱的君主，很少有能和他相比的。将士民夫饥寒交迫，无休止服役，精力耗尽在土木修建之中，性命随时可能丢弃在沟渠。正直之人纷纷隐遁，奸邪小人得志横行，家家户户都暗藏杀戮掠夺之事。天灾异象接连出现，官吏闭口不敢言，路人只能以目示意。江南百姓诚心期盼我朝解救，不断上奏告急。加之陈叔宝背弃盟约，不断侵扰边境，巴峡之下、海滨以西，长江南北，到处都是他祸害百姓的爪牙。死者坟墓被挖掘，活着的人饱受劫掠之苦。掳掠人口牲畜，截断砍柴取水的通路，市集无法经营，农耕荒废。历阳、广陵一带，陈国窥探图谋从未停止，有的打算攻占城池，有的劫掠官吏百姓，昼伏夜出，如同鼠窃狗盗。他们兵力疲弱，来犯必定被擒；我方关隘设防，辛苦守卫疆土。普天之下，所有人都是我的臣民，每当阅览奏报，心中悲痛恻隐。后梁本是我朝南方藩属，梁君入朝的时候，陈朝暗中引诱胁迫，不顾我朝恩德。后梁百姓饱受胁迫之苦，城池空虚凋敝。这不只是我身居君位，时刻记挂在心；百官也屡次进言，万民不堪忍受，怎么能坐视不管，不去拯救！今年初秋，就打算出兵吊民伐罪。益州的战船全部向东进发，当时有数十条神龙在江流腾跃，引导讨伐有罪之人的军队，直奔金陵方向；战船停下龙就停住，战船前行龙就相随，四天之内，三军将士全都亲眼看见。这难道不是上天怜爱百姓，神明显灵，在前开路，助我军威！仰仗上天神灵加持，助力平定祸乱，现在可以调兵出征，顺应时机诛灭凶徒，这一战，永久平定吴越之地。所有将士粮草兵器、水陆军需调度、进军会合号令，全部依照另外的敕令安排。

秋季八月丁未日，河北各州发生饥荒，派遣吏部尚书苏威前往赈灾抚恤。九月丁丑日，宴请南征众将，按等级颁发赏赐。癸巳日，嘉州上报出现龙。冬季十月己亥日，太白星出现在西方。己未日，在寿春设置淮南行台省，任命晋王杨广为尚书令。辛酉日，陈朝派遣兼散骑常侍王琬、兼通直散骑常侍许善心前来通问修好，文帝把使者扣留，不让他们返回。甲子日，将要讨伐陈朝，到太庙祭祀。任命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一同担任行军元帅，领兵伐陈。于是晋王杨广从六合出兵，秦王杨俊从襄阳出兵，清河公杨素从信州出兵，荆州刺史刘仁恩从江陵出兵，宜阳公王世积从蕲春出兵，新义公韩擒虎从庐江出兵，襄邑公贺若弼从吴州出兵，落丛公燕荣从东海出兵，合计总管九十名，军队五十一万八千人，全部受晋王杨广节制调度。大军东到大海，西抵巴蜀，旌旗战船连绵数千里。特赦陈国境内百姓。有彗星出现在牵牛星附近。十一月丁卯日，文帝为出征大军饯行。下诏悬赏捉拿陈叔宝，捉到者封上柱国、万户公。乙亥日，文帝前往定城，列阵誓师。丙子日，驾临河东。十二月庚子日，从河东返回京城。

开皇九年春季正月己巳日，白虹环绕太阳。辛未日，贺若弼攻克陈国京口，韩擒虎攻克陈国南豫州。癸酉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虞庆则为右卫大将军。丙子日，贺若弼在蒋山击败陈军，俘获陈朝大将萧摩诃。韩擒虎进军攻入建邺，俘获陈朝将领任蛮奴，活捉陈后主陈叔宝。陈国平定，一共得到三十个州、一百个郡、四百个县。癸巳日，派遣使者持节巡视安抚陈国旧地。二月乙未日，撤销淮南行台省。丙申日，规定五百家设置一乡，设乡正一人；一百家设置一里，设里长一人。丁酉日，任命襄州总管韦世康为安州总管。夏季四月己亥日，文帝前往骊山，亲自慰劳凯旋军队。乙巳日，三军凯旋入城，在太庙献俘。册封晋王杨广为太尉。庚戌日，文帝登广阳门宴请将士，按等级颁发赏赐。辛亥日，大赦天下。己未日，因为陈朝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瑳、王仪，御史中丞沈观等人，用奸邪谄媚侍奉后主，导致陈国灭亡，把他们全部流放边远之地。辛酉日，任命信州总管杨素为荆州总管，吏部侍郎宇文弼为刑部尚书，宗正少卿杨异为工部尚书。壬戌日，下诏说：

从前吴越之地，百姓深陷苦难，战火连绵，长久不得安宁。如今天下统一，万物各得其所，太平的法度，才可以推行开来。各位臣僚，应当修养德行，开阔见识，从现在开始革新风气。战乱至今将近十年，君不守君道，臣不守臣节，父亲不慈，儿子不孝，兄弟情义淡薄，夫妻背弃盟约，长幼次序混乱，尊卑颠倒失度。我身为帝王，一心养护万民，期盼世道归于正道，不敢片刻安逸。朝廷内外官员、远近百姓，家家自我修身，人人克制私欲，让所有违法作乱之事彻底消弭。武力可以树立威严，但不能不收敛；刑罚可以辅助教化，但不能单独倚仗。除了皇宫宿卫、四方镇守军队之外，各类军队兵器，全都应当停造收储。道路已经安定，四方没有战事，军人子弟都可以修习儒学，民间铠甲兵器，全部收缴销毁。有功的大臣，应当潜心研习文典；家族子弟，各自研习一部经书，让天下人心归向教化。京城学校以及州县学堂，学子求学，择优入朝为官，却很少有精通经术、成绩优异之人，这都是教化不够扎实、考核不够精细造成的，应当明确要求，振兴儒学教化。在职官吏、隐居士人，应当表里如一，心怀宽和，不要狭隘拘谨，违背朝廷教化。我君临天下至今九年，广开进言之路，诚心接纳谏言，神色恳切，日夜操劳。近来很多人夸耀才干、争论功劳，敢于空谈的人不少，可是真心恳切劝谏的人却很少。公卿百官、天下士人百姓，这不是我期望的，你们都要拿出赤诚之心，匡正我的过失。见到善行就举荐，发现人才就提拔，不要闭口不言，私下议论。通告天下，让所有人明白这份心意。

闰四月甲子日，任命安州总管韦世康为信州总管。丁丑日，向总管、刺史颁发木鱼符，雌雄各一枚。己卯日，任命吏部尚书苏威为尚书右仆射。六月乙丑日，任命荆州总管杨素为纳言。丁丑日，任命吏部侍郎卢恺为礼部尚书。当时朝野众人都请求文帝举行封禅大典。秋季七月丙午日，下诏说：“怎么能凭借一支军队，攻灭一个小国，远近瞩目，就号称天下太平。以浅薄德行去封祭名山，用虚浮言辞冒犯上天，这不是我愿意做的。从今以后，凡是提议封禅的，一律禁止。”八月壬戌日，任命广平王杨雄为司空。冬季十一月壬辰日，考使定州刺史豆卢通等人上表请求封禅，文帝没有准许。庚子日，任命右卫大将军虞庆则为右武候大将军，右领军将军李安为右领军大将军。甲寅日，减免囚徒刑罚。十二月甲子日，下诏说：“我恭承天命，平定四海。历代风俗衰败，人心浮薄，圣人遗留的教化几乎荡然无存，修订礼乐，正是现在该做的时候。我崇尚古乐，向往雅正之道。郑国、卫国一类淫靡乐曲，杂耍百戏，乐府之中全部清除。现在打算重新调正音律，改定乐制。雅乐乐理精妙深奥，不是单纯教习就能掌握，乐工世代传承，只学到皮毛，不足以通达神明德行，调和天地之气。海内大地，身怀奇才绝技之人，天赋所得，哪一个时代没有？只是生不逢时隐匿行迹，等待明君征召。应当广泛寻访，尽快上报，希望发掘有一技之长的人才，共同完成礼乐大业。”随即下诏让太常牛弘、通直散骑常侍许善心、秘书丞姚察、通直郎虞世基等人议定修订礼乐。己巳日，任命永州总管周法尚为桂州总管。

开皇十年春季正月乙未日，册封皇孙杨昭为河南王，杨楷为华阳王。二月庚申日，文帝前往并州。夏季四月辛酉日，从并州返回京城。五月乙未日，下诏说：“魏末战乱，天下分裂，战事连年，百姓不得休息。军士当时临时设立军坊府，南征北战，居无定所。家中没有完好的屋舍，乡里没有稳固根基，长期漂泊寄居，没有固定籍贯。我十分怜悯他们。所有军人，全部归属州县管理，开垦田地，登记户籍，和普通百姓一样；军府统领体系依旧保留。废除山东、河南以及北方边境新设的军府。”六月辛酉日，规定百姓年满五十岁，可以免除劳役，缴纳庸绢代替。癸亥日，任命灵州总管王世积为荆州总管，淅州刺史元胄为灵州总管。秋季七月癸卯日，任命纳言杨素为内史令。庚戌日，文帝亲自复核囚徒案卷。辛亥日，高丽辽东郡公高阳去世。壬子日，吐谷浑派遣使者入朝。八月壬申日，派遣柱国、襄阳郡公韦洸，上开府、东莱郡公王景，一同持节巡视安抚岭南，百越各部全都归服。冬季十月甲子日，向京城五品以上官员颁发木鱼符。戊辰日，任命永州总管周法尚为桂州总管。十一月辛卯日，文帝前往国子学，按等级赏赐学子。丙午日，契丹派遣使者朝贡。辛丑日，在南郊祭祀。这个月，婺州人汪文进、会稽人高智慧、苏州人沈玄懀全都起兵反叛，自立为天子，设置百官。乐安蔡道人、蒋山李棱、饶州吴代华、永嘉沈孝澈、泉州王国庆、余杭杨宝英、交趾李春等人都自称大都督，攻占州县。文帝下诏命令上柱国、内史令、越国公杨素领兵讨伐平定。

开皇十一年春季正月丁酉日，因为平定陈国得到的古器物很多被视作妖异之物，下令全部销毁。辛丑日，高丽派遣使者朝贡。丙午日，皇太子妃元氏去世，文帝在文思殿举行丧礼。二月戊午日，吐谷浑派遣使者进献特产。任命大将军苏孝慈为工部尚书。丙子日，临颍县令刘旷政绩突出，破格提拔为莒州刺史。己卯日，突厥派遣使者进献七宝碗。辛巳月末，发生日食。三月壬午日，派遣通事舍人若干洽出使吐谷浑。癸未日，任命幽州总管周摇为寿州总管，朔州总管吐万绪为夏州总管。夏季四月戊午日，突厥雍虞闾可汗派遣特勤入朝朝见。五月甲子日，高丽派遣使者进献特产。癸卯日，下诏百官全部到朝堂上奏密封奏章。乙巳日，任命右卫将军元旻为左卫大将军。秋季七月己丑日，任命柱国杜彦为洪州总管。八月壬申日，文帝前往栗园。滕王杨瓒去世。乙亥日，从栗园返回。上柱国、沛国公郑译去世。十二月丙辰日，靺鞨派遣使者朝贡。

开皇十二年春季正月壬子日，任命苏州刺史皇甫绩为信州总管，宣州刺史席代雅为广州总管。二月己巳日，任命蜀王杨秀为内史令，兼任右领军大将军，汉王杨谅为雍州牧、右卫大将军。夏季四月辛卯日，任命寿州总管周摇为襄州总管。五月辛亥日，广州总管席代雅去世。秋季七月乙巳日，尚书右仆射、邳国公苏威，礼部尚书、容城县侯卢恺，都因获罪被除去官籍。壬戌日，文帝前往昆明池，当天回宫。己巳日，到太庙祭祀。壬申月末，发生日食。八月甲戌日，规定全国死刑案件，各州不能自行处决，全部交由大理寺复核审理。乙亥日，前往龙首池。癸巳日，规定宫廷宿卫人员不得擅自离开值守岗位。丁酉日，上柱国、夏州总管、楚国公豆卢勣去世。戊戌日，文帝亲自复核囚徒案卷。九月丁未日，任命工部尚书杨异为吴州总管。冬季十月丁丑日，封遂安王杨集为卫王。壬午日，到太庙祭祀。来到太祖神位之前，文帝痛哭流涕，悲伤难以自控。十一月辛亥日，在南郊祭祀。壬子日，宴请百官，按等级颁发赏赐。己未日，上柱国、新义郡公韩擒虎去世。庚申日，任命豫州刺史权武为潭州总管。甲子日，百官在武德殿举行大射礼。十二月癸酉日，突厥派遣使者入朝。乙酉日，任命上柱国、内史令杨素为尚书右仆射。己酉日，吐谷浑、靺鞨一同派遣使者进献特产。

开皇十三年春季正月乙巳日，上柱国、郇国公韩建业去世。丙午日，契丹、奚、霫、室韦一同派遣使者进献特产。壬子日，文帝亲自祭祀感帝。己未日，任命信州总管韦世康为吏部尚书。壬戌日，驾临岐州。二月丙子日，下诏修建仁寿宫。丁亥日，从岐州返回。戊子日，在嘉则殿宴请考核官吏的使者。己卯日，册封皇孙杨暕为豫章王。戊子日，晋州刺史、南阳郡公贾悉达，显州总管、抚宁郡公韩延等人因贪贿被处死。己丑日，规定因罪免官的人，发配流放一年。丁酉日，禁止民间私藏谶纬占卜图书。夏季四月癸未日，对阵亡将士家庭，免除一年徭役。五月癸亥日，下诏禁止民间私自编撰国史、品评人物善恶。秋季七月戊申日，靺鞨派遣使者进献特产。壬子日，左卫大将军、云州总管、钜鹿郡公贺娄子干去世。丁巳日，前往昆明池。戊辰月末，发生日食。九月丙辰日，减免囚徒刑罚。庚申日，封邵国公杨纶为滕王。乙丑日，任命柱国杜彦为云州总管。冬季十月乙卯日，上柱国、华阳郡公梁彦光去世。

开皇十四年夏季四月乙丑日，下诏说：“古时候圣人制作礼乐，推崇德行，移风易俗，礼乐的作用至关重大。自从晋朝南迁，战乱不止，雅乐散佚，历经多年，天下没有统一，没有机会订正礼乐。幸得上天垂佑，神明赐福，拯救万民脱离苦难，天下安定统一，前代礼乐文献器物，都归入朝廷。近来命令相关官员集中研究，订正雅乐，考证完毕，应当立刻施行，现行俗乐停止使用。民间音乐长期流于邪僻，抛弃古乐本体，争相制作繁复浮靡曲调，浮华放纵，积习成风，应当加以约束，务必回归雅乐本源。”五月辛酉日，京城发生地震。关内各州旱灾。六月丁卯日，下诏朝廷、州、县官署都配发公廨田，不许经商牟利，和百姓争利。秋季七月乙未日，重新任命邳国公苏威为纳言。八月辛未日，关中大旱，百姓饥荒。文帝带领百姓前往洛阳就地取食。九月己未日，任命齐州刺史樊子盖为循州总管。丁巳日，任命基州刺史崔仲方为会州总管。闰十月甲寅日，下诏说：“齐、梁、陈从前各自建国，延续多年。如今宗庙断绝，没有人主持祭祀，想到这里十分伤感。莒国公萧琮以及高仁英、陈叔宝等人，准许他们按时祭祀先祖，祭祀所需器物，由官府供给。”乙卯日，规定外地九品以上官员，父母以及年满十五岁以上的儿子，不能随同赴任。十一月壬戌日，规定州县佐吏，三年一轮换，不得连任。癸未日，彗星出现在角宿、亢宿之间。十二月乙未日，文帝向东巡狩。

开皇十五年春季正月壬戌日，文帝驻留齐州，亲自询问民间疾苦。丙寅日，在王符山举行旅祭。庚午日，因为当年干旱，文帝祭祀泰山，向神明谢罪。大赦天下。二月丙辰日，收缴天下兵器，私自打造兵器的人治罪；关中边境地区不在此限。丁巳日，上柱国、蒋国公梁睿去世。三月己未日，从东方巡狩返回京城，遥祭五岳、四海大河。丁亥日，驾临仁寿宫。营州总管韦艺去世。夏季四月己丑初一，大赦天下。甲辰日，任命赵州刺史杨达为工部尚书。丁未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韦冲为营州总管。五月癸酉日，吐谷浑派遣使者朝贡。丁亥日，规定京城五品以上官员佩戴铜鱼符。六月戊子日，下诏开凿黄河底柱山险滩。庚寅日，相州刺史豆卢通进献绫纹布，文帝下令在朝堂当众焚毁。乙未日，林邑派遣使者进献特产。辛丑日，下诏凡是名山大川不在官方祀典之内的，全部祭祀。秋季七月乙丑日，晋王杨广进献毛龟。甲戌日，派遣邳国公苏威巡视安抚江南。戊寅日，从仁寿宫返回。辛巳日，规定九品以上官员正常卸任的，可以继续持笏板。冬季十月戊子日，任命吏部尚书韦世康为荆州总管。十一月辛酉日，前往温泉。乙丑日，从温泉返回。十二月戊子日，敕令偷盗边境军粮一升以上全部处斩，抄没家产。己丑日，下诏文武官员满四考之后交替替换。

开皇十六年春季正月丁亥日，册封皇孙杨裕为平原王，杨筠为安成王，杨嶷为安平王，杨恪为襄城王，杨该为高阳王，杨韶为建安王，杨煚为颍川王。夏季五月丁巳日，任命怀州刺史庞晃为夏州总管，蔡阳县公姚辩为灵州总管。六月甲午日，规定手工业、商人不得入仕为官。并州爆发大规模蝗灾。辛丑日，下诏九品以上官员的妻子、五品以上官员的妾室，丈夫死后不得改嫁。秋季八月丙戌日，下诏处决死刑犯人，必须三次上奏之后才能行刑。冬季十月己丑日，驾临长春宫。十一月壬子日，从长春宫返回。

开皇十七年春季二月癸未日，太平公史万岁攻打西宁羌人，平定叛乱。庚寅日，驾临仁寿宫。庚子日，上柱国王世积讨伐桂州叛贼李光仕，平定叛乱。壬寅日，河南王杨昭纳妃，宴请群臣，按等级颁发赏赐。三月丙辰日，下诏说：“分设官职，共同处理政务，官阶高低，各有等次。如果所属官吏互不敬畏，放纵散漫，事务就难以办成。官员过失，虽然律法条文有规定，但有的按律量刑偏轻，论情理罪责很重，如果不及时惩处，就无法整肃风气。各部门长官处置下属官吏，如果有过失，允许在律法之外酌情杖责。”辛酉日，文帝亲自复核囚徒案卷。癸亥日，上柱国、彭国公刘昶获罪被处死。庚午日，派遣治书侍御史柳彧、皇甫诞巡视河南、河北。夏季四月戊寅日，颁布新历法。壬午日，下诏说：“北周国运终结，群凶作乱，祸乱起于藩镇，荼毒百姓。我承受上天之命，平定天下，神灵护佑，文武同心。申明公李穆、郧襄公韦孝宽、广平王杨雄、蒋国公梁睿、楚国公豆卢勣、齐国公高颎、越国公杨素、鲁国公虞庆则、新宁公叱李长叉、宜阳公王世积、赵国公罗云、陇西公李询、广业公元景、真昌公段文振、沛国公郑译、项城公子相、钜鹿公子干等人，在建国之初、谋划大业之时，忠心耿耿，为王室立下卓著功勋。应当优待他们的家族，和国运同享福禄。他们的世子、嫡孙没有担任州府职务的，根据才干提拔任用，让他们世代享有荣禄。”五月，在玉女泉宴请百官，按等级赏赐。己巳日，蜀王杨秀入朝朝见。高丽派遣使者进献特产。甲戌日，任命左卫将军独孤罗云为凉州总管。闰五月己卯日，一群鹿走进殿门，在侍卫之间安然不惊。秋季七月丁丑日，桂州人李代贤反叛，派遣右武候大将军虞庆则讨伐平定。丁亥日，上柱国、并州总管秦王杨俊因罪免职，以王爵回到私宅。戊戌日，突厥派遣使者进献特产。八月丁卯日，荆州总管、上庸郡公韦世康去世。九月甲申日，从仁寿宫返回。庚寅日，文帝对侍臣说：“礼制贵在恭敬，所有人都要尽心。黍稷谷物本身没有香气，贵在人心庄敬。宗庙奏乐，本来是迎接神灵，斋戒祭祀的时候，心中满是感念。这种时候，怎么适合奏乐！返程路上演奏乐曲，不合礼制。公卿大臣，应当重新斟酌这件事。”冬季十月丁未日，向骠骑府、车骑府颁发铜兽符。戊申日，道王杨静去世。庚午日，下诏说：“五帝礼乐不同，三王礼制有别，都是根据时势增减，依人情制定仪节。祭祀宗庙，敬奉先祖如同亲临，哀思无穷。可是祭祀结束上路，鼓吹奏乐，回到宫门，钟鼓齐鸣，哀乐同一天出现，心情和礼乐相悖，内心不安，情理不妥。应当更改旧制，弘扬礼教。从今以后，宗庙祭祀当天，不再安排鼓吹，殿庭不悬挂乐器。”辛未日，京城大规模搜捕。十一月丁亥日，突厥派遣使者入朝。十二月壬子日，上柱国、右武候大将军、鲁国公虞庆则获罪被处死。

开皇十八年春季正月辛丑日，下诏说：“吴越地区百姓沿袭旧俗，私自打造大船，聚众结伙，为害地方。江南各州，民间船长三丈以上的，全部官府收缴。”二月甲辰日，驾临仁寿宫。乙巳日，任命汉王杨谅为行军元帅，率领水陆大军三十万讨伐高丽。三月乙亥日，任命柱国杜彦为朔州总管。夏季四月癸卯日，任命蒋州刺史郭衍为洪州总管。五月辛亥日，下令饲养猫鬼、蓄养蛊毒、施行厌胜巫术、修习旁门邪道的人家，流放边疆。六月丙寅日，下诏罢免高丽王高元的官爵。秋季七月壬申日，下诏河南八州遭受水灾，免除当地赋税徭役。丙子日，下诏京官五品以上、总管、刺史，以“品行谨慎正直、清廉干练有才干”两科举荐人才。九月己丑日，汉王杨谅大军遭遇瘟疫撤回，士兵十有八九病死。庚寅日，规定客栈收留没有官方凭证的旅客，刺史、县令一同连坐治罪。辛卯日，从仁寿宫返回。冬季十一月甲戌日，文帝亲自复核囚徒案卷。癸未日，在南郊祭祀。十二月庚子日，上柱国、夏州总管、任城郡公王景获罪处死。这个月，从京城到仁寿宫，修建十二所行宫。

开皇十九年春季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戊寅日，在武德殿举行大射礼，宴请赏赐百官。二月己亥日，晋王杨广入朝朝见。辛丑日，任命并州总管长史宇文弼为朔州总管。甲寅日，驾临仁寿宫。夏季四月丁酉日，突厥利可汗归附。达头可汗进犯边塞，派遣行军总管史万岁击败敌军。六月丁酉日，任命豫章王杨暕为内史令。秋季八月癸卯日，上柱国、尚书左仆射、齐国公高颎因罪免职。辛亥日，上柱国、皖城郡公张威去世。甲寅日，上柱国、城阳郡公李彻去世。九月乙丑日，任命太常卿牛弘为吏部尚书。冬季十月甲午日，册封突厥利可汗为启人可汗，修筑大利城安置他的部落。庚子日，任命朔州总管宇文弼为代州总管。十二月乙未日，突厥都蓝可汗被部下杀害。丁丑日，有流星坠落在渤海一带。

开皇二十年春季正月辛酉初一，文帝在仁寿宫。突厥、高丽、契丹一同派遣使者进献特产。癸亥日，任命代州总管宇文弼为吴州总管。二月己巳日，任命上柱国崔弘度为原州总管。丁丑日，天上无云却响起雷声。三月辛卯日，熙州人李英林反叛，派遣行军总管张衡讨伐平定。夏季四月壬戌日，突厥进犯边塞，任命晋王杨广为行军元帅，击败突厥。乙亥日，天空发出像流水奔涌一样的声响，从南向北。六月丁丑日，秦王杨俊去世。秋季八月，老人星出现。九月丁未日，从仁寿宫返回。癸丑日，吴州总管杨异去世。冬季十月己未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乙丑日，皇太子杨勇以及他的儿子全部废为庶人。处死柱国、太平县公史万岁。己巳日，处死左卫大将军、五原郡公元旻。十一月戊子日，全国发生地震，京城狂风大雪。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十二月戊午日，下诏东宫属官，不得对皇太子自称臣下。辛巳日，下诏说：“佛法玄妙深远，道教虚静包容，都怀着大慈之心救度众生，一切生灵都蒙受护佑。所以塑造佛像、道像，世人瞻仰，表达诚心敬意。五岳四镇，调节云雨；江河淮海，滋养大地，化生万物，造福万民，所以修建祠庙按时祭祀。胆敢毁坏偷盗佛像、天尊神像、山岳河海神像的，以大逆不道论罪。僧人毁坏佛像、道士毁坏天尊像的，以恶逆重罪论处。”

仁寿元年春季正月乙酉初一，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为仁寿。任命尚书右仆射杨素为尚书左仆射，纳言苏威为尚书右仆射。丁酉日，改封河南王杨昭为晋王。突厥进犯恒安，派遣柱国韩洪迎击，官军战败。任命晋王杨昭为内史令。辛丑日，下诏说：“君子立身，品行众多，忠诚与孝道最为首要。舍身报效君主，自古视作难事，为国战死，礼制本应优待。可是世俗之人不懂大义，战死将士不能入祖坟，违背孝子本心，有伤臣子道义。想到这件事，常常心生怜悯。宗庙祭祀不曾断绝，为什么唯独战死之人不能归葬祖茔。从今以后，阵亡将士，准许葬入家族墓地。”二月乙卯初一，发生日食。辛巳日，任命上柱国独孤楷为原州总管。三月壬辰日，任命豫章王杨暕为扬州总管。夏季四月，任命淅州刺史苏孝慈为洪州总管。五月己丑日，突厥男女九万人前来归降。壬辰日，暴雨惊雷，大风拔起树木，宜君湫水迁移到始平。六月癸丑日，洪州总管苏孝慈去世。乙卯日，派遣十六名使者巡视各地风俗。乙丑日，下诏说：“儒学教化百姓，让人懂得父子君臣大义，明白尊卑长幼秩序，学成入朝任职，辅佐政务，淳化风气。我治理天下，想要弘扬德教，招纳学子，兴办学校，拓宽入仕途径，等待贤才。可是国子学子弟将近千人，州县学生数量也不少，只是空有名册，虚度年月，没有人能成为世人表率、为国所用。根源在于办学求多而不求精。现在应当精简，明确奖励办法。”于是国子学只留下学生七十人，太学、四门学以及州县学校全部废除。当天，向各州分发舍利。秋季七月戊戌日，把国子学改回太学。九月癸未日，任命柱国杜彦为云州总管。十一月己丑日，在南郊祭祀。壬辰日，任命资州刺史卫玄为遂州总管。

仁寿二年春季二月辛亥日，任命邢州刺史侯莫陈颖为桂州总管，宗正杨文纪为荆州总管。三月己亥日，驾临仁寿宫。壬寅日，任命齐州刺史张乔为潭州总管。夏季四月庚戌日，岐州、雍州发生地震。秋季七月丙戌日，下诏朝廷内外官员各自举荐贤才。戊子日，任命原州总管独孤楷为益州总管。八月己巳日，皇后独孤氏去世。九月丙戌日，从仁寿宫返回。壬辰日，黄河南北各州大水，派遣工部尚书杨达赈灾抚恤。乙未日，上柱国、襄州总管、金水郡公周摇去世。陇西发生地震。冬季十月壬子日，特赦益州辖区。癸丑日，任命工部尚书杨达为纳言。闰十月甲申日，下诏尚书左仆射杨素和通晓术数之人订正阴阳历法的谬误。己丑日，下诏说：“礼制的功用，意义重大。玉琮玉璧用来敬祭天地，祭品牺牲用来在宗庙表达诚敬，端正父子君臣秩序，明确婚丧礼仪节度。道德仁义，没有礼就无法成就；安定国家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自从天下战乱分裂，王道衰微，正道失传，弊病越来越重。四季郊祀的仪节、五服丧服的等级，众说纷纭，互相矛盾，圣教错乱，轻重没有标准。我恭承天命，抚育万民，平定祸乱先依靠武功，修订典章一直没有空闲。如今四海安定，不再用兵，应当教化风俗，以德礼引导百姓，整理前代旧典，复兴先王法度。尚书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尚书右仆射、邳国公苏威，吏部尚书、奇章公牛弘，内史侍郎薛道衡，秘书丞许善心，内史舍人虞世基，著作郎王劭，有的身居宰辅，博古通今；有的名望出众，通晓经史。委托他们修订五礼，合乎众人期望，命他们一同编撰审定吉、凶、军、宾、嘉五礼。”壬寅日，在太陵安葬献皇后。十二月癸巳日，上柱国、益州总管蜀王杨秀被废为庶人。交州人李佛子起兵反叛，派遣行军总管刘方讨伐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