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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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兰,字古春,乌程人。乾隆四十八年举人,出任湖北宜都县知县。沈梦兰博通诸经,治学实事求是,尤其精深于《周官》,写成《周礼学》一书。全书分为沟洫、畿封、邦国、都鄙、城郭、宫室、职官、禄田、贡赋、军旅、车乘、礼射、律度量衡十三门,取《司马法》《逸周书》《管子》《吕氏春秋》、伏生传、戴记等古书互相参证考订,结合《尚书》《诗经》《礼记》、三传、《孟子》,前代儒者认为互相矛盾之处,全都能够融会贯通。书中绘制若干图,同时摘录经传中可以阐发《周官》的文字,附以解说。其他著作有《易学》《书学》《诗学》《孟子学》《五省沟洫图说》。他《易学》自序写道:“自从编撰《周礼学》,从《易》的卦象中领悟井、比、师、讼、同人、大有等卦,反复错综推求,明白《易》所蕴含的大道,先王所有治国法度,都包含在其中。”而《孟子学》,则是为疏证《周官》,汇集其余相关论说成书。他的《沟洫图说》,篇幅短小,南北地形形势、河道源流变迁、历代沿革、各家学说异同,还有田间水道疆界形制、宽窄深浅尺度,以及蓄水、止水、泄洪、分水、排水、导水各类水利工程,全都记载完备。又用《周官》来核验,考证详密。在湖北做官时,奉命协助修筑荆州堤防,写成《上江堤埽工议》以及《荆江论》。沔阳发生水灾,又奉命前往勘察,撰写水利论说开导沔阳百姓。他的学问根源在经学,有益于实际政务,这类例子很多。

宋世荦,字卣勋,临海人。乾隆五十三年举人,以教习身份出任陕西扶风知县。扶风地处川藏要道,官府所需人夫车马,全部向百姓征敛,按田亩收钱,名叫“公局”。宋世荦大量裁革这类苛捐,不随意向百姓索取。当时教匪之乱刚刚平定,很多州县官员靠捕获盗匪获得升迁。扶风有百姓吃斋修行,被仇家诬告,上级火速下发公文,抓捕审讯,宋世荦查明都是良民,全部释放,不予追究。罢官回乡之后,潜心钻研经训,熟习谐声、假借的条例,著《周礼故书疏证》六卷、《仪礼古今文疏证》二卷。

严可均,字景文,乌程人。嘉庆五年举人,任建德县教谕,托病辞官归乡。严可均见闻广博、记忆力强,精于考据之学,与姚文田一同研究《说文解字》,编纂《说文长编》,又称《类考》。分为天文算术地理类、草木鸟兽虫鱼类、声类、《说文》引群书、群书引《说文》等门类,共编成四十五册。又收集钟鼎拓片编成《说文翼》十五篇,准备校勘订正《说文》,撰写疏义。孙星衍催促他定稿,于是摘录纲要。依据毛氏汲古阁初印本另撰《校议》三十篇,专门订正徐铉的错误。

他又和丁溶一同研究唐石经,撰写《校文》十卷,自序写道:“我二十岁研习经书,读过一些宋代刻本。后来想到汉、魏、唐、孟蜀、宋嘉祐、绍兴年间,都曾经刻立石经,如今只剩嘉祐四石、绍兴八十七石,都已是残本。而唐代大和年间的石壁二百二十八块,完好保存,这是天地间保存最完整、年代最古老的经本。唐代四部典籍的丰富程度,和梁、隋相当,郑覃、唐元度等人都是通儒,见过很多古本。如果能够订正历代积累的谬误,恢复经文原貌,就算比肩熹平石经也不难,可惜当时仅做到这个程度。如今古本全都散亡,想要恢复旧貌,已经很难做到,实在令人感慨!不过后唐雕版印书,实际是依照石经的句读抄写,历经宋、元、明反复刊刻,错误越来越多,而石经原石侥幸留存。纵然不能完全恢复上古古本,用来校正今本的谬误已经足够。只是奇怪数百年来,学者士大夫很少过问;偶尔有一两位好古之人,也把它和墓碣、寺庙碑刻同等看待。康熙初年,顾炎武才稍加校勘,看他所作《九经误字》《金石文字记》,摘取内容寥寥,论断多不公允,还误信王尧惠的补字,歪曲石经。顾炎武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啊!石经,是古本的收尾,今本的源头。研究经书不能见到古本,连石经也荒废不顾;不只是荒废,还众口诋毁,哪里是经书的幸事!我不自量力,想要为今世刻本订正讹误,为唐石经辨明非议,为顾炎武等人消除误解。边读边校,凡是石经上磨改、旁增,以及和今本不同的文字,全部抄录下来,依据注疏、《经典释文》,广泛查考史传、汉唐人征引的文献作为佐证,《石台孝经》附在后面。”

嘉庆十三年,朝廷下诏开设《全唐文》馆。严可均身为在野布衣,不能参与修书,感慨道:“唐代文章兴盛!唐代以前,应当也有总集。这件工程宏大,是我的责任。”于是编纂《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接续《全唐文》,收录三千多家作者,每人附小传,足以考证史料;全部搜集散佚残篇而成,翻检群书,一字一句,只要有异同,无不校订。全部亲手誊写定稿,不借助他人。唐以前的文章,全部汇集于此。又校勘辑录各类经书的散佚注文、失传子书数十种,合经史子集编成《四录堂类集》一千二百多卷。

严元照,字九能,归安人。十岁就能写四种字体的书法,补为生员。仪徵阮元、大兴朱珪十分赏识他。熟习《尔雅》,撰写《尔雅匡名》八卷,广泛搜罗异文与散佚古训,搜罗考证,为之疏证。著有《悔葊文钞》《诗钞》《词钞》《娱亲雅言》等书。

焦循,字里堂,甘泉人。嘉庆六年举人。曾祖焦源、祖父焦㒺、父亲焦葱,世代传承易学。焦循年少聪慧,八岁在阮赓尧家中,和宾客辨析壁上“冯夷”二字,说:“这个字应当按《楚辞》读皮冰切,不能读作缝。”阮赓尧十分惊奇,把女儿许配给他。成年之后,崇尚经术,和阮元齐名。阮元出任山东、浙江学政,都邀请焦循交游。天性至孝,父亲与嫡母谢氏去世,哀痛伤身,完全合乎丧礼规范。只参加过一次礼部会试;后来生母殷氏病愈,但元气没有恢复,不再北上。殷氏过世,焦循哀痛如前。服丧期满,就托足疾,十多年不入城。修缮老屋,取名半九书塾,又修建小楼,名叫雕菰楼,湖光山色优美,在楼中读书著述。他曾经感叹:“家里虽然贫穷,所幸蔬菜不缺。上天让我多病,实则是福,我将终老于此。”嘉庆二十五年去世,时年五十八。

焦循博闻强记,见识精深卓绝。每读一书,无论深奥还是平易,必定探求本源,所以经史、历算、音韵、训诂无一不精通。年少喜爱《易经》,父亲问他,《小畜》“密云”两句为何又出现在《小过》,焦循反复思索不能明白。后来学习洞渊九容的算学,用数学比例探求《易》的比例关系,渐渐能够理解,写成《易通释》二十卷。他自述领悟的要义,一是旁通,二是相错,三是时行。又认为古代精通《易》理,深得伏羲、文王、周公、孔子本意的,莫过于孟子。孟子之后,能深刻理解孟子学说的,莫过于赵岐。后世伪疏杂乱,不能阐发本义,于是撰写《孟子正义》三十卷。他认为给《孟子》作疏,有十重难处;不过近代大儒,已经领会十之八九。于是广泛采纳各家学说,加上自己的见解,契合孔孟相传的正统宗旨,又撰《六经补疏》二十卷。研究汉《易》的学者常常排斥王弼,然而王弼解释箕子取用赵宾之说,读彭为旁,借雍为甕,通孚为浮,解斯为厮,都是用六书通假的原理。他解经的方法,距离马融、郑玄等大儒并不遥远,于是作《周易王注补疏》二卷。《尚书》伪孔传之中有不少精当之处,像《金縢》“我之不辟”,训辟为法;居东就是东征;罪人就是管叔、蔡叔;《大诰》周公不自称王,而称成王之命,这些地方,马融、郑玄都比不上,于是作《尚书孔氏传补疏》二卷。《毛诗》毛传、郑笺义理有异同,《毛诗正义》常常混淆毛、郑,把毛、郑强行等同,于是作《毛诗郑氏笺补疏》五卷。《左传》中“称君,代表君主无道;称臣,代表臣子有罪”,杜预推衍阐发这套说法。杜预是司马懿的女婿,亲眼见证成济弑君之事,既要为司马氏掩饰,也用来为自己掩饰。万斯大、惠士奇、顾栋高等人没能揭发其中隐情,于是作《春秋传杜氏集解补疏》五卷。礼以顺应时势为最重要,训诂、名物也应当深究,于是作《礼记郑氏注补疏》三卷。《论语》一书阐发伏羲、文王、周公的宗旨,错综推求,引申触类,义例和《易》相通,于是作《论语何氏集解补疏》三卷。以上合为二十卷。又收录当世通儒研究《尚书》的四十一家,著作五十七部,仿照卫湜《礼记集说》体例,按时间先后编排,编成四十卷,名为《书义丛钞》。另著《禹贡郑注释》一卷、《毛诗地理释》四卷、《毛诗鸟兽草木虫鱼释》十一卷、《陆玑疏考证》一卷、《群经宫室图》二卷、《论语通释》一卷。还有《雕菰楼文集》二十四卷、词三卷、诗话一卷。

焦循壮年就名满海内,钱大昕、王鸣盛、程瑶田等人都推崇敬重他。初次入京,拜见座主英和,英和说:“我知道你的字是里堂,江南老牌名士,长久受屈了!”去世之后,阮元为他作传,称赞其学问“精深博大,堪称通儒”,世人认为这个评价名副其实。

其子焦廷琥,字虎玉,优廪生。品性淳厚笃实,善于继承家学,阮元称他为品行端正之士。焦循曾经和焦廷琥编撰《孟子长编》三十卷;后来撰写《孟子正义》,焦廷琥的见解,参照范宁《谷梁传》的体例,一并收录保存。焦循认为《测圆海镜》《益古演段》两本书,开方的方法记载不详,用常规算法推算不合。后来读到秦九韶《数学九章》,里面有正圆开方之法,写成《开方通释》,对焦廷琥说:“你可以列出《益古演段》六十四道算题,用正圆开方法演算。”焦廷琥布筹演算,全部吻合,写成《益古演段开方补》一卷。阳湖孙星衍不相信西方地圆之说,拿杨光先驳斥地圆说,比作孟子抵制杨朱、墨子。焦廷琥认为古代论天有三家:宣夜、周髀、浑天。宣夜没有师承流传;浑天、盖天学说,都主张大地为圆形。泰州陈氏、宣城梅氏,都依据东西测影有时差、南北测星有纬度差,论证大地为圆形。而且《大戴礼记》记载曾子言论,《内经》记载岐伯言论,宋代邵雍、二程也有相关论述,地圆之说并不是西方人首创。于是广泛搜集古籍,写成《地圆说》二卷。其他著作有《密梅花馆诗文钞》。

顾凤毛,字超宗,江苏兴化人。乾隆四十九年,皇帝南巡召试,列为二等;乾隆五十三年,考中副榜贡生。父亲顾九苞,字文子,擅长《诗经》《礼记》。顾九苞的母亲任氏,是顾大椿的姑祖母,通晓经史。顾九苞的学问,都由母亲传授。乾隆四十六年考中进士,返乡途中去世,著作没能流传。顾凤毛也跟着祖母学习经书,十一岁通晓五经。长大之后,与焦循一同治学,焦循向顾凤毛问学质疑,才开始用力研读经书。顾凤毛又向嘉定钱塘学习音律,撰写《楚辞韵考》《入声韵考》《毛诗韵考》,都继承钱塘的治学宗旨。又撰写《毛诗集解》《董子求雨考》《三代田制考》,书未成而离世,年仅二十七岁。顾凤毛死后,焦循料理丧事,作《招亡友赋》凭吊他。

钟怀、李钟泗都有名望,都是甘泉人。钟怀,字保岐,优贡生。和阮元、焦循交好,一同研究经学,朝夕讨论,务求求得正确结论。平日恪守礼法,不和世人争名,交游之人都称他为君子。嘉庆十年去世,年四十五岁。著有《■M2厓考古录》四卷。其中《汉儒考》,比陆德明记载多出十几位学者。

李钟泗,字滨石。嘉庆六年举人,研经专精《左传》,撰写《规规过》一书,贬抑刘歆,推重杜预,焦循佩服他学识精深广博。

李富孙,字既汸,嘉兴人。嘉庆六年拔贡生。是李良年的曾孙,李良年自有传记。从祖父李集,字敬堂,乾隆二十八年进士,任郧县知县。精研经学,以汉、唐为宗,曾经撰写《学规论》,教导弟子研读经书、研习经世之学,著《原学斋文钞》。

李富孙学问有深厚根基,和伯兄李超孙、从弟李遇孙,被时人称为“后三李”。常年游学四方,向卢文弨、钱大昕、王昶、孙星衍请教,饱闻诸大儒的学说。阮元巡抚浙江时,李富孙在诂经精舍读书,于是深入钻研经术,尤其喜爱研读《易经》,著《易解賸义》。他认为易学分三派:汉儒之学,郑玄、虞翻、荀爽、陆绩诸家精深;晋唐之学,王弼、孔颖达一派,北宋胡瑗、石介、苏轼、程颐都属于这一脉支流;到宋代陈抟、邵雍之学兴起,依托道学,创作图说,阐发伏羲、文王、周公、孔子未曾谈及,汉以后儒者未曾论述的内容,附会神化。他们所说的理,不是《易》所说的理;所说的数,不是《易》所说的数,前代圣人的易学大道就此晦暗。唐代李鼎祚汇编的《周易集解》,精微广博,圣贤遗留的宗旨,大略见于此书。但三十六家之说仍多有遗漏,残存文句散见于其他典籍,还可以搜集辑录。于是摘抄汇编,成书三卷,另作《校异》二卷。

又撰《七经异文释》,采集经、史、传、注、诸子百家引文,以及汉唐宋石经、宋元刻本,校勘文字异同。有的字有古今异体,有的音近通假,有的沿袭讹误,全部依据古义疏证;同时搜集前代儒者的论说,订正谬误,辨别得失,折中求取公允。《易经》六卷、《尚书》八卷、《毛诗》十六卷、《春秋三传》十二卷、《礼记》八卷。同乡冯登府称赞此书详审广博,是训释经文异义的集大成之作。李富孙又认为,《说文解字》保存了保氏六书的本旨。篆书演变为隶书,隶书演变为楷书,文字日益繁多,讹伪层出不穷。有的形声、本义差别极大,有的字形近似而实质不同,后人常常混为一谈。有的一个篆字,有古文、籀文、异体,后人竟然拆分成两个字。经典文字,后人往往不懂音训,擅自改动,严重背离本义,这是文字学的大变局。假借通用,《说文》自有本字;有的可以通假,有的不能通假,只是后世俗字错误。援引经典互相印证,使世人沿袭的谬误清晰可辨,于是撰写《说文辨字正俗》八卷。同乡钱泰吉评价此书大旨折中段玉裁注,同时有段注未能论及之处,是研读《说文》的入门读物。

其他著作有《汉魏六朝墓铭纂例》四卷、《鹤徵录》八卷、后录十二卷、《曝书亭词注》七卷、《梅里志》十六卷、《校经庼文藁》十八卷。

李超孙,字引树。嘉庆六年举人,任会稽县教谕。剖析经义,尤其深于《诗经》。他认为《毛诗》草木虫鱼有疏,名物有解,地理有考,但《诗经》中提到的人物,没有人汇编成书。于是搜集诗中人物的氏族名字,广泛考取经、史、诸子与近儒著作,罗列各国世系、人物事迹,汇编成《诗氏族考》六卷。在会稽任教时,依照宁化雷鋐的学规条例教导生员,学风日益向好。另著《拙守斋集》。

李遇孙,字金澜,李集之孙。优贡生,处州府训导。幼年承袭祖训,博通经史,著《尚书隶古定释文》八卷。汉代孔安国因为蝌蚪古文难读,依照伏生今文次序整理,定名隶古定;宋代薛宣据此写成《古文训》。李遇孙认为隶古文字依旧难通晓,援引《说文》等书疏通,讹字订正,存疑之处空缺不妄断。生性喜爱金石,著《芝省斋碑录》八卷、《金石学录》四卷。在处州任职时,因为处州地处偏远山地,阮元《两浙金石志》多有遗漏,于是搜集数百种金石资料,写成《括苍金石志》八卷。其他著作有《日知录补正》一卷、《校正》一卷、《古文苑拾遗》十卷、《天香录》八卷、《随笔》六卷、诗文集十八卷。

胡承珙,字墨庄,泾县人。嘉庆十年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嘉庆十五年,充广东乡试副考官,不久升任御史,转任给事中。他认为身为谏官,应当全面了解天下利弊,向朝廷奏报,才不辜负职守。数年之中上奏很多,大多得到施行。其中最切中时弊的,是条陈钱粮亏空弊端的奏疏:“第一,应当禁止冒领滥支。各省藩库发放钱粮,向来有扣除二三成的弊病,藩司书吏把不该借支的款项,冒名支取。领钱的人急于用度,不敢要求足额;发放的官吏贪图多扣的好处,不问款项是否合理,就算是正当发放,也等同于浮冒。第二,应当禁止胁迫摊派。州县新旧官交接,制度限制严格,不允许用虚票抵账。近年很多地方,凭议单、欠票虚开款项充当抵偿,根源在上司多方胁迫逼迫,逼新任官员承担亏空。第三,应当节省靡费。各省摊捐津贴名目,未必全都不能裁减。听闻州县向上司衙门缴纳饭食、节礼银两,逐年增加。比如邸报一项,安徽省每年摊派各属上万两白银。一省如此,其他省可想而知;一件事如此,其他项目可想而知。第四,升迁调补应当审慎。吏部选授的官员大多初入仕途,尚且不敢轻易接受亏空。佐杂官题升、调补繁难州县,大多久历官场,熟习钻营。谋求题升的官员急于得到职位,明知地方亏欠繁重,不顾后患;调补官员为了应付眼前局面,利用原任的亏空,企图挪东补西。说到底所谓承担弥补,全是空话,不过剜肉补疮,甚至变本加厉。”奏疏所言深刻明晰。嘉庆二十四年,授福建分巡延建邵道,编查保甲,设立八条缉捕章程,盗匪收敛行迹。调任代理台湾兵备道,捕获洋盗张充等人,依法处置。不久请假回乡。台湾向来号称难治,胡承珙推行清庄弭盗之法,汉民与番民安定。胡承珙离开之后,彰化、淡水很快就爆发械斗冲突。道光十二年去世,年五十七。

胡承珙潜心经学,专门钻研《毛诗传》,回乡之后闭门著书,和长洲陈奂反复讨论,写成《毛诗后笺》三十卷。此书主旨阐发毛亨的义理,除旧注疏之外,唐宋元诸儒、近代研治《诗经》学者的著作,无不广泛征引;对于名物训诂,以及毛传与三家《诗》文字异同,剖析精微,论断公允。最精妙之处,能够贯通《毛传》前后文,领会主旨;又反复搜寻西汉以前古书,贯通诗义,证明毛传宗旨。书稿三四次修改,亲手誊写。写到《鲁颂·泮水》篇时染病,留下遗言嘱托陈奂校勘补完,陈奂于是续成全书。又认为郑玄注《仪礼》兼用古文、今文两个版本,总结其体例:有的必用正字,有的直接使用通假字;有的意在保存古本,有的兼顾通行今文;有的依据彼篇来断定此篇;有的两说并存。蕴含精深大义,关乎经学本体的内容很多。于是摘出注文中重复出现的文字,以及“读如”“读为”“当为”各条,排比梳理,考释训诂,辨明假借,多方参证,疏通证明,写成《仪礼古今文疏义》十七卷。又认为惠栋《九经古义》没有涉及《尔雅》,于是补撰数十条,编成二卷。《小尔雅》原书失传,今本收录在《孔丛子》之中,世人多认为是伪书;胡承珙作《小尔雅义证》十三卷,断定此书为真本。另著《求是堂诗文集》三十四卷。

胡秉虔,字伯敬,绩溪人。嘉庆四年进士,官刑部主事,改任甘肃灵台知县,升任丹噶尔同知,在任上去世。胡秉虔自幼好学,博通经史。曾经入京在国子监读书,夜里读书总要点完两支蜡烛才休息。尤其精通音韵训诂,著《古韵论》三卷,辨析江永、戴震、段玉裁、孔广森诸家学说,辨析细致周密,论断确凿不可更改。《说文管见》三卷,阐发古音古义,多为独得之见。末尾讨论二徐校订《说文》,见解透彻,是他毕生着力之处。其他著作有《周易小识》《尚书小识》《论语小识》各八卷,《卦本图考》一卷,《尚书序录》一卷,《汉西京博士考》二卷。《甘州明季成仁录》四卷,《河州景忠录》三卷。

朱珔,字兰坡,泾县人。朱珔三岁丧父,祖父命他过继给叔父为后嗣。嗣母汪氏未婚守节,朱珔侍奉她如同生母,兄弟之间友爱和睦。嘉庆七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参与翰林院柏梁体联句宴。散馆授编修,升迁至侍读。参与修撰《明鉴》,因为承修官的牵连,降为编修。道光元年,入值上书房,多次得到嘉奖,获“品学兼优”的褒扬。升任右春坊右赞善,请求奉养长辈归乡。修养品德,敦厚风俗,奖掖后辈。先后主持钟山、正谊、紫阳书院讲席,去世时八十二岁。

朱珔爱书如命,学问有本源。主讲书院近三十年,教导弟子以通晓经学、研习古学为先。与桐城姚鼐、阳湖李兆洛同为儒林元老,并称鼎足三贤。著《说文假借义证》二十八卷,《经文广异》十二卷,《文选集释》二十四卷,《小万卷斋诗文集》七十卷。汇编《国朝古文汇钞》二百七十二卷,又编《诂经文钞》六十二卷,汇集清代诸名家解经文章,依次标题,篇目完整,非常适合作为后学入门指引。

凌曙,字晓楼,江都人,国子监生。凌曙天性好学,家中贫寒,四书还没有读完,就离家做雇工,却坚持读书不倦。二十岁做私塾老师,向泾县包世臣请教治学方向,包世臣说:“研治经学必须恪守家法,专攻一家,打好根基,之后各家学说就能逐步贯通。”并拿出武进张惠言所辑数十条汉儒四书解说给他。凌曙于是考求礼制、古训,写成《四书典故覈》六卷,歙县洪梧十分称赞此书。之后研习郑玄之学,掌握要领;又向吴地沈钦韩请教疑难,学问更加贯通精密。后来读到武进刘逢禄阐释何休《公羊春秋》,心生喜爱。入京之后,为仪徵阮元校勘编纂《经郛》,遍览魏晋以来各家《春秋》学说。他深思,《春秋》大义保存在《公羊传》之中,公羊学传承自董仲舒。董仲舒《春秋繁露》,领会礼义根本,通晓经权变通,以行仁为本,正名为先;推演阴阳五行的变化,阐明制礼作乐的本源。体系宏大,思虑精深,发掘隐微的大义,称得上擅长阐发微言大义。但是旨意深奥文辞晦涩,不容易融会贯通;浅学之人随意非议,这一脉圣学几乎断绝。于是广泛搜集资料,承续董子宗旨,梳理篇章字句,作注十七卷。又不满宋元以来学者空谈无益,唯有实事求是才接近圣学;而最切实的学问莫过于礼,于是撰写《公羊礼疏》十一卷、《公羊礼说》一卷、《公羊问答》二卷。居家研读礼书,认为丧服是人伦核心经典,后世儒者议论错杂,是非多谬,作《礼论》百篇,推阐郑玄之义。阮元邀请凌曙到广东教导自家子弟,凌曙写信和阮元商讨,删定合并为三十九篇,合为一卷。道光九年去世,年五十五。

凌曙的外甥仪徵刘文淇,家境贫寒而聪慧,凌曙悉心教导,刘文淇因此成名,他的学问根源出自凌曙。

薛传均,字子韵,甘泉人,生员。博览群书,记忆力强,见识精审。受福建学政陈用光聘请,陈用光读到他的著作,感叹相见恨晚。不久在汀州试院病逝,年四十一。薛传均对十三经注疏用功最深,核心专长在文字学;对许慎《说文》,融会贯通,通晓含义、熟习文辞。嘉定钱大昕文集中有《说文答问》一卷,阐明文字通转假借的道理,薛传均广引经史佐证,写成《说文答问疏证》六卷。又认为《文选》之中多古字,逐条列举,疏通证明,写成《文选古字通》十二卷。

刘逢禄,字申受,武进人。祖父刘纶,官大学士,谥号文定,另有传记。外祖父庄存与、舅舅庄述祖,都以经学闻名当世,刘逢禄完整继承他们的学问。嘉庆十九年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改礼部主事。嘉庆二十五年,仁宗驾崩,刘逢禄搜集各类大礼典章,编纂长编,从丧事开始到安葬山陵,所有典制完备。道光三年,通政司参议卢浙奏请将汤斌从祀文庙。议者认为汤斌康熙年间在上书房获罪,乾隆朝曾经驳回相关请求,以此为难。刘逢禄提笔写道:“后夔掌管乐教,尚且有朱、均这样不肖子弟;吕望陈述治国之道,也难以匡正管、蔡之叛。”尚书汪廷珍认可并采用此文,于是得到朝廷批准。道光四年,补仪制司主事。越南贡使上书,请求为国王母亲求取人参,圣旨准许赏赐。谕旨之中有“外夷贡道”一语,使臣请求改为“外藩”。礼部认为诏书难以改动。刘逢禄草拟文书回复:“《周礼·职方》记载,王畿之外分九服。夷服距离王城七千里,藩服九千里,藩服更远,夷服更近。《说文》羌、狄、蛮、貊诸字都从兽旁,唯独夷字从大、从弓。考证东方大人之国称夷,风俗崇尚仁,仁者长寿,传说东方有不死之国,所以孔子想要迁居九夷。乾隆年间下谕,告诫四库馆不得把书籍中的‘夷’字改为‘彝’。舜是东夷之人,文王是西夷之人。我朝天下一统,摒弃汉唐以来避忌这类字眼的浅陋习惯,使者不必在此事疑虑。”越南使者无言而退。刘逢禄在礼部十二年,常凭借经义决断疑难事务,大多像这样被众人敬服。

他治学重在领会大义,不专在细碎章句。从董仲舒《春秋》入手,探求六经的家法,依托六经探求圣人本心。他曾说:“今世讲经之人,西汉以《毛诗》相对完整,东汉以虞翻《易》较为完备。但毛公详于古训,略于微言;虞翻精通卦象变化,很少阐发大义。想要做到触类通达、阐发幽微,西汉唯有董仲舒治公羊,东汉唯有何休;《子夏丧服传》则有郑玄。西汉之学,重在大体,所以董仲舒所传不是章句训诂。东汉条理精密,以何休、郑玄为宗主,但是丧服只是五礼其中一类。《春秋》文字数万,义理数千,贯通天道人事。用它贯通众经,无处不能找到本源;用来读史,可以决断天下疑案;用来修身治国,先王之道可以复兴。”于是接续公羊学脉络,正定学术统绪,写成《公羊春秋何氏释例》三十篇;又辨析疑难,捍卫何休学说,作《笺》一卷、《答难》二卷。又推究《谷梁传》《左传》得失,写成《申何难郑》四卷。广泛搜集史书之中不合礼制刑律的记载,写成《仪礼决狱》四卷。推衍其义,作《论语述何》《夏时经传笺》《中庸崇礼论》《汉纪述例》各一卷。另有《纬略》二卷、《春秋赏罚格》一卷。感慨当时学者讲《春秋》,都承袭宋儒“直书其事,不加褒贬”的说法;唯有孔广森《公羊通义》能够破除这个偏见,但孔广森还不能确信三科九旨就是《春秋》微言大义所在,于是撰写《春秋论》上下两篇,阐扬圣人权变大义。又写成《左氏春秋考证》二卷,懂学术的人评价此书,可以和阎若璩、惠栋辨析伪古文《尚书》的著作并列。

刘逢禄研究《易》尊虞翻;研究《尚书》订正马融、郑玄;研究《诗经》最初推崇毛诗,后来喜好三家《诗》。著《易虞氏变动表》《六爻发挥旁通表》《卦象阴阳大义》《虞氏易言补》各一卷。另作《易象赋》《卦气颂》,提炼核心宗旨。《尚书今古文集解》三十卷、《书序述闻》一卷、《诗声衍》二十七卷。所作诗、赋、连珠、论、序、碑、记文章约五十篇。道光九年去世,年五十六。弟子潘准、庄缤树、赵振祈跟随他研习公羊与礼学,皆有名声。

宋翔凤,字于庭,长洲人。嘉庆五年举人,任湖南新宁县知县,也是庄述祖的外甥。庄述祖曾说“刘家外甥刘逢禄可以为师,宋家外甥宋翔凤可为友”,刘就是刘逢禄,宋即宋翔凤。宋翔凤通晓训诂名物,志向在西汉家法、微言大义,得到庄氏家学真传。著《论语说义》十卷,自序写道:“《论语说》称,子夏等六十四人共同记录孔子微言,尊孔子为素王。微言,就是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这二十篇,梳理条理,探求宗旨,太平治道、素王的功业都完备其中。自汉以来,各家解说,时而相合,时而背离,不能统一。我曾经综合古今,准备纂述著作。文辞繁多,于是单独记录个人见解,题为《说义》。”另著《论语郑注》十卷、《大学古义说》二卷、《孟子赵注补正》六卷、《孟子刘熙注》一卷、《四书释地辨证》二卷、《卦气解》一卷、《尚书说》一卷、《尚书谱》一卷、《尔雅释服》一卷、《小尔雅训纂》六卷、《五经要义》一卷、《五经通义》一卷、《过庭录》十六卷。咸丰九年,重赴鹿鸣宴。次年去世,年八十二。

戴望,字子高,德清人,生员。最初喜爱辞章,后来读博野颜元著作,研习颜李之学。最后拜长洲陈奂为师,通晓音韵训诂;又跟随宋翔凤学习《公羊春秋》,通晓公羊之学。著《论语注》二十卷,用公羊家法推演刘逢禄《论语述何》的微言。其他著作《管子校注》二十四卷、《颜氏学记》十卷、《谪麟堂遗集》四卷。

雷学淇,字瞻叔,顺天通州人。父亲雷鐏,字宗彝,乾隆二十七年举人,选授江西崇仁知县。道光初年,朝廷下诏要求天下臣民严守冠服礼制,雷鐏撰写《古今服纬》阐发古义,抑制奢靡之风。道光九年书成,时年九十岁。

雷学淇,嘉庆十九年进士,任山西和顺知县,改贵州永从知县。一生喜好考据论辩,每有见解,必求融会贯通,务求和诸经文字不相抵触。因为父亲雷鐏写《古今服纬》,他为之作注释,附《释问》一篇、《异同表》二篇。又认为《夏小正》一书完整保存三统历的义理,潜心参考研究二十余年。依据《尧典》中星、诸经历数,采录虞史伯夷之说,依据周公传世文献,核对异同,订正讹误,搜集散佚史料,探求主旨,写成《夏小正经传考》二卷。又考定经传原文,为之疏证,成《夏小正本义》四卷。

常常感慨《竹书纪年》自五代之后大量残缺,于是广泛搜集唐以前典籍的引文,历时九年搜集整理,大体恢复旧貌。他说:“孟子先到魏国,后到齐国,这是《孟子》明文,就算没有其他佐证,也应当遵从这个记载。何况《竹书纪年》记载‘梁惠成王后元十五年,齐威王薨;十七年惠成王卒’,那么惠王后元十六年,齐宣王才即位。孟子到魏国,应当在后元十六年惠王去世前一年。《史记》误记惠王在位三十六年去世,所以说三十五年孟子至梁;又把惠王改元后的十六年,算作襄王时代。依据《竹书纪年》,梁惠王在徐州会诸侯,改元称王,所以孟子称他为王。史书说孟子到魏国两年之后惠王去世,襄王即位,用本书核验,这个说法可信。只是惠王卒于改元后十七年,不是三十六年。襄王即位,孟子见他不像人君,于是东往齐国,按《竹书纪年》就是齐宣王即位第二年。魏国到齐国一千数百里,所以孟子说‘千里而来见王’。如果孟子先见齐宣王,从邹到齐国只有六百多里,不能叫千里。齐人攻取燕国,《孟子》明确说是宣王时期。《史记》记载齐国漏记悼子、侯剡两代国君,把威王、宣王即位时间提前二十二年。齐伐燕这件事,司马迁不依据《孟子》折中,年表记在湣王十年;司马光一直找不到合理解释,于是把宣王即位延后十年,迁就《孟子》。后世学者半信半疑,始终没有定论。依据《竹书纪年》,伐燕发生在宣王七年,也就是周赧王元年。凡是《孟子》记载古人年岁,用《史记》《汉书》推算都不合,用《竹书纪年》推算全都吻合。”又依据《竹书纪年》长历推算岁差、历代日食,从唐尧虞舜以来,全部吻合。他自己说:“传、笺、注、疏取舍多有不同,我不敢非议前贤,只求合乎事理。”其他著作《校辑世本》二卷、《古今天象考》十二卷,附图说二卷,《亦嚣嚣斋经义考》及文集三十二卷。

王萱龄,字北堂,昌平人。道光元年副贡,不久被推举孝廉方正,任新安、柏乡两县教谕。喜爱汉学,精通训诂,受学于高邮王引之,《经义述闻》常常引用他的说法。著《周秦名字解诂补》一卷,补王引之书中缺疑之处。

崔述,字武承,大名人。乾隆二十七年举人,选授福建罗源知县。武官常常借海盗之事邀功,诬告商船为盗,崔述为之平反。不久,辞官回乡。著书三十多种,《考信录》是毕生心力所寄。包括《考古提要》二卷,《上古考信录》二卷,《唐虞考信录》四卷,《夏商考信录》四卷,《丰镐考信录》八卷,《丰镐别录》三卷,《洙泗考信录》四卷,《洙泗馀录》三卷,《孟子事实录》二卷,《考古续说》二卷,附录二卷。另有《王政三大典考》三卷,《读风偶识》四卷,《尚书辨伪》二卷,《论语馀说》一卷,《读经馀论》二卷,别名《考古异录》。

他著书的宗旨:不把传注混入经书,不把诸子百家之说混入传注。以经书为本,传注符合经文的就收录,不合经文的就辨析驳斥;荒诞不经的异说,就批判谬误、舍弃不用。比如他认为《易传》最多追溯到伏羲,《春秋传》最多追溯到黄帝,后人所知不该比古人更多。纬书所说十纪,史书所载天皇、地皇、人皇,都是虚妄。战国杨朱、墨子肆意论辩,常常非议尧舜、轻视汤武,满足一己私意。诋毁尧就依托许由,诋毁禹依托子高,诋毁孔子依托老聃,诋毁武王依托伯夷。司马迁推崇黄老之学,所以喜欢收录异端杂说,学者应当只信《论语》《孟子》,不该轻信《史记》。认为夏商周没有国君称号叫某公,“公亶父”连在一起成文,就如同公刘。“古公亶父”,意思就是从前的公亶父。认为匡是宋国城邑,“畏匡”“过宋”本是一件事;“匡人其如予何”、“桓魋其如予何”,应当是同一事件的记载,记录者文字小有差异。这些见解都很有见地。

崔述治学,考据详明如同汉儒,但不墨守旧说而不求内心合乎义理;辨析精微如同宋儒,却不空谈虚理而不核查史实。但他过于自信,主观褒贬取舍之处也很多。其他著作《易卦图说》一卷,《五服异同汇考》三卷,《大名水道考》一卷,《闻见杂记》四卷,《知味录》二卷,《知非集》三卷,《无闻集》五卷,《小草集》五卷。嘉庆二十一年去世,年七十七。

胡培翚,字载平,绩溪县人。他的祖父胡匡衷,字朴苏,是岁贡生。胡匡衷对儒家经义多有阐发创见,不随便附和或是刻意反对前代儒者的观点。著作有《三礼札记》《周礼井田图考》《井田出赋考》《仪礼释官》等书。他论述井田制度,大多申述郑玄的学说;但在授田这件事上,认为《遂人》所记载的是乡遂的田制,《大司徒》所记载的是都鄙的田制,郑玄的注释前后自相矛盾。于是撰写《畿内授田考实》一篇,其中的推算考证尤其精密。他的《仪礼释官》,取《周礼》《礼记》《左传》《国语》与《仪礼》互相参校考证,论据精准扎实,能够补充旧注旧疏没能讲到的内容。又著有《周易传义疑参》十二卷,以及《左传翼服》《论语古本证异》《论语补笺》《庄子集评》《离骚集注》《朴斋文集》。胡匡衷七十四岁去世。

胡培翚是嘉庆二十四年的进士,历任内阁中书、户部广东司主事。做官勤勉,处理事务缜密。当时的人称赞他处理公务如同研治经书,一个字都不肯轻易放过。他坚决不收财物贿赂,又能揭发隐情、指出弊端,官府里的差役小吏都畏惧他。假造凭证一案爆发,同部门有数十名官员因为失察被追责,只有胡培翚和蔡绍江没有受到牵连玷污,但仍然因为一同在文书上画押署名而被降级,返回故乡。后来他在钟山书院、云间书院担任主讲,又两次到泾川书院讲学,把扶持奖掖后辈当作自己的责任。离开泾川的时候,门生沿途摆设酒宴为他饯行,送行的人接连不断。他十分看重朋友情义,郝懿行、胡承珙遗留的书稿,全都依靠胡培翚依次刊刻成书。道光二十九年去世,终年六十八岁。

绩溪胡氏家族,自从明代生员胡东峰开始,世代传承经学。胡培翚蒙受先辈的学术滋养,又跟随歙县的凌廷堪求学,精深钻研《三礼》。最初写成《燕寝考》三卷,王引之读到这部书十分赞赏。之后撰写《仪礼正义》,上溯周公、孔子、子夏传下教化的宗旨,阐明郑玄、贾公彦注疏的得失,广泛参考历代大儒、研经学者的各类论述。阐发幽深精微的义理,弘扬圣贤的学术脉络,这是中断两千多年的绝学。此书的核心主旨都记载于写给顺德罗惇衍的信中说:“我撰写《仪礼正义》,大致确立四项体例:第一,疏通经文以补充旧注;第二,贯通旧疏以阐发注文含义;第三,汇集各家学说附列于注文之下;第四,采择其他说法订正旧注。全书共四十卷。至于贾公彦所作的疏,有的解说经文却违背经文本意,有的申述注文却误解注者原意,不能不加以辨析。我另外写成《仪礼贾疏订疑》一书。关于宫室制度,现在以朝制、庙制、寝制作为大纲,以天子、诸侯、大夫、士为细目。学制区分庠、序;馆制区分公办、私办。都先考证确定宫室规制,再把《仪礼》十七篇记载的各类礼仪,分条附在后面,书名叫《宫室提纲》。陆德明《经典释文》对《仪礼》的注音较为简略,我打算采集各经音义以及《经典释文》成书之后各家的音切,依次补录成书,名为《仪礼释文校补》。”

胡培翚潜心钻研这部书一共四十多年,晚年患上风痹病,仍然带病坚持撰述。还有《士昏礼》《乡饮酒礼》《乡射礼》《燕礼》《大射仪》五篇没有完稿就去世了。他的弟子江宁人杨大堉跟随他研习礼学,接续补完全书。胡培翚其他著作还有《禘祫问答》《研六室文钞》。

杨大堉,字雅轮,是生员。治学笃实,交游稀少,深入探究经传训诂。最初跟随元和顾广圻、吴县钮树玉求学,尽得《苍颉篇》《尔雅》的学问要义。著《说文重文考》六卷,纯粹依靠字音探求通假字,依靠偏旁繁简变化,考究古文、籀文字体演变的异同。又撰写《五庙考》,专门辩驳王肃学说的谬误。两江总督陶澍以海防策问生员,杨大堉写下洋洋千言对策,大意说:“国内官员凭着意气,居高临下,把洋人看作小商贩。但洋人虽然贪求利益,却跨越数万里海洋来到这里,一定不是没有依仗的。如果轻率处置,必定引发边境争端。”当时天下太平已久,世人习惯附和空谈,唯独杨大堉见识高远、立论正直,侃侃直言无所避忌,仿佛预先料到后来义律、璞鼎查挑起的战事,读到的人都为之变色。他还有《论语正义》《毛诗补注》《三礼义疏辨正》等著作,全都散佚失传。

刘文淇,字孟瞻,仪征人,嘉庆二十四年优贡生。父亲刘锡瑜,凭借医术闻名当世。刘文淇长大后,就深入钻研古籍,贯通群经。对于毛亨、郑玄、贾公彦、孔颖达的著作,以及宋元以来阐释经书的各家解说,广泛阅览、深入搜求,权衡取舍,择取定论。他尤其倾力研究《春秋左氏传》,曾经说:《左传》的本义长期被杜预的注本侵蚀遮蔽,杜注中稍有可读的内容,大多是袭取前人旧说。于是编撰《左传旧注疏证》一书,先取贾逵、服虔、郑玄三家旧注,疏通阐证。凡是杜预攻击驳斥的地方,加以纠正;杜预抄袭旧说之处,予以点明。杜注中沿用韦昭《国语注》的地方,也逐条梳理记录。其他如《五经异义》所载《左传》相关说法,都源自《左传》前代经师;《说文解字》引用的《左传》文字,也是古文经学派的学说;《汉书·五行志》收录的刘歆之说,本就是《左传》一派的学问;各类经疏、史书注文、《太平御览》等典籍引用的、不署姓名却和杜预注不同的《左传》注,都是贾逵、服虔的旧说。凡是这类材料,都称作旧注,并为之作疏证。顾炎武、惠栋的补注以及近代专门阐释《左传》的著作,有可取见解的,全部收录。最后才附上自己的观点,判定取舍。上溯先秦诸子,下考唐以前史书,旁采杂家笔记、文集,全部拿来作为佐证。务求实事求是,使《左传》的大义清晰彰显。书稿草创历时四十年,长编初稿已经齐备,再依次编排整理成书,定名《左传旧注疏证》。

他又提出看法:《左传》义疏大多承袭刘光伯《述议》。《隋书·经籍志》与《孝经疏》解释《述议》,说这部书是记述旧义,评议得失。既然如此,刘光伯引用旧疏,必然会记下原作者姓名。孔颖达《左传正义序》只说以《述议》作为蓝本,原本不是有意剽窃。到永徽年间众臣审定定稿,才删去旧注作者姓名,把前人之说当作自己的言论。刘文淇于是细致剖析考证,写成《左传旧疏考正》八卷。

刘文淇依据《史记·秦楚之际月表》,得知项羽曾经定都江都。核对当时天下形势,推考当时诸侯割据的史实,写成《楚汉诸侯疆域志》三卷。依据《左传》《吴越春秋》《水经注》等典籍,提出唐宋以前扬州地势南高北低,并且东西两岸没有修筑堤防,和如今运河的形势截然不同,写成《扬州水道记》四卷。另有《读书随笔》二十卷,文集十卷,诗集一卷。

刘文淇侍奉双亲极为孝顺。父亲年高病重,眼睛失明,他伺候日常起居,朝夕搀扶照料;寒冬夜晚父亲脚冷,就用自己的体温暖父亲双脚。他的舅舅凌曙家境极贫困,留下遗孤凌毓瑞,刘文淇收养抚育这个孩子,请同乡方申做他的老师,还帮凌毓瑞取得生员资格。方申通晓虞翻《易》学,都是刘文淇培养成就的。刘文淇去世,终年六十六岁。

其子刘毓崧,字伯山,道光二十年优贡生。跟随父亲学习经书,成年之后更加专心治学。接续刘文淇的事业,研究《左传》,继承先父著述,写成《春秋左氏传大义》二卷。因为刘文淇考证《左传》旧疏,刘毓崧承袭其父的义例,撰写《周易旧疏考正》《尚书旧疏考正》《毛诗旧疏考正》《礼记旧疏考正》各一卷。

他还提出:六经创立之前,各类学问各有专官掌管,史官设立最早。不只是史书各类体裁以及分支的小说家出自史官,经、子、集三部典籍,还有后世的幕僚、书吏,溯源效法的源头,也出自史官。班固《汉书·艺文志》论述史官,还没有阐发这个观点。《艺文志》叙九流,说明诸子之学各源出于某官,各有师承,但其中划分取舍也有不妥之处。刘毓崧一方面将九流中的小说家归入史官一脉;又辨析道家并非只出自史官,改定为源出于医官。另外新增三家:名家出自司士,兵家出自司马,艺术家出自考工。合并一共十一家。他广泛搜集典籍,穷究根本要义,写成《史乘通义》《诸子通义》各四卷,还有《经传通义》十卷,《王船山年谱》二卷,《彭城献徵录》十卷,《旧德录》一卷,《通义堂笔记》十六卷,文集十六卷,诗集一卷。刘毓崧去世,终年五十岁。

刘毓崧之子刘寿曾,字恭甫。同治三年、光绪二年两次考中副榜。刘毓崧主持金陵书局,深受曾国藩器重。刘毓崧过世之后,曾国藩招刘寿曾进入书局,刊刻的众多典籍,大多由他校勘审定。当初刘文淇编撰《左传》长编,晚年着手整理成疏,才完成一卷就离世。刘毓崧想要完成这部著作,没能如愿。刘寿曾于是发奋,以继承祖志、接续著述为己任,严格制定写作日程,写到《襄公四年》就病逝,终年四十五岁。另有《读左札记》《春秋五十凡例表》,都是研治《左传》旧疏时,旁征博引、阐发古经义理的作品。其他著作有《昏礼别论对驳义》《南史校义集评》《传雅堂集》《芝云杂记》,各若干卷。

方申,字端斋。幼年丧父,跟随刘文淇求学,精通《周易》,著有《诸家易象别录》《虞氏易象汇编》《周易卦象集证》《周易互体详述》《周易卦变举要》。

丁晏,字柘堂,江苏山阳人。阮元任漕运总督时,以汉代《易》十五家学说出题策问,丁晏写下万余字逐条应答,精深奥妙,冠绝当世。道光元年考中举人。

丁晏认为顾炎武提出梅赜所献伪《古文尚书》文辞典雅周密,不是梅赜本人所能伪造;丁晏考证《孔子家语后序》以及《经典释文》《尚书正义》,断定伪古文是王肃伪造。王肃才华高、学识广博,喜好造作伪书,用来诘难郑玄。郑玄的学说在汉代发扬光大,王肃伪造《孔传》想要凌驾于郑学之上,后世儒生误信伪书。近代惠栋、王鸣盛也曾怀疑为王肃所作,却没能把道理讲透彻,丁晏专门撰文辨析,写成《尚书馀论》二卷。

他又认为胡渭《禹贡锥指》虽能辨明伪古文,却不能笃信古学,沿袭旧错误解,主观臆断。后世学者,又以什么作为准则?丁晏既订正谬误、匡正胡渭的过失,又搜集古文材料,甄录旧说,针砭俗见、订正讹误,凭自己的判断裁断,目的在于阐发经文,不盲目泥古。引用前人说法,都在文后标注作者姓名,汇编成《禹贡集释》三卷。

丁晏一生笃好郑玄之学,对《毛诗笺》、三《礼》注钻研尤深。他认为毛亨的学说继承圣贤正传,书中所称引的内容,和周秦诸子说法相通。郑玄阐发毛诗大义,作《毛诗笺》。孔颖达《毛诗正义》不能领会原意,误判郑玄改动文字、篡改毛亨原文,引用材料疏漏,多处违背郑玄本意。于是广泛参证古籍旧记,多方比对考索,证明郑说与古文献相合,写成《毛郑诗释》四卷。郑玄《诗谱》,宋代欧阳修作补亡,如今通志堂刻本讹误脱漏、杂乱错谬。丁晏依据《毛诗正义》重新排比编排,写成《郑氏诗谱考正》一卷。郑玄兼采齐、鲁、韩三家《诗》,王应麟撰《三家诗考》附刻于《玉海》之后,书中错漏繁多,世间没有精良善本。丁晏搜集原书,校勘订正,写成《诗考补注》二卷、《补遗》一卷。

郑玄注解礼经极为精密,距离古时代不远,不做空泛臆断。至今可以考证的例子,像《仪礼·丧服注》大多承袭马融师说;《士虞记》“中月而禫”,郑注说二十七月,依据《戴礼·丧服变除》;《周礼·大司乐》论鼓,郑注采纳许慎说法,和郑众不同;《小胥》悬钟磬,注“二八十六枚在一虡”,依据刘向《五经要义》;《小宗伯》注“五精帝”,出自刘向《五经通义》;《射人》注所称“今儒家”,取自贾逵注;《考工记》“山以章”,郑注写作“獐”,依据马融注;《礼记·檀弓》“瓦不成味”,郑注认为“味”当作“沫”,依据班固《白虎通》;《王制》“大绥小绥”,郑注认为“绥”当作“緌”,取自刘向《说苑》;《玉藻》“元端朝日”,郑玄读作“冕”,依据《大戴礼·朝事义》;《祭法》“幽宗雩祭”,郑玄把“宗”读为“禜”,依据许慎《说文解字》。郑玄信而好古,全部源于前代经师,确有依据。这类释义,补足孔疏遗漏,都是前人未曾阐发的秘义。丁晏疏通证明,如同举火照明,写成《三礼释注》一共八卷,又编撰《郑康成年谱》,给自己的书斋题名“六艺”,取自郑玄《六艺论》,寄托仰慕先贤的心意。但丁晏研究经学,并不攻讦宋儒,曾经说汉学、宋学之争,只是门户之见。汉儒订正训诂,训诂准确,义理才能彰显;宋儒剖析义理,义理明晰,训诂才更精密:二者不可偏废。他研究《周易》,阐发程颐《易传》,写成《周易述传》二卷;研究《孝经》,汇集唐玄宗、司马光、范祖禹的注,写成《孝经述注》一卷。

丁晏尤其熟习《资治通鉴》,所以经世治国的才干充裕。曾经与人讨论钞法弊病,说轻钱搭配纸币流通,必定有利无害。讨论禁止鸦片烟,认为不禁止则百姓日渐羸弱,国家国力疲敝;实行禁烟,利益争端会激化,外夷必然反叛。而且禁烟应当以百姓性命为重,不能计较财利;立法应当优先保全中国,不去惊扰外夷。后来事态发展全都和他所说吻合。丁晏在家乡时主持修筑堤防、办理赈灾、修缮府城、疏浚城内河道、疏通文渠中段,对乡里多有功绩。

咸丰三年,太平军蔓延到大江南北,总督、巡抚传令各府县,训练乡勇、储备粮食做防御准备。淮安府委托丁晏主持防务。不久因事遭人弹劾,奉旨发配黑龙江,缴纳罚金得以免去流放。咸丰十年,捻军侵扰淮安北关,丁晏召集团练,布防险要关隘,城池得以保全。咸丰十一年,团练大臣晏端书举荐他,朝廷核定之前守城功绩,由侍读衔内阁中书加三品衔。

丁晏年少多病,成年之后读书涵养心性,身体日渐强健。一部书研读完毕,才开始研读另一部,亲手校勘典籍极多,必定从头至尾完成。光绪元年去世,终年八十二岁。著作四十七种,合计一百三十六卷,已经刊刻的汇编为《颐志斋丛书》。

王筠,字贯山,安丘人。道光元年举人,后来出任山西乡宁县知县。乡宁地处万山之中,民风淳朴,公务简单,诉状送到即刻审理判决。空闲时手不释卷。代理徐沟知县,再代理曲沃知县,这两处地方号称事务繁难,两县都治理得很好,同时治学不曾中断。

王筠年少喜爱篆文、籀文,成年之后广泛涉猎经史,尤其精通《说文解字》。研究《说文》的学问,当世推重桂馥、段玉裁两家。王筠评论:“桂馥专门罗列古籍引文,只求阐明许慎之说,不加入个人论断;只是引文取舍没有界限,还大量收录文采修饰的辞句。段玉裁体系宏大、思虑精深,所总结的通例,是前人所没有发现的;只是武断、支离疏漏之处,也时有出现。”

他又说:文字的奥义,不外乎形、音、义三者。古人造字,为万物定名,以意义为本,读音随之产生,然后才有字形。后人识字,由字形推求读音,由读音考求字义,文字的学问才算完备。六书以指事、象形居首,文字的关键就在这里。属于记事类的字,研究者应当依据史实考察文字,不要凭借文字去凭空臆造史事;属于描绘事物的字,研究者应当依据实物考察文字,不要拘泥字形去虚构物象。不要借用别的事件附会这个字的含义,不要借用别的事物构拟这个字的形体,这样才可以与仓颉、史籀、李斯一同质疑问难。现在《说文》中“足从口”“木从屮”,鸟、鹿的足部字形相近都从“匕”,如果不是后人窜改,那许慎原本的意思就已经漫灭不清了。”于是分条标举、疏通阐证,写成《说文释例》二十卷。所谓释例,就是依托许慎原书解释其中条例,如同杜预注解《春秋》。

又认为徐铉、徐锴的本子多简略疏漏,加上李焘打乱原书次序,导致部首归类的脉络难以探寻。段玉裁虽然创立通例,但受著书体例限制,没能完备详尽。王筠于是采录桂馥、段玉裁等各家学说,写成《说文句读》三十卷。取名句读,取自张尔岐《仪礼郑注句读》;汉代经注大多称为章句,此书解说许慎学说,不分章,所以命名句读。

王筠研究《说文》将近三十年,他的著作独辟路径,折中众说,不依附他人。当时学者评价他是许慎的功臣,桂馥、段玉裁强有力的对手。另有《说文系传校录》三十卷,《文字蒙求》四卷。其他著作有《毛诗重言》一卷,附《毛诗双声叠韵说》一卷,《夏小正正义》四卷,《弟子职正音》一卷,《正字略》二卷,还有《蛾术编》《禹贡正字》《读仪礼郑注句读刊误》《四书说略》。咸丰四年去世,终年七十一岁。

曾钊,字敏修,南海人。道光五年拔贡生,授合浦县教谕,调任钦州学正。曾钊勤学好古,读一本书必定校勘讹字、脱文。遇到珍秘善本,要么雇人抄写,要么自带干粮前去抄录,历时七八年,藏书达到数万卷。此后研求经义,文字考证依据《说文》《玉篇》,训诂稽考《方言》《尔雅》;即使深奥晦涩难以读懂,也由文字求含义,由含义推读音,大都能以经解经,立论确有依据。进京的时候,拜见武进刘逢禄,刘逢禄说:“像你这样笃实治学的人,汉学可以向东传播了!”冕士,是曾钊的号。

仪征阮元总督两广,震泽任兆麟见到曾钊校勘的《字林》,告知阮元。阮元十分赏识,请他教授自家子弟。后来开设学海堂,以古学培育士人,特地任命曾钊做学长,奖掖勉励后辈。曾钊依据阮元关于“日月为易”、合朔之辨在于朔易的说法,进一步阐发孟喜卦气学说,引用《系辞》“悬象莫大乎日月”,新月残月相会于壬癸,日在上月在下,对应未济卦,象征晦朔之时。阮元认为足以阐发古义,应当进一步阐说,阐明孟氏易学,于是曾钊写成《周易虞氏义笺》七卷。其他著作有《周礼注疏小笺》四卷,《诗说》二卷,《诗毛郑异同辨》一卷,《毛诗经文定本小序》一卷、《考异》一卷、《音读》一卷,《虞书命羲和章解》一卷,《论语述解》一卷,《读书杂志》五卷,《面城楼集》十卷。

曾钊喜欢研讨经世济民的学问。道光二十一年,英军在沿海烧杀劫掠;祁㙑再次总督两广,番禺举人陆殿邦献策,填塞大石、猎德、沥滘河道阻挡英军火轮战船。祁㙑拿这个计策询问曾钊。曾钊说:“《易经》讲设置险隘,不靠天然壕堑,不凭借地理形势,关键在于人审时度势来布设。进入省城有三条水道,猎德、沥滘两处水浅;从大石到大黄滘,水深数丈。三四月英船从这里进入,应当预先设防,巩固省城。省城稳固,之后再由内向外部署防御。”祁㙑十分赞同,委派曾钊勘测堵塞河道的形势。曾钊认为大石是最关键的地段,集结南海、番禺两县团练乡勇三万六千,日夜操练,海防于是严密。道光二十三年,祁㙑筹划修复虎门炮台,曾钊进献十条《炮台形势议》。不久廉州海盗作乱,祁㙑因为曾钊熟悉廉州情况,委派他参与军务,海盗最终归降。咸丰四年,曾钊在家中去世。

林伯桐,字桐君,番禺人,嘉庆六年举人。一生喜好考据之学,学术宗主汉儒,立身行事信服朱子,没有门户之见。侍奉双亲极为孝顺。道光六年,赴礼部会试归来,父亲已经去世,悲痛得几乎寻死。守丧完全遵从古礼,三年素食,不进内室。从此不再赴京参加会试,一心奉养母亲。与两位弟弟友爱和睦,教授生徒百余人,全都注重修身,勉励实学。两广总督阮元、邓廷桢都敬重他。阮元聘请他做学海堂学长,邓廷桢聘请他教导自己两个儿子。道光二十四年,经铨选授德庆州学正,三年后在任上去世,终年七十岁。

林伯桐对诸经无不通晓,尤其精通《毛诗》。他认为毛传与郑笺有分歧之处,大多毛亨本义更优;孔颖达《毛诗正义》常常把王肃的说法当成毛亨原意,又经常混淆郑玄和毛亨。研习《毛诗》的人,应当分开辨析,才不丢失经学师法。于是考证郑笺异义,写成《毛诗通考》三十卷;又著《毛诗传例》二卷;再汇集零散义理词句,写成《毛诗识小》三十卷,全部精密详实。其他著作有《易象释例》十二卷,《易象雅训》十二卷,《三礼注疏考异》二十卷,《冠昏丧祭仪考》十二卷,《左传风俗》二十卷,《古音劝学》三十卷,《史学蠡测》三十卷,《供冀小言》二卷,《古谚笺》十一卷,《两粤水经注》四卷,《粤风》四卷,《修本堂藁》四卷,诗文集二十四卷。

李黼平,字绣子,嘉应州人。自幼聪慧过人,十四岁通晓乐谱。成年之后,研治汉学,擅长考证。嘉庆十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改授昭文县知县。处理政务以宽厚慈惠为本,不忍心动用刑杖,案件随到随审。公务之余手不释卷,民间称他“李十五书生”。后来因为钱粮亏空被革职下狱,数年之后才得以返乡。恰逢两广总督阮元开设学海堂,请他评阅生徒课业,于是留下教授诸生经书。所著《毛诗䌷义》二十四卷。道光十二年去世,终年六十三岁。其他著作有《易刊误》二卷,《文选异义》二卷,《读杜韩笔记》二卷。

柳兴恩,原名柳兴宗,字宾叔,丹徒人,道光十二年举人,师从仪征阮元。最初研治《毛诗》。他认为毛亨师承荀子,荀子师承《谷梁传》;《春秋谷梁传》是千古绝学。阮元刊刻《皇清经解》,《公羊传》《左传》都有专门学者的著作,唯独缺少谷梁一家。柳兴恩于是发奋深思,写成《谷梁春秋大义述》三十卷。依据郑玄《六艺论》所说“谷梁子善於经”,专门从“善经”入手;阐释经义,以连缀文辞、排比史事为依据;史事与文辞,又依据《春秋》记载的日月等义例判定。

这本书的凡例提出:圣人经书既然以“春秋”定名,就算无事可记,也必定标出四时首月。后世儒生认为日月不是经书的核心义例,算不上通达之论。谷梁所记日月条例,拘泥理解就难以贯通,排比对照就容易明白。与其怀疑传文,进而说经文有误,不如相信经文,并存各家传文说法。第一篇阐述日月之例。提出《春秋》记载已经发生的治乱兴衰,礼法则在祸乱发生之前加以防范。谷梁亲承子夏传授,书中记载的典礼,和《论语》夏时、周冕之说互为表里。第二篇阐述礼例。提出谷梁经文与《左传》《公羊传》文字差异有上百处。《汉书·儒林传》说:“谷梁是鲁地之学,公羊是齐地之学。”这或许是齐鲁读音不同,字音转变导致文字分化。第三篇阐述异文。提出谷梁亲受子夏,所以传文中采用孔子、孟子的说法,还有很多地方暗合孔孟观点。第四篇阐述古训。提出汉代以来,谷梁之学很少有专门传承的经师,却不能把这些师说排斥在外。第五篇阐述师说。可以见到的汉儒谷梁师说,只有尹更始、刘向两家,留存的材料寥寥无几。学说失传、仅留姓名的,以及汉以后兼治三传的学者,一并收录。第六篇阐述经师。谷梁长久属于孤经,本书把所见典籍中涉及谷梁的内容依次摘录,附上论断,同时记述本经兴衰源流。第七篇阐述长编。番禺陈澧曾经撰写谷梁笺和条例,没能完稿,后来见到柳兴恩这部书,赞叹其精深广博,拿出自己的见解供柳兴恩采录,不再继续写作。

柳兴恩其他著作有《周易卦气辅》四卷,《虞氏逸象考》二卷,《尚书篇目考》二卷,《毛诗注疏纠补》三十卷,《续王应麟诗地考》二卷,《群经异义》四卷,《刘向年谱》二卷,《仪礼释宫考辨》二卷,还有《史记》《汉书》《南齐书》校勘记,《说文解字校勘记》,《宿壹斋诗文集》。光绪六年去世,终年八十六岁。

其弟柳荣宗,字翼南,著有《说文引经考异》十六卷。同一时期研究谷梁学的学者,有南海侯康、海州许桂林、嘉善锺文烝、江都梅毓。侯康单独有传记。

许桂林,字同叔,海州人,嘉庆二十一年举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与生母,毫无嫌隙。家中贫寒,不谋求重金远游求学,每日专心训释经书。道光元年,遭遇母亲丧事,哀伤过度病逝,终年四十三岁。许桂林对各部经书都有新的阐发,尤其笃信谷梁学说,写成《春秋谷梁穀传时日月书法释例》四卷。书中有引用《公羊传》互证的,也有辩驳《公羊传》而专尊谷梁的。阳湖孙星衍曾经称赞他条理周密,论辩明晰允当。又著《易确》二十卷,主旨以乾卦为本,认为整部《周易》都由乾化生,博观约取,对《易》义确有发明。另有《毛诗后笺》八卷,《春秋三传地名考证》六卷,《汉世别本礼记长义》四卷,《大学中庸讲义》二卷,《四书因论》二卷。

他还分出余力研究六书、算术,写成《许氏说音》十二卷,用来配合《说文》。又写《说文后解》十卷。他依据岐伯所说“大地,由大气托举”,思索:大气之外如果没有外壳,气会散逸;大气之外若有外壳,外壳依托何物?想要提出一说弥补旧论不足。天本是一气,本源在北方,就是北极。北极不该叫天的枢纽,而应当称为气之母体。于是搜集宣夜说残存文字,结合西学贯通阐发,写成《宣西通》三卷。又认为算学贵在简约,摘取《钦定数理精蕴》中贴近日用的内容,写成《算牖》四卷。一生著作四十多种,合计上百卷。甘泉罗士琳跟随他求学,后来以西算闻名于世。

锺文烝,字子勤,嘉善人,道光二十六年举人,候选知县。学问无所不通,全部精力尤其投入《春秋》。沉潜研读三十余年,写成《谷梁经传补注》二十四卷。这部书网罗众家,折中判定。书中前人未曾阐发的观点,自比梅鷟辨别伪书、陈第研究古韵,略微引出线索,等待后世学者。锺文烝同时研读宋元儒者著作,书中阐释禘祫、祖祢谥法,以及心志不通、仁不胜道、以道受命等论题,都能提纲挈领、实事求是。又著《论语序详正》一卷。去世时,终年六十岁。

梅毓,字延祖,江都人,同治九年举人,候选教谕。著有《谷梁正义长编》一卷。

陈澧,字兰甫,番禺人,道光十二年举人,河源县训导。陈澧九岁能写文章,向张维屏学习诗学,向侯康学习经学。天文、地理、乐律、算术、篆隶无不研究。中年研读诸经注疏、诸子、史书以及朱子著作,每日定有功课。最初写《声律通考》十卷,提出:“《周礼》六律、六同都配以五声;《礼记》记载五声、六律、十二管循环为宫。如今俗乐有七声,却没有十二律;有七调,却没有十二宫;有工尺谱字,却不懂宫、商、角、徵、羽。我担心古乐就此断绝,于是考证古今声律,写成此书。”又作《切韵考》六卷、外篇三卷,提出:孙炎、陆法言的音韵学说保存在《广韵》,应当弄懂其体例,不被佛家说法迷惑。另有《汉志水道图说》七卷,提出地理学应当从水道入手,通晓汉代水道,才可以考订汉代郡县。

陈澧能够融会汉学、宋学,提出:汉儒谈论义理,和宋儒没有区别;宋儒轻视汉儒,是不对的。近代学者尊崇汉儒却不讲义理,同样不对。写成《汉儒通义》七卷。晚年探求经学大义、学术源流得失,加以评述,旁及九流诸子、两汉以后学术,写成《东塾读书记》二十一卷。

他教导弟子不自立门户学说,曾经引用顾炎武论学之言加以阐发:“广泛学习文献,先要精通一门技艺。《韩诗外传》说‘好一则博’,爱好太多就会杂乱,不是真正的广博。研读经、史、子、集四部典籍,都是治学,但要以经书为主,更要以立身知耻为本。”担任学海堂学长数十年。到老年,主讲菊坡精舍,与生徒研讨文章经义,勉励他们修身笃行,培养成才的人很多。光绪七年,两广总督张树声、巡抚裕宽,上奏举荐南海朱次琦与陈澧两位年高德劭的学者,请求朝廷嘉奖,授予五品卿衔。光绪八年,陈澧去世,终年七十三岁。

其他著作有《说文声表》十七卷,《水经注提纲》四十卷,《水经注西南诸水考》三卷,《三统术详说》三卷,《弧三角平视法》一卷,《琴律谱》一卷,《申范》一卷,《摹印述》一卷,《东塾集》六卷。

侯康,字君谟,同样是番禺人,道光十五年举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家中贫穷,想要买书,母亲借贷筹钱,买回十七史,读到书页残破,于是通晓史学。成年后精研注疏,深通经术,和同乡陈澧相交最久。他曾提出:《汉书·艺文志》所载《春秋古经》十二篇,是《左传》的经文;十一卷的经文,是公羊、谷梁所用经文。用三传互相校勘,大体古经更优。谷梁成书最早,讹误较少;公羊成书最晚,讹误更多。于是选取可以推求的文义疏通证明,写成《春秋古经说》二卷。又研治谷梁,用来印证三礼;公羊学说杂采多位经师,多有偏颇驳论,侯康辩驳最多。撰写《谷梁礼证》,没能完稿,仅写成二卷。

他效仿裴松之注《三国志》的体例为古史作注,曾说:“注解古史和近史不同;注解近代史书,各类典籍完备;注解古史,遗留古籍稀少。当年被人抛弃的残篇,如今都可作为参考材料,应当保存下来。”于是写成《后汉书补注续》一卷,《三国志补注》一卷。称《后汉书补注》为续,因为已有惠栋的注;杭世骏《三国志注》不完备,所以不加“续”字。又补撰《后汉艺文志》《三国艺文志》,各完成经、史、子四卷,其余未能写完。又考订汉魏六朝礼仪,贯通三礼,撰写文章数十篇,陈澧曾经赞叹精深广博。道光十七年去世,终年四十岁。

侯康之弟侯度,字子琴,和侯康同榜中举,经大挑授知县,分发广西,代理河池州知州。广西民变爆发,侯度砍伐树木修筑木栅,顺着山势相连,坚固可守。贼兵退去之后,因病请求回乡,到家就离世,终年五十七。侯度熟习经传,尤其擅长礼学,当时人称“二侯”。嘉兴钱仪吉曾经称赞他研核传注、辨析异同,像考证懿伯、惠伯是父子,三老、五更为同一人,阐发证明郑玄之义,全都有依据。他的著作被战乱焚毁,论经的文字,收录在《学海堂集》之中。

桂文灿,字子白,桂文燿的弟弟。道光二十九年举人。同治二年正月,应诏上书陈述政见:严格甄别官吏以澄清仕途;设置幕僚职位,强化官吏考核;分三条途径激励科甲出身官员;裁汰孱弱冗员节约开支;铸造银币便利流通。其中津贴京官、制造轮船、海运云南铜料等建议,先后被朝廷采纳推行。光绪九年,选授湖北郧县知县,善于审理案件,积劳成疾,死于任上。桂文灿遵从阮元遗教,认为:“周公崇尚文治,以礼规范世人;孔子论道,以孝教化众人。如果广泛博览文献却不能以礼约束自己,明辨道理却不能踏实践行,就不是圣人之学。郑玄、朱子都是大儒,立身品行相同,学术宗旨也相通。”于是写成《朱子述郑录》二卷。其他著作有《四书集注笺》四卷,《毛诗释地》六卷,《周礼通释》六卷,《经学博采录》十二卷。

郑珍,字子尹,遵义人。道光五年拔贡生,道光十七年举人,经大挑二等选授荔波县训导。咸丰五年,叛乱苗民进犯荔波,知县蒋嘉穀生病,郑珍率兵抵抗守城,保全城池。苗兵退去,郑珍告假还乡。同治二年,大学士祁俊藻向朝廷举荐,特旨授知县分发江苏候补,郑珍最终没有赴任。同治三年去世,终年五十九岁。

郑珍最初受知于歙县程恩泽,于是进一步探求文字音韵本源,以及古代宫室、冠服制度。当时天下学者崇尚考据,郑珍承袭这一学风,实事求是,不刻意标新立异,也不盲从附和。又跟随莫与俦求学,得以了解本朝六七位大儒的治学宗旨。研经最深于三礼,提出:“小学分为三类:字形、音韵、字义。字形:三代正统字体,全部保存在《说文》。历代钟鼎铭文,以及《汗简》《古文四声韵》收录的奇字,大多不能辨识,还有很多伪造,不合六书,不能当作正统依据。音韵:昆山顾炎武《音学五书》推证古音,可信有据,启发后学,确实是百世宗师。字义:字书、韵书、训诂典籍浩如烟海,想要通晓经训,没有比段玉裁《说文注》、邵晋涵、郝懿行《尔雅疏》、王念孙《广雅疏证》更详尽的。贯通推演,超越前人,这些就是小学的全部功用。”

他研读礼经,常常感慨乾嘉以来学风渐渐生出弊病,号称尊奉郑玄,却多出新奇观点,不见胜过旧说,议论越繁,事理越芜杂。所以谈论三礼,谨守郑玄,不敢轻易出入。至于其他经书,大多依从古注。又分出余力研读子书史书,大都能抓住核心要义。《仪礼》十七篇都有所阐发,大半没有定稿。完成的《仪礼私笺》,只有《士昏礼》《公食大夫礼》《大夫丧服》《士丧礼》四篇,共八卷;其中《丧服》一篇,反复研讨,用力最深。又认为《周礼·考工记》轮舆一节,郑注精微,自从贾公彦作疏之后,没有正确解读,后世解说越来越支离,于是写成《轮舆私笺》三卷。尤其精通《说文》,所著《说文逸字》二卷、附录一卷,《说文新附考》六卷,在当时广受称赞。其他著作有《凫氏图说》《深衣考》《汗简笺正》《说隶》等。还有《巢经巢经说》、诗集、文集,《明鹿忠节公无欲斋诗注》。

邹汉勋,字叔绩,新化人。父亲邹文苏,岁贡生,在家乡教授古学,修建学舍叫古经堂,与生徒讲习士礼。考证名物典制,尊奉汉学;谈论心性义理则尊朱子。邹汉勋通晓《左传》义理,协助长兄邹汉纪撰写《左氏地图说》,协助二兄邹汉潢撰写《群经百物谱》。十八九岁,写成《六国春秋》。天文历法、地理沿革、六书算术,无不研究。同乡邓显鹤十分赏识他,请他参与编修《宝庆府志》。又到贵州修撰贵阳、大定、兴义、安顺各府地方志。咸丰元年考中举人。到高邮拜访魏源,一同撰写《尧典释天》一卷。

恰逢太平军攻占江宁,邹汉勋上书曾国藩,提出援救、堵截、防守三条策略,说不援救江西、堵守广西,湖南也无法保全。曾国藩采纳他的建议,命他随同江忠淑率领楚勇千人援救南昌,南昌之围解除,凭军功授知县。之后跟随江忠源驻守庐州,防守大西门。贼军开挖三条地道攻城,城墙崩塌数丈,贼兵将要登城,邹汉勋率军击退。坚守三十七天,地雷再次引爆,城池陷落。邹汉勋坐在城楼之上,斟酒自饮,拔剑大呼杀敌。贼兵冲到,他亲身格斗,亲手斩杀数人,力竭战死,终年四十九岁。朝廷追赠道员衔。

所著《读书偶识》三十六卷,自述:破除前代训诂,必须找到唐以前训释才敢采用;违背笺传的史实证据,必须找到汉以前史料才采信。因为汉人距离古时代不远,诸经旧注都有师承,所以阐扬汉学,不遗余力。尤其精通音韵学,最初写《广韵表》十卷,晚年作《五均论》,立论尤为精粹,当时人把他比作江永、戴震。一生对《周易》《毛诗》三礼、《春秋》《论语》《说文》《水经》都有著述,共二十多种,合计二百多卷。同治二年,土匪焚毁他家藏书,书稿大多烧毁。如今存世的,只有《读书偶识》八卷,《五均论》二卷,《颛顼历考》二卷,《斅艺斋文》三卷、诗一卷,《红崖石刻释文》一卷,《南高平物产记》二卷。

王崧,字乐山,浪穹人。嘉庆四年进士,授山西武乡县知县。学问广博贯通。仪征阮元总督云贵,聘请王崧主修云南通志,著《说纬》六卷。

刘宝楠,字楚桢,宝应人。父亲刘履恂,字迪九,乾隆五十一年举人,国子监典簿,著《秋槎札记》。

刘宝楠五岁丧父,母亲乔氏抚育教育成人。最初刘台拱汉学精深,刘宝楠向刘台拱问学,学问品行闻名乡里。做生员的时候,和仪征刘文淇齐名,世人称为扬州二刘。道光二十年考中进士,授直隶文安县知县。文安地势低洼,堤防不修,每逢雨季秋水大涨,就祸害百姓。刘宝楠走遍各处堤防,询问民间疾苦,查阅旧档,依照制度督促旗屯与百姓一同修堤;旗屯常常依仗权势观望拖延,刘宝楠秉公执法毫不徇私,工程最终完成。后来补授元氏知县,恰逢旱灾,县西北爆发蝗灾,绵延二十多里。刘宝楠到东郊蜡祠祈禳,蝗虫纷纷落入坑井,或者抱着禾苗死去,当年大丰收。咸丰元年,调任三河,遇上山东军队过境。旧例,军需车辆都由乡里供给。刘宝楠认为兵士众多,徭役繁重,百姓难以承受,于是出资雇车供差,付给民间合理价钱,百姓不受侵扰。

刘宝楠为官十六年,衣着朴素如同做生员之时。勤于审理讼案,在文安任上,审结积压案件一千四百余件。鸡初鸣就升堂,原告被告全部到堂,当场审讯。事情无论大小,都妥善结案,犯法之人依法惩治。凡是亲戚宗族之间的诉讼,劝导和睦,大多劝和撤诉。讼案减少,很多吏员离职回乡务农,远近都称颂他是良吏。咸丰五年去世,终年六十五岁。

刘宝楠研经,最初治《毛诗》、郑玄礼学。后来与刘文淇、江都梅植之、泾县包慎言、丹徒柳兴恩、句容陈立相约,每人专攻一经。刘宝楠分到《论语》,不满皇侃、邢昺的疏粗疏浅陋,于是搜集汉儒旧说,补充宋儒精义以及近代各家见解,效仿焦循《孟子正义》体例,先作长编,再汇集众说权衡取舍,写成《论语正义》二十四卷。因为公务繁多,没能完稿,嘱咐儿子刘恭冕接续完成。其他著作有《释谷》四卷,对豆、麦、麻三种谷物,多处订正程瑶田《九谷考》。《汉石例》六卷,对碑志体例考证广博详实。《宝应图经》六卷,《胜朝殉扬录》三卷,《文安堤工录》六卷。

刘恭冕,字叔俛,光绪五年举人。继承家学,通晓经训。进入安徽学政朱兰幕府,校勘李贻德《春秋贾服注辑述》,订正补写百余处。后来主讲湖北经心书院,修养品行,崇尚朴学。年少研习《毛诗》,晚年研究《公羊春秋》,阐发“新周”的含义,辩驳何休的谬误,同时代通儒都认可他的观点。去世时,终年六十岁。著《论语正义补》《何休论语注训述》《广经室文钞》。

龙启瑞,字翰臣,临桂人。道光二十一年一甲第一名进士,授翰林院修撰。道光二十四年,充任广东乡试副考官。道光二十七年,翰林院詹事府大考,列为二等第七名,升任侍讲。七月,简放湖北学政,写成《经籍举要》一书,用来指引求学之人。他提出学政的职责有三项要务:第一,防范舞弊;第二,勉励实学;第三,端正人心风俗。道光三十年,因父丧回乡。咸丰元年六月,广西巡抚邹鸣鹤上奏兴办广西团练,委任龙启瑞总管其事。咸丰二年七月,省城之围解除,凭守城功绩升任侍讲学士。咸丰六年四月,授通政司副使。十一月,简放江西学政。咸丰七年三月,升任江西布政使。咸丰八年九月,在任上去世。

龙启瑞精研经义,尤其讲求音韵之学,通读顾炎武、江永、段玉裁、王念孙、孔广森、张惠、刘逢禄、江有诰各家著作,写成《古韵通说》二十卷。他认为古韵研究,顾炎武之前过于粗疏,段玉裁之后划分过密;江永折中取舍,也不算尽善尽美。阳湖张惠言划分二十一部,提出:“研究古韵,分部不嫌细密,合并不嫌宽泛。只有分部细密,合并之时脉络才清晰,不会因为一个字就怀疑各韵都可通转,也不会因为韵部相通,就怀疑一字不能独立归部。”龙启瑞信服这个观点,所以他汇总古韵,标准偏于严谨;而撰写通说,相比顾炎武又更为宽通。不拘泥旧说,不固守私见,参证古书,只求合乎事实。他论述本音、通韵、转音,都确凿有据,以通说总括全书,以此作为书名。其他著作有《尔雅经注集证》三卷,《经德堂集》十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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