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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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际岐,字西阿,云南赵州人。乾隆四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参与校勘《四库全书》。担任会试同考官,选拔很多知名士人。请求回乡奉养亲人,主讲五华书院,教导士子有方。接连遭遇父母丧事,守孝期满,起复原官。

嘉庆三年,升任御史。当时教匪扰乱数省,军队久战无功。谷际岐广泛寻访来京人士,了解全部实情。嘉庆四年春季上疏,大略说:“臣见三年以来,先帝出兵征讨邪教,四川、陕西交给总督宜绵,巡抚惠龄、秦承恩;湖北交给总督毕沅、巡抚汪新。这些大臣先酿成祸乱,事后置身事外,只用重兵自卫;奋勇的下级将弁,得不到调度接应,士兵全无斗志。川、楚民间传言:‘贼来不见官兵面,贼去官兵才出现。’又说:‘贼去兵无影,兵来贼没踪。可怜兵与贼,何日得相逢?’前年总督勒保到四川,张贴告示,痛责前任过失,就是明证。毕沅、汪新先后去世,景安继任总督。如今宜绵、惠龄、秦承恩在西边纵敌怠战,景安在西边怯懦玩忽。就算勒保全力剿捕,陕西、湖北贼寇众多,此起彼伏,勒保终究会受牵制。先帝当年征讨缅甸,发现杨应琚挑拨隐瞒罪责,立刻逮捕问罪。如今宜绵等人贻误三年,有幸得到宽免,反而苟且偷安,任凭贼寇窜入河南卢氏、鲁山各县。景安虽没有侵吞军饷的名声,却昏昧不作为,近来贼寇在襄阳、光州一带焚掠,全都国法难容。况且军营中私拆副封、私信,会同军机大臣修改、压下军报。证据确凿。虽有朝中近臣声势庇护,但他们隐瞒军情、败坏战事,情形明显。请求下旨追究惩处,另选能臣,与勒保一同肃清各自辖区,军令畅通,贼寇必能授首。近年发放军饷数千万,军营中子女珍宝堆积,军粮反而不足。官员满载赃物回乡,道路传言纷纷,有人嘲讽:‘与其请求军饷,不如写银票。’先帝严审军需局,查出四川汉州知州与德楞泰互相争夺军费报销款项;还有湖北道员胡齐仑侵吞军饷数十万两,一人责令追赔,一人捉拿查办。其他同类案件想必还有很多,尤其应当迅速更换新任官员清理核查。这样一来,侵吞盗用公款的劣迹一定能够被揭发出来,不只是兵饷与善后事务的经费可以充足,钱粮核算也不敢相互混淆了。”

不久他又上奏疏说:“白莲教匪作乱,起于湖北宜都的聂杰人,实际上是武昌府同知常丹葵苛刻暴虐、逼迫百姓才引发的。当初教匪齐麟等人在襄阳被正法,各路匪徒都收敛不敢妄动。常丹葵一向以虐待百姓、喜欢生事为能事。乾隆六十年,朝廷委派他巡查宜都县境内,恐吓敲诈富家不计其数;赤贫百姓则按姓名责令出具保证书,交钱之后才予以释放。只要稍微得到一点供词凭据,立刻施加酷刑,甚至用铁钉钉人在墙壁上,或是用铁锤一次殴打多人。案情稍有可疑之人,就押解送往省城,每艘船押送一二百人,很多人饥寒而死,尸体漂浮江上。死在监狱里的,也没有棺木安葬。聂杰人是当地首富,常丹葵屡次索求财物仍不满足,聂杰人于是联合村中人抗拒捕拿。宜昌镇总兵贸然进入抓捕,遇害身亡,由此宜都、枝江两县同时爆发民变。襄阳的齐王氏、姚之富,长阳的覃加耀、张正谟等人,听闻消息一同起兵,祸乱于是蔓延到河南、陕西。这就是臣所听说官逼民反最早、最严重的事例。臣认为如今的教匪,本就应当将其党羽全部诛杀。可是他们原本都是安居乐业百数十年的百姓,有什么诉求、有什么怨恨,甘愿舍弃家产性命,铤而走险?臣听说贼人四处流窜的时候,尚且哭着感念皇帝的皇恩,没有一句话怨恨朝廷。假如当初地方官能够体谅圣上的仁心,平日里查察邪教苗头,事发之时安抚平息,何至于到这一步?臣上这道奏疏,固然是指证官吏罪状,也是想要让千秋后世子孙知道,本朝本没有反叛的百姓,而后才能看出皇恩深入人心,天道人心相互契合长久,昭然明白不会有差错。常丹葵逞凶肆虐一时,对上烦劳圣主忧心,对下殃害良善百姓,其罪岂止一死可以抵偿?恳请下令经略勒保严格审查上奏查办。另外现在奉恩旨,凡是前来投诚归降的人,命勒保传唤同知刘清,连同四川省一向有清廉名声的州县官员,妥善商议安置办法。湖北遭受祸乱的地方,也应当收集安顿流民。臣听闻遭战乱的州县,逃散各户的田地房屋、妇女,大多被官吏强行变卖,瓜分钱财。这便是起事之时不顾百姓被逼造反,平定之后又不愿百姓回归故土。不知道百姓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官吏,使得官吏效仿恶习,厚颜残忍到这种地步?如果惩办一人警戒众人,自然能让官吏全都知道改过自新。宣扬圣上恩德,这件事关系国家长治久安大计,意义非同小可。”两道奏疏递上,仁宗全都赞许采纳,下令施行。不久他升任给事中,稽查南新仓,巡视中城。

云南盐法实行官运官销,时间久了官吏借机作奸,按人口强制摊派售盐,百姓难以承受;另外威远征调民夫,按人头折收银两,收完银两之后又征发实际劳力。迤西道下属几十个州县,同时聚众闹事。动乱平息之后官吏不据实上报,官员违法行事一如从前。际岐上奏疏痛陈其中危害,朝廷下发给云南督抚审查处置。总督富纲请求改革盐法便利百姓,巡抚江兰正要被召回京师,想要阻挠这项改革,际岐再次上疏争辩。初彭龄接任巡抚,他是际岐的门生,熟知这件事的始末,这才上疏请求食盐由灶户煎制、灶户售卖,百姓自行运输贩卖,彻底革除长期积弊,百姓大为便利。相关记载详见《盐法志》。

蔡永清,是总督陈辉祖的家奴,拥有丰厚家产居住京师,凭借协助赈灾的功劳得到五品官衔,出门乘车骑马,与公卿大员平起平坐相互揖让。际岐上疏弹劾他,从大学士庆桂、朱珪以下,不少官员都被指摘。案子交付刑部审讯,革除蔡永清的职衔;际岐也因为奏报不完全属实获罪,降职授为刑部主事。多次升迁做到郎中。年老请求退休,家贫无力回乡,在扬州孝廉堂主讲将近十年,去世。

自乾隆末年,在朝廷为官、以直言著称的云南人,有尹壮图、钱沣,当时人们常将际岐与他们并称。

李仲昭,字次卿,广东嘉应人。嘉庆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御史。长芦盐商私自制造加重的标准砝码,每一引盐多出百斤,既损害国家盐税,又造成盐货滞销。盐商查有圻家产巨万,结交朝中权贵。此前给事中花杰弹劾长芦盐加价一事,牵连大学士戴衢亨,申诉不能得到公正处理,还遭到贬责,于是没人再敢谈论这件事。李仲昭上疏弹劾,户部还在偏袒盐商,有人散播流言,说李仲昭索求贿赂没有得逞。仁宗当时正在热河,命令留京王公大臣一同审讯,查实舞弊罪状,查有圻依法判罪,相关涉案官员分别降级革职,众人无不惊惧侧目。李仲昭又弹劾吏部京察考核不公,也查证属实。后来李仲昭到户部点卯,杖责书吏,户部搜罗这件事上奏弹劾,交付吏部商议处置。众人打算借此扳倒李仲昭。侍郎初彭龄素来刚正,当时因妻子丧亡在家守孝,对人说:“这些人想要报复,强加莫须有的罪名。李御史有直言胆量,御史台怎么能少这样的人?”吏部官员听闻初彭龄这番话,仓促议定降四级处分,刚过两天奏疏呈上,李仲昭最终被罢官。

石承藻,字黼庭,湖南湘潭人。嘉庆十三年一甲第三名进士,授编修。升任御史、给事中,敢于直言,有声望。王树勋,江都人,乾隆末年入京应试落第,于是在广慧寺出家为僧,法名叫明心。登坛讲佛法,假借扶乩占卜,打探士大夫隐私,向外宣扬,人们越发信奉他。达官显贵之中,常有皈依受戒做他弟子的。朱珪身为正直重臣,名望很高,也和他往来结交。当时和珅任步军统领,查访抓捕准备治罪,王树勋靠贿赂得到从轻发落,勒令还俗,之后游荡江湖。恰逢川、楚白莲教作乱,投奔松筠军中效力,凭借谈论禅理迎合松筠喜好,被派改换装束进入贼寨劝降,奖赏七品官衔,逐步提拔做到襄阳知府。数年之后入京觐见,旧态不改。刑部尚书金光悌请他给儿子看病,王树勋用祸福恐吓金光悌,金光悌长跪乞求保命,被当时人讥笑。嘉庆二十年,石承藻上疏请求整肃官员流品,弹劾王树勋。案子交付刑部审讯核实,革除王树勋官职,戴枷示众两个月,发配黑龙江做苦役。仁宗嘉奖石承藻说:“真是称职的御史!”下诏斥责被迷惑的诸位大臣,玷污为官准则。已经去世的免于追究,侍郎蒋予蒲、宋镕以下官员,分别罢官降级。

嘉庆二十四年,湘潭发生土著与外来移民聚众械斗案件,侍郎周系英和巡抚吴邦庆互相弹劾。石承藻当时正好在家乡,周系英之子周汝桢写信给石承藻询问案情,信件被吴邦庆查获,石承藻受牵连降职。很久不再升迁,最终官至光禄寺署正。

论赞说:仁宗下诏征求直言,下至小吏平民,都可以密封奏章上达朝廷,言路大开。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之中尽心进言的,像卫谋弹劾福康安贪婪,不应当配享太庙。马履泰论景安畏缩苟安,空耗军队钱粮;又主张白莲教匪应当剿灭,难民应当安抚;还弹劾百龄举荐、弹劾官员失当。张鹏展论金光悌把持刑部,贪恋职位不肯离任。周栻论地方大员参劾下属官吏,不列举劣迹,恐怕朴实无华的官员因为得罪上司遭到弹劾;又弹劾朱珪乘坐肩舆擅自进入皇宫禁门,虽无犯上之心,却有犯上的行迹。沈琨论宜兴包庇下属官吏,兴起株连生员的大案;又劝谏阻止皇帝东巡。萧芝论端正风俗,应当推崇淳朴。王宁炜论用人要了解其人平素品行,不能仅凭保举立刻提拔升迁;又论督抚蒙蔽朝廷的积习,士民捐输造成的负担,州县折价征收钱粮的祸患。游光绎论大臣未能同心协力,军备未能整顿完备,愿意效仿魏徵《十思疏》,辅助治理教化。这些人的建言,有的被采纳有的搁置,当时都被推许为正直敢言。还有龚镗,在松筠因为劝谏东巡获罪之后,秘密再次上疏陈述意见,预先料理好身后之事才上奏,最终得到宽宥。他们的奏疏大多没有流传下来,查阅史书典籍,零星记载之中,满朝都是直言敢谏之人,堪称盛事。洪亮吉等人虽然遭到贬黜,谏言多被采纳,可以没有遗憾。还有人认为当时政治清明,把洪亮吉痛哭流涕的上书视作多事,这就错了。

列传一百四十四

吴熊光 汪志伊 陈大文 熊枚 裘行简 方维甸 董教增

吴熊光,字槐江,江苏昭文人。考中顺天府乡试举人,乾隆三十七年,考取中正榜,授内阁中书,担任军机章京。多次升迁做到刑部郎中,改任御史。到了应当停止入值军机处的时候,大学士阿桂一向倚重他,请求依旧留任。阿桂屡次奉皇命出外剿匪、治理河道、巡视海塘、审理案件,吴熊光都随行。多次升迁,任通政司参议。

嘉庆二年,高宗驾临热河,夜里宣召军机大臣,大臣尚未抵达,下令召见军机章京。吴熊光入内奏对合乎圣意,皇帝想要提拔他担任军机大臣。和珅说吴熊光是五品官,不合体制,于是举荐学士戴衢亨,戴衢亨四品,在军机处任职已久,任用吴熊光不如任用戴衢亨。皇上下诏,二人一同加三品卿衔入军机处办事。在中枢任职六个月,和珅忌惮他,外放为直隶布政使。四年,高宗驾崩,仁宗亲掌朝政,和珅伏法处死。吴熊光上奏,和珅管理各部时间很久,多处更改旧制营私舞弊;首恶虽然除去,奸猾官吏依旧可以借旧例作奸,急需更正旧弊。皇上赞同他的看法。

提拔为河南巡抚。白莲教匪逼近河南边境,吴熊光驻守卢氏。张汉潮流窜到商州,分兵劫掠蓝田,吴熊光上疏请求截留山东军队奔赴明亮军中协同剿贼;又因为张天伦流窜靠近郧阳江岸,谋划进犯河南南部,调直隶正定标兵防备剿贼。皇上认为他的判断和自己相合,下诏嘉奖。不久张汉潮奔赴雒南,吴熊光派遣总兵张文奇、田永桐击退贼军。令南汝光道陈锺琛扼守襄河险要关口,粮道完颜岱率领满营士兵协同防守,调拨寿春镇士兵五百人驻守樊城。请求招募练兵五千人,同时把开封练勇一千名改为巡抚直属新兵,朝廷准许。

嘉庆五年,湖北教匪从均州、郧县企图渡过襄河,依靠预先防备击退贼人。皇上考虑河南兵力单薄,命令直隶、山西派兵支援,又下令增募乡勇。吴熊光上疏说:“河南卢氏、淅川一带,原有乡勇一万多人,但是贼人依旧随意流窜。凡是流民应募,贼兵一到率先逃跑,反而动摇军心。所以上年裁撤乡勇增加正规军队,贼人不敢肆意进犯,这就是正规兵优于乡勇的明证。现在已有直隶等省官兵,择要驻守,足够相互策应,不必再招募乡勇。”七月,在彭山歼灭宝丰、郏县溃败贼匪,教首刘之协逃到叶县被擒,吴熊光得到叙功奖赏。

六年,提拔为湖广总督。路上遇到二百多名协同防守陕西的士兵私自逃回本营,查明缺发军饷的情况,杖责为首二人,其余的不予追究。房县乡勇纠结抢掠百姓村寨,抓获三十多人押送到官府,立刻处死。提督长龄、巡抚全保率军防御剿贼,接连击败汤思蛟、刘朝选等匪首。四川教匪侵扰兴山、竹溪、房县,吴熊光分兵追击围剿,斩杀俘获众多,平定樊人杰残余匪众,擒获贼首崔宗和。皇上因为吴熊光调度军队、供应粮饷有功,多次下诏褒奖。新设湖北提督,调整郧阳镇协驻防,增兵三千五百名,直接选用无业乡勇充任。又上奏拟定稽查寨勇章程,大略说:“寨勇熟悉作战,轻视官军,潜藏的弊病不能不考虑。如今把寨堡户口、兵器器械逐一登记,表面借助他们力量壮大当下军威,暗中掌握管束的纲纪,消除未来民变隐患。”皇上赞同。七年,三省教匪平定,加太子少保。遣散乡勇,用叛贼田产变卖所得发放赏银,下诏嘉奖他节约经费。

九年,弹劾湖南巡抚高杞违反条例调补知县,高杞获罪降职调任。不久,侍郎初彭龄弹劾吴熊光收受沔阳知州秦泰贿赂,以及两淮匣费。皇上诘问初彭龄,初彭龄供称从高杞那里听闻此事。命令巡抚全保核查,查无实证,初彭龄、高杞一同受到处分。传谕吴熊光反省自身,平心办事,告诫不要浮躁妄动。

十年,调任直隶总督。当时两广总督那彦成和湖广总督百龄互相告发,皇上命吴熊光偕侍郎托津前往湖北查办。百龄被检举之事有迹可查,正在审讯,还没有定案,那彦成因主张招抚海盗被逮捕押往京师,调任吴熊光为两广总督。恰逢直隶官吏勾结侵吞国库钱粮案件爆发,历任总督、布政使都遭到惩处。皇上认为吴熊光担任布政使期间没有违规收纳钱粮,任总督期间没有失察,特意下诏嘉奖。

十三年八月,英吉利兵船十三艘停泊香山鸡颈洋,其首领率领三百士兵擅自进入澳门,占据炮台,军舰驶入黄埔。吴熊光认为英国人本意在于贸易,军费出自商税,只有封锁海关才能扼住其要害;如果轻率开战,对方舰船火炮强于我方数倍,交战必定不敌,东南沿海将遭受祸害,主张持重。过了一个月才上奏朝廷,说已经下令停止开舱贸易,等到英军撤出澳门,才准许通商。皇上认为吴熊光没有立刻调兵,有意示弱,下严诏痛责。外国船只拖延到十月才陆续撤离。交部商议,革除吴熊光官职,派往南河效力。百龄接任,上疏说吴熊光怯懦畏缩,皇上更加恼怒,将他流放伊犁。过一年,召回京师,授兵部主事,吴熊光称病辞官回乡。道光八年,再次参加鹿鸣宴,加四品卿衔。十三年,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吴熊光曾经说:“刑罚与奖赏,是圣主手中大权,将这权力交付地方大员。如果只让官吏援引旧案例子,想方设法避免驳回,那就错了。惩处一人,奖赏一人,如果有益于世道人心,就算不符合条例,也一定要施行。请求不被批准,就再三争辩,才算不负使命。如果顾虑嫌疑畏惧非议,随波逐流,罪责不只是失职而已。”当年调任直隶,入京觐见,皇上说:“教匪彻底平定,天下从此太平。”吴熊光说:“督抚带领府县官员用心安抚百姓,提督总兵带领将弁认真练兵,百姓感念恩德,畏惧国法,太平不难实现。如果稍有松懈,隐患藏于草莽之中,正如吴起所说,一条船上的人都可能是敌国。”等到皇上东巡归来,吴熊光在夷齐庙接驾,与董诰、戴衢一同奏对。皇上说:“沿途风景很好!”吴熊光越出位次进言:“皇上此行,是考察祖宗创业艰难的事迹,作为万世子孙的榜样,风景有什么值得谈论?”过了一会皇上又说:“你是苏州人,朕年少随从圣驾路过,那里风景确实天下无双。”吴熊光说:“皇上所见,如同彩纸做成假花。苏州只有虎丘称得上名胜,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大坟堆!城中河道狭窄,粪船拥挤,哪里谈得上风景?”皇上又说:“照你所说,皇考为什么六次南巡?”吴熊光叩头说:“皇上极为孝顺。臣从前侍奉皇上拜见太上皇帝,曾听闻太上皇帝说:‘朕在位六十年,没有失德之处。唯独六次南巡,劳民伤财,做无益之事损害正事。将来皇帝如果南巡,而你不加劝阻,你就没有面目见我。’仁圣先帝所悔恨之事,话音犹在耳边。”同列大臣都震惊恐惧,佩服他敢于直言。后来吴熊光对人说,“坟堆”“粪船”两句话,是乾隆初年旧相讷亲奏疏里面的话,他只是复述而已。

吴熊光晚年著《伊江别录》《春明补录》《葑溪笔录》三部书,记载耳闻名臣言行,大多值得效法。

汪志伊,字稼门,安徽桐城人。乾隆三十六年考中举人,担任四库馆校对官,凭功绩叙官,授山西灵石知县。革除征收粮食扰民的弊病,刻木牌让差役抄写各里粮食数额,依次传递,百姓按数缴纳。调任榆次知县,升任霍州直隶州知州。代州百姓孟木成杀人,已经审定罪名属实,他弟弟代为鸣冤。巡抚勒保传令汪志伊前往复审,平反此案。原审官员袒护先前错判不愿改案,难以决断,朝廷派大臣会审,众人多不愿推翻原判,汪志伊坚持争辩,孟木成最终得以免死。汪志伊因此有刚直不屈的名声。

提拔为江苏镇江知府,调任苏州知府,接连升任苏松粮道、按察使。五十八年,迁甘肃布政使,调浙江。江南、浙江漕运积弊深重,根源在于官吏规费繁多。汪志伊历任各处,先革除官府收取的规费,再依次裁撤,严格订立规章。嘉庆元年,因为杭州、乍浦驻防兵赡养银两三个月没有发放,遭到弹劾,议定降二级调用。皇上下诏,认为汪志伊平日操守尚可,加恩授江西按察使。二年,迁福建布政使,没过几个月,就地提拔为巡抚。

当时海盗气焰正盛,仁宗格外留意福建事务。汪志伊多次上疏陈述水师人才难得,请求放宽疏于防守的处分,变通选拔补任的章程;副将、参将以上职位,可以任用本省之人;下级武官,两省调剂调用。另外州县征粮处分过于严苛,紧要岗位难以找到符合资历人选,请求人地相宜的官员,不必拘泥任职年限、参罚记录。这些建议都被批准施行。下诏命令严厉惩治会匪以及械斗恶习。

五年,上疏奏报漳州、泉州一带匪徒经过多次围剿抓捕,都收敛行迹。谕旨说:“作乱犯法之人,有犯必惩,不可无事惊扰百姓。要求地方保持安定,不可姑息养奸,也不可逼迫过甚。”不久上奏龙溪、诏安、马港、海澄四厅县,选派良吏治理,百姓不再械斗。谕旨说:“一旦有贤能官吏整顿,就能革除积习,可见小民不难教化,关键在于亲民官员人选得当。平日应当遴选贤员,让他们实心办事,才是正本清源之道。”汪志伊举荐闽县知县王绍兰,皇上素来知晓此人,下诏称赞汪志伊留心考察官吏。随后和总督玉德一同上疏,请求将泉州知府钱学彬改任京官,皇上斥责奏疏言语自相矛盾。不久查得钱学彬纵容家人舞弊贪赃之事,汪志伊因察吏不明,议定革职,皇上特意宽免。六年,汪志伊生病,请求解职。

八年,起用代理副都御史、刑部侍郎,授江苏巡抚。给事中萧芝提议在产米之地采买粮食,由海运运往京师,下发商议。汪志伊陈述此方案诸多不便,提议作罢。九年,清江浦河道淤浅,粮船停滞。皇上担心京城粮仓缺米,下诏汪志伊预先筹划,汪志伊请求碾调常平仓谷三千石预备调拨。因为新漕粮运输减少,命酌情采买粮食。汪志伊上疏说:“安徽民间田地有一年两熟的,令百姓七月缴纳漕粮,九十月就可以运到京师。江西、湖广也照此办理。”皇上认为一年两次征粮近似增加赋税,而且来年依旧粮食短缺,斥责他迂腐荒谬。不久上奏采买十二万石粮食随同漕船运送,得到批复。当时江北淮、扬发生水灾,徐州、海州遭受旱灾。汪志伊亲手编撰《荒政辑要》,下发下属官吏作为赈灾准则。苏州人文荟萃,增设正谊书院教导学子。上奏请求把御制诗文集颁发江南各书院,皇上没有准许,说:“朕的治国政绩就是文章,何必用文字炫耀才华?”

十一年,提拔为工部尚书。不久,授湖广总督。川、楚残余匪众散藏洞庭湖,环湖数府州盗匪众多。汪志伊多选干练官吏侦查访查,发文分头抓捕,盗贼无处藏身。长江沿岸土地自乾隆末年大水淹没,民田没能复垦。汪志伊亲自乘小船,逐一勘察堵塞疏导工程,在第江口、福田寺修建两道闸门,按时启闭。

十六年,调任闽浙总督。先前湖北应山百姓喻春谋划杀人,他母亲因为刑讯被迫认罪,赴京控告。朝廷命汪志伊提审。同知刘曜唐等人诱使犯人翻案,让无辜的叶秀顶罪,又没有佐证。巡抚同兴为此平反,上疏弹劾。到这次入京觐见,汪志伊为刘曜唐等人辩解,愿意代为承担处分。皇上斥责他偏执,议定革职,改为留任。捕杀海盗黄治,其党羽吴属请求归降。当时归降海盗很多被授予官职,汪志伊说:“这是奖励盗贼!”依旧依法流放。

旧有的天地会一类匪徒熊毛,创立仁义会,交给张显鲁传播煽动。事情败露,张显鲁被处死,熊毛逃走。汪志伊招募宁化生员李玉衡捕杀熊毛,上奏赐李玉衡举人名号。布政使李赓芸,是清廉官吏,由汪志伊举荐升到监司。恰逢龙溪知县朱履中因不称职被弹劾,便诬告李赓芸索贿,汪志伊立刻立案审讯。朱履中已经承认诬告,汪志伊固执追问,福州知府涂以辀迎合逼迫李赓芸认罪,李赓芸自缢身亡,舆论哗然。二十二年,朝廷命侍郎熙昌、副都御史王引之前往查办,查明实情。下诏斥责汪志伊年老昏聩处置错误,革职永不录用。过一年,汪志伊去世。

汪志伊刻意标榜清廉、追求名声,故作高傲。仁宗初年十分重用他,当时舆论褒贬各半。最终因为偏执获罪。

陈大文,河南杞县人,原籍浙江会稽。乾隆三十七年进士,授吏部主事。主持广东乡试,多次升迁做到郎中。四十八年,外任广西南宁知府,提拔为云南迤东道。历任贵州、安徽按察使,江宁布政使,任职都有声望。父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补授广东布政使。总督朱珪举荐陈大文操守廉洁,只要矫正他性格孤僻的缺点,可以倚重任用。皇上下诏说人才难得,命朱珪劝导启迪,使他成为可用之才。

嘉庆二年,提拔为巡抚。海盗势力正盛,陈大文假借运盐名义,集结商船搭载乡勇出海,击沉盗船六艘,斩杀俘获二百多人,赏赐花翎;下属不称职的官员,逐条列举罪状弹劾查办。下诏嘉奖他捕盗察吏都实心办事,予以叙功。不久兼任代理总督。

四年,调任山东巡抚。济南、曹州两府水灾,兴办工程以工代赈,对漠视灾情的州县官吏立刻弹劾;有不擅长催征钱粮但是深得民心的官员,上疏请求留任;革除漕运旗丁陋规。五年,母亲去世守孝。自乾隆末年,山东高级官员多不得其人,吏治日渐松弛。陈大文性情严谨,接见下属官吏面色温和,让他们畅所欲言,之后严肃告诫:“你某件事收受贿赂多少,我全都清楚。不尽快改过,弹劾奏章已经草拟好了。”官吏无不畏惧。尤其大力整顿漕运积弊,杜绝超额征收,被揭发弹劾治罪的官吏三十多人。等到离任的时候,已经摘印关押、还没上奏弹劾的还有七八人。事情上报,下诏令布政使酌情释放一部分人。

六年,京畿大水。陈大文守孝即将期满,特意征召代理直隶总督。上疏请求大规模赈灾提前一个月,救济灾民。弹劾两名查灾放赈迟缓的县令,警戒其余官员。过一年,因病请求调任京官,先后代理吏部侍郎、工部尚书。八年,授两江总督。弹劾按察使珠隆阿喜欢生事株连百姓,士民多有怨恨,将珠隆阿调回京师任用。江苏昭文超额征收漕粮,江西乐平强行折价重征,两县百姓都赴京城控告。先后交由陈大文查实,弹劾府县官员,革职查办。下诏嘉奖陈大文秉公办事,不包庇下属官吏,使小民冤屈得以昭雪,奸猾胥吏不能侥幸逃脱法网,训诫各地督抚全力革除积习。

九年,征召授左都御史,还未到任,提拔兵部尚书。陈大文赴京途中生病,皇上下诏派遣侍卫带领御医前去诊治,长久不能痊愈,赐尚书衔回乡。后来因为在直隶任上失察下属官吏侵吞挪用公款,部议革职。皇上下诏等病痊愈以四品京堂任用,陈大文于是不再出仕。二十年,在家中去世。

熊枚,字存甫,江西铅山人。乾隆三十五年乡试考第一名,次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断案公允。左翼护军发放饷银误用空白文书,护军害怕责罚私自补盖官印,长官打算按盗印重罪处置。熊枚说知道错误主动更正,和盗用印信不同,改判从轻。宜城县吏殴打致死社长,行贿伪造供词说是病死,原定轻判;熊枚说斗殴情节尚轻,篡改文书罪很重,改判实刑。在刑部八年,很多案件都坚持己见,升任员外郎。尚书英廉举荐他的才干,外放甘肃平凉知府。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补河南汝宁知府。汝阳有杀人案,已经审定结案,申诉不断。熊枚审讯之时,忽然盯着旁边差吏说:“这案子是你教唆翻供!”差吏脸色大变,审讯之后,供认想要嫁祸某富家,众人都佩服他断案如神。生母去世,继任官员还未到任,米价暴涨。熊枚在丧期命令县令打击囤积居奇之人,运米救济,百姓安定。服丧期满,补直隶顺德知府,提拔山东泰武临道。

五十八年,升任江苏按察使。抓捕惩治赌徒马修章和竹堂寺僧人恒一,都是长期作恶违法之人。吴江湖边有淫祠供奉三郎神,奸民奉祀,其党勾结胥吏骚扰百姓。熊枚查知,恰逢祭祀赛会,船只聚集莺脰湖,秘密抓捕三十八人。有人控告冤枉良民,熊枚跟踪他们船只,查获盗赃,一并抓获大盗九人,毁掉三郎神像焚烧,盗贼于是平息。教匪刘之协传播弥勒教,入教之人交纳命根钱。安徽百姓任梓家中供奉弥勒像,簿册记录六十人交钱数目,官吏捕获之后,指认是匪党,巡抚已经上报朝廷,犯人押送到江南。熊枚亲自审讯,这六十人都是任梓亲友,是婚嫁贺礼往来,全部释放。六十年,升任云南布政使,因为刘河工程尚未完工,留任代理江苏布政使。疏浚苏州城河,筹集白银六万两,挑选地方乡绅主持工程,不让县令插手工事。嘉庆二年,调往安徽,不久提拔刑部侍郎。

六年,直隶大水,总督姜晟因为赈灾迟缓被免官,命熊枚代理总督。截留漕粮六十万石储存在天津北仓。熊枚请求分储郑家口、泊头等水边粮仓,方便灾区转运粮食。逐条上奏赈灾事项:灾民仿照保甲造册,减少复查,杜绝刁民诬告;酌情调整赈济期限;捐粮赈灾之人分别表彰奖赏;各学堂贫困生供给口粮;绿营兵发放修房银两;修缮受灾各县监狱,以工代赈。所有建议全部获准施行。会同侍郎那彦宝堵塞永定河决口。不久调陈大文为总督,下诏熊枚交接之后专门负责巡查赈灾,巡视数十州县,举荐五人,弹劾四人。玉田县令倪为德清正耿直,熊枚初次见面对他不满,第二天询问赈灾事务,倪为规划全部切中要害,熊枚立刻率先举荐。皇上嘉奖熊枚勤于事务,提拔左都御史。当时有人弹劾熊枚骚扰驿站、索取供应,命陈大文访查,澄清诬告,并且上奏熊枚尽心赈灾。皇上下诏特意褒奖。

七年,回京主持会试,再次代理直隶总督,授刑部尚书。调任左都御史,管理三库。十年,授工部尚书,再次命代理直隶总督,率领布政使裘行简清查钱粮亏空。部议各省贩卖铁器,由官府设定定额,奏疏呈上。熊枚当面陈述铁器是民间日用必需品,不能预先定数额,官府查核管控,恐怕滋生弊端。皇上同意他的看法,但是斥责熊枚在朝堂商议时随同画押,召对之时忽然提出异议;年纪大听力差,不适宜管理部务,再次调回左都御史。没过多久,山东民妇赴京控告,按例应当上奏,熊枚犹豫不决。左副都御史陈嗣龙弹劾熊模棱两可,还说熊枚名声平常。皇上下诏斥责陈嗣龙见到熊枚降职,主观揣测胡乱弹劾,但终究认为熊枚不能和同僚和睦共事,降级留任。直隶布政使衙门书吏伪造印信虚收入库银两的案件败露,熊枚因失察获罪,议定革职。皇上下诏以四品京堂任用,补顺天府丞。次年,担任乡试提调官,册券延误出错,降为五品官衔退休。十三年,去世。

裘行简,字敬之,江西新建人,尚书裘曰修之子。乾隆四十年,赐举人,授内阁中书,任军机章京,升任侍读。四十九年,跟随大学士阿桂剿灭甘肃石峰堡回匪,又随同查办河南睢州河工。五十年,外放山西宁武知府,调任平阳知府,因为双亲年老,主动请求改任京官,补户部员外郎,依旧入值军机处。多次升迁任太仆寺少卿。

嘉庆六年,奉命前往陕西犒劳军队,当时经略额勒登保驻扎略阳。裘行简上疏说:“四川、陕西军队应当扼守要道严密布防,使陕西匪众不能窜入四川,四川匪众不能窜入陕西,之后逼迫贼向东逃窜,经略率领大军围剿,很快就可以擒获匪首。”又说从宝鸡到褒城,栈道关卡应当重新设立。并且在要害之地设立大营,截断贼人通路,保障粮运。额勒登保当时心存避嫌,上书请求举荐弹劾只限于自己麾下将士。裘行简上疏请求五路将士都允许举荐参劾,写信给四川总督勒保,讲述廉颇蔺相如相互包容的道理,两位大帅于是和睦。在路上,升任太仆寺卿,赏赐花翎。不久外放河南布政使,母亲去世守孝,服丧期满,补福建布政使。

自乾隆末年禅位大典之后,皇恩宽免被罢黜官员,各州县钱粮出入纠纷越来越多。裘行简全力清理国库账目,司库账册十一项,增设细目,一分一厘收支全部清晰记录,官吏无法舞弊。九年,入京觐见,恰逢仁宗想要清理直隶仓库,赞许他清理账目成效显著,特意调任他赴直隶。裘行简彻底核查,逐条覆奏,大略说:“直隶州县动不动就以皇差为名,借口赔累亏空。乾隆十五年至三十年,四次南巡,两次驾临五台,六次差务,为什么当时没有亏空?四十五年至五十七年,两次南巡,三次驾临五台,差务更少,亏空却日益增加。根源在于地方大员贪腐营私,相互馈赠贿赂,不是差务耗费逐年增加,而是上司借机索取。近年不加查察,任由官吏借名目转嫁责任,形成风气。让州县扪心自问,他们捐官敛财的银两,究竟从何而来?这一点臣不敢替他们开脱。分年弥补亏空有两大难处:直隶驿站事务繁多,所有优渥官职,只能调剂交通要道州县,又没有额外陋规银两可以提取,这是第一难。现任官员亏空,如果革职留任限期补齐,他们爱惜官位,变卖田产,还想着还清。如果责令他们代为前任逐年弥补,怎么肯自掏腰包,势必挪用国库银两。旧亏没有还清,新亏又产生,这是第二难。州县亏空款项无法追还,按例由道府分摊赔偿;道府赔偿无力,按例由院司摊赔。如今直隶没有申明这项定例,请对两次清查之中应当监禁追缴的人,再限一年期限。如果财产确实耗尽,责令上司分别赔付。嘉庆十年之后,交接产生的亏空,严格依法处置,不得混入本次清查,造成宽纵。”奏疏递上,皇上赞许条理清晰,下发各部商议施行。不久命裘行简以兵部侍郎衔代理直隶总督。

十一年,查出布政司书吏伪造印信虚收税款二十八万余两。派遣使者审讯,历任总督、布政使分别获罪惩处。裘行简任内虚收数目较少,皇上下诏说此案因裘行简清查制度才得以揭发,宽免他的罪责。当年秋天,赴永定河勘察工程,路上染病去世。皇上深深痛惜,下优诏依照一品规格抚恤,谥号恭勤,赐其子裘元善举人。

方维甸,字南耦,安徽桐城人,总督方观承之子。方观承年过六十,才生下维甸。高宗下令抱到御座前,解下佩囊赏赐给他。乾隆四十一年,皇帝巡幸山东,方维甸以贡生迎驾,授内阁中书,担任军机章京。四十六年考中进士,授吏部主事,历任郎中。五十二年,跟随福康安征讨台湾,赏赐花翎。升任御史,多次提拔至太常寺少卿。又跟随福康安征讨廓尔喀。历任光禄寺卿、太常寺卿,授长芦盐政。嘉庆元年,因事革职。吏部议定流放军台,皇上下诏宽免,降为刑部员外郎,依旧入军机处。升任内阁侍读学士。跟随尚书那彦成办理陕西军务。

五年,授山东按察使,升任河南布政使。当时川、楚白莲教匪尚未平定,方维甸率兵六千防守江岸。上疏说:“大功即将告成,裁撤乡勇是最重要事务。应当在撤兵之前预先筹划。等陕西残余匪众剿灭干净,酌情调动河南防兵替换乡勇,可以节省乡勇粮饷。”皇上赞同。

八年,调任陕西,就地提拔巡抚。督捕南山残余贼匪,筹划裁撤乡勇,核查粮饷,处置都合机宜,再次赏赐花翎。十一年,宁陕新兵叛乱,方维甸急令总兵杨芳火速赶回,会同提督杨遇春进山围剿。恰逢德楞泰奉命督军,叛贼窜往两河,准备奔赴石泉。方维甸派遣总兵王兆梦进击,劝百姓修筑寨堡自卫,叛贼无处劫掠。不久,叛兵请求归降,德楞泰请求将蒲大芳等二百多人放回原军营。皇上斥责德楞泰宽纵,命方维甸查办。方维甸上奏六条善后举措,获准施行。

十四年,提拔闽浙总督。蔡牵刚被剿灭,朱渥请求归降,遣散残余部众。台湾嘉义、彰化两县发生械斗,命方维甸前往查办,抓获人犯林聪等人,依法处置。上疏说:“台湾屯垦事务荒废松弛,派员勘查,体恤番丁劳苦;重申班兵旧制度,合并营汛地盘,方便操练防守;约束台湾百姓械斗,设立约长、族长,管理本庄本族,严禁差役偏袒把持;商船贸易口岸,牌照不合规定,订立三口通行章程,杜绝差役串通舞弊。”全部获准。考虑台湾民风强悍,定下制度:总督、将军每两年亲自赴台巡查一次,定为常例。

十五年,入京觐见,以母亲年老请求回乡终养,获准。恰逢浙江巡抚蒋攸铦上疏弹劾盐政混乱积弊,命方维甸前往查办。次年,征召授军机大臣。方维甸上疏陈述母亲病重,请求收回任命,准许留在家侍养。十八年,母亲去世,朝廷派遣江宁将军前往祭奠。不久,教匪林清谋逆,李文成占据滑县,朝廷夺情起用方维甸代理直隶总督。方维甸主动请求奔赴军营剿贼,恰逢那彦成督军奏捷,准许方维甸回乡守孝。二十年,在家中去世。皇上认为方维甸忠诚清廉谨慎,十分痛惜,赠太子少保,谥号勤襄,赐其子方传穆进士。

董教增,字益甫,江苏上元人。乾隆四十五年,皇帝南巡,召试取为举人,授内阁中书。五十一年,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授编修,散馆改吏部主事,多次升迁做到郎中。嘉庆四年,以道员身份发往四川,次年授按察使。瓘眉、雷波二厅铜铅各矿,毗邻夷人地界。奸民争夺地界,焚烧夷人村寨,倮夷纠集凉山生番作乱。董教增率兵前往,议事官员大多主张征剿,董教增不同意。查得挑起事端汉奸十一人,夷匪为首六人,当众诛杀,夷人于是安定。仁宗因为董教增不动大军就使远方夷人归服,下谕嘉奖。不久调贵州。九年,升任四川布政使。

十二年,提拔安徽巡抚。宁国、池州、广德下属各地,原有棚民,种植杂粮为生。户部担心侵占民田,商议遣送他们回原籍。董教增说:“棚民已经安家立业,难以再迁徙。而且他们耕种大多是荒隙土地,不损害原有民田,有益于粮食供给,只需加以约束即可。”建议被采纳。又上奏:徽州、宁国等府世家大族,历来有世仆,很多早已脱离主家,官司不断。请求严格杜绝无端诉讼;判定世仆身份,以当下是否服役为准;已经脱离主家一百年的,就算有旧凭据,一律开豁为良民。得到圣旨准许,定为条例。

十五年,调任陕西。兴安七属旧食用河东引盐。乾隆年间盐摊入地丁税,之后恢复商人运销。此地介于川楚之间,本地私盐侵扰官盐市场,运输艰难成本高昂,盐引税大多亏欠。董教增请求仿照凤翔旧例,改食用花马池盐,盐引交由百姓运输,赋税按人丁摊派,减轻盐商负担。另外榆林、绥德、吴堡、米脂四州县,一向食用本地土盐,官府发票据售卖。前任巡抚方维甸请求改用部颁盐引,每引二百斤,合计一万一千三百多引,百姓难以承受。董教增恢复旧制,由州县发放小票,每票五十斤,百姓感到便利。当时南山善后事务依靠汉中知府严如熤,董教增充分任用他,不拘泥条文;荒年请求赈灾,超出时限破例上奏,得到批准。

十八年,调任广东。先前百龄一心剿灭海盗,曾写诗送给董教增:“岭南一事君堪羡,杀贼归来啖荔支。”等到张保仔归降,董教增回信说:“诗要改一字,作‘降贼归来也’。”百龄为此惭愧。董教增继任之后,归降海盗桀骜不驯,祸害乡里,大力惩治,但不曾随意杀人。广州府有死囚,遇赦减等改为充军,中途逃跑,抓获之后,拟判死刑。按察使坚持如此判决。董教增依据律法认为不该处死,反复争辩,这名囚犯最终免死。

二十二年,提拔闽浙总督。此前海盗未平,禁令商民造船高度不得超过一丈八尺,小船不能重载,难以抵御风浪,沿海很多百姓失业。董教增认为海盗平定已久,请求取消造船限制,便利民生,获准。福清武生林弥高,擅长包揽词讼、包揽漕粮,煽动众人拒交赋税。县令亲自抓捕,被其党羽拦劫,官差受伤。董教增命令文武官员前去抓捕,林弥高唆使党羽劫持人质,全县抗缴赋税。董教增亲自审讯,查清林弥高罪状,当场斩首示众,各府震动,豪强宗族拖欠赋税者,全部足额缴纳。奏疏呈上,下诏嘉奖。临海百姓聚众殴打差役,酿成大案。巡抚杨頀获罪革职,命董教增兼任浙江巡抚,审理此案。漳州、泉州两府多械斗杀人,官吏往往不能制止。龙溪知县姚莹抓捕五个匪首,杖毙。巡抚怀疑他违反制度。董教增说:“治理动乱之地应当用重法。”包容姚莹,凶悍风俗渐渐收敛。张保仔归降之后改名宝,官至澎湖副将,当时舆论依旧指责他。董教增责令他捕盗,奔走海上,海盗平定,张宝也去世。二十五年,入京觐见,请求养病未获准许,道光元年,才获准回乡。二年,去世,朝廷赐抚恤,谥号文恪。

董教增有见识气量,刚毅不曲。在四川做官时,大力矫正奢靡风气,崇尚节俭,宴席不安排戏曲。总督勒保春酒宴请他,听到乐声董教增起身准备离去;勒保立刻撤去乐工,董教增才入席,尽欢而散。他曾经说:“对自己严苛叫作俭,对别人严苛就是刻薄。”当时人叹服这句名言。

论赞说:吴熊光忠诚正直,堪担重任,有大臣风范。汪志伊、陈大文崇尚严厉清廉,有的刻意求名,有的偏执。熊枚勤于民事,晚年被诟病遇事模棱。几人虽然都没能善始善终,终究是当时杰出人物。裘行简、方维甸,都是名臣之子,格外蒙受知遇之恩。董教增做事有作为、有操守,政绩宏大,无可非议。

列传一百四十五

冯光熊 陆有仁 觉罗琅玕 乌大经 清安泰 常明 温承惠 颜检

冯光熊,字太占,浙江嘉兴人。乾隆十二年考中举人,考授中书,任军机章京。多次提拔做到户部郎中。三十二年,跟随明瑞前往云南,授盐驿道。母亲去世回乡,因为失察下属摊派获罪,革职。服丧期满,以员外郎起用,仍在户部任职,入军机处,升任郎中。跟随尚书福隆安奔赴金川军营,授广西右江道,代理按察使兼任盐驿道。历任江西按察使、甘肃布政使。四十九年,石峰堡回民作乱,筹划战守,储备军需完备。此前江西巡抚郝硕勒索下属之事败露,同僚很多获罪,冯光熊也牵连革职,留在军营效力。战事平定,由福康安举荐,起用为安徽按察使,逐步提拔为湖南巡抚,调任山西。

当时商议河东盐税归入地丁征收。冯光熊上疏说:“河东盐行销山西、陕西、河南三省,盐商财力长期疲弱,更换盐商、提高盐价,都于事无补。如果盐税并入地丁,任由百姓贩运,没有官方杂税兵役盘查、关卡刁难,更为便利。山西州县一半领盐引售盐,一半食用本地土盐、蒙古盐,依旧缴纳盐引税。其中有的盐引多而地丁税少,有的盐引少而地丁税多,三省都是这种情况。请把四十八万余两盐税总额平均摊入地丁。”奏疏获准。五十七年,皇上驾临五台,各地疆吏先后上奏,盐税改革之后盐价大幅下降,百姓安定便利。下诏嘉奖冯光熊调度得当,赏赐花翎、黄马褂,代理工部侍郎。不久授贵州巡抚,调云南。五十九年,代理云南总督。次年,大塘苗民石柳邓叛乱,侵扰铜仁。冯光熊赶赴松桃防御,认为思州田堧坪、镇远四十八溪、思南大坪,紧邻湖北苗地,扼守铜仁后路,分兵驻守。苗匪猛攻松桃、正大,没能得逞。不久赶赴铜仁筹办粮饷,会同总督福康安部署军队设防,规划合乎旨意,命留任贵州巡抚。

嘉庆二年,苗乱平定,上奏请求铜仁、正大改建石头城池,巩固防御,获准。恰逢仲苗再次起事,会同总督勒保督率镇将,联合云南、贵州、湖北、广东各路军队剿抚,详情记载于勒保传。冯光熊传檄各将吏,解归化厅围困,肃清播东、播西两路,招降安顺、广顺所属苗寨。仲苗平定,会同勒保上奏四项善后举措:随征武举、武生以及乡勇就近补充兵丁,供给难民居所、耕牛农具,储备粮食供军民取用,清理田亩,平息苗汉土地争端。自从战事兴起,各项举措大多得到赞许。勒保移师入川,善后事务全权交给冯光熊。三年春,再次上疏重申禁令:禁止汉人典买苗田,禁止高利贷盘剥、役使苗佃;禁止外地客民、差役把持苗寨;酌情裁撤土舍亭长,定徭役工价,惠及贫苦苗人;酌情设置苗官管束苗民。全部获准。五年,下诏冯光熊治理地方有声望,年近八十,征召授兵部侍郎,不久提拔左都御史。六年,去世。皇上感念往日功劳,赐祭一坛。

陆有仁,浙江钱塘人。乾隆三十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多次升迁做到郎中。四十六年,外放广西梧州知府,调任太平知府。五十二年,安南内乱,藩属百姓前来投奔,陆有仁处置妥当。随即提拔福建延建邵道,总督孙士毅请求留他防守边境。不久调督粮道,历任山东按察使、直隶布政使。五十七年,因为在山东审理案件草率,降为甘肃按察使。

嘉庆元年,提拔刑部侍郎,留在甘肃办理赈灾。宜绵前往陕西剿教匪,命陆有仁代理陕甘总督。二年,贼匪由河南窜入朱阳关,逼近雒南。上疏请求会同西宁镇总兵富尔赛奔赴潼关、商州,又调甘凉镇兵会剿。皇上下诏,军务由巡抚负责,陆有仁本应驻守甘肃,亲自奔赴陕西,举动显得惊惶,命返回兰州,停止调发镇兵。当时宜绵发文征调撒拉尔回兵二千奔赴兴安,陆有仁下令暂停调遣。皇上认为汉中兵力单薄,等待回兵拦截剿贼,但是教匪窜至汉阴,回兵仍滞留在循化。斥责陆有仁受到训诫之后,对于应当支援的军队,多次催促也不理会。下诏革职审讯,不久宽恕,发往四川效力。授陕西按察使,升任布政使。三年,襄阳贼高均德进犯陕西,凭防御功劳,赏赐花翎。四年,提拔广东巡抚。

五年,征召为工部侍郎,调任刑部。授陕西巡抚。此前那彦成在陕西劝导百姓修筑寨堡,统计蓝田、郿县、鄠县、宝鸡、商州、镇安、商南、孝义、五郎共五百四十一处;台布任巡抚,又商议汉中两条栈道是军饷要道,在宝鸡、凤县、留坝、褒城、宁羌各驿站修筑堡寨,周长三里,迁徙百姓屯储粮食。到此时工程没有全部完工,下严诏斥责。陆有仁上疏说:“四川、陕西形势不同。四川地势险要,像大成寨、大团包、方山坪这类寨堡,一处可容纳数万人,小的也能容纳数千人。贼人占据就可以对抗官军,百姓驻守也能抵御贼寇。陕西南山之内山峦重叠,没有开阔环抱的平地,只能在陡峭山顶顺势修建寨堡,每寨只能容纳数百到一千多人。四川山中多肥沃稻田,民居密集,容易集结。陕西深山之中,只有流动棚民零星垦种,隔十里数十里,才有十几户人家。如果合并数村共建一堡,南边村民希望靠近南边,北边村民希望靠近北边。只有秦陇以西都是土著居民,全都踊跃开工。秋天贼进入西栈道,贼之间相约互不侵犯,寨民就趁机截击贼后队,抢夺牲畜,不让贼人安然通过。西安、同州、凤翔三府,以及汉南靠近四川区域,土著居多,权衡利害,每县修筑堡寨,有的上百座,有的数百座。汉北山区近年也普遍开工。又担心建寨之后百姓只知守寨,对于贼出入的要道反而不去堵截;下令寨堡之外,每寨抽调数十到数百人合力把守关卡,防备贼窥探。请求划分区域责成各道,限期完工。”奏疏上达,朝廷知晓。陆有仁和额勒登保规划筑堡团练,成效显著。安抚无家可归难民,把安康、白河等处叛产,还有南山客民荒地,酌情分配安置。六年,分拨兵勇防守险要关口。上奏请求在五郎、孝义等处专门派大员团练堵剿,明确责任。川匪逼近黑河,派遣总兵齐郎阿、通判雒昂截击,残余贼向东窜入牛尾河,副将韩自昌歼灭贼众,陆有仁得到优叙奖赏。

陆有仁治理陕西三年,筹办粮饷,预先筹划,节约不浪费,搜捕残余匪众十分尽力,多次下诏褒奖。七年,去世,朝廷优厚抚恤,授其子陆继祖为主事。

觉罗琅玕,隶属于正蓝旗。捐纳笔帖式,多次升迁做到刑部郎中。破格提拔内阁学士,外放江苏按察使。乾隆五十年,征召授刑部侍郎。过一年,授浙江巡抚。五十二年,大军征讨台湾林爽文,琅玕在乍浦、宁波、温州储备粮食二十万石,由海路运送,高宗嘉奖。因为审理海盗案件处置不当,吏部议定革职,皇上下诏宽免,琅玕自请罚银三万两。嘉善县吏超额征收漕粮,查实。皇上认为浙江漕运积弊深重,琅玕不能胜任,命解职,授头等侍卫,赴哈密办事。五十六年,因为监管浙江海塘工程损毁,琅玕在任没有亲自勘察,下诏责令赔修,应赔白银二十二万七千多两,免除一半。历任叶尔羌办事大臣、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因家人贩卖玉石,解职回京。不久授予郎中衔,任热河避暑山庄总管。

嘉庆二年,以三等侍卫担任古城领队大臣,征召授刑部侍郎。五年,授贵州巡抚。剿捕广顺等寨苗杨文泰等人,下诏嘉奖,加总督衔。不久就地提拔云贵总督。六年,贵州石岘苗叛乱,巡抚伊桑阿前往铜仁剿办,没能迅速平定。下诏琅玕前往督军,调伊桑阿赴云南。伊桑阿因为按察使常明攻克石岘有所斩获,就谎称亲自督军作战,苗人全部归降,战事结束。等到琅玕抵达,难民拦路控诉他谎报战功,于是领兵进剿,攻克上潮、下潮各寨,才彻底肃清。恰逢初彭龄弹劾伊桑阿贪腐恶劣,案子交给琅玕审讯核实。皇上最痛恨伊桑阿欺瞒朝廷,将他诛杀。皇帝下诏书斥责琅玕与伊桑阿没有亲自前往石岘,心存避嫌、徇私观望,将琅玕降为二品顶戴。

嘉庆七年,维西夷人恒乍绷同他的党羽腊者布起兵作乱,秃树、出亨依附于他。琅玕率领总兵张玉龙进山围剿搜捕,攻克阿喃多贼寨,进军攻打诸别古山,擒获秃树。张玉龙攻克小维西夷人据点,把腊者布绑送到军营门前,处以磔刑。大军进攻康普,恒乍绷逃到澜沧江以外,官军俘获了他的妻儿子女。琅玕分兵攻打吉尾、树苗;琅玕驻守剑川,切断贼寇后路,在通甸、小川击败贼众,攻克回龙厂。不久围剿上江山箐的贼寇,斩杀贼首,其余贼众请求投降。琅玕认为恒乍绷势力已经窘迫,上奏请求撤兵,由提督乌大经率领两千士兵就地驻防。贼寇探听到官军已经撤退,趁江水干涸悄悄渡江,纠集江内已经投降的倮人,再次大肆劫掠。琅玕急速赶到剑川,恒乍绷逃走。嘉庆八年,皇帝因为首恶还没有抓获,命令永保接手办理军务。此时琅玕已经擒获并处决汉奸张有斌,在江边扎造木筏,扬言要渡江进攻江外,倮倮部族大为震恐,到军营门前请求归降。琅玕命令他们劝导各个村寨,捉拿贼寇来立功赎罪。九月,恒乍绷潜藏在深山竹林之中,官军搜捕将他抓获,其余党羽全部被歼灭。战事平定后,朝廷按功予以奖赏叙录。

琅玕认为维西地处偏僻边境,各夷族混杂居住在澜沧江内外,稽查管控难以周全,上奏请求在维西、丽江等五路设置头人,授予顶戴,管束夷民。又因为维西西南北路以及鹤丽镇、剑川各处汛地都是战略要地,请求裁撤骑兵改为步兵,增兵八百人,分派驻守各个险要关隘,边境于是安定。嘉庆九年,琅玕去世,谥号恪勤。

乌大经,陕西长安人。由武进士授官三等侍卫,外放担任山东德州营参将。乾隆三十九年,王伦起兵叛乱,乌大经协助守卫临清,奋力作战保全危城,功劳最多,清高宗特地嘉奖他,立刻提拔为临清副将。历任江西南赣镇、贵州古州镇总兵,升任广西提督,后来调往云南任职。乾隆五十三年冬天,他率领云南军队跟随孙士毅征讨安南,大军抵达时孙士毅已经攻克安南都城。第二年春天,大军遭到阮惠突袭,大败。乌大经所部找到当地向导,全军完整撤回。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孝期满后起复,担任甘肃提督,再次调任云南。嘉庆四年,僧铜金同孟连土司结下仇怨,勾结野倮人,战乱蔓延到猛猛以及缅宁内地。乌大经会同总兵苏尔相进兵征剿,攻克缅甸属地南柯、三节石、昔木、腊南、那招、雾笼、上中下宁安、腊东、困赛等地,攻破南洒河贼寇关卡,肃清缅甸边境。署理按察使屠述濂从猛猛一路协同围剿,接连攻克大蚌山、南元寨。嘉庆五年春天,总督书麟亲临军营督师,采纳乌大经的计策,分两路进攻猛白山箐。乌大经由南路进军,连续作战,渡过黑河,焚毁贼寨,首恶不久被擒获,夷民全部接受招抚。嘉庆七年春天,乌大经入京朝见皇帝。恰逢维西叛乱爆发,皇帝命令乌大经火速返回,跟随琅玕进剿。乌大经会同总兵书成先肃清威远的倮匪,之后合兵前往维西,攻克康普。皇帝本意不想长久用兵,命令乌大经留下驻防。等到贼匪再次劫掠,乌大经进军攻打独村坪以及康普、小维西,接连攻克这些据点。嘉庆八年春天,他和琅玕分别驻守石鼓、桥头,沿着长江督领剿匪事务。到十月,恒乍绷被擒,方才班师回营。嘉庆九年,乌大经去世。

清安泰,费莫氏,满洲镶黄旗人。乾隆四十六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提拔为员外郎。外放担任甘肃凉州知府,调任代理兰州知府,升任湖南衡永郴桂道。乾隆六十年,苗疆爆发战乱,他接到公文前往保靖安抚归降的苗人,因筹办军饷有功,赏赐花翎。

嘉庆元年,把首逆吴半生、石三保押解送往京城,升任按察使,再升迁为广西布政使。嘉庆七年,代理巡抚。嘉庆八年,调任浙江布政使。嘉庆十年,提拔为江西巡抚,后改任浙江巡抚。

嘉庆十一年,海盗蔡牵进犯浙江外海,清安泰赶赴温州、台州一带防御围剿,严格断绝对海盗的物资接济,贼寇砍柴取水都陷入困境,只好逃窜。皇帝下诏书褒奖他。总督阿林保弹劾提督李长庚因循苟且、放纵海盗,朝廷下令由清安泰秘密核查。清安泰上奏说:“李长庚忠勇在众将领中首屈一指,身先士卒,多次置身险境,海盗十分畏惧他。只是海船如果二三十天不洗刷清理,就会附着海苔、缠绕绳索,航行不灵便,他停靠港口并不是逗留拖延。况且海上剿贼,全靠风力。风向不顺,就算只相隔几十里,也如同千里之遥,十几天都无法抵达。所以海上作战,无风不战,大风不战,大雨不战,逆风逆潮不战,阴云浓雾不战,傍晚天黑不战;飓风即将到来、海沙航路不熟、贼多我少、前方没有停泊之地,全都不交战。等到可以开战的时候,士兵的勇力难以施展,只能依靠大炮轰击。船身在海上颠簸摇晃,能击中贼船的炮弹寥寥无几。我军顺风追击,贼寇也顺风逃跑,无法设伏,没有险隘可以扼守。必须用钩镰毁掉贼船外面的防护网,用大炮打坏船舵、船篷骨架,使贼船受损、航行迟缓,我军再合围进攻;贼寇走投无路跳海,这时才能俘获一两艘贼船,其余船只早已远远逃走。贼寇在福建、浙江、广东三省数千里沿海内洋往来。外洋海域浩瀚无边,没有地方可以劫掠物资,没有港湾停靠,他们从来不敢前往,只有被围剿危急之时,才偶尔把外洋当作逃亡藏身之处。倘若天色黄昏,贼寇径直逃向外洋,我军冒险追击没有益处,势必只能调转船帆回港,贼寇就逃脱诛杀。而且船只行驶在大海之中,浪头涌起如同升天,落下如同坠地,船上任何一处器物不牢固,就有翻船沉没的危险。每逢大风,一艘船折断船舵,全军都会惊慌失措,就算贼寇眼看就要抓获,也只能放弃抓捕,收兵避险。等到修好桅杆,贼寇早已远逃。数日之后追上,桅杆又损坏,又是同样情况。所以常常一连数月,都打不成一仗。战船,就是官兵的城池、营垒、车马。战船精良得力,作战就勇猛,防守就稳固,追击就迅速,冲锋就坚牢。如今浙江的兵船都是李长庚监督建造,大体符合规制。只是兵船有固定制式,福建商船却没有统一规制。商船一旦遭到劫掠,就直接变成贼船。船身越高大、火炮越多、粮草越充足,就越能资助海盗。近来李长庚剿贼,命令各镇兵马隔断贼党船只,只以切断贼船之间联系为功劳,不以生擒贼人为目标。李长庚亲自率领本部兵力,专门围攻蔡牵的主船,贼寇行进就紧随其后,贼寇停泊就就地对峙。无奈贼船越来越大、火炮越来越多。士兵明明知道盗船满载财物,却无法实施擒贼擒王的计策。另外,水陆军饷按惯例只发放三个月。海洋路途遥远,往返耗费时日,战机转瞬即逝,耽误一天,就算常年耗费人力财力,也无法挽回错失的战机。这些都是长期积累的弊病。不彻底革除以往的弊端,就无法取得后续成效;不能让贼寇丧失他们依仗的长处,就无法攻击他们的弱点。而禁止沿海奸民接济贼寇这件事,必须闽、浙两省同心合力,才能收到成效。”奏疏呈上,皇帝下诏称赞他公正。从此朝廷更加重用李长庚,这都是清安泰的功劳。

不久,他又分条上奏海防事务:“沿海居民,编排保甲。稽查商贩,阻断粮食向外海运出;管控火器火药,防止火药泄露;限制下海捕捞,杜绝奸人混杂藏匿。”这些建议全部被采纳施行。嘉庆十二年冬天,蔡牵的儿子到普陀寺,官军没能抓获,清安泰受到朝廷斥责。不久朝廷用阮元接替他的职务,调清安泰担任河南巡抚。嘉庆十四年,清安泰去世。

常明,佟佳氏,满洲镶红旗人。由笔帖式授步军统领主事,外放担任湖南桂阳知州,提拔为云南曲靖知府。乾隆六十年,跟随总督福康安征讨苗疆,率兵多次攻克贼巢,赏赐花翎。镇筸苗人吴半生占据苏麻寨,常明从构皮寨进军击败他,又攻破西梁贼寨,升任贵州贵东道。在板登寨突袭吴半生,抓获他的弟弟吴老正等人。吴半生再次来进犯,常明设下伏兵大败敌军,乘势夺取五处贼卡。不久从西梁进攻,摧毁贼寨。贼寇纠集夯柳苗人前来支援,常明斩杀俘虏大量敌人;贼寇请求投降,常明拒不接受,再次重创贼军。升任按察使,赐号智勇巴图鲁。皇帝下诏,认为苗匪每次战败就请求归降,心怀叵测不可轻信,下令各路将领以常明作为榜样。进军征剿老乌厂,斩杀贼首陇老香,会同总兵珠隆阿围剿大乌草河以西的苗人,接连攻克鱼井、豆田三十多座寨堡。在古丈坪同大军会合,恰逢吴半生率军赶到,常明冒雨进攻,歼灭贼寇一千多人;分兵攻克乌龙岩、茶它山各处寨卡,进军围困高多寨,吴半生投降。常明乘胜攻克鸭保寨。

嘉庆元年,在葫芦坪围剿下平陇苗人。常明遭遇母丧,但留在军营,会同副将海格在堕河坡攻破小竹山贼寇,俘获贼首杨通等人。皇帝嘉奖常明奋勇勤勉,依旧命他代理按察使。嘉庆二年春天,贵州仲苗叛乱,常明跟随总督勒保讨伐,和施缙同为军队先锋,合力攻破贼寇把守的关岭,又两面夹击,接连拿下八座贼寨,解除新城围困,又在望城坡击败贼寇。贼寇躲在山洞抵抗,常明设伏,击毙贼寇千余人,在卡子河合围猛攻,贼寇大败溃散,南笼之围得以解除,加授布政使衔。当时黄草坝被围困很久,云南、贵州之间道路断绝。常明率军救援,攻克九头山,俘获伪将军陆宝贵,摧毁马鞭田贼寇栅栏,擒获李阿六等人,连战连胜,黄草坝之围解除。不久攻克马鞍山,绕道攻打洞洒贼巢,连续进攻三昼夜,在三陇口活捉贼首领吴抱仙,授任布政使。进军攻克安有山,直捣当丈贼巢,抓获叛首韦七绺须,又在补衲山擒获贼目黄阿金、梁国珍等人。嘉庆三年,接连拿下雨薛岩等十八座寨堡,苗疆全部平定。守孝期满,才正式赴布政使任。

同年冬天,代理巡抚,上奏举荐总兵施缙率领贵州军队前往四川征剿教匪。嘉庆五年,因为施缙战死,贵州军队未能救援,常明获罪,被剥夺花翎顶戴。当年秋天入京朝见,皇帝感念他从前的功劳,赏三品顶戴,继续留任代理巡抚。常明上奏申请核销军需钱粮,皇帝责问贵阳一带贼寇并未抵达此地,却招募乡勇多达五万余人,耗银十九万多两,命令总督琅玕核查。不久琅玕上奏,常明虽然没有虚报冒领公款,但处置失当,责令他赔偿抚恤银两九万多两。嘉庆六年,石岘苗人勾结湖南苗人作乱,巡抚伊桑阿传檄常明带兵攻克叛匪,恢复原有官衔、花翎,不久正式授任巡抚。嘉庆七年,因为挪用铅厂公款,加上没有察觉幕僚私自售卖铅丸、抽走藏匿案卷等事,被革去官职,家产抄没。之后授予蓝翎侍卫,担任伊犁领队大臣,改任库车办事大臣。

嘉庆十年,授湖北盐法道,多次升迁至湖北巡抚。皇帝考虑常明久历军务,四川汉人与夷人杂居,管控不易。嘉庆十五年,特意提拔他担任四川总督,下诏勉励他恪尽职守,减免他需要赔偿的银两一万五千两。宁远府所属夷人地界,很多汉人被招募来做佃户。自从教匪之乱,四川内地百姓逃难迁入夷地的达到数十万人,矛盾争端渐渐兴起。嘉庆十七年,常明上奏请求:“移居夷地以及租种夷田的汉人,登记造册,既往不咎。此后严格禁止夷人招佃、汉人转相租佃;同时编排保甲加以管束,增设文职官员便于镇压管控,迁移营汛据点方便控制。”奏疏获准。又上奏请求将四川盐税并入地丁税,允许民间自由贩运食盐。皇帝下诏斥责此举损害两淮盐务,不顾邻省利害,降二级留任。

嘉庆十八年,代理成都将军。嘉庆二十年,中瞻对番酋洛布七力叛乱,常明会同提督多隆阿、总兵罗思举前往征剿,从里塘进兵,击破叛军,直捣热笼贼巢,洛布七力全家自焚而死。皇帝下诏,因为没能生擒叛首,不予记功叙赏。嘉庆二十一年,成都被裁撤的士兵密谋叛乱,常明将他们全部逮捕依法治罪。皇帝嘉奖他处事镇定。嘉庆二十二年,宁越夷人骚扰边境,常明派遣将领平定叛乱。不久常明去世,追赠太子少保,从优抚恤,谥号襄恪。

温承惠,字景侨,山西太谷人。乾隆四十二年选为拔贡,朝考名列优等,授七品小京官,分派吏部任职。拔贡直接留在京城任职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多次升迁,官至郎中。乾隆五十四年,外放担任陕西督粮道,因母亲去世回乡守孝。高宗巡幸五台山,温承惠迎驾觐见答对,皇帝赏识他的才干。守孝期满,补授延榆绥道。

嘉庆元年,四川、陕西、湖北战事紧急,温承惠接到公文办理兴安、汉中团练防务。遭遇父丧,仍然留在军中,继续代理道员事务。贼寇进犯平利,温承惠急速领兵征剿,山洪突然暴涨,落水,幸被救起得以活命。他迅速赶赴险要关隘布防,取得胜利。守孝期满,朝廷命他以按察使衔继续担任原官。嘉庆五年,升任陕西按察使。上疏说:“贼寇侵扰陕西境内,已经数年。官军被贼寇牵制,军粮转运常常跟不上。如果屯兵等待,贼寇就能趁机远逃。三省边境绵长,应当在要害之地驻军,以逸待劳。”皇帝认可他的主张。在安康歼灭匪首王金柱,又在洵阳击破贼寇,赈济安抚流亡百姓,民心渐渐安定。升任布政使,依旧留守边防。贼寇屡次进犯边境,每次都被他击退。在兴安、汉中主持防守前后六年,战事平定后从优叙功。嘉庆八年,调往河南,修整伊河、洛河旧水渠。嘉庆十年,提拔为江西巡抚。

嘉庆十一年,调任福建,同时代理总督。海盗蔡牵进犯台湾鹿耳门,温承惠传令总兵许松年赶赴海坛、竿塘,会同提督李长庚合力围剿。三沙是蔡牵的故乡,增兵驻守,严禁沿海接济海盗,皇帝下诏嘉奖。不久调任代理直隶总督。

嘉庆十二年,皇帝检阅古北口驻军,称赞部队整齐精良,正式任命他为直隶总督。疏浚黑龙河、温榆河、北运河、滏阳河等河道。嘉庆十三年,皇帝巡幸天津,赏赐黄马褂。不久,因为皇帝巡幸之时摊派差役、置办景观,被肥乡县令揭发,被剥夺花翎、黄马褂,不久又恢复。嘉庆十七年正月,除夕天降瑞雪,加太子少保衔。钜鹿县百姓孙维俭等人传习大乘教,滦州百姓董怀信传习金丹、八卦教,先后被揭发。温承惠因为失察、轻纵匪犯,被革去宫衔、花翎、黄马褂,革职留任。之后又因别的案件多次遭到斥责。

嘉庆十八年,河南滑县教匪起事,朝廷命他会同提督马瑜前往征剿,在滑县近郊数次作战,在道口击破贼寇。不久任命陕甘总督那彦成总领军务,温承惠担任参赞。此时匪首林清在京城起事,攻入皇宫。皇帝下诏,认为林清传教八年,温承惠没能预先查捕,加上剿匪迁延逗留,将他革职,留在军中管理粮饷。嘉庆十九年,命他以员外郎身份前往河南睢河工程效力。工程完工,升任郎中,跟随尚书戴均元协助治理永定河工程。

嘉庆二十三年,授山东按察使。温承惠从前在京畿任职,没能获得众人好评。等到再次起用,很想晚年弥补过失。山东素来盗匪众多,他侦查得知东平人、广平知府王兆奎三代窝藏盗贼,秘密抓捕查办。一年之内积压案件全部清理完毕。打击贪官酷吏,救助困苦百姓,革除弊政,地方吏治焕然一新。皇帝特地下诏褒奖,但他终究不能安稳任职。早先有盗贼夜里抢劫泰安富民徐文诰家,杀死他家雇工柏永柱。县令误听传言,判定是徐文诰故意杀人,这本来就是一桩疑案。按察使程国仁采信供词,罗织罪名定案。温承惠到任后,怀疑案情不实,从其他盗案的口供中查到真相,决意平反冤案。巡抚和舜武被流言迷惑,从中阻挠。后来官军在吉林抓获盗首王壮,王壮供认是自己开枪杀死柏永柱。这时程国仁已经升任巡抚,本来就和温承惠有嫌隙,又想要维护之前定案,就派遣温承惠前去勘察河堤工程。温承惠推辞不去,程国仁便弹劾温承惠自恃曾经官至总督,蛮横不听节制,温承惠被革职,举荐前任兖沂道童槐接任按察使。童槐又弹劾温承惠胡乱关押无辜百姓,驱使罪犯充当捕役骚扰民间。温承惠被判处流放伊犁。临行之时,程国仁在馆驿送行,当地百姓纷纷怒骂程国仁,程国仁来不及送行就返回。后来徐文诰赴京城申诉,朝廷派尚书文孚前往审讯。文孚尚未抵达,童槐仓促定案,释放徐文诰。嘉庆二十五年,起用温承惠担任湖北布政使。过了一年,因年老体衰降为户部郎中。不久称病辞官回乡,在家中去世。

颜检,字惺甫,广东连平人,是巡抚颜希深之子。拔贡出身。乾隆四十二年,授礼部七品小京官,逐步升迁至郎中。乾隆五十八年,外放担任江西吉安知府,提拔为云南盐法道,改任迤南道。嘉庆二年,征剿威远介匪,擒获匪首札杜。升任江西按察使,历任河南、直隶布政使。

嘉庆五年,护理直隶总督。东明县百姓李车因奸情砍伤七岁幼童,颜检从重拟判绞刑处决。永年县百姓梁自新勒死继妻与儿媳。审讯得知:继妻虐待前妻之子有幅,纵容儿媳与人通奸,两人合谋毒杀有幅。梁自新愤而杀死继妻与儿媳,颜检从轻拟判杖刑、流放。这两件案子的处理都得到仁宗赞许,特旨批准所拟判决。梁自新一案额外加恩,再减刑改为杖刑、徒刑。先前直隶旗地回赎地租,累计拖欠十三万两白银。前任总督胡季堂、汪承霈多次商议调剂,没有好办法。颜检上疏请求恢复旗租原有定额,舒缓百姓负担,历年积欠得以全部减免。

嘉庆六年,提拔为河南巡抚。嘉庆七年,皇帝下诏,认为颜检先前护理直隶总督时政绩良好,命他以兵部侍郎衔代理直隶总督,不久正式实授,赏赐黄马褂。嘉庆九年,京官考核,予以记功叙赏。颜检长期在京畿任职,很受仁宗信任。不久,束鹿县百姓王洪中与张文观斗殴受伤,向上控告,承审官员偏听一方,王洪中受责之后上吊自尽。案件送交刑部复审,皇帝斥责颜检轻视重大案件,交由部议革职,后改为留任。又因为其他案件多次受到责问。颜检上奏谢罪,皇帝下谕说:“如今朝廷内外吏治,贪赃的官员不多,怠惰敷衍的人很多。官员因循观望,大臣不肯实心办事,只担心朕指责他们专断擅权;下级官吏跟着效仿,只懂得保全自家身家。这实在是国家潜藏的忧患,不可不整顿。你是朕的心腹大臣,要勤勉努力。”

嘉庆十年,因易州知州陈渉亏空公款超过十万两,颜检查办不力,被降调革职,给予主事官衔,派往皇陵工程处效力。恰逢永定河堤决口,责令随同筑堤、赔修工程。又因为刑部秋审,直隶省有十四起案件由缓刑改判实刑,被革去主事衔,依旧留在工地。工程完工,授予五品衔,发往南河河工处差遣。没过多久,直隶官吏串通侵吞公款的事情败露,颜检被革职,流放乌鲁木齐。嘉庆十三年,释放回京。

嘉庆十四年,命他以主事身份担任西仓及大通桥监督。嘉庆十五年,授湖南岳常澧道,升任云南按察使。嘉庆十六年,提拔为贵州巡抚,不久召入京城。因为从前在直隶任上失察滦州百姓董怀信等人传习邪教,降二级,以京官任用。又因为涿州知州徐用书交接公务时隐瞒蒙混,降职补授工部郎中。嘉庆十九年,授山东盐运使,随即命他以三品顶戴出任浙江巡抚。上奏疏浚西湖,兴办水利。皇帝一向肯定颜检的操守才干,但不满他只会宽厚、缺少刚毅,多次训诫。嘉庆二十年,武平民刘奎养受人纠集,加入添弟会,收徒传教,依法判处斩刑。皇帝斥责颜检没有追查编造逆书的主谋,交由刑部议处。又因为西湖棺木被盗,谏官弹劾他审判定罪宽纵,朝廷派侍郎成格等人前往查办,查实正犯受人贿赂,胡乱认罪。皇帝严厉斥责,将颜检革职。嘉庆二十四年,朝廷举行万寿庆典,恢复官职,补授刑部员外郎。第二年,授福建巡抚。

道光元年,上疏陈述每年进贡荔枝树、素心兰,采办运输十分艰难。皇帝下诏永久停止这项贡品,并赞许颜检敢于直言。道光二年,再次提拔为直隶总督。早先布政使屠之申上奏提议直隶徭役,按每亩土地摊征白银一分,以求公平。皇帝下诏等颜检到任再议定。颜检极力说明此法不可推行,请求沿用旧制度。道光三年,因年老召回京城,授户部侍郎,调任仓场侍郎。再次外放担任漕运总督。道光五年,因为河道淤积阻碍漕运,降三品衔,准予退休。不久又因为上疏请求截留漕粮违背旨意,降为五品衔。道光十二年,颜检去世。

论曰:冯光熊处置苗疆战后善后事务,陆有仁在陕西修建寨堡、兴办团练,琅玕平定石岘苗人、维西夷人的叛乱,清安泰保全良将李长庚,常明辅佐勒保平定仲苗,晚年镇守四川,安抚管控番夷,这些都是当时能够恪尽职守的封疆大吏。温承惠在京畿任职没有突出功绩,等到担任山东按察使,整治盗匪、平反冤案颇有声名,最终却因为平反冤狱遭到构陷,可以称得上晚年努力弥补过失。颜检熟习政务,施政崇尚安静无为,却多次因为宽纵罪犯遭到责罚。

列传一百四十六

岳起 荆道乾 谢启昆 李殿图 张师诚 王绍兰 李奕畴 钱楷 和舜武

岳起,鄂济氏,满洲镶白旗人。乾隆三十六年考中举人,按例叙功授笔帖式。逐步升任户部员外郎、翰林院侍讲学士、詹事府少詹事。乾隆五十六年,升任奉天府尹。前任府尹贪腐。岳起到任后,把府署房屋器物全部清洗一遍,说:“不要沾染那些污浊的痕迹!”他与奉天将军不和。过了一年,提拔为内阁学士,不久外放担任江西布政使。全心处理民政,恰逢水灾,亲自巡查圩堤,落水生病。皇帝下诏嘉奖他勤勉,准许他离任养病。

嘉庆四年,特意起用,授山东布政使。没过多久,提拔为江苏巡抚。他坚守清廉,家中仆役仅有数人,外出时撤去仪仗随从;禁止游船置办乐伎,无事不许设宴演戏。江南奢靡风俗由此大为改观。上疏陈述漕运弊病,大略说:“京城漕粮积习相沿,官吏一心营私舞弊。粮食数量多少、米质好坏,全然置之不问。运粮旗丁押运途中,处处拿漕米要挟地方,也处处靠贿赂打通关节。推究根源,沿途层层勒索,根源在于旗丁索要帮费;旗丁索要帮费,根源在于州县超额征收漕米。清除弊端必须从源头断绝,严禁超额收粮,这是根除弊病的首要办法。请下令有漕运任务的各省,逐条列明,严格禁止革除,使旗丁、漕运仓场,不再心存侥幸观望。”皇帝下诏赞许他真心革除积弊。常州知府胡观澜勾结盐政徵瑞的长随高柏林,摊派捐款修缮江阴广福寺。岳起上疏说,胡观澜、高柏林虽然已经罢官,尚不足以服众,责令二人分摊偿还两万多串钱,用来修建苏州官塘道路。丹徒知县黎诞登暗示地方士绅上书挽留自己,实际并不称职,岳起弹劾罢免他。

嘉庆五年,代理两江总督。弹劾南河河工官员庄刚、刘普等人侵吞公款、营私舞弊;莫澐在任所开设店铺,运送货物到工地囤积牟利,全部依法治罪。扬州关超额征收的税银,不入私囊,全部上报解送朝廷;核查裁减两布政司耗羡杂项银两,把实际存银数目上报户部,这些举措都交各部商议推行。嘉庆六年,上疏请求疏浚修筑毛城铺以下河道堤岸、上游永城洪河、下游萧县、砀山境内河堤,并且借公款开工,分五年按田亩征收偿还,奏疏获准。

嘉庆八年,入京朝见,因病留在京城,代理礼部侍郎。恰逢孝淑皇后灵柩移往山陵,因为联名奏疏措辞不当,革职留任。不久下令解除代理职务,随后去世。皇帝十分痛惜,追赠太子少保,按例赐给抚恤。

岳起没有儿子。皇帝下诏查询他家产,仅有房屋四间、田地七十六亩。旧例,旗员死后无子嗣,家产收入官府。因为岳起家清贫,留下家产供养他的妻子;妻子去世之后,由官府管理田产,用作祭扫、修坟的费用,这是特殊恩典。岳起的妻子也严正刚直。岳起做巡抚的时候,有一天亲自去抄毕沅的家,傍晚回家,饮酒微醉。妻子严肃地说:“毕公沉溺酒色,保不住自家家业,你正该以此为戒,怎么反而效仿他?”岳起向她道歉。等到到京城,没有私宅,病逝在寺庙之中。妻子靠纺织度日终老。吴地百姓十分感念他的恩德,称他为岳青天,编成歌谣,说他可以接续汤斌的清名。

荆道乾,字健中,山西临晋人。乾隆二十四年考中举人,经大挑选为知县,在湖南任职,历任麻阳、龙山、东安、永顺、慈利知县、靖州知州。所到之处施行仁政,革除陋规,平反冤狱。在靖州赈灾,救活很多百姓,多次被评定上等考绩。乾隆四十七年,升任甘肃宁夏同知。入京朝见,大学士刘墉曾经担任湖南巡抚,评价他说:“这是天下第一清官。”荆道乾从此知名。不久代理石峰堡同知,当时正逢战事,他处理政务不曾中断,修复水利工程,又被举荐卓异,记名备用。乾隆五十四年,提拔为安徽池州知府,多次代理徽宁池太道,管理芜湖关,关税盈余从不私留,全部用作赈济。调任安庆知府。朱珪担任巡抚,格外信任他,上疏举荐,提拔为山东登莱青道,代理布政使。以激浊扬清为己任,举荐廉吏崔映淮、李如珩等人,弹劾行为不端的官吏。

嘉庆二年,升任按察使。嘉庆四年,升任江苏布政使。从前州县存留的俸禄、差役伙食以及驿站经费,改送到布政司库房,等奏销之后再申请支取。原本是为了防止官吏侵吞挪用,时间久了,上缴时有额外损耗,下发之时又克扣分量;有的还勒令抵偿前任亏空。佐杂、教官领不到俸禄;驿站经费由按察司发放。有的官吏刻意挑剔案卷,借机索要馈赠,驿站事务日渐荒废。荆道乾入京觐见时,当面陈述这项弊病,请求全部依照旧制度,州县征收钱粮之时就地支取,省去上缴、申领的繁琐。仁宗准许。到此时上疏推行,天下都感到便利。皇帝正要整顿漕政,因为巡抚岳起和荆道乾都有清廉名声,责成二人肃清各项弊病。到任三个月,提拔为安徽巡抚。上疏请求禁止征收漕粮时额外加收旧耗米一斗,其中给运丁五升,再加二升。运丁所得粮食有据可查;沿途的摊派杂费,经过访查属实,应当全部革除。皇帝下诏将这份奏疏下发所有漕运省份永久执行。又上奏:“屯田是用来供养漕运的。每名运丁名下分配多少田地、应得租子,新签派的旗丁并不清楚。令粮道刻立木榜,使签派的运丁认领田地、收取租谷。运船领取款项,印制简明单据,由运丁本人亲自领取,杜绝他人代领欺压的弊病。田册由粮道保管,另造副本分发各卫备查。”这些提议全部获准施行。宿州、灵璧、泗州发生水灾,荆道乾亲自前往赈灾粥厂监督。嘉庆六年,因病请求辞官。皇帝下诏准许他离任调养,等病痊愈来京城等候任命。第二年三月,皇帝下诏询问荆道乾病情,他已经在安庆去世。皇帝悼惜,赐祭,赏他的孙子荆炆为举人。

荆道乾从道员不到三年升任巡抚,求治之心越发急切,不避嫌怨,自身生活简朴。临终,把旧属召到卧室,指着床下银子对他们说:“我蒙受朝廷厚恩,积攒养廉银数千两,足够办理丧事。各位素来待我亲厚,不要为我募捐赙金。”又叫来兄长说:“兄长性情仁厚软弱,不要听别人怂恿收下赙金,违背我的心意。”兄长遵从他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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