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焜,字显侯,姓氏失传,满洲正白旗人。最初担任江苏常州知府,以爱护百姓著称。咸丰四年,调任扬州。经历贼寇战乱之后,扬州街市萧条破败。世焜到任后,开垦荒地,招回流亡百姓,安顿安抚民众,百姓的元气稍稍恢复。官府官署已经被毁,他借用蒋氏的园林,将厅堂题名为三十六桂轩,并为此撰写记文,写道:“万物凋敝残破,唯独这些桂树长得繁茂,但愿我的百姓也能复苏,欣欣向荣,就像这些桂树一样。”第二年,贼军再次渡过长江来到扬州,世焜知道城池守不住,发誓誓死不离开,率领二百名乡兵登上城墙。城被攻破后,他在巷战中被俘。贼军劝他投降,世焜假意哄骗说先释放难民才可以归降。等到百姓走远之后,他立刻自刎而死。
徐荣,字铁生,汉军正黄旗人,广州驻防。道光十六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分发到浙江任职。先后代理遂昌、嘉兴等县知县,杭州理事同知。正式授官临安知县,升任玉环厅同知。经保举升任知府,代理温州府事务,招降洋盗庄通等二百多人,授绍兴府知府。咸丰三年,调往杭州,同时兼护杭嘉湖道,首倡拟定海运章程。当时临安、昌化、於潜的土匪赵四喜等人图谋作乱,徐荣督兵将他们剿灭。咸丰四年,太平军窜入徽州,浙江巡抚黄宗汉认为皖南刚刚划归浙江管辖,朝廷旨意也提出“保全徽州就是保全浙江”,于是上奏派徐荣督办徽州防务。徐荣抱病赶赴防地,亲自前往箬岭,挖掘壕沟抵御贼寇,增设天心洞的防守兵勇。七月,在櫸根岭剿贼,击毙贼寇二百多人。跟随各路将领收复建德、东流两县,又在尧渡击败贼军。十一月,移驻祁门,遍告当地百姓兴办团练设防,互相保卫。后来因为粮草运输难以为继,撤兵返回浙江。安徽学政沈祖懋认为徽州防务紧要,上奏请求留他继续办理防务。咸丰五年正月,升任福建汀漳龙道。
此前太平军沿着长江向上窜扰,从石埭县的流离岭、雾露岭分兵攻入羊栈岭,占领黟县。这时徐荣还没有前往福建赴任,当即率军赶赴渔亭防守剿贼。二月,接连击败贼军,歼灭二百余人。之后大批贼寇陆续赶来,援军尚未集结,徐荣带领儿子徐虑善与代理严州同知裕英等人出城作战,身受刀矛重伤,阵亡于阵前,终年六十四岁。朝廷按照正三品官员规格赐给抚恤,在渔亭建立专祠,一同殉难的都司许上达、歙县知县廉骥元、候补按察司知事张颖滨以及阵亡的各级武官一并附祭。他的妾室伍氏,迎回灵柩回到住所后殉难,也受到朝廷旌表。
徐荣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常以“做不后悔的事,读有用的书”这两句话自我勉励。驻守杭州的时候,因为时局警报不断,让人在官署中凿井,对家人说:“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止水亭。一旦发生变故,我就死在这里!”最终践行了誓言,在剿贼时殉国。
郭沛霖,字仲霁,湖北蕲水人。年少就以经世济民的才能自许。道光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授编修,多次升迁至左赞善,记名以备道员、知府选用。在翰林院、詹事府任职期间,潜心研究河务。当时各衙门保送河工办事人员,郭沛霖也在其中。到了河工工地之后,他咨询考察十分详尽,认为治理河道应当了解土质,应当合流就合流,应当分流就分流,顺着水势加以引导,水就不会造成灾害,反而可以为民生所用。上级发文让他主管丰工以及引河工程,他日夜驻守工地,和兵卒一同劳作。凡是工程占用土地数额增减、缆绳松紧尺寸,极其细微琐碎的事情,没有不仔细斟酌、处置妥当的。他极力主张拓宽加深引河,以此牵引主流,疏浚下游安东二塘、云梯关、老鹳河等处河道,先抢修决口上下游的险要工段,全部开启各处闸洞,用来分散水势。放缓筑坝进土、放缓合龙的进度,希望一步步压稳堤身,谋求一劳永逸的办法。他的提议没有全部被采纳。
咸丰三年,以道员身份留在南河,不久代理两淮盐运使,授江苏淮扬道,依旧同时代理盐运使。当时淮南引盐运输道路阻断,但盐场尚且完好。朝廷下旨命两江总督怡良令郭沛霖移驻通州、泰州中间地带,尽心规划盐务。郭沛霖于是驻扎泰州,督销引盐。
咸丰六年,贼军再次攻陷扬州,泰州戒严。郭沛霖招募五百兵勇,集合城乡团练二万人,督令下属筹备防守。他建议请江苏布政使雷以諴移驻湾头,防备贼军向北窜犯;帮办军务詹事府少詹事翁同书移驻瓦窑铺,形成守御有余、进攻便利的布局。扬州城不久收复。淮南发生旱灾,郭沛霖上奏请求留存淮北盐折价银以及划拨甲寅纲协贴银两,抚恤各个盐场。招揽富裕的盐户、灶户,前往盱眙等地购买米粮平价出售赈济百姓。咸丰七年,朝廷下奏派他督办里下河七州县以及通州、海州二州团练。当时江阴靖江水勇缺少经费,有人提议在江北各港口设立关卡自行抽取厘金,郭沛霖极力陈述这项政策的弊端,这件事于是作罢。有人上奏告发淮南盐税造册上报不实,朝廷下诏免去他代理盐运使的职务,命总督何桂清等人查办参劾。因为新任官员没有立刻到任,暂缓交接。
在此之前淮南旱灾,上书言事的官员请求堵塞八座水坝用于灌溉,朝廷命何桂清等人详细核查斟酌办理。郭沛霖极力上书说:“里下河七州县是众多河流汇集之处,涝灾是常事,旱灾是偶然情况。去年东南数省大旱,里下河全部干涸,这是几十年一遇的情况,不能用常情衡量。但是像高邮、宝应两县,紧邻运河大堤之下,并没有受灾,田里出产稻米,还能拿出余粮接济邻境。咸丰三年,前任大臣琦善领兵到扬州,全部开启八坝,其余堤坝暂缓封堵,作为设险防御的办法。当年十一月,扬州东路官军溃败;咸丰六年三月,逆贼再次攻陷扬州,但始终不敢越过湾头、万福桥一步,这就是不封堵各坝足以扼制贼寇的明证。如今贼寇气焰尚未熄灭,民力已经枯竭,与其耗费无用钱财拖累百姓,不如保留可以防守的险隘来抵御贼寇。现在大军围攻瓜洲、镇江,贼寇有奔逃的隐患,正应当保留八坝,阻挡逆贼向北逃窜的道路。”何桂清根据他的意见上奏回复,朝廷采纳。
何桂清等人不久将核查结果上报,说明淮南盐税并无多报少报之事。九月,郭沛霖随同江宁布政使杨能格办理扬州东路团练防务,自行招募一千二百兵勇驻扎仙女镇,与毛三元、三岔河的营寨相互策应。十一月,跟随大军收复瓜洲、镇江。何桂清命郭沛霖移驻扬州,办理战后善后。咸丰八年八月,伪英王陈玉成攻陷浦口,天长、仪征相继陷落,大批贼军直奔扬州。郭沛霖督众迎击,兵力不足,于是渡河到仙女镇,收拢溃散士兵,催促援军筹划收复城池。恰逢提督张国樑渡江前来支援,郭沛霖率兵协助,扬州不久收复。大臣德兴阿参劾郭沛霖预先逃跑,朝廷下诏革职查办。又因为郭沛霖专门办理扬州善后,和普通兼管事务不同,仍旧下令刑部拟定罪名。之后朝廷采纳大臣胜保、巡抚翁同书的奏疏调遣,准许他发往安徽,担任定远大营总文案。数万捻军前来攻打,他和知县周佩濂环城坚守。贼军重重围困,恰逢被革职副将卢又熊率领援军赶到,两军夹击,大获全胜。
咸丰九年六月,捻匪张漋又联合陈玉成数十万军队再次攻打定远。郭沛霖分守小东门,卢又熊因为贼众兵少拔营撤离。总兵惠成出战失利,郭沛霖督兵严守八昼夜。十八日,疲惫回到住所,咬破手指用血在墙壁写下六个字:“正大光明自尽。”之后骑马出门,提刀进行巷战。贼军四面放火,凶悍贼寇从身后刺伤他,足部受伤坠马,阵亡。奏报朝廷之后,恢复原官职,赏赐世袭职位。不久,朝廷应允定远士民请求,为他建立专祠。郭沛霖推崇昆山顾炎武的学说,同时通晓术数。曾经预言甲子之年,金陵能够收复,并且预知自己殉难的年月。著有《日知堂集》等书籍。
当时一同守卫定远的,是候补知县王培荣。王培荣,湖北罗田人。曾经在家乡和举人熊五纬训练乡团,清剿蕲水土匪。熊五纬战死,王培荣身受二十七处创伤,依旧不退,最终收复蕲水县城。他和郭沛霖一同殉难,尸骨遗失,家人就用从前他受伤留下血迹的旧衣安葬。
朱钧,字筱沤,浙江海宁州人。由廪贡生捐纳得到同知官职,分发江苏,多次办理海运事务立下功劳,经奖励提拔为知府。咸丰七年,上奏补授苏州府知府。咸丰十年,代理按察使。当时太平军进犯浙江,吴中地区大为震动。朱钧招募乡勇、兴办团练,严密盘查奸细,人心稍稍安定。四月,贼军从常州突然逼近苏州府城,朱钧日夜登城防守,发誓以身殉国,但是外面没有援兵,知道大势已去,于是先让居民撤离避难。城池陷落,他率领部众巷战,身受几十处创伤,力竭之后投井自尽。朝廷抚恤,追赠太常寺卿,赐予世袭职位。后来因为朱钧在任多有善政,在苏州建立祠堂祭祀。
把总钱贵升,元和人。原本以织布为业,捐纳钱财列入军籍,奉命防守娄门。贼军攻破阊门入城,钱贵升还不知情,在城壕遇到两名贼寇,尚且穿戴官服盘问。贼寇呵斥他投降,他拔出佩刀砍杀一名贼寇,大批贼寇围上来,乱刀将他杀害。随从的什长张义,一同殉难。
当时江苏巡抚徐有壬已经殉节,他的族弟徐曾庾,字裕斋,道光年间的举人,在工部任职,寄居巡抚官署。他提议将军队驻扎城外,百姓守卫城内,徐有壬没有采纳。城池即将陷落,徐有壬催促徐曾庾出城躲避。徐曾庾慷慨说道:“兄长能为忠而死,难道弟弟不能为义殉身吗?何况我也曾担任官职。”随后自缢而死。
萧翰庆,字黼臣,湖南清泉人。咸丰元年,跟随都司徐大醇在广西讨伐贼寇。徐大醇战死,萧翰庆冒险护送灵柩回乡。咸丰三年,侍郎曾国藩筹建水师,萧翰庆投奔军营效力,多次记功升至千总。咸丰四年夏天,呈报岳州大捷的捷报,曾国藩惊异于他温文尔雅,一问才知道是读书人,改授从九品。凭借跟随围剿太平军的功劳,屡次提拔至直隶州判。咸丰七年,武昌收复,越级升任知府,跟随提督杨载福等人攻克九江。湖北总督官文上奏挽留他在湖北,统领龙坪以上直到汉口的水师。咸丰九年正月,会同陆军支援湖南。当时贼首石达开从江西取道郴州、桂阳围攻永州,水师抵达祁阳,沿江全是贼寇营垒。萧翰庆亲自驶入小河,乘坐舢板督战,扫平贼垒。总兵周宽世在长叶岭与贼交战,水师夹击,贼军大败。朝廷下旨以道员记名,等候选用。
咸丰十年,浙江巡抚罗遵殿上奏调遣楚军支援浙江。萧翰庆和罗遵殿之子罗忠祐有旧交,于是请求前往。仓促之间没有现成兵马,得到唐训方旧部训字营四千人,再加上两千降卒,奔赴浙江。抵达安徽时,杭州已经陷落。当时左都御史张芾正在办理徽州、宁国防务,留下萧翰庆剿贼。他攻打石埭、太平,收复两地。正要进攻池州,常州传来求援命令,于是分出降卒围困池州,自己亲率训字六营、亲兵三营出发。途中听闻湖州被围困,于是改道支援湖州,认为湖州是安徽、浙江的咽喉,如果丢失,整个浙江都会溃败。行军到礼义桥,凶悍贼寇突然冲出拦截桥梁,萧翰庆击败敌军。日暮下起大雨,他所部士兵手持兵器站在风雨之中。清晨出发,距离湖州还有四十里,才走到一半,大批贼寇涌来,边战边进,抵达同心桥,贼寇越聚越多,重重包围。参将吴修考、邓茂先战死,萧翰庆浴血苦战许久,力竭阵亡,时年三十四岁,谥号壮节。
黄辅相,字斗南,贵州贵筑人。道光二十五年考中进士,授知县,分派广西任职。代理陆川、博白县知县,以捕盗的才干闻名。江南提督张国樑,原名嘉祥,原本是盗匪首领,纠集党羽进犯博白,声势浩大。黄辅相率领团练击败他,擒获贼首。道光三十年,代理横州知州。当时南宁各州县盗贼四起,黄辅相招降数股盗匪,采用以贼攻贼的计策击退匪众。大盗王斌,外号九江三,和弟弟九江四大举攻入横州陶圩。黄辅相调遣团练,会同提督向荣合力围剿,擒获九江三兄弟,斩杀贼寇三千多人。博合圩附近十几个村庄,贼寇聚集,很多百姓依附逆贼。黄辅相宣称检阅团练,召集生员闵麟书等人,对他们说:“为官不能除害,就是空占职位;乡绅不能保卫家乡,就是枉活一生。你们难道没有想法吗?”说着落泪。诸生全都落泪,发誓剿灭贼寇。
咸丰元年二月,黄辅相带领十多名骑兵抵达那阳,闵麟书等人率领八千团练一夜赶到,包围陈山。贼寇逃到独竹,背靠高山。黄辅相率领敢死队员攀藤而下,烧毁贼巢,擒斩众多贼寇。残余贼党逃到上石,地势险要,不利于仰攻,于是坚守围困。贼寇粮尽突围,官军追击,先后斩杀数千贼寇。当初贼寇首领投降的时候,黄辅相察觉其中有诈,表面上笼络安抚。这时暗中派诸生诛杀降贼首领,横州境内得以安定。因为出奇制胜,提拔为直隶州知州,不久授镇安府知府。五月,贼寇纠集众人攻打州城,聚集在南岸。黄辅相密令各团练扼守水陆要道,派儿子黄韶年率领团练埋伏在村东。半夜,用火器从大路攻入,另派五百精锐士兵从小路包抄,贼寇溃散,死伤无数。残余贼匪逃上船,守兵拦截并烧毁船只,数千悍贼无一漏网。横州肃清,赏戴花翎,同时赏赐黄韶年六品翎顶。十二月,改任代理南宁知府,同时代理左江道。
咸丰二年春天,艇匪从梧州接连攻陷桂平、贵县,图谋进犯左江。黄辅相率领四百人火速赶到横州,斩杀贼军先锋,贼寇震慑不敢入境。勇目潘其泰和土贼有仇,贼寇假借杀害潘其泰的名义攻打南宁。黄辅相坚守一百五十天。城中粮食快要耗尽,熔化铜锡器物铸造炮弹,奋力作战,包围解除。咸丰四年秋天,代理右江道,经巡抚劳崇光举荐,晋升道员。
咸丰五年,广东贼李文茂围攻浔州,进犯武宣。代理知县朱尔辅把澛滩当作北河要隘,亲自带兵驻守,请求援兵。劳崇光发文令黄辅相统领水师驻守武宣碧滩,和澛滩互为犄角。贼寇分水陆两路进攻,官军迎战多次取胜,艇匪何松亭带领部众归降。八月,李文茂攻陷浔州,多次攻打澛滩,都被击退。
咸丰六年二月,因为粮饷不足撤掉澛滩守军,大批贼寇涌来,粮尽援绝,形势危急。黄辅相连续发文给布政使请求粮饷,没有得到回复。又写信给桂林知府李承恩,详细陈述四难四易,请他上报巡抚,信中有“力量耗尽、心力枯竭,唯有以一死报效国家”的话。没过多久,士兵果然因为缺粮哗变,贼寇暗中勾结土匪作为内应,打开城门放进贼军。黄辅相督领外委吴锦兰等人巷战,击杀数十贼。贼军连夜冒大雨大举入城,代理浔州营副将福格和吴锦兰全部战死。黄辅相负伤被俘,绝食痛骂贼寇,服毒自尽,贼寇将尸体抛入江中。黄辅相才干谋略足以平定贼寇,当时朝廷已经下旨召他进京引见,殉难消息传来,按例赐给抚恤。
孔昭慈,字云鹤,山东曲阜人,至圣孔子七十一代后裔。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授广东饶平县知县。因丁忧回乡,守孝期满,分发福建,代理莆田、沙县知县,代理兴化通判,授古田知县。道光二十八年,调任闽县知县,升任邵武同知,调任台湾鹿港。当时南北匪徒洪恭等人攻陷凤山,知县王廷幹、高鸿飞相继殉难,府城岌岌可危。孔昭慈听闻警报,渡海前往支援,合力防守,斩杀擒获大量贼匪。咸丰四年,提拔为台湾府知府,督捕残余匪党,依次平定。晋升道员,统管台澎军务,加按察使衔,同时兼任学政,因为捐助军饷加二品衔。在台湾五年,威信卓著,外族和本地番民全都敬畏服从。
同治元年,彰化乱民戴万生等人纠集众人结会谋反。孔昭慈侦查得知消息,带兵赶赴彰化。部署还没有完成,变乱突发,城池陷落,展开巷战,力竭不能支撑,在文庙先圣像前殉节。
孔昭慈治理地方,兴办有利民生的事务、革除弊病,不遗余力。莆田民间好械斗,他推心置腹劝诫禁止,劝百姓克制忿怒保全自身,严惩主凶毫不宽贷,百姓畏惧法令停止械斗。当地有不少孔氏族人寄居,他为当地创办义学。沙县土地适宜种茶,很少耕种农田,游民争相从事商业,闲暇时就劫掠抢夺。他下令拔除茶树,禁止种茶,农桑才开始兴起,当地至今受益。所到之处,停止摊派采买,革除各类津贴,捐献粮食平价赈济,常常牺牲自己利益造福百姓。尤其爱惜人才,看重林文察的才略,上奏说明他为父报仇之事可以宽恕并举荐,林文察后来杀贼立功,官至提督。治理盗贼严明,只诛杀匪首,有些本性不坏的盗贼,敬重他的贤德而主动避开。殉难之后,匪众为他收殓遗体送回故土安葬,惭愧叹息说:“我们辜负孔使君了!”终年六十八岁,朝廷赏赐世袭职位,谥号刚介,在立功之地建立祠堂。
徐晓峰,江苏东台人。最初以供事身份跟随工部侍郎吕贤基前往安徽围剿捻匪,奖赏六品顶戴。不久代理蒙城县知县,施行仁政。当时颍州捻匪作乱不息,给事中袁甲三发文令徐晓峰剿匪,先后擒获匪首马文俊、邓大俊、马在陇、马九、陈建中等。残余匪众聚集在阜阳、亳州交界,又在阵前擒获捻首李致文。在涡河剿匪,贼寇泅水前来进攻,徐晓峰领兵拦截,贼炮从马腹穿过,战马受惊跌倒,他颈背受伤,再次上马截击渡河贼寇,将其歼灭。
太平军攻打颍州府城,袁甲三再次发文令徐晓峰支援,在南岸河上抵御,歼灭匪众、焚毁贼船。贼寇在滁州驻马河扎营,打算长久盘踞。徐晓峰改换服装暗中侦查,随同按察使恩锡分三路进剿,毁掉三座贼营。贼窜往林母圩,又会同都司刘鹤翔等人击败贼军。又跟随庐凤道张光第在高旺街追击太平军,贼军溃败,官军追击败敌。乌江贼寇分兵偷袭后路,徐晓峰在大雨中指挥部众猛攻,擒获伪司马五人。贼寇从江宁镇向下窜逃,阵斩伪佑天侯富某、伪右四丞尉张盛林等人。
咸丰七年,亳州捻匪刘老渊等人窜扰李八庄一带,徐晓峰带兵攻打,击毙贼寇一百多人,生擒三十多人。攻破宗圩匪巢。邓圩贼内部内讧,被胁迫的男女百姓关闭城门请求活命,官军绑缚匪首李寅、悍贼刘破头等三十五人。姚圩二百多贼寇也投降,于是平定两处圩寨。著名大盗全部被诛杀。王圩捻匪占据河道抵抗,徐晓峰连夜进攻,难民做内应,擒获匪首王绍堂。乘胜收复东面七圩,宿州以南全部平定。五六年间,徐晓峰围剿捻军、太平军,战功最为突出。由知县经保举升至知府,到此时提拔为道员,记名等候简放。不久授福建汀漳龙道。同治元年,前往赴任。
同治三年二月,奉命代理按察使,总管全省军务,驻守延平。太平军残余匪寇窜入广东,福建防务缓解。七月,返回漳州道任上。贼寇又从广东窜入福建,驻守漳州的只有二百五十名练勇,贼寇勾结土匪攻城。毫无防备、没有援兵,九月十四日城池陷落,徐晓峰被俘遇害。妻子王氏听闻城破,知道徐晓峰必死,先绞死女儿,随后自缢。朝廷抚恤赠内阁学士衔,授予骑都尉世袭职位,下诏书褒扬:“徐晓峰在河南、安徽从军,凭借军功逐级升任监司,从军营回到任所,才十几天,仓促遇害,事迹最为惨烈。妻女一同殉难。忠孝节烈,汇集于一门。”在殉难处建立专祠。
徐晓峰最初在袁甲三幕府,和马新贻同为幕僚。马新贻曾说徐晓峰杀气满面,目光灼灼逼人,最终一定会因义烈殉身。等到被贼寇俘获,受尽凌辱,呵斥他下跪不肯屈膝,劝降拒不依从。他在囚禁的墙壁上写道:“壮志未酬,君恩莫补。取义成仁,臣心千古。”还写下两首绝命辞。之后赐予谥号刚毅。
袁绩懋,字厚安,顺天府宛平县人,原籍江苏阳湖。父亲袁俊,道光九年进士,任河南知县。袁绩懋,道光二十七年进士,以一甲二名授编修,散馆改主事,分派刑部。不久遭遇父丧,守孝期满,按例以道员身份前往福建。当时漳州、泉州刚刚收复,好事之人想大肆杀戮邀功,清查叛产时,诬陷众多百姓,人心动荡,将要再次叛乱。总督庆端发文令袁绩懋前往处置。到任后,他召集众人到公堂,拿出叛党名册当众烧毁,被胁迫附从之人全部免罪,人心大安。百姓都说:“使君救了我们!”事情办完,委派他前往延平府会同办理军务,随即命他代理延建邵道。
当时太平军不时窜扰邵武,声势嚣张。袁绩懋亲自督领士兵,夜袭贼营,贼寇惊慌溃散,追斩多名悍匪首领。贼寇大怒,纠集大队人马从险路拦截官军。我军人少,军械物资不足,作战失利,退守顺昌。守城士兵仅有数百人,相持一个多月。有人劝他放弃顺昌,退守延平。袁绩懋说:“顺昌是省城的屏障。顺昌失守,贼寇就会长驱直入逼近省城,大势就去了!况且数万百姓的生死,取决于我们的进退,怎敢轻易撤离?”于是防守更加坚固。贼寇不能得逞,就暗中挖地道进入城内,填入火药,地道引爆,城墙崩塌,贼寇蜂拥入城。袁绩懋知道大势已去,亲自率领敢死士兵在西门作战,接连砍杀数贼。贼寇骑兵冲击,将他扑倒在地,他拔刀想要自刎,没有成功,被贼寇抓住,乱刀砍杀,尸体被剁碎。当时是咸丰八年九月十二日。奏报朝廷,从优抚恤,追赠按察使,牌位入京师以及阵亡地昭忠祠,世袭骑都尉。之后常州、顺昌奉特旨建立专祠,追谥文节。其子袁学昌,官至湖南提法使。
袁绩懋天资聪敏,读书过目成诵,学识广博典雅。著有《诸经质疑》十二卷,《通鉴正误》十卷,《汉碑篆额考异》二卷,《味梅斋诗草》四卷。
杨梦岩,湖南凤凰厅人,生员。进入田兴恕幕府。咸丰六年,田兴恕率领虎威军支援江西,勇猛果决名震天下,杨梦岩实际上辅佐谋划全部军务。累积功劳由县丞提拔为同知。田兴恕奉命支援贵州,由杨梦岩总管营务。当时苗酋杨龙台蛊惑各地苗人,出没不定,思南、石阡最为严重。杨梦岩和田兴奇、沈宏富等人围剿焚烧苗寨。恰逢杨梦岩经保举升为道员,于是独自统领一军扼守思南。
同治元年正月,石阡贼寇前来攻打,他和副将吴通才互为犄角防守,援军赶到,贼寇败逃。二月,杨梦岩率军驻扎浮桥,贼寇分路进攻,吴通才战死,杨梦岩奋力苦战,贼寇最终败退。三月六日,数倍贼寇再次进攻,轮番进攻,日夜不停,营寨陷落。杨梦岩振臂大呼,持矛冲入贼阵,刺杀数人,身受十九处创伤,力竭阵亡。朝廷依照布政使规格赐恤,在思南以及原籍建立专祠。
邓子垣,字星阶,湖南新宁人。咸丰初年,以生员身份跟随同乡刘长佑在江西临江、抚州、新城以及湖南永州、宝庆剿贼,多次立功,经保举任知县。石达开逃往贵州,窜入广西,回师窥伺义宁。邓子垣和参将江忠朝从武冈赶赴全州扼守,作为东安、零陵等地的屏障。贼寇从灵川渡河窜入杨梅坪,又同江忠朝在界首扎营。贼寇劫掠道州、永明、江华向东行进,从蓝山奔赴桂阳、宜章。又跟随江忠义转战数百里,斩杀贼寇上万。江忠义因病回乡,邓子垣和江忠朝代领部众。咸丰十一年,贵州铜仁、石阡、思州、松桃、天柱、邛水贼寇窥伺湖南,朝廷发文命邓子垣赴贵州会同剿贼。同治元年,多次击败贼军,升任知府。又奉命支援广西,攻打桂岭贼巢,连续猛攻三个时辰,摧毁炮台,擒斩大量贼寇。贼党廖永贤畏惧,愿意投诚作为内应。官军逼近内壕,投掷火焚烧,廖永贤打开西闸迎接官军,于是攻克桂岭险要关隘。进兵直捣莲塘贼垒,逆首张高友、陈士养凭借险阻抵抗。邓子垣悬赏重金,招募敢死勇士,悄悄从内货村小路,攀藤越到贼军后方,攻破西栅。第二天再次进攻,悍贼从山涧夺路奔逃,督军截击,斩杀张高友、陈士养两名贼首,被俘、斩杀以及坠崖而死的不计其数,剩余贼众请求投降。莲塘平定,以道员优先选用。
同治三年,太平军窜入江西,攻陷新城。邓子垣会同各路军队击退贼寇,收复新城。巡抚沈葆桢上报捷报,朝廷下旨将他以道员留在江西。当时贼寇分兵占据金溪、东乡、宜黄、崇仁、南丰各城,崇仁贼寇最为凶悍,在城外增修堡垒,打算据险固守。邓子垣兵分两翼横向冲击,城外贼寇溃败,逃往潘桥、秀才埠。城内贼寇出城进攻,再次击败他们,直逼崇仁城下。贼寇集结精锐驻扎许湾,遥相支援。提督鲍超攻破许湾贼军。邓子垣乘势收复崇仁,获赏勇号。
同治五年冬天,率领精捷营协助围剿贵州苗匪,驻扎邛水,会同攻打颇洞老巢。寨头数万苗匪前来支援,官军迎击击败,径直进攻颇洞。山高寨险,难以攻下。挑选矫健精锐士兵,携带火药翻山,潜入贼巢纵火,自己督军登山猛攻,击杀数千苗人,山谷平定,于是攻克颇洞。接连攻破甘林、杉木等屯寨,从记名岩直扑茂林坡,全部摧毁碉卡,追击到传水寨,烧毁贼巢。黎平、靖州肃清。因为粮草补给跟不上,在清溪安营。当时按察使黄润昌率军前来会合,分拨军粮供给他,约定一同进攻。同治八年正月,攻破文德关、两路口各处关隘,大军继续前进,合攻镇远府、卫二城,成功收复。接连攻破牙溪、田坝、黄蜡坡等三十多处屯寨。黄润昌想要乘胜从东路快速进军,命营务处罗萱,随同邓子垣疾驰拜见布政使席宝田请求增兵,席宝田派遣提督荣维善前来助战。三月,进军收复施秉,逆酋包大肚据寨死守,官军力战,斩杀苗匪一千多人,攻下施秉。又攻破白洗等苗寨,谋划攻取黄平。
黄平州,是云南、贵州往来要道,四川援军入贵州,常常被这里阻挡。黄润昌计划打通这条通道。当时荣维善部队久战疲惫,请求休整,罗萱也认为苗匪众多、道路艰险,建议就地屯守。黄润昌没有听从,大军继续前进。途经黄飘山,陷入埋伏。邓子垣反复冲杀数十次,地势险要无法突围,中炮阵亡,各路大军大败。详情记载于荣维善、黄润昌传记。朝廷下优诏抚恤,原籍以及殉难地方建立专祠,谥号壮毅。
罗萱,字伯宜,湖南湘潭人。父亲罗汝怀,任芷江学训导,著有《湖南褒忠录》。罗萱年少聪慧,擅长作诗、书法。二十岁成为生员。总督贺长龄、教谕邓显鹤都十分器重他。咸丰元年,太平军进犯湖南,罗萱倡导兴办乡团,练习技击。咸丰四年,曾国藩率领水师东下,征召他掌管书记,写信对他极为推崇。跟随攻克武汉、田家镇,论功授训导。曾国藩谋划攻打九江,水师战败,罗萱只身脱险。曾国藩重整水师,屯驻南康,罗萱都骑马相随,协调各位将领,使众人各尽其才。咸丰六年,石达开攻陷瑞州、临江、袁州、吉安、抚州、建昌各府,省城孤立无援。罗萱跟随曾国藩乘坐单船奔赴南昌,石达开稍稍退兵。曾国藩发文命罗萱率领三千江军攻打建昌,又命他协助攻打抚州,合攻瑞州。攻破沿途贼卡,击退靖安、奉新守关贼寇。这时城内数万贼寇日夜伺机进攻,九江贼寇又率领二万援兵前来。罗萱和刘腾鸿等人坚守营垒严阵以待,八次交战全部获胜,江西官军士气重振。论功提拔知县。刘腾鸿喜欢强攻硬打,罗萱引用《孙子兵法》劝诫,他不听。刘腾鸿收复瑞州之后,最终因创伤而死。
罗萱请假回乡,湖南巡抚骆秉章发文命他办理团练;广东巡抚郭嵩焘嘱托他筹建水师,但他都不愿长久停留。自认是文人,不想放弃科举,多次参加乡试,始终没有考中,于是更加潜心治学。不久和知府刘德谦统领威信军防守郴州。恰逢霆军叛兵劫掠茶陵、攸县一带,罗萱与刘德谦击败叛兵,叛兵逃入广东。进兵屯驻乐昌,地方长官命他增募一营,命名威震军。贼乱平定,累积功劳升任同知。按察使黄润昌奉命统领万人支援贵州,黄润昌和罗萱同乡,邀请他一同前往。罗萱总管公文,同时负责营务处。常常白天带队领兵,夜晚返回处理文书。凭借收复镇远府、卫二城的功劳,升任知府。进军谋划攻取施秉,接连作战获胜。黄飘兵败之时,和文武将领十八人一同战死。朝廷抚恤赠太常寺卿,附祭于黄润昌祠堂。
罗萱性情淡泊,从军十几年,不追求官职,但是勤学不倦。著有《仪郑堂文笺注》二卷,《粤游日记》一卷,《蓼花斋诗词》四卷。
侯云登,河南商丘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由内阁中书多次升任刑部郎中。咸丰六年,补授江南道监察御史。上奏说:“安徽、河南接壤,向来有捻匪。自从太平军向北窜入蒙城、亳州,捻匪趁机蜂拥而起。捻首张洛行更勾结苏添福等人,合并为一股,所过之处残害百姓。蒙城、亳州以北,归德以东,数百里几乎不见人烟。第一次失误在张维翰,永城、夏邑受困,马牧被焚毁;第二次失误在武隆额,贼寇劫掠归德、陈州。武隆额虽然撤回由巡抚英桂调遣,张维翰到如今也没有听说被革职参劾,并且他营中的兵勇很多混杂匪类。如今邱联恩军队也溃败,归德决口的河道没有封堵,防备十分艰难。倘若捻匪渡过黄河北上,勾结山东灾民,祸患极大。查匪寇超过十万,侵扰四省,只能依靠兵力围剿,但调集军队需要时间。不如以乡勇辅助官军,请在安徽、河南、江苏、山东交界地区设立勇营,挑选官员督办。今年二月,朝廷命革职左副都御史袁甲三随同英桂剿办捻匪,请加授卿衔,令他招募乡勇。劝办乡团、筹集军粮,他一定能尽心筹划,逐步推行。拟定四条办法:一,酌情保举文武官员,奖惩全部依照军营法令;二,勘察地势,选择要地安营,和官军互相策应,阻挡贼寇北窜;三,尽快筹措粮饷,请先由粮台拨付,并且四省就近州县动用库银奏请调拨,同时劝捐补充;四,明确赏罚条例,认真训练,严明军纪。”奏疏呈上,朝廷很认可他的提议。
咸丰九年,掌管京畿道事务,授给事中。又上书说:“捻匪蹂躏河南二十多个州县,依旧分股四处焚烧劫掠,侵扰直隶、山东边境。虽然有关保、博崇武等军队,但兵力单薄,马队不够精锐。如果贼寇继续蔓延,不只是河南全局不保,直隶、山东也防不胜防。救急的办法,只有直隶、山东两省守军合力进剿,并请催促副都统巴扬阿带领马队赶赴河南,和关保合兵剿贼。另请令副都统德楞额统领军队从归德探查贼情进剿,一定可以取胜。东明、长垣已经没有匪踪,请令直隶总督把派驻东明、长垣的军队出境协同进剿,壮大声势。河南肃清之后,直隶、山东南路,不用设防,都可以平安无事。”咸丰十年,授甘肃宁夏道。同治元年,陕西回民起事,灵州被围困。佐领富隆阿援军作战失利,侯云登督率兵勇进剿,斩杀众多贼寇,围困立刻解除。护理总督恩麟上报他的功劳,加按察使衔,赏戴花翎。
当时宁夏县令彭庆章多次请求解散团练。侯云登认为回民性情险诈,制止他。恩麟发文令侯云登开城接纳降众,彭庆章暗中做回民匪寇的内应,变乱突然爆发。侯云登领兵巷战,被俘不屈,遇害。儿子侯锡田一同遇难。
黄鼎,字彝封,四川崇庆州人。以生员身份倡导兴办团练。同治元年,太平军进犯叙永厅,黄鼎率领所部协助官军击败贼寇,论功授教谕。同治二年,收复新宁。松潘番民叛乱,总督骆秉章令黄鼎招募四川骁勇之士,得五百人,组建蜀军彝字营。恰逢四川布政使刘蓉升任陕西巡抚,发文令黄鼎带领部队随从。当时太平军侵扰汉中,伪启王梁成富占据南郑,分兵攻陷各州县,向东侵扰兴安地界。黄鼎会同陕西军队分路讨伐进击,全部收复各城。
同治三年二月,汉中土寇曹灿章邀约滇匪蓝朝柱从川北进犯陕南,前锋抵达松花坪,将要翻越秦岭向北。朝廷令黄鼎率领部队截击,在七里沟遭遇贼军,大破贼寇,转战八十多里,几乎将贼寇全部擒斩。这场战役,黄鼎所部才一千人,击破数万悍贼,被称为奇捷。蓝朝柱的党羽全部平定。四月,在八里坪击破曹灿章,将其擒获。
梁成富向南攻打襄樊失利,引兵向北进入兴安境内,山南三郡全部戒严。黄鼎听闻警报,从汉中东援,贼寇已经出山,焚烧劫掠鄠县,渡过渭水向北。黄鼎率军沿渭水追击,贼寇无法得逞。这时四川贼寇进犯阶州、秦州,打算出山窥伺兰州、巩昌,骆秉章紧急征召黄鼎屯守毕口。同治四年正月,会合各路军队进军阶州,奋力作战抵达城下,督军用地雷轰城,士兵填壕登梯攻城,在阵前斩杀伪昭武王蔡昌荣,贼寇请求投降,于是收复阶州。
十二月,刘蓉集合三十多营军队,和捻首张总愚在浐桥交战。黄鼎率领部队横穿贼阵,斩杀大量贼寇。恰逢天降大雪,火药引线全部潮湿,士兵冻僵。贼寇突然出动上万骑兵冲破湘军阵地,主将萧德扬兄弟三人全部战死,大军溃败。黄鼎率领千人凭借高地单独列阵。湘军溃败之后,贼寇全部围攻黄鼎,重重围困。三更时分,贼寇稍稍疲惫,黄鼎结成圆阵,骑兵在中间,步兵在外围,长矛护卫火枪,奋力作战突围。清晨,贼寇抵达城东关,以为黄鼎已经战死,忽然看见彝字军旗,大为惊骇。黄鼎挥军迎战,击败贼寇,贼军方才撤退。这一战,如果没有黄鼎,西安城几乎失守。
同治六年四月,在大荔、朝邑击败贼寇,捻匪势力稍稍衰弱,但是回民叛军势力复盛,进犯凤翔,游骑直达省城西安西郊。黄鼎移军进攻,多次破敌,斩杀伪元帅一名。贼向东逃窜,占据富平张家堡。黄鼎追击,夜袭贼营,斩杀无数贼寇。贼寇从临津南渡渭水,企图进入南山,黄鼎全力阻挡,贼寇无法西进。十月,会同各军追击贼寇到三原,随即移军支援汧阳,率领步将韦占雄、徐占彪等人率先冲锋陷阵,在黄里铺大败贼寇,追击到五里坡,再次击败贼军。
同治七年,贼寇窜入甘肃灵台,进犯泾州,西安以西,汧阳、陇州、乾州、邠州一带,几乎全部被贼占据。黄鼎率领部队作为机动游击部队,跟随贼寇转战,相持数月,大小数十次战斗,接连攻克坚固贼巢。甘肃匪寇和陕西回民会合,全军来攻,黄鼎再次大败敌军。黄鼎凭借战功从教谕屡次提拔至陕西道员,赏二品顶戴,两次赏巴图鲁勇号,此时授陕西陕安道,还没有赴任。
同治八年,回民首领陈林等人纠集大批人马来犯,黄鼎率领部队严阵以待,贼寇无法前进,喧闹退走。黄鼎追击十几里,泾州、庆阳匪寇全部平定。当初黄鼎督办泾州赈济,安抚屯田,广泛招集流民。到这时,泾州得到百姓屯田十三万多亩,军营屯田五千多亩;镇原百姓屯田十三万多亩,平凉、崇信各有相应数额,军队粮草充足。甘肃土寇张贵作乱,黄鼎一战平定。
左宗棠会合各路军队进攻金积堡,金积堡是回民首领马化隆伪都。马化隆派遣将领占据固原,抵御大军。黄鼎大破敌军,收复固原城。贼寇逃往狄道、河州,再次击败他们。捷报上奏,赏赐内府珍宝。同治九年,金积堡久攻不下,湘军大将刘松山刚刚战死,战事危急。左宗棠发文征召黄鼎会同固原提督雷正绾前往支援。军队抵达牛头山,山谷狭窄,是金积堡第一道门户,贼寇依靠此地作为天险。黄鼎奋力攻下牛头山,接连拿下数十座堡垒。又攻打马家堡,三面合围,留一面缺口设下埋伏等待贼寇。贼寇果然从缺口出逃,伏兵杀出,贼寇大败。进逼金积堡,全部摧毁附近小堡垒,大军汇集堡下,昼夜轮番进攻,最终攻克金积堡。马化隆父子伏法,残余匪党平定。凭战功赏黄马褂。同治十三年,移防陕北,不久遭遇父丧,朝廷下旨夺情,留营继续任职。光绪二年六月,部将汤秉勋因为没有拿到四川咨文的嫌隙,突然刺杀黄鼎,黄鼎殉于军中。
黄鼎治军一向严格,在驻防地招回流亡百姓,开垦荒地,疏浚堡垒沟渠,兴办学校教授士子,深得军民之心。他在汉中屯军时,曲阜孔广潦倒寄居破寺。黄鼎军队路过这座寺庙,看到孔广铭题写在墙壁上的诗,感到惊异,召来交谈,问询学问,十分赏识,于是延请入幕府。黄鼎军队作战屡屡立功,大半依靠孔广铭的谋划。
陈源兖,字岱云,湖南茶陵州人。道光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授编修,不久授江西吉安府知府。早先陈源兖妻子易氏,在陈源兖重病垂危时,向上天祈祷愿意以身替代,割下手臂肉入药给陈源兖服用,陈源兖得以痊愈,易氏不久病逝。同乡士绅共同举荐孝妇,向朝廷请求旌表。陈源兖正好被皇帝召见对答,道光皇帝问到这件事,于是下达旌表的旨意。因为原籍回避,调任广信府。母亲去世,离职守孝。服丧期满,简放安徽候补知府,补池州知府。
咸丰三年,太平军从桐城进犯庐州,巡抚江忠源发文令陈源兖赶赴庐州协助防守。贼寇架设云梯登城,陈源兖守卫大东门,多次击退敌军。贼寇又在威武门挖掘隧道,埋设地雷,官军迎面挖掘拦截。不久水西门地雷引爆,轰塌数丈城墙,官军紧急抢修,城池最终保全。当时陕甘总督舒兴阿奉命率领一万五千士兵来援,多次作战失利,贼寇连日猛攻,城中缺粮兵疲。十二月,贼寇再次挖掘水西门隧道攻入城内。陈源兖从东城飞驰救援,到的时候江忠源已经战死,于是前往文庙自缢而死。此前他曾经和亲近之人拜谒文庙,在庭院树下徘徊,说:“形势危急,我就死在这里,不辜负先师杀身成仁的教诲。”殉国之志早就下定。
瑞春,字慰农,鄂济氏,蒙古正蓝旗人。由笔帖式多次升任理藩院郎中、军机章京,提拔为湖州府知府。治理崇尚宽和平稳,百姓称他瑞佛。湖州城危急之时,和副将鄂尔霍巴、乡绅赵景贤激励军民,环城坚守。赵景贤主管湖州乡团,行事多独断,瑞春不加抵触,曾经说:“赵公的乡团如同张巡睢阳之师,我大概就是许远吧。”城池陷落,西门起火,他穿戴官服端坐大堂,贼寇到面前胁迫投降,他大骂不屈,遇害。母亲章佳氏、妻子、妾室、两个儿子、儿媳全部遇难。
鄂尔霍巴,字斐堂,满洲正白旗人。由侍卫起家,外放任湖州协副将。湖州第一次解围,朝廷论守城功劳,鄂尔霍巴因为下属县城失守主动弹劾自己,当时舆论十分敬重他。粮草长期匮乏,处境艰难,典当衣物换钱维持。每次围困紧急,亲自出城巡防,把妻儿关在后堂,四周放置火药,告诫家人:“一旦出事,立刻点火,不要被贼寇玷污!”多次如此。等到城陷,他在北城督战,骑马回到官署,贼寇已经进入厅堂。亲手点燃火药引线,火药爆炸,全家一同殉难。
当时代理乌程县事务的是许承岳。许承岳,字柱山,湖南宁乡人。由县丞提拔代理县事,发誓和瑞春死守城池。千总熊得胜搜掠粮食骚扰百姓,许承岳哭着劝阻。熊得胜打开东门投降贼寇。许承岳立刻骑马返回官署,亲手杀死两个女儿,在官署自缢,妾室钱氏一同殉死。
潘锦芳,湖州人。城池长期被围,赵景贤以江苏巡抚身份驻军上海,写下血书请求援兵,招募能够突围出城的人。潘锦芳当时年老多病,家里经营酒铺,家境小康,独自被义愤打动,请求出城求援,辗转抵达上海。商议由松江提督曾秉忠率领水师横渡太湖向西,内外合攻。在上海的湖州商人,筹集巨额钱财供应军饷。即将出兵,有人从中阻挠,计划中途作罢。潘锦芳流泪说道:“老夫出城之时,城中粮食快要耗尽。士兵一天只能两顿稀粥,百姓啃草根树皮,街巷空旷、房屋残破,尸体遍地。幸存之人,都在等待老夫求援的消息,日夜盼望援军,担心来不及。城外贼寇多如麻,登上高处呼喊,守城士兵靠着女墙回应,局势岌岌可危将要生变。在上海经商的同乡,挂念围困城中的亲人,忧愁急迫可想而知。只恨水师没有翅膀立刻飞来。那些阻挠的人,多么不仁啊!唉!我再也见不到赵公了。”他猛拍案几大声呼喊,吐血而死。
廖宗元,字梓臣,湖南宁乡人。道光二十年考中进士,以知县分发浙江,历任仙居、德清知县,有能干的名声。代理归安知县。太平军从广德进犯湖州,廖宗元提议:“湖州四面环山,有险可守,城中很多富户,粮草充足。如今宁国虽然溃败,守将田宗升、杨国正都是我的同乡,如果供给粮草,可以让他们固守。”知府采纳他的建议,全部把防务交付给他。贼寇到来,出兵出击。贼寇知道有防备,引兵退走。恰逢苏州、常州、杭州、嘉兴各府相继陷落,贼寇再次侵扰湖州。道员萧翰庆阵亡,廖宗元收拢他的溃兵,入城供给粮食。第二天出战,大获全胜,贼寇败退。有人散布流言诬告,廖宗元被革职听候审查,后来事情洗清。
恰逢伪忠王李秀成攻陷金华、处州、严州各府,浙江巡抚王有龄于是发文令廖宗元代理绍兴府知府。当时浦江、义乌、东阳全部失守,绍兴戒严。上任之后,提议调外江炮船进入内河,防止被贼寇夺取;提议设立水栅,截断贼寇通道;请求征调团练勇丁入城防守:这些提议都被在籍团练大臣王履谦阻拦。九月,廖宗元令营将何炳谦率领水师出击,何炳谦战死,败兵退回城中。富绅张存浩等人因为捐输钱粮的旧怨,诬告他通贼,殴打廖宗元,王履谦置之不问。贼寇果然从浦江攻入诸暨,夺取外江炮船,渡过临浦,攻陷萧山,进逼绍兴。王履谦率领余姚乡兵逃往上虞,有人打开城门迎接贼寇,城池陷落。廖宗元穿戴官服端坐公堂,骂贼不屈,遇害。朝廷下旨:“廖宗元全力筹划防守,严厉督促富户捐输钱粮,遭到富绅张存浩等人诬告殴打,不久奋力御贼殉身,与城池共存亡。气节凛然,十分值得嘉奖怜悯。按照知府规格从优抚恤,在殉难处建立祠堂祭祀,彰显忠节。”赐予世袭职位。
刘体舒,字云岩,云南景东厅人。道光十三年进士,授知县,分派直隶,授广宗知县。道光二十一年,拣选分发广西,代理养利知州,授融县知县。升任直隶州知州,授郁林知州。咸丰四年,代理浔州府知府。当时艇匪梁培友、大口昌横行水面。听闻刘体舒到任,前来归降,不久又反叛。纠集贵县贼寇赵洪、李七等数千人进犯府城。刘体舒督兵登城防御,轮番出击,分兵截断贼寇退路。在西关交战,擒斩一千七百多人,贼寇逃走。追击到河边,烧毁数十艘贼船,残余匪寇退回占据贵县。巡抚劳崇光上奏举荐,认为他可以胜任道府职务,升任知府,不久授思恩知府,依旧代理浔州府。
咸丰五年,广东贼李文茂等人溯江西上进犯浔州,梁培友等人和他合兵,贼寇上万,昼夜轮番攻城,切断城中粮道。七月,贼寇挖掘地道攻打小南门,攻破外城,贼寇像蚂蚁一样攀墙登城。官军奋力反击,箭石如雨,击杀数百贼寇。刘体舒写下血书求援。八月,按察使张敬修、参将尹达章从平南率领水师到石嘴,作战失利。贼寇探知城中粮尽援绝,进攻更加急迫。官军饥饿疲惫无法抵御,城池陷落。刘体舒和桂平知县李庆福、卸任知县舒桦全部被俘,不屈而死。经历宣元烺自缢,典史沈廉投水而死。刘体舒追赠太仆寺卿衔,赏世袭职位,李庆福等人按等级赐抚恤。
李保衡,浙江会稽人。以训导的身份捐纳取得同知一职,分派到贵州任职。同治元年,代理普定县知县。当时贞丰的回民起义军攻占归化,战火蔓延到本县辖区内的白岩、沙子沟,李保衡率兵将其击败。太平军逼近安顺,李保衡筹划防务,抓获间谍,探明敌军动向,预先做好防备,敌军的图谋没能得逞。贼首何二流窜侵扰,李保衡又督率团练士兵合围进击,斩杀数百贼众,境内得以安定。同治三年,调任代理镇宁州知州,次年,代理兴义府知府。当时回民首领金阿浑占据新城,表面上归顺朝廷,暗地里却蓄留头发,心怀二心。李保衡率领几十名敢死勇士,直接抵达城下,喊话令他出城,向他宣示朝廷的威严信义,金阿浑为之感动折服,剃去头发接受招抚。投降的首领马忠代理安义游击,手握兵马骄横放肆,侵夺知府的职权,纵容部下残害百姓。李保衡规劝他说:“既然已经归顺朝廷,应当谋求弥补从前的过错,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事?” 马忠因此有所收敛。数百户流亡百姓陆续返乡定居。总督劳崇光上奏举荐李保衡,称赞他政绩声名突出,朝廷提拔他为知府。恰逢父亲去世,朝廷上奏请求让他不必守孝,留任办公。
同治五年,贞丰回民起义军首领马冲凭借险要地势顽抗,李保衡传令都司熊忠、守备刘万胜等人进军征剿。贼兵分股前来抵御,进驻距离府城三十里的八达一带,和普坪黑夷首领王罚佣相互勾结。李保衡督领熊忠等人设下埋伏拦截攻击,斩杀敌军无数。刘万胜也击退了顶庙的贼军,两军合兵攻打八达。王罚佣形势窘迫,向熊忠诈降。熊忠将要前往新城接受投降,李保衡极力劝阻,熊忠不听,最终遇害。得知变故之后,李保衡紧急征调兴义、普安的团练前来抵御。援军还没有赶到,贼兵已经兵临城下,李保衡登上城墙坚守。有人劝他:“形势危急,一味坚守没有用处,不如到境外迎击军队,做两全的打算。” 李保衡说:“作为臣子的道义,城破人亡。我只知道拼死守城绝不离去,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三月,熊忠部下的降卒和贼军暗中勾结,城池陷落。李保衡展开巷战,亲手斩杀多名贼兵,力竭被俘,痛骂贼寇不肯屈服,身受多处创伤而死。当地士绅刘官礼等人拿出重金招募人寻找他的遗骸,过了两年才寻得,予以安葬。代理经历徐海、州同李善斗一同遇难。朝廷下诏书追赠李保衡道员官衔,在兴义为他建祠祭祀,徐海、李善斗附在祠中一同受祭。
淡树琪,四川广安州人。咸丰六年,以候补知府身份前往云南。在此之前,云南各府县汉人与回民互相仇杀,回民占据大理等多个州县。淡树琪抵达云南境内,听闻战乱,遣送家属返乡,从小路赶到省城。第二天,省城城门在白天就关闭,捕获到奸细托福、托寿二人,搜查他们的家,搜出旗帜、刀矛,全都齐备。事情败露之后,众回民心中惶恐不安。汉人听说回民打算互相残害,就准备先发制人,一声号召,众人纷纷聚集,城内外火光冲天,厮杀之声连续两天没有停息。起初,淡树琪以部曹的官职外放,出任贵州地方长官,苗民匪寇作乱,他办理剿贼事务颇有声望。上级官员向他询问平叛计策,淡树琪借机劝说道:“汉、回两族结仇已经很久了。偏袒汉人的,就说回民理亏;偏袒回民的,就说汉人理亏。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这样做等于是助长他们互相攻伐。如今这件事,实在应当判定双方都有过错:把回民蓄意谋划作乱定为过错,把汉人擅自杀戮定为过错。之后再宣示天子的威严恩德,向百姓讲明祸福利害,让各方爱惜自身与家庭,动乱才有希望平息。”他又请求设立劝捐筹饷局,不到十天,军民捐献钱米的就有十多万,省城的局势稍稍安定。
各个郡县接连传来告急文书,警报不断送到,上级官员最终派遣淡树琪以及副将谢周绮前往碧鸡关布防,拨给他三千乡勇。淡树琪观察手下的乡勇不熟悉作战,粮饷又难以长期支撑,不得已率军赶赴碧鸡关。碧鸡关距离省城三十里,地方狭窄,无法铺开大军,于是离开碧鸡关八里,在朱家祠驻扎。当时叛乱的回民占据彩凤山下,左边的三家村、二里坡,都是贼匪巢穴,右侧则是昆阳、安陵地界。上级官员责令淡树琪剿灭贼寇,淡树琪命令乡勇头目熊载攻打三家村,从九品周廷轸攻打二里坡,周文举准备五十条战船攻打贼寇正面,右侧的防务交给安陵州知州,约定日期进逼贼巢。到了约定之日,淡树琪和谢周绮整顿队伍,占据彩凤山顶。辰时、巳时之交,大雾笼罩山谷,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身边部下有人劝说暂且收兵,淡树琪叹息道:“督战的命令正十分急迫,各路兵马又已经分遣出去,军令不能误期,今日唯有死战而已。”指挥队伍下山。不久传来战报,左路战败,熊载、周廷轸战死,淡树琪的军队当即溃散。谢周绮率先逃走,淡树琪站在山岭边一棵大松树下,仆人何彬、李秉、刘喜、杨绅都勇武善战。没过多久,三名仆人战死。杨绅手持长矛护卫树琪,淡树琪伏在地上不停呼喊杀敌,贼寇从后方砍伤杨绅,杨绅坠下山岭,淡树琪随即遇害。当时是六月二十六日,距离他抵达云南才七十多天。朝廷得知死讯,追赠他为太仆寺卿。
褚汝航,字一帆,江苏吴县人,也有人说他是广东人。道光二十八年,捐钱得到布政司经历一职,分发到广西。粤匪起兵作乱,褚汝航在金田、新墟等地剿贼出力,累积战功升任知府。接受曾国藩征召,来到湖南,和夏銮监督建造战舰,操练水军。咸丰四年,率领部下收复岳州、湘潭。贼寇进犯城陵矶,褚汝航会同夏銮分路进攻,夺下贼寇前锋战船,斩杀伪丞相汪得胜等人,追击几乎将贼寇全歼。捷报上奏朝廷,朝廷以道员备选任用。不久贼寇从擂鼓台向上游窜犯,褚汝航率军迎击,击败敌军。贼寇又把战船埋伏在城陵矶,依托洲滩布设圈套引诱官军。褚汝航会同夏銮以及都司杨载福等人率军直逼城陵矶,贼寇来不及包抄合围,被水陆官军分路击溃,停靠在洲滩的贼船也被烧毁。因为褚汝航胆识、才干兼备,朝廷下旨奖赏,赏盐运使衔。之后他统领水师战船,在下游一带和总兵陈辉龙等人的水师列阵联合进攻,斩杀大量贼寇,并且烧毁贼船。当时大批贼寇向下游逃窜,逆风导致战船搁浅,贼寇战船重新聚集,官军陷入重重包围,陈辉龙以及游击沙镇邦等人全都阵亡。褚汝航等人督军疾驰救援,全都身受重伤,战死。褚汝航治军条理周密严谨,深受曾国藩器重,他战死之后,曾国藩格外痛惜。
陈辉龙,广东吴川人。曾国藩制定水师剿贼的方略,陈辉龙最先率领广东水师战船追随作战。城陵矶一战,他亲自乘坐拖罟战船率先出发,褚汝航紧随其后。战死的消息上报朝廷,赐谥号壮勇。
夏銮,字鸣之,江苏上元人。以附生身份授从九品,分发广西。盗匪陈亚贵起事作乱,夏銮捐献财物招募乡勇,在荔浦、修仁一带防守剿贼,经保举授府经历。他和褚汝航一同训练水军,凡是军械装备以及军营制度,大多由夏銮亲手拟定。一同收复岳州、湘潭,屡次保举升任府同知。城陵矶之战,褚汝航统领水师战船进击,夏銮在陆路设伏,互相策应。进军到白螺矶芦苇丛中,贼寇再次集结,夏銮亲手斩杀数名贼寇,跳入水中殉难。诸生何南青一同战死。朝廷得知,全部依照定例赐给抚恤。
储玫躬,字石友,湖南靖州人,廪生。年少便胸怀大志,读书喜欢钻研行阵攻伐的兵法,曾经在家乡抓捕惩治传播邪教、图谋作乱的人。道光二十九年,土匪李沅发造反,占据新宁县城,储玫躬率领乡勇从小路疾驰,扼守险要关口,协助官军平定叛乱,论功以训导即选。咸丰三年,被选授武陵县训导。江西泰和县土匪闯入茶陵州,巡抚骆秉章传令,命他招募乡勇讨伐贼寇。八月,贼寇窜入安仁县,储玫躬会同把总张大楷前往救援,在安仁、酃县交界遭遇贼寇,联合酃县团练乡勇合围围剿,大败贼寇。常宁土匪围攻蓝山县城六昼夜,储玫躬又会同县丞王珍等人合力进剿,阵前斩杀六百多人,贼寇溃散,蓝山得以保全。随后移师到道州四眼桥征剿一股贼匪,储玫躬在各营之后赶到,逼近贼寇列阵,奋勇击败敌军,追击将贼寇几乎全歼。储玫躬身为偏将,麾下士兵不足五百,不曾出境和大股贼寇交战,在衡州、永州、郴州、桂州之间转战,前后共三年。粤匪窜入湖南,逼近省城,曾国藩在原籍督办团练,传令储玫躬等人各自统领本部人马拦截贼寇。
咸丰四年正月,贼寇攻打宁乡县,储玫躬会同候选同知赵焕联前往救援,冒雪连夜出发,身先士卒疾驰奔赴。抵达县城南门,城池已经被攻破,贼寇正在放火劫掠。储玫躬率领乡勇头目喻西林、文生杨英华等人奋力夺取西门冲入城内,在县城南北转战,贼寇尸体堆满街市。凶悍贼寇拦路截击,他再次挺矛冲入贼阵。被围困数重,身上中十余处枪伤,气力耗尽,和喻西林、杨英华一同阵亡。曾国藩上奏疏称:“储玫躬宁乡一战,以五百乡勇对抗三千贼寇,斩杀数百敌人,我方士兵仅阵亡十八人,贼寇士气受挫,连夜逃窜,宁乡最终得以保全。全县百姓感念恩德,打算为他修建祠堂。蓝山、道州的战功,原本准备保举他为同知直隶州,巡抚还未来得及汇总上奏,不料他骤然殉国,请依照提升官阶的标准给予抚恤。”皇上下诏追赠道员,谥号忠壮。湖南巡抚骆秉章修建忠义专祠,供奉安徽巡抚江忠源等人,又奏请把储玫躬附入祠中祭祀,朝廷准许。
李杏春,字石仙,湖南湘乡人。年少擅长八股文章,神态清朗,体质瘦弱,但胆识过人。以廪生身份投身军营效力,凭战功授训导。咸丰四年,跟随宁绍台道罗泽南的军队作战。义宁州之战,他和县丞蒋益澧率领数百士兵,抵挡七八千贼寇。李杏春径直冲向中路,贼寇溃败逃跑,各路军队追杀十余里,斩杀贼寇六百人。又在鼇岭交战,大量贼寇坠崖而死。乘胜逼近西门,会同各军四面围攻,攻克城池。至此累积战功升任同知直隶州。进军征剿湖北通城,他率兵攻打西北方向,罗泽南亲自率领中军紧随其后,斩杀凶悍贼寇数十人。贼寇狂奔入城,各军急速追击,夺门入城,当即收复县城。贼寇逃向蒲圻,李杏春在道口击败敌军。贼寇占据梯木山,他率领士兵攀着藤条上山,焚毁贼巢。
叛军首领石达开率领大股贼寇前来增援,官军分三路迎敌,李杏春抵御右路松林的贼寇,跃马登山,整顿队伍严阵以待。贼寇蜂拥冲杀而来,官军向前突击,斩杀持旗的悍贼首领十多人,其余贼寇惊慌逃走。第二天,两万贼寇前来进犯,众将商议退兵,李杏春不同意,说:“主力大军就在后方,一旦撤退,全军士气尽失。”会同参将彭三元扼守险要阻击,激战五个时辰,斩杀数百贼寇。咸宁的贼寇全员赶来增援,崇阳土匪响应,贼寇多达数万人,把营盘包围三层。李杏春与彭三元分路冲杀突围,相持两个时辰左右,炮弹如雨落下,彭三元战死。李杏春勒马回头救援,部下劝他逃走,他不肯,说:“彭参将战死,我怎忍心独自求生?”策马冲入贼阵,亲手斩杀一名悍贼而后战死。追赠知府衔,附祀于塔齐布专祠。
朱善宝,字子玉,浙江平湖人。由监生捐钱授州判,征剿海州、徐州匪寇,经保举授同知,代理江宁府督粮同知。咸丰十年,跟随总督何桂清驻守常州。江南大营陷落,常州大为震动,何桂清将守城事务全部托付给朱善宝。不久,贼寇攻陷丹阳,何桂清逃走,钦差大臣和春也逃往无锡,提督张玉良收拢残兵驻扎城外,也战败。贼寇从奔牛镇进犯,城中士兵只有一千多人,城池朝夕之间就要被攻破。朱善宝认为常州是苏州、浙江的门户,常州失守,苏、浙一带就会全线瓦解,最终不肯撤离。写下绝命诗表明心志,会同通判岳昌激励军民登上城墙防御,斩杀贼寇上千人。贼寇大批涌来,攻势越发猛烈,城池陷落,他在青果巷巷战,身受十余处创伤,殉难。朝廷抚恤,赐予世袭官职。
庄裕崧,阳湖人。以监生捐献军饷,奖赏通判一职,经铨选派往四川。协助驻藏帮办大臣恩庆处理里塘少数民族事务,升任直隶州知州。起初,庄裕崧在四川做幕僚,到此时按例应当回避原籍,恩庆上奏请求留他处理战后善后。藏地事务处置完毕,改调到甘肃。同治元年,补授盐茶厅同知,为人清廉谨慎,熟悉政务。盐茶厅下属回民头目王大桂等人,听信平远回民传言,说汉人散发帖子,约定日期剿灭伊斯兰教,互相煽动蛊惑,于是众回民惊疑不定,谋划起事。庄裕崧会同凉州镇总兵万年新疾驰赶到秦家湾贼营,向他们讲明祸福,用大义斥责,回民跪在路旁,全都听命归降。庄裕崧等人带领他们前往固原,派遣官员分头前往各个村寨,回民住户全部安抚归顺。唯独贼首马彪、马新成等人抗拒不肯降服,王大桂当即杀死二人,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反抗,动乱就此平定。当年秋天,循化、巴燕戎格的撒拉回族时常外出劫掠,分头侵扰西宁、碾伯、隆德、河州,当地百姓深受其苦。庄裕崧接到军令,会同各路军队分路进击,屡次取胜。撒拉回民势穷力竭,相继归降。
同治二年,护理总督恩麟上奏陈述他的功绩,升任知府。不久固原回民杨大娃子等人进犯盐茶厅,万年新作战失利,贼寇直逼厅城。庄裕崧率领文武官员登城坚守一个多月。贼寇全力攻城,城内奸细打开西门,贼寇于是长驱直入。庄裕崧率领团练乡勇巷战,箭尽粮绝,被贼寇捉住,押到礼拜寺,用尽办法威逼利诱,庄裕崧痛骂贼寇,不肯屈服,于是遇害。前任都司高如冈、照磨胡敉全都战死。贼寇进入官署,捉住幕僚、四川举人易举索要官印,易举拒不交出,连同家丁李畅等十一人一同被杀。
万年新,湖南人。固原失陷后,他疾驰前往查办,贼寇假意请求归降,暗中带兵突袭,万年新被擒,不肯屈服,殉难。
列传二百七十八 忠义五
王淑元 高延祉 黄为锦 瑞麟 曹燮培 杨映河等人 刘继祖 翟登峨等人 刘作肃 沈衍庆 李仁元 李福培 王恩绶 李右文 堂弟李载文 李榞 陈肖仪 万成 袁祖德 李大均 于松 尚那布 李淮 唐治 锺普塘等人 林源恩 唐德升 毕大钰 汤世铨 刘福林 谢子澄 周宪曾等人 文颖 徐凤喈等人 张积功 傅士珍 瞿濬 冒芬 施作霖 韩体震 德克登额 蒋嘉穀 邓玲筠 承顺 托克清阿 冯元吉 平源 张宝华 王泗 周来豫 余宝锟 王汝揆
王淑元,字秋查,浙江鄞县人。以举人身份授知县,分发广西。先后代理柳城、雒容、平南、马平等县政务,授博平知县,调任天保知县。恰逢临桂县百姓因为粮价高昂不肯缴纳赋税,上级官员打算派兵威慑,王淑元正在省城,进言献策说:“百姓本就有困苦之处,赋税公允,百姓自然顺从。”于是调任临桂知县。到任之后,裁减额外征收的赋税,百姓感到便利,没有人拖欠赋税。
道光末年,粤匪洪秀全开始谋反,他的同党李嘉耀潜入省城,煽动土匪做内应,阴谋败露。王淑元审讯,查到其余匪寇藏匿地点,将他们全部抓捕。论功升任龙州同知,因为肃清会匪,赏知府衔。道光二十九年,擢升太平府知府,不久兼任龙州事务。当时广西巡抚郑祖琛懦弱昏聩,各路盗匪蜂拥而起,总是刻意隐瞒不报。道光三十年,贼寇潘宝源等人进犯,王淑元率领乡勇在距离州城十里的湾道抵御,带着次子王光颉随行。作战失利,大雨滂沱,火药受潮,火炮无法发射,于是退回城内。刚到城门,贼寇已经从小路攻入,大队人马逼近官署。王淑元站在大堂之上,骂声不绝,召唤家中仆从杀贼。贼寇砍倒王淑元,把他掳走。王光颉冲上去抢夺,贼寇杀死王光颉,把王淑元抛入勤村河。盗匪离开三天后,尸体才被打捞出来,身首断裂,唯独面色如同活人一般。
高延祉,字筠坡,浙江萧山人。由举人充任官学教习,任职期满,授知县。道光二十一年,英军进犯浙江沿海,官府兴办团练,高延祉率领义勇充当先锋,击毁敌船。咸丰元年,拣选分发广西。和京城亲友告别之时,发誓以身报国。不久代理隆安县事务。当地土贼陆鹏理及其同党乃利中、凌阿东等人,屡次祸害本县。高延祉组织团练,派遣间谍,用计策诱杀陆鹏理,捕获他的家属、同党二十多人,同时捣毁乃利中的巢穴与祖坟。凌阿东逃亡在外,图谋复仇,纠集一千多人占据白山感墟,地界和归德相接。高延祉会同归德土知州黄为锦,率领四百乡勇进攻,沿路搜捕斩杀多名贼寇探子。行军到袍墟,距离感墟十余里,遭遇埋伏,军队溃散。高延祉再次激励乡勇奋勇作战,斩杀匪寇二百多人。大批贼寇蜂拥而至,高延祉持兵刃督战,被贼寇长矛刺中腹部,遇害。黄为锦也战死,众多仆从随从殉难。
高延祉在隆安任职七十多天,没有一天不在外处理战事,在县衙内只待了几天。百姓感念他保卫地方的恩德,争相资助他的遗孤。遗孤用大家捐助的钱财修建祠堂祭祀他,一同殉难的仆人与乡勇附入祠堂祭祀。同治十一年,追谥壮节。
黄为锦,山东人。
瑞麟,姓白,汉军镶白旗人。由誊录议叙授巡检,道光五年,选授广西镇峡寨巡检。调任主簿,升任州判、知州。咸丰元年,授西隆州知州。咸丰二年二月,洪秀全从永安进犯桂林,战败逃窜全州。瑞麟已经卸任知州,继任知州曹燮培了解瑞麟才干,和他深相交好,相约一同守城御敌。当时都司武昌显率领四百楚兵支援桂林,途经全州,曹燮培留下他协助守城。四月,贼寇兵临城下,官军开炮轰击,杀死大量贼寇。次日攻势更加猛烈,连续攻防十一昼夜。提督余万清、刘长清前来支援,分别驻扎城北太平堡、城西鲁班桥,距离城池十五里之外,受牵制无法前进。守城官兵疲惫至极,弹药补给断绝。贼寇挖掘地道,引爆地雷,城墙崩塌,贼寇乘机攻入。千总叶永林、把总张元福战死。瑞麟素来骁勇,在大街遭遇贼寇,亲手斩杀数人,力竭阵亡。曹燮培也在巷战中殉难。
贼寇攻城时死伤众多,心怀愤恨,城破之后大肆屠城,房屋几乎全部焚毁。文武官员、士绅一同殉难的有:代理全州营参将杨映河,把总卜有祥,押运粮饷官员、四川知县卢金第,安徽府经历陈尧,湖南游击余遇升,都司武昌显,千总田庆华、马瑞龙,把总卢先振、黄志林、韩大兴,外委孙绍全、杨清麒、田宏义、杨大宾、龚心仁、田宗南,武举唐殿试,生员蒋成龙、金建勋,武生张以敬,幕僚黄柏彬、祝永文、朱福坪、周希龄、孙培驹、杨菱舟、金家驹、朱泽,一共三十多人。学正农贤讬,年七十,刚刚去世,棺木被烧毁,妻子殉节。瑞麟谥号壮节,与曹燮培一同追赠道衔,皇上下令入京师昭忠祠祭祀。在全州修建专祠,名为愍忠祠,供奉曹燮培以及所有殉难人员。
曹燮培,字理村,浙江仁和人。选授柳州通判,代理西隆州、宾州政务,授东兰州知州,代理全州知州。性情豪爽洒脱,有吏治才干,不拘小节,身边常有歌伎侍奉,却不曾耽误公务。有人规劝他,他引用文天祥年少时的故事自我解说:“日后能学文山公就足够了!”世人都说曹燮培没有辜负平生志向。
当时在广西殉难的,还有代理永安州吴江龙门司巡检冯元等人。
刘继祖,江西玉山人,增贡生。道光十一年,以同知分发福建。道光十九年,授淡水同知,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以拣选知州分发广西。道光二十七年,授永康知县,不久代理藤县。当时灌阳、平乐、阳朔一带盗匪肆意作乱,刘继祖会同知府张熙宇督兵征剿,几乎全部歼灭捕获,升任知府。咸丰元年,金田贼寇战败逃窜大黄江,刘继祖率领水陆乡勇连夜袭击,焚毁贼巢。因为所统领的乡勇管束不严,被革去官职。咸丰四年,巡抚劳崇光上奏请求留他在藤县协助办理团练。不久艇匪梁培友纠集人马攻打藤县,刘继祖会同知县翟登峨等人据城坚守,使用离间计出奇兵击退贼寇。很快土贼冯六、戴九等人接连赶到,占据河岸,烧毁沿岸所有船只,前来支援的乡团无法渡河。贼寇众多,守军兵力单薄,城池陷落。刘继祖身受重伤,和翟登峨之子翟襄采、团练首领梁文轼等人巷战,力竭战死。翟登峨被贼寇俘获,痛骂贼寇不肯屈服,惨遭杀害,尸体被抛入河中。典史冉正棠在监狱门前战死。皇上下诏恢复刘继祖原官职,赏赐世袭官职,翟登峨及其他殉难人员按等次给予抚恤。
翟登峨,字眉峰,山东章丘人,进士,经截取选授藤县知县。
刘作肃,字敬亭,奉天承德县人。道光元年举人,选授知县,授天河县知县。历任宁明知州,兼任明江同知。咸丰三年,上万贼寇攻城,相持五个多月,贼寇解围退走。凭守城功劳加知府衔,赏戴花翎。咸丰六年,代理太平知府,贼寇屡次进犯,都被他击退。咸丰十年,贼寇再次来攻。城中没有储备粮食,贼寇围攻紧迫,守城士兵全都逃散。城池陷落,刘作肃跳入池中,池水太浅没有溺死,被贼寇捉住。因为他为官清廉,贼寇不忍心加害。刘作肃于是吟诵绝命辞,绝食而死。他的弟弟与仆人姚云、吴贵一同殉难。妻子赵氏、儿子刘家祥、女儿等人事先自尽。儿子刘家凤被俘,不肯屈服而死,朝廷按制度抚恤,赏赐世袭官职,在府城建祠堂,两名仆人一并赐抚恤。
沈衍庆,字槐卿,安徽石埭人。道光十五年进士,以知县分发江西,代理兴国知县,补授泰和知县。道光二十五年,调任鄱阳知县。该县濒临湖泊,是盗贼出没之地。沈衍庆编查渔户,仿照保甲制度推行,多次捕获大盗。当地民风强悍,喜好械斗,他常常单人骑马前往,诚心开导劝解,械斗之事渐渐平息。两次遭遇水灾,全力赈济安抚,保全无数百姓。被举荐为政绩卓异。咸丰二年,粤匪攻陷湖北武昌,沈衍庆请求派兵驻守康山,扼守鄱阳门户。咸丰三年,九江陷落,谣言四起,百姓逃亡,无法制止。沈衍庆率领乡勇巡查东门,看见粮船上数百人喧哗向前,沈衍庆亲手斩杀为首二人,其余人慑服,人心才安定下来。贼寇围攻南昌,巡抚张芾传令沈衍庆前往支援,会合省城防御各军与贼寇交战,大败敌军。贼寇准备向东逃窜,沈衍庆担心贼寇进犯鄱阳,向巡抚请求,急速赶回本县。当时乐平知县李仁元代理鄱阳政务,二人一同商议守城御敌。贼寇抵达,沈衍庆和李仁元合力死战,城池陷落,二人殉难。追赠道衔,在鄱阳修建祠堂。
李仁元,字资斋,河南济源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授内阁中书,改任知县。咸丰元年,授乐平知县。当地民风剽悍,他用礼让教化百姓,很多人受到感化。本地素来有械斗的人群,李仁元说:“百姓不怕死,才可以让他们为国效死。当今天下多灾多难,正是这类人归顺效力的时候。”挑选六百名骁勇健壮之人,每日训练,土匪畏惧,不敢作乱。乐平和鄱阳相邻,李仁元的政绩声望和沈衍庆不相上下。到南昌戒严之时,沈衍庆前去协助剿贼,李仁元调任代理鄱阳,接替沈衍庆。没过多久,沈衍庆为防备贼寇侵扰,赶回本县。因为李仁元的父母妻儿都在乐平,沈衍庆催促李仁元回去。李仁元说:“贼寇转眼就要杀到,临敌之时更改守将,这是让我做没有骨气的人。”于是商议合力守城作战。恰逢连日大雨,湖水上涨,城墙坍塌,没有险要可以依托。于是勘察地势,沈衍庆驻守南门,李仁元驻守北门,互为犄角。部署刚刚完成,贼寇乘船大批赶到。官军下令开炮,击碎贼船。贼寇绕到东门登岸,攻入城内。沈衍庆率军迎击,贼寇稍稍退却。贼寇又转向城北,李仁元率领乐平乡勇巷战,被长矛刺中,倒地,惨遭碎尸。他的部下依旧奋力死战,战死过半,最终抢出李仁元的遗体。
起初,乐平土匪猜想李仁元离开之后一定会返回,潜伏不敢作乱。等到听说他殉难,就商议迎接贼寇。李仁元的母亲看着儿媳和女儿说:“灾祸将要降临,何不早做打算!”全家女眷自尽。城破之后,李仁元的父亲、弟弟都不肯屈服而死。朝廷得知,下诏追赠知府衔。与沈衍庆合祠于鄱阳,另外在乐平修建李仁元专祠,父亲李予墀、母亲陈氏、妻子金氏、弟弟李诚元、三个妹妹、妾杨氏以及仆妇等人一同附祠祭祀。
李福培,字仲谦,江苏无锡人。道光二年举人。参加会试十三次没能考中,考取教习,补左翼宗学教习。任职期满,以知县候选。咸丰元年,选授广东从化县知县。当时广西贼寇起事,广州是贼寇往来出没之地,从化和七个县接壤,距离府城一百七十里。咸丰四年,贼寇逼近广州。李福培认为花县石角以及本县太平场,是从化以及周边各县的屏障,向上级请求屯驻两千士兵,同时可以截断贼寇粮道,没有得到回复。于是自行招募数百壮丁,会同典史赵应端以及堂弟李性培分别统领。七月,数千贼寇直逼城下,李福培登城坚守,率领官民奋力作战,一共七次取胜,斩杀八百多人。九月,增援贼寇大批赶到,他急忙把县印交给儿子送往省城,发誓死守城池。贼寇抬大炮攻城,城墙崩裂数丈,贼寇蜂拥入城。李福培会同赵应端、李性培巷战,身受多处创伤,退到学宫尊经阁,还在投掷石块击杀贼寇。贼寇焚烧楼阁,三人一同殉难。仆人周镛、乡勇苏兆英等人全都殉国。朝廷抚恤,追赠知府衔,修建专祠,特赐谥号刚烈。李福培殉难之处,地上留有血痕,形状如同人形,越冲洗越清晰,后任官员修建石栏杆保护,题写匾额“忠迹昭然”。
王恩绶,字乐山,也是无锡人,和李福培是表兄弟。年少为诸生,得到巡抚林则徐赏识,招入幕府读书,被称为品行敦厚的君子。道光二十九年顺天乡试举人,考充宗学教习,勤勉履职。惠亲王视察宗学,对旁人说:“能不把这份差事当成虚设、孜孜不倦的,只有王教习一人。”期满,以知县候选。王恩绶年少和李福培一同读书,成年后互相以气节砥砺。一同住在京城,半夜谈论国事,慷慨痛斥弃城溃逃的文武官员,常常激动得面色发红,拍案而起,声音惊动邻里,仆童都被惊醒。李福培到广东做官,王恩绶写信给他说:“大丈夫生在这样的时代,与其老死家中,何不埋骨沙场?”等到李福培殉难,他更加渴望上阵报国。
咸丰四年秋天,武昌收复,上级官员因为湖北缺官,请吏部拣选官员派往。当时武汉反复陷落、收复,贼寇依旧蠢蠢欲动,候选官员全都畏惧退缩,不愿前往,很多人托病请假。王恩绶慨然说道:“做官如果一定要挑选安稳地方,那么为国赴难、支撑危局的臣子,就再也不会在世间出现,贼寇何时才能平定?”穿戴官服前去听候任命,果然被分发湖北。有人劝他:“贼寇深入腹地,道路阻隔,何不慢慢动身?”王恩绶不肯。带着一个儿子、一名仆人,从小路急速赶路,咸丰五年二月才抵达,武昌已经被围困。巡抚陶恩培据城坚守,兵力薄弱,粮饷不足,形势岌岌可危。不少官吏借口出城请求援军,请求发文调离的人接连不断。布政使胡林翼驻军城外,王恩绶前去拜见。胡林翼爱惜他的才干,留他在营中参谋军务,王恩绶推辞,最终用绳索缒城入城。陶恩培惊讶地说:“这里是朝夕不保的死地,人人唯恐不能出城,唯独你担心进不来,如今是什么时候,竟有这样忠义刚烈的男子!”好言劝慰,让他离开:“你没有守土的职责,尚且可以出城,前往胡林翼军营,保全自身等待时机。”王恩绶坚决不肯,于是接受命令登城防御。第二天城池陷落,陶恩培在黄鹤楼殉难。王恩绶和武昌府知府多山督兵巷战,一同战死。次子王燮以及两名仆人一同殉难。
第二年冬天,武汉收复,地方官员上报王恩绶殉难事迹。皇上下旨赐祭葬,赐予谥号武愍。不久御史汪朝棨上奏疏说:“王恩绶没有守土的职责,却视死如归,不只是和苟且偷生之人天差地别;就算对比城亡殉国的官员,难易程度也不一样。而且一门忠孝,仆从都能舍身赴战,尤其有助于维护纲常礼教,请在原籍修建专祠。”恰逢巡抚郭柏荫也上奏请求在武昌建祠,朝廷一并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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