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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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拜,瓜尔佳氏,满洲镶红旗人。曾祖父罗璧,是劳萨的弟弟,一同归附大清。立有战功,授一等阿达哈哈番;又承袭侄子程尼的世职,合并为一等公。钦拜改袭一等伯,授头等侍卫。多次升迁,任正黄旗蒙古副都统。雍正元年,授兵部侍郎。雍正四年,在引见时举止失仪,皇帝责问,他巧言辩解,被革官,发配军台效力。雍正九年,召回京城,恢复官职。抚远大将军马尔赛从北路征讨准噶尔,命钦拜率领右卫兵跟随,参赞军务,授内大臣,驻扎克拜达里克。雍正十年,振武将军顺承郡王锡保驻守察罕廋尔,上奏请求调钦拜前来辅佐。皇帝下谕:“马尔赛处理事务很不合朕心意,扎克拜达里克军中只依靠钦拜一人,应当依旧留在北路。”准噶尔将领小策零敦多卜等人从推河撤退,钦拜等人极力请求追击,马尔赛放任敌寇过境之后,才出兵。追到博木喀喇,令钦拜率领七百人前进,没能追上敌军而返回。钦拜等人上奏,皇帝诛杀马尔赛。不久代理绥远将军。雍正十一年,又代理建勋将军。平郡王福彭接任定边大将军,军中事务都要咨询钦拜。乾隆元年,返回京城。外放任青州将军。回京后,在内大臣行列办事。乾隆十二年,去世,赐祭葬,谥号肃敏。

常赉,纳喇氏,满洲镶白旗人,镇安将军玛奇之子。早年在世宗雍王府侍奉。雍正元年,授工部员外郎,升任郎中。雍正二年,调任户部。雍正三年,授广东布政使。雍正四年,提拔为福建巡抚。广东巡抚杨文乾上奏说福建府库钱粮亏空,皇帝命杨文乾前去清查,随即调常赉代理广东巡抚。常赉上奏说:“广东地势低洼,多水患,夏秋洪水泛滥,广州、肇庆二府尤其严重。请任命广州通判管理南海、三水堤防工程,肇庆通判管理高要、高明、四会堤防工程,每年冬天督促堤长修缮修筑,订立保固的赏罚制度。汛期防护经费,使用鸭埠、鱼塭各项赋税供给。”不久前往福建任职。雍正六年,调任云南。

常赉在广东任上,盗窃奏折匣子的锁钥,令工匠私自仿制;将军标兵藏匿盗贼,徇私不予查办;电白、从化盗贼起事,隐瞒不上奏;又和将军石礼哈等人攻讦杨文乾。皇帝下谕:“常赉原本只是朕王府的小臣,因为谨慎,提拔到巡抚。竟然丢失奏折匣钥匙还隐匿不报,怎能说没有欺瞒?并且和石礼哈等人结党互相攻击,他的罪责不能宽恕!革除官职,押往广东候审。”审判定为斩首,皇帝感念其父玛奇先前在云南的旧功,特意赦免,令他跟随尚书查弼纳前往陕西管理军粮。雍正八年,授刑部侍郎,代理宁夏将军。雍正九年,授镇安将军,统领肃州、甘州、凉州三州士兵五千人单独成军,作为声援。不久授西路副将军。

雍正十年,准噶尔侵扰哈密,常赉会同都统良敦、总兵张存孝率领满、汉士兵三千二百人,驻守无克克岭抵御敌寇。不久授内大臣。跟随大将军岳锺琪移军穆垒,又跟随代管大将军张广泗移驻巴尔库尔。雍正十一年冬天,代理大将军查郎阿上奏,寒冬积雪深厚,请分兵驻防,张广泗率万人驻守北山,常赉率九千人驻守南山。雍正十三年,命他统领绿旗兵一万人驻守巴尔库尔,提督颜清如、尚书马会伯为副手。准噶尔请求议和,乾隆元年,率军返回京城。乾隆五年,因病辞官,给予半俸。乾隆十一年,去世,赐祭葬。

哈元生,直隶河间人。康熙年间入伍,授把总。多次升迁,官至建昌路都司。因失察私木过关,革除官职。雍正二年,皇帝召见,发往直隶候补守备,补授抚标右营守备。贵州威宁总兵石礼哈请求哈元生跟随征讨仲家苗,立下功劳。雍正三年,补威宁镇中军游击。乌蒙土知府禄万钟侵犯东川,镇雄土知府陇庆侯协助作乱。鄂尔泰传檄哈元生会同四川军队征讨叛贼,叛贼据险抵抗,哈元生冒着箭石攻克敌寨。鄂尔泰上报战功,皇帝嘉奖哈元生征讨仲家苗、攻克乌蒙尽力效命,下令可以按副将、参将的职位举荐任用,不久授寻霑营参将。

雍正六年,米贴苗妇陆氏作乱,鄂尔泰令哈元生前往征剿,设伏攻克险隘,捣毁贼巢,擒获陆氏。率军前往阿驴,攻破雷波土司,因为雷波土司帮助陆氏劫掠粮食。赏赐白银四千两。升任元江副将。大军撤回,阿驴夷人头领随行,后来犯法,哈元生鞭打他,夷人大哗,包围哈元生。哈元生率领游击卜万年等人苦战两昼夜,贼寇败退,哈元生领兵抢占赤衣台。鹤丽总兵张耀祖前来支援,哈元生从小溜筒江出兵,搜捕斩杀残余贼寇,阿驴百姓弃寨逃走。拉金、者尼各寨协助叛乱,一并讨伐平定。鄂尔泰把情况全部上报。皇帝下谕:“山野夷人本性反复,就算没有鞭打这件事,也未必会顺服。哈元生出力很多,功过相抵,不再追究。”

雍正七年,调任黎平副将,提拔为安笼总兵。雍正八年,乌蒙再次叛乱,鄂尔泰令哈元生领兵从威宁出兵,击破数万贼寇,射死首领黑寡、暮末,连续扫荡敌营八十里,攻克乌蒙。赐孔雀翎与官服,赏白银一万两。雍正九年,提拔为云南提督。皇帝因为哈元生母亲年过八十,赐封诰命。不久调任贵州提督。雍正十年,召入京城觐见,皇帝解下御衣赏赐给他,命他在办理军机处行走。不久命他回乡探亲。

贵州九股苗人作乱,命他返回贵州督兵征剿。遭遇母丧,朝廷赐祭,令他在任上守孝。率兵攻打九股苗,俘获凶悍苗人一百多人,斩杀俘虏极多,其余全部请求归降。十二月,进上新开辟苗疆地图志书,皇帝命巡抚元展成勘定修订。雍正十三年,古州苗人叛乱,侵扰黄平,哈元生派兵进击。总督尹继善上奏调集湖广、广西军队会同征剿。皇帝任命哈元生为扬威将军,统兵进讨,以湖广提督董芳为副。不久派遣尚书张照担任抚定苗疆大臣,哈元生与张照不和。于是商议划分地界:施秉以上为上游,使用云南、贵州军队,归哈元生统领;施秉以下为下游,使用湖广、广西军队,归董芳统领。哈元生与董芳争论分界,细细核查村落道路,公文往复辩论,拖延日久,战事没有成效。经略张广泗抵达贵州,弹劾哈元生只知招抚,革除官职押往京城,以贻误军机判处斩首。乾隆元年,皇帝下令免他一死,赐副将衔,前往西路军营效力。乾隆三年,去世。皇帝十分惋惜,加总兵衔,赐祭葬。

其子哈尚德,最初跟随哈元生到云南,入伍,授千总。乌蒙平定之后,携带捷报上奏,皇帝下令以游击补用,授云南鹤丽右营游击,升任奇兵营参将。乾隆元年,张广泗上奏,哈尚德奉命随军出征,因为父亲获罪,仍努力立功。提拔为贵州清江协副将,调任定广协副将。乾隆三年,征讨平定番州所属姑卢寨苗人。因父丧回乡,守孝期满起用为湖南辰州副将。升任总兵,历任宜昌、凉州、临元、古州各镇总兵。乾隆十三年,征讨大金川,命随军出征。不久被总督张允随弹劾骚扰百姓、苛待士兵,革除官职。乾隆二十二年,赐副将衔,前往西路军营效力。因为运送羊只到军中大量死亡,被革官,责令赔偿,遣送回乡。去世。

董芳,陕西咸宁人。早年入伍,隶属于总督标兵。考中武举,补千总。雍正二年,大军征讨青海,跟随副都统达鼐等人追击擒获丹津珲台吉及其家眷,还有罗卜藏丹津的姐姐。雍正四年,破格授三等侍卫,外放任直隶正定镇标游击,多次升迁,官至云南临元镇总兵。雍正十一年,思茅土酋刁兴国等人作乱,董芳会同提督蔡成贵等人率军征讨,擒获刁兴国以及协助叛乱的土目杨昌禄等人,斩杀三千六百多人,归降四万二千六百多人。总督高其倬留下董芳搜捕残余叛党,全部平定。雍正十二年,提拔为湖广提督。

雍正十三年,贵州九股苗人作乱,任命云南提督哈元生为扬威将军,董芳为副将军,率兵征讨。不久派尚书张照总理抚定苗疆事务,叛乱未能平定。高宗即位,任命张广泗为经略,前往军中督战。张广泗弹劾董芳驻守八弓,依附张照,与哈元生互相攻讦;大军集结数月,剿抚毫无头绪。董芳被革除官职,押送到京城。乾隆元年,王公大臣会审,拟判处流放边远地区,皇帝下令宽大处理,以副将身份发往云南。遭遇父丧,服丧期满,代理剑川协副将。提拔为总兵,历任楚姚、昭通二镇总兵。母丧,守孝期满。乾隆十三年,召入京城,赐孔雀翎。

命他随军征讨大金川,随即授四川重庆总兵。经略讷亲传令董芳协助总兵莽阿纳等人攻克普瞻左梁以及阿利山梁碉堡关卡。又跟随提督岳锺琪攻打木耳金冈,夺取土卡三处、水卡一处。乾隆十四年,大金川战事平定,董芳到任,上奏陈述考察营汛、修补军械;又因为驻地地处贵州、湖广要道,秘密侦查侂噜邪教;又动用库存米折价接济贫苦士兵。皇帝命他尽心办理各项事务。不久调任建昌镇总兵。论平定大金川之功,加左都督。乾隆十五年,西藏朱尔墨特、那木扎尔谋反,被诛杀之后,其同党罗布藏扎什等人作乱,总督策楞、提督岳锺琪率军入藏,命董芳领兵策应。乾隆十九年,调任松潘镇总兵,提拔为贵州提督。乾隆二十二年,去世。

查弼纳,完颜氏,满洲正黄旗人。祖父爱音布,在世祖时任户部理事官,任职期满,授拖沙喇哈番。由孙子观音保承袭,遇恩诏晋三等阿达哈哈番。查弼纳是观音保的弟弟,承袭世职,管理佐领。康熙四十七年,授吏部郎中,三次升迁,官至兵部侍郎。康熙六十一年,授江南江西总督。雍正元年,台湾朱一贵余党温上贵纠集江西棚民劫掠万载、新昌。叛乱平定之后,大学士白潢、尚书张廷玉一同上奏商议安抚棚民,皇帝下发给查弼纳详细讨论。查弼纳上奏说:“江西和福建、湖广、广东数省接壤,地域辽阔、山深林密,百姓没有能力开垦,于是招募流民种植麻、靛蓝。因为搭棚居住,称为‘棚民’。安居乐业时间已久,如果强行驱赶返回原籍,必定生出事端。应当编排保甲,千户以上的地方,派驻官吏稽查。造册登记之后,新来的流民,不得私自收留隐匿。其中读书向学、身强力壮的,可以入籍参加科举考试。”奏章交由各部商议施行。雍正二年,上奏:私盐责成各州县严密抓捕,停止驻防士兵巡逻缉拿。又上奏:太湖跨数郡,是盗贼盘踞之地,请迁移参将驻守洞庭东山,周村、铁桥、鲇鱼口、马迹山、鼋山、东山、凤山、吴溜设立汛点驻军。又上奏江南赋税繁重、事务繁多,请将六安、太仓、颍州、泗州、庐州、邳州、海州、通州改为直隶州;苏州、松江、常州三府增设元和、震泽、昭文、新阳、宝山、镇洋、奉贤、金山、福泉、南汇、阳湖、金匮、荆溪各县。

皇帝贬斥廉亲王允禩之后,得知贝勒苏努、尚书隆科多等人结党乱政,向查弼纳问询。接连下八道诏书询问,查弼纳不肯如实上奏。雍正四年,召入京城,皇帝亲自诘问,他仍然坚持不肯吐露实情。下令革除官职,王公大臣会同审讯,他才供出苏努和阿灵阿、揆叙、鄂伦岱、阿尔松阿结党,想要拥立允禩登上帝位,以及隆科多结交揆叙、阿灵阿的情况。王公大臣拟定斩首。皇帝下谕:“查弼纳本属后进官员,畏惧权势而依附。朕前日提起圣祖,查弼纳痛哭不止,尚有良心,可以免他死罪。”不久授内务府总管、镶红旗汉军都统,提拔为吏部尚书,协理兵部事务。雍正五年,因为违规保举郎中舒伸,降级。随即授兵部尚书。

雍正七年,出兵征讨准噶尔,靖边大将军傅尔丹从北路出兵,宁远大将军岳锺琪从西路出兵,查弼纳前往肃州督办西路军需。雍正八年,入朝觐见,授副将军,辅佐傅尔丹从北路出征。雍正九年六月,噶尔丹策零大举入侵。傅尔丹中敌人反间计,想要趁敌军尚未集结抢先进攻,查弼纳也颇为相信这个计划。大军进发,查弼纳随同傅尔丹领兵跟进,抵达库列图岭,进入山谷遭遇敌军埋伏,大军战败。移军和通呼尔哈诺尔,军队大溃。查弼纳与傅尔丹以及副将军巴赛收拢残兵四千人,安营保护辎重,边战边撤退,渡过哈尔噶纳河。追兵赶到,查弼纳策马挥刀突围而出,和傅尔丹失散,担心因为主帅失陷而获罪,说:“我本当处死,承蒙皇恩侥幸活命。满头白发之年,怎么能再面对狱吏审问?”于是再次冲入敌阵,战死。巴赛也找不到傅尔丹,冲向敌人力战而死。巴赛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孙子,敌人举起他的黄带子向清军示威。参赞马尔萨到红石岩遭遇敌军,中枪战死。

达福,瓜尔佳氏,满洲镶黄旗人,鳌拜的孙子。康熙五十二年,圣祖追记鳌拜战功,赐一等阿思哈尼哈番。达福承袭世职,管理佐领。多次升迁,任正蓝旗满洲副都统。雍正五年,世宗感念鳌拜功劳很多,恢复一等公爵位,依旧由达福承袭,授散秩大臣、前锋统领。雍正七年,大军将要出征,皇帝召集大臣商议,达福极力反对出兵。皇帝问原因,达福说:“噶尔丹策零狡诈,能获得各部首领的拼死护卫。君主年少则谏言容易被接纳,大将强势则兵权独断。我们从数千里转运粮草,攻打拼死守卫的敌人,臣看不出取胜的把握。”言辞愈发坚决。皇帝说:“如今派你做傅尔丹的副手出征,你还敢推辞吗?”达福于是叩首退出。大军抵达边境,傅尔丹令达福率领二千人驻守库卜克尔。雍正九年,傅尔丹出兵,命达福和定寿带领第一队。等到移军和通呼尔哈诺尔,达福昼夜力战,杀敌一千多人。敌军大量集结,军队正要转移,达福负责殿后,三万多敌军四面围攻,他奋力死战,又斩杀一千多敌人,战死阵中。

定寿,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人。最初承袭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职,授三等侍卫。多次升迁,任正黄旗蒙古副都统。康熙五十六年,傅尔丹任振武将军,出兵阿尔泰征讨策妄阿喇布坦,定寿率领盛京、吉林士兵一千人为前锋,多次在博啰布尔哈苏、乌鲁木齐击破贼寇。雍正二年,授镶黄旗蒙古都统。策妄阿喇布坦派遣使者求和,定寿领兵返回驻守巴尔库尔。朝中商议阿尔泰应当驻军,授定寿阿尔泰驻防将军。不久改任穆克登,令定寿以都统衔参赞军务。雍正四年,率兵前往扎布罕,随后召他和穆克登一同回京。定寿上奏请求留在察罕蒐勒军中效力。雍正七年,大将军傅尔丹从北路出兵,命定寿依旧以都统衔担任军营前锋统领。雍正八年,傅尔丹令定寿率二千人驻守伊克斯诺尔,护卫阿济必济哨所。雍正九年,傅尔丹将要出兵,召集众将商议。定寿说:“噶尔丹策零听说我大军到来,收兵观望,是有预谋。不能轻信俘虏的话轻率进兵。”傅尔丹斥责他怯懦,侍郎永国、副都统觉罗海兰也都反对贸然进兵,傅尔丹不听,大军于是出发。令定寿统领第一队,抵达扎克赛河,遭遇准噶尔士兵两千多人;到库列图岭,攻打不下,准备移师和通呼尔哈诺尔。呼尔哈诺尔,汉语意思是大湖。定寿责问傅尔丹:“违背众人意见,致使全军陷入险境,谁承担这个罪责?”傅尔丹沉默不语。定寿说:“我事先已经进言,就算战败,我怎敢逃避一死?”大军刚刚转移,敌军大批杀到。定寿督促士兵奋勇冲杀,所向披靡,乘势冲入敌阵。狂风骤起,冰雹一同落下,清军大败。敌人数重包围定寿,定寿中鸟枪受伤,依旧奋力作战,相持整夜。敌人想要生擒他,定寿拔刀自刎,战死阵中。副都统西尔赖令索伦士兵前去救援,援兵溃散,西尔赖也自杀。

素图,富察氏,满洲正黄旗人,费雅斯哈之孙,素丹之子。素图原名福列,承袭二等阿达哈哈番,改名素图。授护军参领。康熙五十四年,策妄阿喇布坦侵扰哈密,素图会同都统新泰率领乌拉兵驻扎阿尔泰。康熙五十九年,跟随征西将军祁里德从布勒罕出兵,深入敌境,斩杀伏兵四百多人。军队驻扎铿尔河,敌宰桑色布腾占据高山抵抗,素图督兵猛攻,大破敌军,色布腾带领二千人归降。康熙六十年,移军巴尔库尔,前往吐鲁番监督筑城、屯田。雍正元年,跟随副将军阿喇纳驻守布隆吉尔。雍正二年,准噶尔侵犯边境,会同总兵孙继宗击退敌军,之后修筑布隆吉尔城。又跟随副都统达鼐追击罗卜藏丹津直到花海子,擒获台吉丹津及其妻子,招降台吉噶斯等人。皇帝因为时值寒冬,冰封草枯,大军奋勇远征,下谕褒奖。提拔为宁夏左翼副都统。当时素丹任宁夏将军,年事已高,皇帝命素图协助处理将军事务。不久命他率领西安满洲兵二千人跟随傅尔丹从北路出征,授参赞大臣。库列图岭之战,素图会同副都统岱豪斩杀敌军四百多人。移军和通呼尔哈诺尔,素图与定寿以及副都统常禄等人据守山梁东侧。敌军大举杀来,素图、常禄与归化城副都统马尔齐奋力抵御,全部战死。侍郎永国、副都统觉罗海兰、岱豪在营帐中自缢而死。

当时众将之中,只有副都统德禄、承保跟随傅尔丹突围而出。伯都讷副都统塔尔岱颈部被枪弹打穿,蒙古医生用羊皮包裹伤口,三天才苏醒。皇帝令他返回伯都讷。塔尔岱说:“我愿意继续从军剿敌雪耻。如果身负败军之罪回去,有什么脸面见七十七岁的老母亲?”皇帝深深赞许,赏赐塔尔岱及其母亲白银各一千两。参赞都统陈泰屯驻科布多河岸,听说敌军来到,退到扎布韩,皇帝下令处斩陈泰。朝廷议定抚恤查弼纳、马尔萨、素图、觉罗海兰,都授予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达福、岱豪、西尔赖、常禄、定寿、永国授拜他喇布勒哈番;其余阵亡人员都授拖沙喇哈番。查弼纳、达福、定寿、素图原本就有世职,查弼纳合并为三等阿达哈哈番,定寿、素图都合并为三等阿思哈尼哈番;达福的世职由他的孙子承袭,巴赛追封简亲王,记载在《郑亲王济尔哈朗传》。

论曰:进军西藏那一仗,噶尔弼深入敌境奋力作战,功劳却归于主帅;远戍边疆,心中愤懑不愿前行,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查克丹在额尔德尼昭大战立功,常赉辅佐巴尔库尔的军队,哈元生、董芳多次平定苗乱,哈元生功绩尤其突出,最终却因为各方牵制,导致战事拖延。查弼纳为官阅历很深,晚年才随军出征,和通脑儿一战全军覆没,唯独主帅逃脱重刑,这又是为什么呢?

列传八十六

马会伯(堂兄马际伯;马际伯弟马见伯、马觌伯);路振扬;韩良辅(弟韩良卿,子韩勋) 杨天纵;王郡;宋爱

马会伯,陕西宁夏人。康熙三十九年武进士一甲第一名,授头等侍卫。康熙四十五年,授直隶昌平参将,多次升迁,官至云南永北总兵。康熙五十九年,大军入藏,命马会伯和总兵赵坤率领绿旗兵会同都统法喇出征。西藏平定,论功,加左都督。雍正元年,入京朝见,世宗题写匾额赏赐给他,写道“有儒将风”,并赐貂皮冠、孔雀翎。他的堂弟马觌伯以山西大同总兵身份率军驻守山丹卫,皇帝命马会伯前去接替镇守,赏赐白银五百两。雍正二年,返回永北镇任职。

雍正三年,提拔为贵州提督。上奏说:“贵州土地贫瘠,士兵贫苦。臣捐谷一千石,下属四营将官合计捐谷一千石,储存起来接济士兵。来年继续捐粮增加储备。”皇帝赞许。当初,广顺所属长寨仲家苗人最为凶悍,总督高其倬上奏调兵设立汛防。这一年修建营房,仲家苗人出兵阻拦。马会伯会同总兵石礼哈率兵抓捕惩办,擒获首领阿革、阿纪以及主谋的四川商人李奇,全部诛杀,其余众人到军前听命。马会伯又前往宗角、者贡、谷隆关、羊城屯各地监督修建营房,得到皇帝嘉奖。

雍正四年,调任甘肃,还没到任,又改任代理四川巡抚,不久正式授四川巡抚。雍正五年,上奏弹劾按察使程如丝营私牟利,派遣侍郎黄炳审讯查实,依法定罪。马会伯上奏:“四川巡抚旧有的各项耗羡税银三万九千多两,并入正项赋税。富顺盐规一万多两,改为增加盐引税。依旧保留丁粮、盐、茶耗羡银一万七千多两,作为巡抚养廉与犒赏开支。”奏疏批复允准。又上奏请求清查隐匿田亩,有争讼的田地,按名丈量。四川田地清丈从这时开始。

调任湖北巡抚,上奏请求整顿刑狱,重新校勘刻印《洗冤录》,下发各州县,朝廷采纳。雍正七年,命他前往肃州督办西路军需,同时代理肃州总兵。皇帝下谕:“这个职位朕反复斟酌,任用满族人,恐怕和岳锺琪互相掣肘;任用文官,又很少有熟悉军务、实心办事的。托付于你,千万不要辜负朕的任用!”不久提拔兵部尚书,依旧督办军需,兼任肃州总兵。雍正八年,皇帝斥责马会伯贻误事务,革去官职,依旧代理总兵效力。乾隆元年,去世。

马际伯,马会伯的堂兄。早年入伍,跟随勇略将军赵良栋征讨吴三桂,收复略阳,在阳平关击败敌军。进军四川,夺取小关山,攻克建昌,平定云南。论功授千总,累加参将衔。又跟随振武将军孙思克征讨噶尔丹,在昭莫多击破敌军。论功加副将衔。康熙三十六年,授宁夏镇标前营游击。跟随总兵殷化行攻打噶尔丹,一直追到洪敦罗阿济尔罕。多次升迁,官至四川建昌总兵。遭遇母丧,巡抚能泰上奏请求留任,皇帝命他在任守孝。康熙四十六年,入京朝见,调任西宁总兵,赐孔雀翎、鞍马。康熙五十年,授四川提督。去世,追赠右都督,赐祭葬,谥号襄毅。

马见伯,马际伯的弟弟。康熙三十年武进士。洪敦罗阿济尔罕之战,马见伯随军出征。论功授守备。多次升迁,官至山西太原总兵。皇帝西巡,赐貂褂、蟒袍。遭遇母丧,准予在任守孝。皇帝再次西巡,赐孔雀翎。皇帝下令士兵中通晓文义者可以参加武乡试会试。马见伯上奏,《武经七书》各家注解分歧很大,请命令儒臣选定定本。各部商议驳回。皇帝下谕:“马见伯这个奏议也有道理。《武经七书》文字杂乱,朕曾经亲身经历军旅,知道用兵之道,书中所说,怎能全部照搬使用?”命再次商议,于是议定武举策论分两类:一类以《论语》《孟子》命题;一类以《孙子》《吴子》《司马法》命题。马见伯同时请求祭祀孔子,副将以下武官陪同祭祀,皇帝特意准许。不久调任天津总兵。康熙五十八年,提拔陕西固原提督。康熙五十九年,命贝子延信担任平逆将军率兵平定西藏,以马见伯参赞军务,多次破敌。大军撤回,驻扎打箭炉时去世,赐祭葬。

马觌伯,马见伯的弟弟。康熙四十二年武进士,选为三等侍卫,授巡捕南营参将。多次升迁,官至大同总兵。策妄阿喇布坦侵扰哈密,马觌伯率军出驻推河。雍正元年,入京朝见,赐孔雀翎。命移军驻守山丹卫。雍正二年,返回大同镇。雍正三年,皇帝下谕:“你上次入朝,朕命你接受巡抚诺岷教导。近来听说你们全都听从年羹尧指挥,这很不对。今后各项事务,应当和代理巡抚伊都立商议。”不久追究他在军中与将军争执一事,革除官职,命他管理鄂尔坤、图拉屯田。雍正五年,进献瑞麦,一根麦秆十五穗。皇帝下谕:“今年各省都长出嘉禾,马觌伯又献上瑞麦。帝王本不看重祥瑞,担心地方官吏借此粉饰,隐瞒水旱灾情不上报。雍正五年之后,各省出产嘉禾,停止进献。”乾隆元年,去世。

路振扬,陕西长安人。早年入伍,提拔为把总。多次升迁,官至汉中副将。康熙五十一年,提拔四川松潘总兵。康熙五十六年,策妄阿喇布坦入侵西藏,命四川提督康泰率兵前往青海抵御。大军行至黄胜关柏木桥,军队哗变溃散,路振扬前往安抚平定。事情平定,命路振扬代理提督。上奏说:“松潘以南杂谷土司部族繁多,民风强悍。土司良尔吉之子班第尔吉,臣密令他防守关隘,做事勤勉恭顺,请准许承袭土司职位,并予以赏赐。另外加渴瓦寺安抚土司桑郎温恺募集民夫运粮;漳腊营管辖的上下包坐司土兵熟悉战斗、通晓边情,臣令他们整备兵马等候调遣,全都踊跃听命,也请给予赏赐。”全部按他的请求施行。雍正元年,调任重庆总兵。

雍正四年,升任陕西固原提督。上奏说:“国家设置俸禄来养廉,设立法令惩治贪腐。律令规定,行贿以及中间牵线说合钱财的人,查实之后按赃物多少同等治罪。罪行尚未揭发而自首的,可以免罪,依旧追缴原赃。臣私下认为官吏营私舞弊,互相包庇,不容易败露;就算有人告发,也必定互相掩饰。臣请求开辟自首途径:凡是上司保举下属官员,以及大计、军政被推举为卓异的人,如果有行贿,行贿受贿双方都应当治罪。如果收受贿赂的人自首,免追缴赃款以及所犯罪责。如果行贿的人自首,则按原赃加倍追缴返还,也免除罪责。如果是居间说合的人自首,免罪并给予奖赏。这样一来,相关人员都会心存顾忌,事情未发生时畏惧不敢做;事情发生之后,争相自首唯恐落后。这或许是去除贪腐的一种办法。”奏疏送入,皇帝十分赞赏,说:“早就听说路振扬操守清廉,看这份奏章,不是一尘不染的人不敢说出这样的话。”交由各部商议施行,并下令从优叙功。

雍正六年,皇帝考虑路振扬年老,召入京城,授兵部尚书。路振扬以生病坚决推辞,皇帝怀疑他留恋外任、心怀不满,下令停发俸禄,不久改授銮仪使。雍正八年,代理直隶古北口提督。雍正九年,皇帝认为古北口、宣化、大同沿边要地应当增兵,独石口以西直到杀虎口增加兵力,并且修缮边墙。令御史舒喜、天津总兵补熙会同路振扬仔细勘察。路振扬等人上奏,请改设副将以下官员,增兵一千四百多人,从各镇营抽调;倾颓的边墙,用木栅、鹿角堵塞。朝廷依从。乾隆元年,回到銮仪使任上。不久去世,赐祭葬。

韩良辅,字翼公,陕西甘州人。父亲韩成,字君辅,康熙年间任重庆总兵。在任十七年,有威严、有恩惠,百姓感念。去世后,入祀名宦祠,葬在合州,于是入籍重庆。

韩良辅力大、有胆识,十五岁就跟随父亲杀敌。考取生员,放弃学业修习武艺。康熙二十九年,考中武举第一名。康熙三十年,考中武进士一甲第三名,选为二等侍卫。外放任陕西延绥游击,升任宜君参将。境内盗贼很多,有幕后主使,抓到之后必定连坐。当地又多猛虎,制造虎枪,教士兵刺虎的技法,杀死老虎一百多头,虎患平息。升任神木副将,调任直隶大名副将,又移驻石匣。康熙五十九年,率领古北口士兵五百人前往西宁军营听候调遣。雍正元年,升任天津总兵,赐孔雀翎。

授广西提督。广西多山林,适合藤牌挑刀。韩良辅下令弓箭软弱的步兵改练藤牌刀,增造军械,以强壮战马替换羸弱马匹。雍正二年,代理广西巡抚。上奏说:“广西土地辽阔,人口稀少,很多土地抛荒,原因有六点:山溪险峻,瑶、僮杂居,田地距离村落遥远,谷物成熟担心被盗割,这是其一;百姓质朴愚钝,只利用江边和山野天然物产,不知道修筑陂塘沟渠蓄水排水,这是其二;不懂得根据地势高低选种粮食,这是其三;不懂耕种方法,这是其四;出产只有米谷,缴纳赋税必须折成白银,徭役跟着田粮征收,恐怕留下后患,这是其五;良善百姓开垦成熟,被豪强势要霸占,这是其六。应当选派大员带领地方守令,安置百姓,搭建茅屋,借贷耕牛种子,兴修陂塘沟渠,严厉禁止强占土地,放宽征税期限,让百姓知道开垦有利无害,人人踊跃劳作,边疆可以变成安乐之地。”皇帝命李绂担任巡抚,令韩良辅协同办理。雍正三年,因为天河三甿瑶、僮时常外出劫掠,传令柳庆副将孙士魁率兵抓捕,同时晓以利害,上甿莫旺东、中甿贾贵翁、下甿覃明甲等全部归降。大军撤回,又招抚平定宜山所属那隘、三岔各寨。

雍正四年,再次代理巡抚。遭遇嫡母丧,命他在任守孝。雍正五年,正式授广西巡抚。上奏说:“广西巡抚、提督、总兵三标每年需要军粮七万六千多石,各府县额定征收粮食数量多少不均。调拨供给,官吏苦于转运耗费,士兵又担心粮食不足。请根据水道远近、粮额多少,均衡调拨;多征收折银,供给不通舟船的地方。”交由各部商议施行。皇帝命李绂以侍郎身份出使,和韩良辅前往贵州安笼,和总督鄂尔泰商议地界。事情办完,返回广西。因为之前任提督时,土民罗文刚抗拒设立汛卡,没有及早抓捕,获罪革官。雍正七年,去世。

韩良辅以武将显名之后,子弟大多习武。小弟韩良卿、长子韩勋最为知名。

韩良卿,字省月。康熙五十一年武进士,授侍卫。外放任陕西西宁守备,再升任庄浪参将。大军征讨谢尔苏部番人,跟随凉州总兵杨尽信在棋子山攻打敌寇,功劳很多,赐孔雀翎,赏白银一千两。多次升迁,历任宁夏中卫副将、广西碣石总兵,移驻肃州。乾隆五年,提拔甘肃提督。去世,赐祭葬,谥号勤毅。

韩勋,字建侯。十九岁考中武举。康熙五十六年,祖父韩成请求让他随军效力,命在内廷行走。康熙五十九年,征讨西藏,韩勋跟随韩良辅前往噶斯支援。雍正元年,授三等侍卫。外放任贵州威宁游击,尚未赴任,改授镇远游击。雍正五年,跟随提督杨天纵攻打仲家苗,升任云南镇雄参将。雍正八年,乌蒙倮人叛乱,侵扰镇雄、永善。总督鄂尔泰下令分三路进攻,令提督张耀祖、总兵哈元生各领一路,命韩勋带领四百人从镇雄奎乡出兵,进驻莫都都,数千倮人前来抵抗,苦战一昼夜,斩杀二百多人,攻破四座寨子。第二天,倮人再次进犯奎乡,韩勋迎击。连战三日,斩杀两千多人,烧毁全部敌寨。当时哈元生已经攻克乌蒙,倮人屯驻鲁甸,凭大关固守。张耀祖军队驻扎东川不再前进,鄂尔泰再次传令韩勋从镇雄夹击,沿路搜捕斩杀,攻破一百多座寨子。攻克发乌关,抵达黄水河,合围攻打敌寇堡垒,大败敌军,攻克大关、小关。镇雄、永善相继被攻下。捷报传到朝廷,皇帝下谕说:“参将韩勋,只率领四百士兵,击破数千贼寇。以寡敌众,振奋全军士气,摧折贼人的胆气,在各路军队里战功首屈一指。”下令从优叙功提拔,破格升任贵州安笼总兵。

乾隆九年,韩勋调任古州,征讨平定定稿平苗人。乾隆十三年,他上奏疏说:“古州苗寨和内地郡县接壤,请参照湖广的先例,允许苗人和内地的士兵、百姓通婚。希望双方互相感化知晓,慢慢懂得礼义,最终可以使苗民归于良善。”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清江各支苗人进犯王岭汛,韩勋领兵迎击,苗人退守台拱,势力依旧强盛;韩勋率领副将王涛拦腰截击,攻破乌公、八妹各处苗寨,进军屯驻朗洞。乾隆元年,跟随经略张广泗攻打牛皮大箐,从朗洞回师途中,摧毁二十多座苗寨。乾隆三年,查办定番州姑卢等寨苗人。乾隆四年,上疏说:“古州西北一处名叫滚纵的地方,临近容江,连通牛皮大箐,实在是险要关隘,应当部署军队防守。”朝廷准许他的请求。乾隆六年,广西瑶人勾结黎平黑洞苗人入境焚烧劫掠,韩勋率军将他们击退,擒获为首的恶徒石金元等人,依法处置。升任贵州提督。乾隆八年,韩勋去世,追赠右都督,赐给祭葬恩典,谥号果壮。

杨天纵,字景圣,陕西渭南人。十七岁时,父母先后离世,于是入伍从军。曾经跟随勇略将军赵良栋进军云南,冒着箭石作战,身受重伤。补授四川提标把总,升任瓘边营千总。康熙三十九年,打箭炉的西藏营官喋吧昌侧集烈发动叛乱,杨天纵跟随提督唐希顺前去征讨。他改换服装数次往返敌营,唐希顺采纳他的谋划制定攻取方案。康熙四十年,攻打二道水、磨冈、磨西面等地,杨天纵冲锋在前击溃敌军,攻克打箭炉。论功行赏,加游击衔,授浙江处州都司。三次升迁后,代理山东沂州副将。

康熙五十七年,授贵州定广副将,入朝觐见,皇帝下令加总兵衔,仍然留在沂州任职。山东盐枭势力十分猖獗。杨天纵巡查各汛地,走到费县时,听到远处传来喧闹声,对方大约有数百人。正值傍晚,杨天纵命令随行骑兵埋伏在路边,等盐枭靠近,突然出击,盐枭全都惊慌溃散。杨天纵率兵追击,追到柱子村,擒获首领,俘获数百人。又在蒙阴、泰安两地追击围剿,剩余党徒全部溃散。康熙五十九年,调任广东雷州副将,山东巡抚李树德认为沂州位置险要,请求让杨天纵留任,朝廷应允,加都督佥事衔。

雍正元年,升任云南临元总兵。鲁魁倮夷首领方景明等人依仗人多占据险要,时常外出劫掠。杨天纵会同布政使李卫领兵抓捕清剿,将他们全部歼灭。雍正四年,授贵州提督。雍正五年,上奏疏说:“各省考核军政,弹劾的大多是千总、把总,有时多达一二十人。千总、把总虽是低微武官,承担防汛、护送粮饷、押解逃犯、捕拿盗贼的职责。如果有人偷懒渎职,应当随时革除,何必等到军政考核之时?这是因为提督、总兵用这种方式敷衍塞责;况且弹劾一批人就要提拔一批人,只想从中谋取微薄私利。对上辜负君主恩典,对下委屈底层武官。请下令各省提督、总兵,今后千总、把总有劣迹官员,立刻革除。”皇帝认为他说得正确,下谕兵部定为法令。

总督鄂尔泰征讨平定长寨仲苗,长寨周边东、西、南三面都是生苗,凶悍不受官府管束,内地仲苗还把这里当作逃犯的藏匿之地。杨天纵跟随鄂尔泰招抚,派遣参将刘成谟带领熟苗头人以诚劝导。生苗有请求求见官府的,命令他们剃发,赐给衣冠酒食,让他们回去互相教化引导。前来归降的共一百四十八寨、五千六百多人。论功,授予拖沙喇哈番世袭爵位。

巡抚张广泗清理苗疆,丹江苗人聚众抗拒官军。杨天纵派兵协助进剿,上疏说:“原有旧存大炮过于笨重,其余火炮射程不足。我自行设计火炮,大型的叫靖蛮大炮,可以打到数里之外;小型的叫过山鸟,远距离攻击十分轻便。挑选士兵送往张广泗大营听候调遣,同时征调安笼、安南、大定、黔西、长寨各营士兵携带火炮奔赴凯里一路,分路布置进攻。”皇帝嘉奖杨天纵处置妥当。雍正七年,上奏弹劾前任代理巡抚祖秉圭:“不懂处理事务的时机,张广泗尚未到任时,在教场阅兵,扬言要将苗人全部剿灭,导致顽劣苗人起兵抗拒,白白劳顿军队。臣不敢隐瞒实情。”皇帝下谕:“生苗必须经过这样的惩戒,才能长久安定。朕早已知道祖秉圭不能胜任,已经将他罢官。这类事情,怎能逃过朕的明察?”雍正九年,因年老辞官退休,加太子太保衔。雍正十年,请求把籍贯改到四川成都。不久去世,赐祭葬,谥号襄壮。

王郡,陕西乾州人。康熙三十年,陕西发生饥荒,他前往福建谋生,冒用李姓入伍,补授台湾镇标把总,升任延平城守千总。康熙六十年,台湾百姓朱一贵起兵作乱,总督满保传令王郡前去支援。他从厦门渡海,一昼夜抵达淡水,协助守备陈策坚守城池,和陈策一同安抚百姓与番人。大军抵达诸罗,王郡前去会合,随军收复台湾。两年之内四次升迁。雍正元年,升任浙江严州副将,上奏恢复本姓王。不久升任江西南赣总兵。雍正六年,调任台湾。雍正九年,皇帝考虑王郡在台湾任职已满三年,按惯例应当调往内地,命令总督刘世明挑选替代王郡的人选。刘世明举荐海坛总兵吕瑞麟,令吕瑞麟前往台湾向王郡请教当地风土兵情,于是调王郡前往潮州。

雍正十年,升任福建提督。台湾北部各社番人叛乱,吕瑞麟和台湾道刘象恺前去征剿,王郡赶赴台湾镇抚。南路叛乱首领吴福生等人暗中起事,王郡率兵在虎头山、赤山、碑头等地追捕,擒获吴福生,其余叛党全部平定,加都督同知。不久北路大甲西、沙辘、牛骂各社番人杀害劫掠官兵百姓。王郡从鹿仔港侦察得知,阿束社下辖北仑、西仑、东仑、恶马等地是叛乱番人的聚集地。命令游击邱有章、李科攻打西仑,参将李廕樾、游击林黄彩攻打东仑、恶马,游击黄贵、守备蔡彬、蔡棨攻打北仑。叛乱番人设下埋伏抵御官军,王郡督兵奋力进攻,全部平定叛乱,加左都督。

雍正十一年,调任水师提督。雍正十二年,上疏说:“厦门临海,土地少人口多,粮食需求量巨大。加上营兵前来买粮,很容易出现粮食匮乏。水师提督官署原有公房、鱼池租给百姓,每年可得租钱五千多两。请求用这笔钱购买谷物借贷给士兵,等到谷物成熟再买粮补足,数年之内可以储备数万石粮食。这座孤岛上的军民,就不用担心粮食短缺。”皇帝下谕:“王郡打算用应得的租息筹划保障军粮,十分值得嘉奖。”下令交部议叙。不久入朝觐见,途中患病,皇帝派太医诊治,赏赐药品。他的两个儿子王守乾、王守坤随侍,皇帝召二子觐见,授王守乾守备衔,授王守坤户部主事。乾隆元年,再次入朝觐见,赏赐鞍马、弓箭。当时朝廷各部商议允许民间打造鸟枪防盗。王郡上奏说:“台湾远在海外,番人与汉人杂居。一旦放开禁令,恐怕火器四处流传。小事则越界侵扰番人,一旦遭遇水旱灾害,不法之徒就会凭借鸟枪作乱。台湾民居多在平坦地带,深山里都是生番,各处险要都派兵驻守。民间不需要鸟枪,恳请维持旧例禁止私造。”朝廷采纳。乾隆十一年,请求退休,加太子少保,享受全额俸禄。乾隆二十一年,在家中去世,赐祭葬,谥号勤悫。王守乾官至南昌总兵。

宋爱,字体仁,陕西靖远人。父亲宋可进,雍正初年,以京营参将跟随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征讨罗卜藏丹津。敌军攻打镇海堡,宋可进奉命前往支援,斩杀六百多人,敌军败逃。敌军又攻打西宁南川口,围困申中堡,宋可进再次领兵驰援,堡内守军出城夹击,敌军溃败,升任副将。跟随提督岳锺琪攻打郭隆寺,摧毁七座寨堡,烧毁七十多所房屋。不久和岳锺琪分路深入,平定青海。升任凉州总兵,授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袭爵位。又跟随岳锺琪征讨谢尔苏土番,在桌子山交战,围困敌军七昼夜,一天之内数次接战。宋可进身受重伤,仍然奋勇冲锋攻破敌巢,平定叛乱,升任甘州提督。

宋爱是雍正元年武进士,授三等侍卫。雍正二年,奉命前往军中探望父亲宋可进。桌子山一战,宋爱跟随宋可进奋勇作战有功。河南河北镇总兵纪成斌举荐宋爱担任河南开封都司。皇帝怀疑纪成斌受年羹尧授意,虽然准许任命,随即令宋爱传旨诘问纪成斌。纪成斌上奏:“开封都司,地处省会要地。去年征讨桌子山,我亲眼看见宋爱奋不顾身,极有胆略。而且他代宋可进料理军营事务,很有才干。我知道他能够胜任,才冒昧上奏举荐。我确实没有受人嘱托,宋可进只是军中相识,平素没有私交。”皇帝对他说:“朕原本只是猜测而已。近年年羹尧手握兵权,如果你们无视国恩,看重私人交情,绝非朕保全功臣的本意。如今既然没有其他内情,只是为地方选用人才,朕十分赞许。”宋爱两次升迁,任浙江绍兴副将,奉命代理总兵,先后镇守南阳、永州、天津、定海各镇。

乾隆六年,升任襄阳总兵。乾隆七年,调任安笼总兵。乾隆十年,贵州总督张广泗上奏:“古州是新开辟的苗疆,各镇将领之中只有宋爱处事周密谨慎,年富力强,请调他补任古州总兵。”皇帝准许。宋爱遭遇母亲丧事,朝廷命他暂时署理职务,守孝期满后正式任命。乾隆十八年,升任贵州提督。前任提督丁士杰上奏说古州苗人不肯承担官府徭役,担心滋生骄横抗拒之心,皇帝下谕命官员弹压。宋爱上奏:“古州苗人对于应当承担的夫役,一声征召就前来,从未见拖延。所辖新辟苗疆百姓,也没有骄横抗拒。苗人本性难以教化,关键在于官吏妥善管束。平时不苛征扰民,有事绝不姑息。务必让他们感念恩德,同时懂得畏惧国法。”皇帝予以褒奖勉励。乾隆十九年,总督硕色弹劾宋爱荒废马政,还为已故镇远总兵吴三杰筹措丧资。恰逢宋爱去世,这份弹劾奏疏搁置不再查办。

史臣论曰:雍正年间文武官员常常可以互相调任,高其位从提督直接授大学士,最为著名。会伯、振扬都主管兵部;但会伯还未到任,振扬不久改任文职,他们的功绩仍在领兵作战之时。良辅身为封疆大吏,政绩卓著,家族世代出武将,与会伯大致相近。杨天纵、王郡、宋爱等人平定动乱、安抚百姓,因事建功。年羹尧麾下将领如宋可进、黄喜林、武正安、周瑛、王嵩、马忠孝,岳锺琪麾下将领如纪成斌、曹勷、张元佐,都跟随转战各地。只有宋可进因为儿子宋爱立传,名字得以留存,其余人的生平都没有记载。纪成斌、曹勷还因为小罪而死,实在令人哀痛!

列传八十七

沈起元 何师俭 唐继祖 马维翰 余甸 王叶滋 刘而位

沈起元,字子大,江南太仓人。康熙六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吏部主事。升任员外郎,以知府身份分派到福建任职。总督高其倬令他代理福州知府,后调任兴化知府。当时雍正皇帝听闻福建仓库粮食亏空,派广东巡抚杨文乾等人前往核查,被弹劾的官员过半;接任官员争相施行严苛政令,唯独沈起元秉持公平。莆田百姓因诉讼发生械斗,高其倬担心酿成动乱,下令抓捕治罪。沈起元只责罚为首两人,释放其余人,上报说:“罪责在主谋,其余人不必追究。”不久代理海关事务,裁撤各类陋规银两一万多两。巡抚常安有奴仆在海关任职,勒索钱财刁难商船。沈起元得知,立刻督促按规定收税,放行商船,同时禀报常安斥退这个奴仆。自此官吏百姓都奉公守法。高其倬上奏请求开放南洋贸易,朝廷批准。之后,高其倬又规定出海商人必须由亲友出具保状,限期返回,逾期不归,连坐担保人。沈起元说:“人的生死,货物盈亏都无法预料,亲友怎能预先担保?况且一开始不许出海也就罢了,如今已经允许出海,商人造船备货耗费巨大,为何突然用保状加以阻挠?如果令商人自行出具文书,三年不回来就不许返回原籍,不是更好吗?”高其倬采纳他的意见。

后调任台湾知府。台湾田土一甲折合十一亩多,赋税分三等:上等田每甲征粮八石,中等六石,下等四石,税额几倍于内地。不过当地土地多有隐匿侵占,百姓负担不算太重。当时正在清丈土地,隐匿的田亩无法再隐瞒。高其倬打算将台湾赋税全部参照内地下等田标准征收,又担心税额不足被户部追责。沈起元提出,已经登记在册的田亩维持原有税额,新清丈查出的隐匿土地按内地下等田征税。等隐匿土地全部清查完毕,再把旧税额偏重部分分摊到新田亩,国库税额不会亏空,百姓也不再困苦。沈起元在福州时,因为平反冤案触怒按察使潘体丰,潘体丰借其他事情弹劾他,沈起元被降四级,于是辞官回乡。

乾隆皇帝即位,起用为江西驿盐道副使。乾隆二年,升任河南按察使。恰逢连日大雨,四十余县受灾,饥民四处流亡。有人提议禁止灾民迁徙。沈起元说:“百姓快要饿死,怎能阻止他们外出求生?”下令把灾民安置到没有遭水灾的各县,供给粮食,最终灾民没有流出河南境内。巡抚雅尔图传令各府县修建书院,委任沈起元总管此事。他教导士子修身克己的学问,设立章善坊,题写孝子、悌弟、义夫、贞妇的姓名,寻访事迹,编印《章善录》刊行,一时风俗大为改观。

乾隆七年,升任直隶布政使。大旱商议赈灾,总督高斌打算十一月才开始赈济。沈起元极力请求先行普赈一个月,等清查户口完毕,再按等次追加赈济。有人主张只按户赈济,不按人口发放。沈起元说:“一户数口,只赈一两个人,等于害死其余七八口人!”传令下属,凡这样办理的官员一律治罪。户部尚书海望上奏清理直隶旗地,地方官府延误期限,皇帝下旨斥责。高斌打算弹劾数名州县官员,沈起元不同意,说:“旗地清查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各州县正在赈灾,哪里有余力办理这件事?要弹劾,只弹劾我沈起元就可以!”此事就此作罢。乾隆九年,调入京城任光禄寺卿。乾隆十三年,因病辞官回乡。

沈起元年少时就砥砺名节,晚年闭门研读前代儒家典籍。临终前说:“平生学问没有真正的心得。近年静心思索自省,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心,大概勉强做到这点罢了。”

何师俭,字桐叔,浙江山阴人。靠捐纳,在康熙六十年授兵部员外郎。供职勤勉,常常数月不出官署。雍正元年,升任广西右江道佥事。兵部奏请留任一年,雍正皇帝下令以晋升官衔留任,赏赐人参、貂皮。何师俭因为依法办事拒绝巨额贿赂,得罪权贵,权贵诬陷他是为躲避瘴气才留在京城部里。侍郎李绂当众说:“如今部中小吏不贪一文钱,有才之人尤其辛劳;如果能得到郡守职位,人人争相赴任,更何况监司一级官员?”留任期满,再次奏请留任,加按察司副使衔。兵部的奏疏文稿大多出自他手笔,其他部门难以处理的政务也时常交付给他。

雍正三年,外放任江南驿盐道副使。皇帝召他面谈,勉励他坚守操守,再次赏赐人参、貂皮,准许他直接上疏言事。雍正四年,调任广东粮驿道副使。当年大饥荒,何师俭动用留存的五万石官米供给赈济,传令下属暂缓征收赋税。有人担心擅自做主获罪。何师俭说:“等请示后再施行,百姓早已遭受催征拷打了!”总督孔毓珣与巡抚杨文乾不和,何师俭代理盐法道,孔毓珣想拉拢他作为助力。杨文乾怀疑他是孔毓珣一党,命令他采买铜料,打算用赔累的差事为难他。第二年,杨文乾入朝觐见,皇帝把孔毓珣弹劾的奏疏给他看,里面也牵涉何师俭,杨文乾才知道何师俭并没有依附孔毓珣。朝廷令何师俭代理按察使,孔毓珣又怀疑何师俭亲近杨文乾。杨文乾去世后,孔毓珣弹劾何师俭违规开矿,克扣铜价。过了一年,代理巡抚傅泰会同审讯,案情才得以澄清。皇帝知道他无罪,派他前往陕西协助办理军需。

何师俭在兵部任职期间,熟悉各处边疆地形要塞、攻守方略、粮草供给缓急。到凉州之后,每次议事,指点筹划如同素来熟习边务,总督查郎阿十分器重他。代理凉庄道参政。军队经过凉州,文书传令到肃州支取粮饷。两地路途遥远,何师俭直接动用凉州储备供给军队,行军粮草没有短缺。一天接连传来多份紧急文书,何师俭预判必定要征调新兵,预先备好粮草等候,不久果然接到调兵命令。肃州军队即将出发,急速传令征取公私骡马,官民人心惶惶。何师俭说:“在路上的官商都是前往肃州的人,如果官员、客商滞留途中,货物丢弃在路上,对战事不利。进剿没有确定日期,不如让他们抵达肃州,卸下货物之后再征调骡马。军队既得到人力物资,也省去粮草运输的麻烦,一举两得。军令虽然严厉,后果由我承担。”于是官商都安定下来,军务也没有耽误。

不久调补西安盐驿道副使。关中大旱,皇帝下旨从湖广调运十万石粮食,经由商州龙驹寨运入陕西。何师俭主管转运,运输不到一半,大雨山洪暴涨,骡马数量不足,难以继续转运。商州山中没有囤积粮食的场所,水边码头狭窄,运船不齐。何师俭考虑秋收将至,上奏请求停止转运,百姓也没有发生饥荒。军中缺少马匹,传令征用驿站马匹。何师俭说:“驿站传递公文,如同人体血脉,一天都不能中断。”拒绝执行,这件事最终作罢。

升任按察使,多次平反疑难案件。官吏有故意构陷他人治罪的,一律依法查办,就算权贵亲朋也不徇私宽纵。雍正十三年,因眼疾请求退休。乾隆即位,大赦文书送到,此时他双目已经失明,让属吏诵读案卷,仔细聆听,凡符合赦免条例的,立刻释放人犯,再上报朝廷。留任两个月,处理完所有案件才回乡。后来在家中去世,陕西将他供奉入名宦祠。

唐继祖,字序皇,江南江都人。康熙六十年进士,选为庶吉士。雍正元年,散馆,授编修,改任礼部员外郎。雍正五年,考选浙江道御史。雍正七年,授工科给事中。奉命核查八旗亏空公款案件,按律侵吞挪用都不能赦免;获罪者家境贫穷,关押狱中二三十年案件无法了结。唐继祖审核删减、注销账目,上奏请求豁免,积压案卷全部清理完毕。奉命巡视西城,回民聚居此地,有些凶悍之人违法作乱,唐继祖严加惩治,但凡犯法必定惩处,不法之徒全部收敛。要在东便门外修建粮仓,大量挖掘坟墓、拆毁祠堂。唐继祖上奏陈述弊端,朝廷改地修建,原有坟墓祠堂一并修复。南方漕运延误期限,派他前往淮安巡查。唐继祖急速赶到,不改动原有制度,只挑选干练官吏督促,惩处怠惰之人。两个月内,粮船全部抵达通州。逐条上奏漕务利弊,交由各部讨论施行。

雍正七年,奉命前往湖南审理案件,并巡察湖南、湖北两省。自带干粮出行,有人赠送酒肉食物,全都拒绝,所到之处令行禁止。和巡抚赵申乔一同查办永顺苗变一案,各方人心安定,苗疆得以平静。湖南捕快很多勾结盗贼,唐继祖上奏:捕快如果做盗贼,加重治罪。奏疏获准,写入新法令。雍正八年,升任通政司参议。雍正九年,升任鸿胪寺卿。不久命他以原官代理河南按察使,随即授湖北按察使。唐继祖长期在两湖任职,熟知官吏百姓的虚实。楚地民风强悍,奸猾官吏勾结豪强,窥探长官喜怒,诉讼案件难以处理。唐继祖把一众差役关在一处,不许和外界串通,讼案因此减少。平反监利女子冤案,查办钟祥民变,都被当时人称道。雍正皇帝管束官吏严苛,内外高官惶恐不安,只求免于获罪。唐继祖一心施展才干,上奏建议大多得到批准。皇帝打算重用他,派他出外巡察,赐给他奏折匣,允许直接上奏,说:“朕只给贤能的督抚赐奏折匣,你要好自为之!”调任江西,还没赴任,因病请求回乡。病愈准备复出,突然去世。

马维翰,字墨麟,浙江海盐人。康熙六十年进士。雍正元年,授吏部主事。刚上任,就杖责奸猾小吏,吏部铨选事务清明整肃。升任员外郎,考选陕西道御史,迁工科给事中,监督仓场,所到之处皆有声誉。雍正六年,奉命前往四川清丈田亩,一同奉命的共有四人。马维翰分管建昌道所属地区,办理有条理,凡是粮食赋税超过田亩实际产出的,都奏请减免,一年后差事完成。御史吴涛在川东丈量田亩弄虚作假,朝廷派马维翰协助核查。马维翰到任后揭发吴涛的舞弊,朝廷便令马维翰接替吴涛。巡抚宪德举荐他可以重用。雍正八年,留任补授建昌道副使,上奏两件事:四川民间喜好诉讼,州县断案草率,案卷不全,奸民随意翻供,混淆是非,请设立幕友协助处理政务;另外本地土著少,百姓大多住草屋,容易迁徙,火灾劫掠极易酿成灾害,请拨官款烧制砖瓦,劝导百姓多建瓦房。皇帝批评这些不是政务要务,把奏疏交给宪德,说:“你举荐可以重用的人,竟是这般见解!”但马维翰敢于担当,勘察险要地势,改黎州千户所设立清溪县。乌蒙苗人叛乱,官军协同进剿,马维翰主管军需,供应粮草草料,踏雪开辟道路,和仆役士兵同甘共苦。他提出的剿抚策略都切中要害,叛乱得以平定。凉山地震波及数百里,他勘察灾情,发放赈济,百姓感念他。矿厂侵扰蛮民,引发动乱,官军正要进剿。马维翰极力陈述官军不加管束、矿厂祸害蛮民的情况,请求关闭矿厂、撤回军队,安抚各番,只诛杀首恶。

马维翰在四川七年,不阿附上官。不久遭人构陷,马维翰上书吏部请求解职接受审讯。当时亲王主管吏部,威势很重,呵斥他摘下官帽。马维翰按住官帽高声说:“奉旨并未命我摘帽!”亲王责问缘由,他又高声回答:“圣旨只是解职,不是革职!”吏部于是上奏请求罢免他官职。不久案情洗清。乾隆二年,起用为江南常镇道参议。父亲去世,回乡守孝,在家中去世。

余甸,字田生,福建福清人。康熙四十五年进士。在家乡修养名节,巡抚张伯行十分看重他,请他主持鼇峰书院。授四川江津知县。百姓递上诉状,余甸几句话就能断决遣散,诉讼因此减少。每日和生员讲论文艺,阐发性理之学。征收的赋税直接存入官库,不入私囊。当时青海用兵,巡抚年羹尧督办粮饷,多次额外紧急征缴,文书接连下达,余甸不予遵从。年羹尧派仆人持檄文晓谕,从早晨等到午后,余甸不肯出来,使者喧哗吵闹。余甸坐在公堂,下令把使者反绑,准备杖责,县丞主簿极力求情,很久才松绑。第二天,使者索要檄文,余甸说:“你回去禀报,我闭门等候弹劾,檄文已经送呈京城。”年羹尧只好作罢。被举荐入京任吏部主事,当时尚书张鹏翮、侍郎汤右曾都以干练著称。余甸遇到应当争辩之事,直言不讳毫不退让。主管官员选拔三年,权贵富人请托大多驳回。将要辞官回乡,整理十余件已经驳回、尚未上奏的文书,说:“这些都是奸人钻法律空子,容易蒙蔽朝廷,必须上奏,我才离开。”父亲去世守孝,丧期满后,还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墓。

河道总督陈鹏年上疏举荐,升任山东兖宁道。整顿河工、剔除积弊,革除旧有陋习,深得官民之心。陈鹏年去世,齐苏勒继任河督,借河工事务弹劾余甸。齐苏勒巡查河道到济宁,士民聚集请求挽留余甸。齐苏勒上奏此事,皇帝召余甸入京觐见。雍正二年四月,授山东按察使。只带两名仆人,买驴赴任,推崇礼教,减轻刑罚,教化大行。十一月,召入京师。雍正三年,升任顺天府丞。

余甸历任官职全部革除陋规。做按察使时,怜悯囚犯衣食无着,拿出盐商每年馈送银两的三分之一供给囚犯。同时修缮监狱,修建学宫、书院,委派官吏登记钱粮出入。离职之后,皇帝命内阁学士缪沅清查山东盐政各项弊端,借机弹劾余甸,余甸被罢官回乡。余甸用唐人诗句为别人题写对联,对联持有者有仇家,向官府告发,认为对联含有怨上之意。官府查出对联出自余甸手笔,一并将余甸投入狱中。案情昭雪之后,余甸很快去世。

王叶滋,字槐青,江南华亭人。二十岁补为生员。浙江巡抚朱轼聘请入幕府,器重他的才干。雍正元年,重开明史馆,朱轼举荐他,觐见皇帝合乎旨意,命入馆修史。考中顺天府乡试。福敏总督湖广,雍正皇帝命王叶滋前往辅佐幕府。雍正五年,参加礼部会试,考试刚结束,皇帝召见,询问湖广吏治民生利弊,他奏对详尽,命他立刻乘驿马返回湖广。放榜考中,没有参加殿试,赐二甲进士,当即授常德知府。常德旧例,知府到任,各行商更换执照,要缴纳四千两规费,王叶滋废除这项旧例。境内多次遭受水灾,奏请国库拨款增修花猫新陂堤堰,免除受灾荒田赋税,百姓感念他。辰州关木税是获利重地,当时有人提议把税关迁到常德,王叶滋担心加重百姓负担,予以拒绝,请求维持旧制。执法不回避豪强权贵,兴办学校培育士子,举荐品行优良生员陈悌任武平知县,贵金马任上蔡知县,刘樵任清平知县,他们都成为良吏。

代理岳州、辰州二府知府,兼摄岳常道副使。很久之后,授辰沅靖道副使。当时苗疆刚刚开辟,清理山林,增设哨所堡垒,规制严整。所辖绥宁、城步和贵州疆界交错。曾经带领数名随从,携带酒肉盐烟,巡行苗寨。苗人跪拜迎接,说:“大官亲近我们。”召集各寨头人到校场,赏赐花红银牌,宣讲朝廷恩德,劝导他们遵从礼义。又会同总兵阅兵,展示军威,苗人顺服。代理按察使,调任粮储道,原有漕运规费全部归入公用。恰逢贵州苗乱,官军进剿,王叶滋驻守辰州筹办军需,按期完成。绥宁苗人蠢蠢欲动,响应贵州叛乱。王叶滋逐条上奏剿抚方略,全部切中要害。上级命他驻守绥宁指挥,积劳成疾,在山中去世。

王叶滋最初凭借文学才能得到赏识,等到外放做官,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去世年仅五十五岁,世人都深感惋惜。

刘而位,字尔爵,山西汾阳人。康熙五十二年举人,授河南安阳知县。有兄弟争夺家产,诉讼十余年。刘而位据理劝解,声泪俱下,兄弟二人叩头请求撤诉,当地讼案减少。雍正年间,升任福建泉州知府,再升兴泉道参议。盐政败坏,盐商囤积居奇抬高盐价,百姓苦于缺盐,不得已高价购买。不久盐供应不足,百姓痛恨盐商垄断,聚众殴打盐商。海上私盐贩子动辄上千,官兵前去抓捕,他们持械抵抗,大案接连兴起,株连多人,数年不能了结。刘而位提议废除盐引、取消专营盐商,每年赋税由盐户直接缴纳,如同农民交田赋,允许任何人转运贩卖,自由流通,这样各项弊病都能革除,国家赋税也不会短缺。巡抚赵国麟十分赞同,但受制于旧条例无法施行。不久,刘而位因病辞官。乾隆三年,重新起用为四川盐茶道副使。四川盐产自盐井,赋税由井户直接缴纳,百姓十分便利。雍正年间有人提议设立盐引、招商增税,四川盐政自此败坏。盐商缺少本钱,运盐达不到定额,百姓拿钱买不到盐,井盐积压滞销,因此引发冲突。刘而位打算整顿盐务,上级官员畏惧困难不肯施行,刘而位据理力争,越发遭到嫉恨。改任松茂道,又调任永宁道参议。平日郁郁不得志,无法施展抱负,只和生员讲学。不久在任上去世。

刘而位一生尊崇王守仁,说:“遵从所学,践行所知,必须防止产生弊端。尊崇阳明学说,却看不到它的流弊,不算善学阳明;尊崇朱子,看不到朱子学说的局限,也不算善学朱子。”大意是,王氏学说高明,但弊病在于使人急于求成;朱子格物之说,弊病在于拘泥不知变通。著有《省克引》《刘氏家训》,被学者称道。

史臣论曰:沈起元精通经术,在政令严苛之时,能够秉持宽厚公允。何师俭干练勤勉,唐继祖明察严正,都受当世重用。马维翰有治事才干,余甸尤其能用儒家仁政惠及百姓。王叶滋安抚苗疆,才干未能充分施展。刘而位提议改革盐法,志向无法实现,只能以学术闻名。国家重视监司官员,是为推广良吏政绩,储备封疆大吏人选,上面这几位,可以说无愧于这份职责。

列传八十八

讷亲 傅恒(子福灵安、福隆安;福隆安子丰绅济伦;福长安)

讷亲,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额亦都曾孙。父亲尹德,附记在其父遏必隆传中。讷亲是次子。雍正五年,承袭公爵,授散秩大臣。雍正十年,授銮仪使。雍正十一年十二月,命在办理军机处行走。雍正十三年,雍正皇帝病重,讷亲为顾命大臣之一。乾隆即位,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鄂尔泰、张廷玉辅政,号称“总理王大臣”。授讷亲镶白旗满洲都统、领侍卫内大臣,协办总理事务。十二月,下敕嘉奖讷亲勤勉谨慎,又推恩孝昭仁皇后外家,晋封一等公。乾隆元年,升任镶黄旗满洲都统。乾隆二年,升任兵部尚书。十一月,庄亲王等人请求裁撤总理事务处,讷亲授军机大臣。论功,加拖沙喇哈番世袭爵位。乾隆三年二月,掌管户部三库。九月,命协助管理户部。直隶总督李卫弹劾河道总督朱藻欺诈贪虐,皇帝派讷亲和尚书孙嘉淦会审,朱藻被判流放。讷亲于是和孙嘉淦上奏,陈述永定河南北岸修建闸坝等事宜。十二月,升任吏部尚书。乾隆四年五月,加太子太保。

讷亲出身勋贵外戚,年少就在宫中侍从,受雍正赏识,认为可以委以重任。到乾隆朝,恩宠更加深厚。讷亲勤勉机敏,合皇帝心意,尤其以清廉自持,没人敢向他私下请托。他家大门拴着巨犬,门前几乎没有拜访车马。但因为年少显贵,意气骄矜,处理政务严苛刻薄。左都御史刘统勋上疏说讷亲管的事务过多,行事过于激进。皇帝下谕:“讷亲身为尚书,遇事模棱推诿固然不可,但处理事务有不当之处,在所难免。朕时常告诫他不可自满。如今看到这份奏疏,更应当自我勉励。”详细记载在刘统勋传中。

乾隆九年正月,命讷亲巡查河南、江南、山东各省军队,同时勘察海塘、河工。当时直隶天津、河间二府正在赈灾,令他顺路先行核查。讷亲上疏请求延长赈济一个月,朝廷准许。讷亲完成巡查,分别上奏:巡查各省军营时称:“遍查三省督抚、河漕、提镇所辖十七支军队,优劣不一。只有河南南阳、江南苏松水师两镇最差,请交部核查赏罚。”勘察江浙海塘称:“从前浙江海潮从蜀山中小亹进出,靠近海宁是北大亹,靠近萧山是南大亹,涨起的沙滩宽阔,是杭州、绍兴二府屏障。后来中小亹渐渐淤塞,海潮冲向蜀山北侧,波涛冲击造成灾害。如果疏浚中小亹旧水道,减轻大亹潮水冲击力,上下游海塘都可以安稳;就算中小亹不能立刻恢复,也应当在险要之处多修缓坡,用木石修建戧坝,让潮水落沙淤积,抵御海潮。各处柴塘,拦沙阻水,不必改建成石塘。进入江南境内,地势平坦潮水平缓,华亭旧塘坚固,宝山新塘规格不一,施工不合标准。金山、奉贤、南汇、上海都是土塘,离海稍远,官吏守护得当,应当没有隐患。”勘察洪泽湖,请求疏浚盐河连通长江,疏通串场河通向大海,停修天然二坝、高堰下游两道堤。勘察南旺湖,请求把湖中干涸土地借给贫民耕种。另一份奏疏说:“各省政务,督抚下达给司道,司道下达给州县。州县官吏只盯着文书钱粮,百姓贫富、土地肥瘠、物产多寡、民心向背、风俗好坏,以及山川高地洼地、桥梁道路,全都置之不问。官府只下发政令,百姓只被要求缴纳赋税,虚文繁多,实干很少。请下令各省督抚,令州县官员遍历所辖全境,何事该兴办,何事该整顿,施行之后有无成效,如实上报上司;上司以此评定官吏优劣,如实上报朝廷。这也是推崇实效、去除虚文、整顿吏治、安定民生的一项举措。”全部交由各部讨论施行。

乾隆十年三月,协办大学士。五月,授保和殿大学士,依旧兼任吏部尚书。乾隆十二年四月,前往山西会同巡抚爱必达审理万全县民张世禄、安邑县民张远等人聚众抗官一案,依法判处。爱必达、总兵罗俊、蒲州知府朱发等人都获罪罢官。乾隆十三年正月,前往浙江会同大学士高斌复审巡抚常安贪腐案,还未抵达,高斌审讯查实常安确实收受贿赂,讷亲一同上奏,依法定罪。三月,再赴山东会同巡抚阿里衮办理赈灾。

当时大金川土司莎罗奔攻打革布什咱土司,进犯边境。皇帝命令川陕总督张广泗征讨。大金川地势极为险要,依山修建石垒,名叫碉楼,官军进攻无法攻克。四月,召讷亲回京,授经略大臣,率领禁旅前往前线督师。六月,讷亲抵达军营,下令三日之内攻克噶拉依,噶拉依就是莎罗奔的大寨。军队沿着色尔力石梁向下进攻,攻打碉楼不能立刻攻下,代理总兵任举骁勇善战,身先士卒,战死阵前。讷亲锐气受挫,于是提议命令各军修筑碉楼,和敌人凭险对峙,打持久战。奏疏送入京城,皇帝痛惜任举战死,又认为筑碉不是良策,亲笔下诏告诫讷亲,审时度势决定进退。讷亲和张广泗联合上疏:“天时地利都被贼人占据,我军没有可乘之机。冬春时节应当减兵驻守,明年增调三万精锐,四月进剿,必能成功,最晚不超过秋季。”讷亲另上一疏说:“明年增兵,预计花费数百万两。如果等到两三年后等待时机,也无法确定。”奏疏呈上,皇帝下谕:“你们身在军营,亲眼看到战况,不能拿出确定稳妥的谋划,言语游移不定。朕远在数千里之外,怎么凭空揣测?我军兵力达到四万,贼兵只有三千多人,为何敌军抵御我军绰绰有余,我军进攻却难以取胜?你们必须敲定是进是退,不要说模棱两可的话。”皇帝知道讷亲无力平定敌寇,谕令军机大臣商议召回讷亲;又考虑大金川并非强敌,重臣督师无功而返,有损国体,会被周边部族耻笑。秘密传谕讷亲,希望他奋发破敌。过了数月,军队虽有小胜,终究没有夺取一寸土地。讷亲只请求回京当面奏报,于是召讷亲和张广泗返回京师,令岳锺琪代理经略,傅尔丹代理川陕总督,另派尚书班第一同处理军务。不久剥夺讷亲官职,令他自备马匹,随军征讨噶尔丹赎罪,逮捕张广泗。

九月,命大学士傅恒接替经略,另派侍卫富成抓捕讷亲,责令他对质,并且令富成记录讷亲言行随时上报。皇帝先后亲手写下数千字诏书罗列讷亲罪状,大意是:“讷亲受命总领军队,乖谬畏缩。奏疏说军队夜攻碉楼,他只在帐中看见火光,可见从未亲临敌阵。又说督军攻打阿利山,收兵回营,我军数十士兵四散奔逃。可见偶尔到前线,也是身先士卒率先撤退。富成上报讷亲曾说‘金川战事极难,不可轻易用兵,这话不敢写进奏疏’。讷亲蒙受皇恩已久,何事不能直说?如果确实无法攻克,应当如实上奏请求罢兵。等到战事失败,却想用‘不可轻举’把过错推给朝廷,狡诈出人意料。后续援兵抵达,他却说‘这都是我的罪过,让这么多满洲士兵受苦’。满洲士兵接到调令,奋勇激昂,一心杀敌。讷亲却认为是受苦,实在是嫉妒他人立功,动摇军心,不顾国家大事。辜负皇恩、蔑视国法,罪无可赦。”

十月,下谕:“讷亲先祖凭军功封二等公,是孝昭仁皇后亲属,任职勤勉,晋封一等公。获罪之后,应当恢复二等公爵,由他兄长策楞承袭爵位。”讷亲还依仗皇帝旧恩,希望入朝面见皇帝自我辩白。皇帝接连下亲笔诏书,说:“军旅大事,平日处事审慎、操守清廉,这些都不足抵罪。”又说:“讷亲向来小心缜密,但是内心败坏,如同上天夺其心智,就算想要免罪,也不可能。”十二月,张广泗被处死。皇帝取出遏必隆遗留的宝刀交给侍卫鄂实,押送讷亲返回军营,就地处死警示众臣。乾隆十四年正月,皇帝命傅恒班师,又传谕鄂实在途中行刑。当月戊寅日,鄂实押送讷亲走到班拦山,接到后续命令,于是诛杀讷亲。

傅恒,字春和,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孝贤纯皇后之弟。父亲李荣保,附记在其父米思翰传中。傅恒从侍卫屡次升迁,官至户部侍郎。乾隆十年六月,命在军机处行走。乾隆十二年,升任户部尚书。乾隆十三年三月,孝贤纯皇后跟随皇帝南巡,返回途中在德州崩逝,傅恒随行,主持丧仪。四月,下敕嘉奖他勤勉恭谨,加太子太保。当时讷亲在金川督师,皇帝解除阿克敦协办大学士之职,授予傅恒,同时兼任吏部尚书。讷亲战事失利之后,九月,命傅恒暂管川陕总督,经略军务。不久授保和殿大学士,征调京城及各省满、汉士兵三万五千人,从国库和各省调拨白银四百万两供应军需,另拨内库白银十万两作为犒赏。十一月,大军出发。皇帝前往堂子祭祀,派皇子和大学士来保等人送到良乡。傅恒出发之后,皇帝每日下亲笔诏书勉励褒奖。傅恒途经陕西,上奏驿站管理不善耽误军需,皇帝命协办大学士、尚书尹继善代理陕西总督,主管粮草转运。进入四川,马匹不足,皇帝又命尹继善往来川陕督查。不久因为傅恒行军迅速,军纪严明,下令议叙,部议加太子太傅,皇帝特意下旨加太保。傅恒坚决推辞,皇帝不许,调拨京城、山西、湖北七千匹马支援军队。傅恒从成都出发,经过天赦山,雪后路险,他步行七十里抵达驿站。皇帝得知,赏赐双眼孔雀翎,傅恒再次坚决推辞。

起初,小金川土舍良尔吉在莎罗奔面前离间兄长泽旺,夺走泽旺印信,并且奸污嫂子阿扣。莎罗奔进犯边境,良尔吉实际跟随;后来假意投降,充当贼人的间谍。张广泗听信奸民王秋的话,让良尔吉统领蛮兵,我军一举一动贼人全部知晓。傅恒在途中上疏请求诛杀良尔吉等人。快要抵达军营时,派副将马良柱招良尔吉前来迎接,到邦噶山,历数他的罪行,连同阿扣、王秋一并处死。消息上报,皇帝称赞傅恒决断英明,命他接受此前赏赐的双眼孔雀翎,不要再推辞。

十月,抵达卡撒。傅恒认为屯兵之地狭窄,和贼营遥遥相对,还混杂在番民集市之中,于是勘察地形,把营垒前移,令总兵冶大雄监造营寨。乾隆十四年正月,上疏说:“臣抵达军营,考察用兵始末:纪山最初进剿之时,马良柱转战向前,越过沃日收复小金川,直抵丹噶,兵锋十分锐利。当时张广泗如果迅速进兵,贼人防备尚未严密,剿灭本不难;却坐失战机。宋宗璋滞留杂谷,许应虎在的郊战败,贼人得以占据全部险要,增修碉楼防御。讷亲刚到,急于督战,任举战死,军队锐气受挫,全军丧失斗志,军务全部托付张广泗。张广泗又被奸人蒙蔽,一心只攻打碉楼。先后死伤数千士兵,隐匿不报。臣认为攻打碉楼是最下策,枪炮无法击穿坚厚石墙,对贼人造不成伤害。贼人只需要几个人,在暗处射击明处,枪弹没有虚发。等于我军只在攻打石头,贼人在杀伤士兵。贼人在碉楼外挖壕沟,士兵无法越过,贼人埋伏壕中,从下往上攻击。碉楼高耸,比佛塔还高,修建很快,数日就能建成,毁坏了立刻修补。而且人心稳固,碉楼全被摧毁也不撤退,炮火一过又重建。攻守劳逸悬殊,形势完全不同,攻克一座碉楼难于攻下一座城池。就算是我驻守的卡撒,左右山巅有三百多座碉楼,按日子进攻,数年都无法全部拿下。每打下一座碉楼,死伤数十上百人,得不偿失。兵法说,攻打敌人坚固之处,则敌人薄弱之处也变得坚固;攻打敌人薄弱之处,则敌人坚固之处也会失效。只有让贼人失去依仗,我军才能发挥长处。计划等各路大军汇集,分路进军。另挑选精锐,从小路探路,携带粮草长驱直入,遇到碉楼不攻打,绕到敌人后方。番人数量不多,外围防备严密,内部防守必定空虚。我军从小路深入,各处守敌顾念后方,没有坚守之心,都会不攻自溃。卡撒是进攻噶拉依的正道,山岭高峻沟谷狭窄,臣亲自承担这一路的艰难。党坝地势险要,和卡撒相近,酌情增派新军。两路同时进军,直捣贼巢,擒获首领。预计四月奏捷。”皇帝认为金川不算大敌,连续两年劳师,诛杀大臣、损失良将,内心本就不快。得知当地地势艰险难以攻克,更不想继续作战。于是借孝圣宪皇后的旨意下令班师。此时傅恒正指挥总兵哈攀龙、哈尚德等人攻下数座碉楼。皇帝考虑金川水土恶劣,赐给傅恒人参三斤,其余将领按等级赏赐,多次下诏召傅恒回京。又以孝圣宪皇后谕旨封傅恒一等忠勇公,赐宝石顶、四团龙补服。傅恒上奏:“金川战事一误再误,如果现在草率了结,贼人的气焰会更加嚣张。各土司都会遭受其祸害,边疆永无宁日。审察形势,贼人的碉楼并非全部扼守要道,贼巢里只有老弱。我军边战边进,从昔岭中峰直达噶拉依,势如破竹,大功就在眼前,放弃实在可惜。况且我奉诏出征,如果不能捣毁巢穴擒获贼首,有何颜面复命?”同时坚决推辞封赏。皇帝不允许,亲笔诏书说:“匈奴未灭,无以家为,是霍去病这类武将奋勇杀敌的气概。大学士辅佐朝政,怎能和前线将帅争夺一时战功?”反复写下数千言,又赐诗示意。

当时傅恒和提督岳锺琪计划深入进兵。莎罗奔派遣头人请求归降,傅恒令他自缚到军营门前请罪。莎罗奔又托绰斯甲等人到岳锺琪处请求免死。岳锺琪亲自进入勒乌围,带莎罗奔和他儿子郎卡到军门投降。详细记载在岳锺琪传。傅恒于是接受莎罗奔父子归降。莎罗奔等人焚香奏乐,立下六条誓约:不侵犯周边各番,归还侵占土地,承担徭役如同其他土司,交出抵抗官军的头目,归还劫掠内地百姓马匹,上缴军械枪炮。傅恒秉承皇帝旨意赦免他们罪责。莎罗奔献上一尊佛像、一万两白银,傅恒拒收白银。莎罗奔请求用白银为傅恒修建生祠。第二天,傅恒率军回师。皇帝下优诏嘉奖,依照扬古利旧例,赐豹尾枪两杆、亲军两名。三月,大军抵达京师,皇帝命皇长子、裕亲王等人到郊外迎接。皇帝御殿受贺,举行饮至大礼。傅恒上疏推辞四团龙补服,皇帝令他穿这件衣服入朝,又依照额亦都、佟国维旧例,修建宗祠,祭祀曾祖哈什屯以下先祖,追赠李荣保谥号,在东安门内赐宅,作诗庆贺宅邸落成。

乾隆十九年,准噶尔内乱,各部台吉大多归附朝廷。皇帝打算用兵,征询朝臣意见,只有傅恒赞成。乾隆二十年,大军攻克伊犁,擒获达瓦齐押回京师。皇帝下谕再封傅恒一等公,傅恒苦苦推辞,甚至落泪,皇帝才应允。不久绘制紫光阁功臣画像,皇帝亲自撰写赞词,仍将傅恒列为第一,类比萧何不临战而居首功。乾隆二十一年四月,将军策楞追捕阿睦尔撒纳没能抓获,皇帝命傅恒出京督师,前往额林哈毕尔噶,召集蒙古各台吉整顿军务。傅恒出发当天,策楞奏疏送到,说已经率兵深入,于是召回傅恒。

乾隆三十三年,将军明瑞征讨缅甸战败。二月,授傅恒为经略,出京督师。当时阿里衮任副将军主管军务,皇帝同时授阿桂副将军、舒赫德参赞大臣,命舒赫德先行赶赴云南,和阿里衮筹划进军。乾隆三十四年二月,傅恒率军出发,征调京师满、蒙士兵一万三千六百人随军出征。皇帝驾临太和殿颁赐敕书,赐御用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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