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二百七十二 文苑二
诸锦、沈廷芳、夏之蓉、厉鹗、汪沆、符曾、陈撰、赵昱、赵信、王峻、王延年、何梦瑶、劳孝舆、罗天尺、苏珥、车腾芳、许遂、韩海、刘大櫆、胡宗绪、王灼、李锴、陈景元、戴亨、长海、吴麟、曹寅、鲍珍、高鹗、刘文麟、沈炳震,弟炳谦、炳巽、赵一清、曹仁虎、吴泰来、黄文莲、胡天游、彭兆荪、袁枚、程晋芳、张问陶、王又曾,子复、祝维诰、万光泰,维诰子喆、邵齐焘、王太岳、吴锡麒、杨芳灿、杨揆、吴鼒、徐文靖、赵青藜、汪越、朱仕琇、高澍然、蒋士铨、汪軔、杨垕、赵由仪、吴嵩梁、乐钧、赵翼、黄景仁、吕星垣、杨伦、徐书受、严长明,子观、朱筠、翁方纲、姚鼐、吴定、鲁九皋、陈用光、吴德旋、宋大樽、钱林、端木国瑚、吴文溥、章学诚、章宗源、姚振宗、吴兰庭、祁韵士、张穆、何秋涛、冯敏昌、宋湘、赵希璜、法式善、孙原湘、郭麟、恽敬、赵怀玉、黎简、张锦芳、张锦麟、黄丹书、吕坚、胡亦常、张士元、张海珊、张履。
诸锦,字襄七,秀水人。年少家境贫寒简陋,常到书肆读书,店主敬重他勤学,任由他阅览群书。顾嗣立为他宣扬名声,名气大振。雍正二年进士。乾隆初年,参加博学鸿词科,授编修。闭门著述,不去拜谒权贵。官至左赞善,告老还乡。著《毛诗说》《飨礼补亡》《夏小正注》以及《绛跗阁集》。
先前康熙己未年征召博学鸿儒,录取人才,一时盛事。高宗即位,再次开设此科,内外举荐二百六十七人,考试一等五人,诸锦第三名;二等十人。第二年补试,续取四人,钱塘陈兆仑、仁和沈廷芳、高邮夏之蓉,都列为二等。陈兆仑另有传记。
沈廷芳,字畹叔。由监生举荐博学鸿词科,授编修,升任御史。上奏请求拆毁京城智化寺明代宦官王振塑像以及李贤撰写的颂德碑,奏请获准。外放担任登莱青道,升任河南按察使。沈廷芳年少跟随方苞求学,文章没有轻浮习气,诗学取法查慎行。著《隐拙斋集》以及《十三经注疏正字》《续经义考》等书。
夏之蓉,字芙裳。雍正十一年进士。举荐博学鸿词科,以检讨身份主持福建乡试,又提督广东、湖南学政。他选拔士子,一定以通晓经学、师法古人为首要标准。
这次考试一等,刘纶第一名,其次南城潘安礼、金坛于振、钱塘杭世骏;二等除陈兆仑三人之外,有无锡杨度汪、菏泽刘玉麟、休宁汪士湟、程恂、钱塘陈士璠、天台齐召南、会稽周长登。续取的人,一等为宜兴万松龄,二等桐乡朱荃、南安洪世泽、石屏张汉,一共十九人。只有刘纶、刘玉麟官位最显赫;杭世骏、齐召南、陈兆仑在后世尤为知名。
厉鹗,字太鸿,钱塘人。家贫,性情孤高,不随便与人交往。初学作诗就写出佳句。学问无所不窥,全部寄托于诗歌。康熙五十九年,李绂主持浙江乡试,得到厉鹗考卷,读到他的谢表,说:“此人必定是诗人!”立刻录取。赴京赶考,又因为诗歌被汤右曾赏识。再次参加礼部会试落第。乾隆元年,参加博学鸿词科,误把论放在诗前面,再次落选。后来赴吏部候选,走到天津,留在友人查为仁水西庄,饮酒赋诗数月,不去候选,回乡。六十一岁去世。
厉鹗搜求异书,博览群书。扬州马曰琯小玲珑山馆藏书丰富,厉鹗长期客居此处,读到大量宋人诗文集,编撰《宋诗纪事》一百卷。另写《南宋画院录》《辽史拾遗》《东城杂记》,内容广博详尽。诗作锤炼精工,尤其擅长五言诗,自有情趣。词也承袭南宋各家长处。先祖本是慈溪,迁居钱塘,所以仍用四明山樊榭命名自己的文集。厉鹗曾经和赵信、符曾等人各写《南宋杂事诗》一百首,自己从各类典籍搜集材料作注,征引浩繁,研究史事的人十分看重。
汪沆,字师李。年少跟随厉鹗学诗,参加博学鸿词科落选。后来大学士史贻直打算举荐他经学,以母亲年老推辞。
同期浙江举荐博学鸿词科而没有录用的,有符曾,字幼鲁,官户部郎中。鄞县陈撰最推崇他的诗。陈撰,字楞山,毛奇龄弟子,以布衣身份被举荐,没有赴考。仁和赵昱,字功平,贡生。弟弟赵信,字辰垣,国学生。兄弟二人一同被举荐。家中有园林池馆,喜好购书。连江陈氏世善堂藏书散出,大多归入他家。
王峻,字艮斋,常熟人。年少和同乡宋君玉一同师从陈祖范,当时并称王宋。雍正二年进士,授编修。先后主持浙江、贵州、云南乡试。乾隆初年,改御史,上任刚三天,弹劾左都御史彭维新虚伪苛刻,正直名声震动京城。因为母丧离职,不再出仕。主讲安定、云龙、紫阳书院。治学擅长史学,尤其精通地理。曾经认为《水经》正文和注文混杂,打算一一分辨厘定,增补唐代之后水道变迁、地名异同,撰写《水经广注》,亲手起草,没能完书。只写成《汉书正误》四卷。钱大昕评价此书超过三刘氏、吴氏刊误。书法临摹李邕,书写碑刻流传当世。
王延年,字介眉,钱塘人。雍正四年举人。乾隆初年,举荐博学鸿词科,后来官国子监学政。乾隆十七年会试,因为年高升国子监司业,赐翰林院侍讲衔。王延年史学熟稔,曾经补写袁枢《通鉴纪事本末》,认为原书不写田制,那么规划土地安置百姓的法度就缺失;不写漕运,开凿渠道引水的功用就不明;不写府兵制,耕战守备的制度就湮没。至于耶律氏雄踞辽海,陈邦瞻的史书没有写清结局;党项在河湟虎视,薛应旂史书不记载起源。接续史书的著作尚且如此,不能不尽快订正。杭世骏为他作序,将王延年比作唐代杜佑、宋代刘恕。晚年,大学士蒋溥、刘统勋都举荐他经学,他又进献自己著作,皇帝赞许。
何梦瑶,字报之,南海人。惠士奇提督广东学政,教学以通晓经学、师法古人为宗旨。何梦瑶和同乡劳孝舆、吴世忠,顺德罗天尺、苏珥、陈世和、陈海六,番禺吴秋一同崛起,有惠门八子之称。雍正八年考中进士,外放粤西做县令,断案明察审慎,最终官奉天辽阳知州。擅长作诗,同时通晓音律算术。认为蔡元定《律吕新书》本源出自《九章算术》,为之训释。又研读御制《律吕正义》,阐述八音协和的要义,参考曹廷栋琴学,写成一书。当时人称他抉择精当。另著《算迪》,阐发梅文鼎学说,兼释《数理精蕴》《历象考成》宗旨。江藩说近代研习此学的人,只知算法,不知原理;能通晓原理的,只有何梦瑶。
劳孝舆,字阮斋。乾隆元年,征召参加博学鸿词科,未录用。拔贡生廷试第五,外放贵州做县令。治理古州屯田事务,在万山之中奔走,脚底生茧。将要离任,百姓拉住车辕哭道:“大人劳苦,让我们得以温饱!”历任锦屏、龙泉、镇远各县,都有政绩,在任上去世。
罗天尺,字履先。十七岁参加学使考试。惠士奇亲手抄录他的赋、诗出示众士子,名声大振。征召博学鸿词科,挂念双亲年老不去,以举人终老。雍正年间修《一统志》,和劳孝舆一同编纂广东方志。劳孝舆遭世俗非议,罗天尺极力为他辩白。居所叫石湖,世人因为宋代有范石湖,于是称他后石湖来区分。
苏珥,字瑞一。写文章擅长序记,诗歌别有情趣,书法也好。惠士奇称他南海明珠。举荐博学鸿词科,以母亲年老推辞不试。乾隆初年乡试中举,会试一次之后不再出仕。
当时粤东举荐博学鸿词科的,还有番禺车腾芳,字图南。康熙末年,和同乡许遂一同被征召。到京城延误期限,请求回乡奉养亲人。后来担任海丰学官。学使吴鸿敬重他,从容问他几个儿子有没有应试,车腾芳说子弟都荒废学业。吴益对此十分惊叹。
许遂,字扬云。康熙年间考中举人,担任清河县县令。他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后来因事被罢官。巡抚举荐他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却被吏部驳回提议,没能参加考试便回乡了。
韩海,字伟五,也是番禺人。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出任封川县教谕。地方长官打算举荐他参加博学鸿词科,韩海作诗来表明自己的志向,长官读完诗十分愕然,便不再勉强他。不久韩海就去世了。
刘大櫆,字才甫,又字耕南,桐城人。他的曾祖父刘日燿,明末担任歙县训导,同乡人都敬仰他高尚的节操。此后几代人都是秀才,到刘大櫆时名声愈发显赫。他二十多岁初次到京城,当时方苞在海内声望极高,后辈带着文章拜谒他,他很少赞许肯定,唯独格外赏识刘大櫆。雍正年间,刘大櫆两次考取副榜,最终没能中举。乾隆元年,方苞举荐他参加博学鸿词科,大学士张廷玉将他黜落,事后张廷玉心生悔意。乾隆十五年,朝廷专门下诏举荐精通经学的人才,刘大櫆再次落选。过了很久,才被选授黟县教谕,任职数年后告老还乡。定居在枞阳江边,不再外出做官,八十三岁去世。
刘大櫆身材高大,长有美髯,能把拳头放进嘴里。放声诵读古诗文,聆听他诵读的声调节拍,都能心领神会,透彻理解。桐城自从方苞倡导古文之学,同一时期还有戴名世、胡宗绪。戴名世遭遇祸难;胡宗绪学识广博,但名声不算显赫。刘大櫆虽然求学于方苞门下,承袭他作文的义理法度,但文才格调独树一帜,著有《海峰诗文集》。姚鼐继他之后兴起,他的学说在当时广为流传,格外推崇敬佩刘大櫆。后世于是并称“方、刘、姚”。
胡宗绪,字袭参。康熙末年,以举人的身份被举荐进入明史馆担任纂修官。雍正八年考中进士,授职编修,升任国子监司业。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母亲潘氏坚守贞节,教导他严格且得法。胡宗绪感怀发奋、刻苦读书,从经史典籍,到律历、兵刑、六书、九章算术、礼仪、音律之类学问,没有不深入钻研探究的。著有《易管》《洪范皇极疑义》《古今乐通》《律衍数度衍参注》《昼夜仪象说》《岁差新论》《测量大意》《梅胡问答》《九九浅说》《正字通芟误》《正蒙解》《大学讲义》《方舆考》《南河北河论》《胶莱河考》《台湾考》《两戒辨》《苗疆纪事》等书。自己所作诗文编成《环隅集》,文章古雅藻采,超过刘大櫆。刘大櫆同县的弟子,除姚鼐之外,首推王灼。
王灼,字滨麓。乾隆五十一年考中举人,选授东流县教谕。曾经在歙县坐馆教书,和金榜、程瑶田以及武进张惠言等人交情很好。有一天读到张惠言的《黄山赋》,对他说:“你的才华可以追得上古代的作者,何必局限于齐、梁之后的文风,自我束缚呢!”张惠言于是放弃骈体文,改作古文。王灼所著《悔生诗文钞》,由鲍桂星刊刻发行。
李锴,字铁君,汉军正黄旗人。祖父李恒忠,官至副都统。是湖广总督辉祖的儿子。李锴娶大学士索额图的女儿为妻,家世显贵兴盛,但他对荣华名利淡然无求。生性友爱,兄长伊山、祈山仕途不顺。李锴到伊山的戍守之地探望,停留数月才回家。祈山罢官归来,没有住宅,李锴就把自己的房子让给他,还变卖田产替他清偿旧欠。他曾经短暂担任官库笔帖式,不久就弃职离去。乾隆元年,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未能入选。乾隆十五年,朝廷下诏举荐精通经学之人,大臣接连上奏举荐他,他以年老多病推辞。年少喜爱山水,游历所到之处,一定寻访奇景。酷爱品茶,自备铁釜瓦器,让一个仆人背着随行。客居江南时,曾在月夜携同携琴之友,泛舟采石矶,弹奏典雅古曲,叩击船舷应和,水边留宿的人都被惊动起身,没人能揣测他的情志。李锴把房屋让给兄长之后,就在盘山廌青峰下建造屋舍,闭门潜心吟咏,很少与人交往。每年进城一次,住一两天就离开。在盘山居住二十年后去世。他的诗歌古奥峻峭、文笔简劲。著有《睫巢集》,又写有《原易》以及《春秋通义》《尚史》。
陈景元,字石闾,汉军镶红旗人。作诗效法孟郊、贾岛,著有《石闾集》。与戴亨、长海并称“辽东三老”。
戴亨,字通乾,号遂堂,沈阳人,原籍钱塘。父亲戴梓,因罪流放辽东,记载在艺术传中。戴亨是康熙六十年进士,出任山东齐河县知县,因刚直不屈触怒上司,辞官而去。寄居京城,家境愈发贫困,却安然自处。为人天性敦厚,不轻易许诺,素来看重道义。他的诗尊崇杜甫,上溯汉、魏,卓然成为一代名家。有《庆芝堂诗集》。
长海,字汇川,纳喇氏,满洲镶白旗人,镇安将军玛奇之子。按惯例可以承袭荫官,长海不肯接受。官府发文补授户部库使,他又逃避不去,说:“库使掌管国库钱财,每年经手巨额财物,我心怀畏惧。我是逃避灾祸,不是逃避富贵。”他的母亲贤明,听任他的选择,于是终身做平民。他心境淡远,率真随性,行事不带心机。博古多识,喜爱金石书画,遇到合意藏品,不惜倾尽家财购买。曾经穿着皮衣前去吊丧,脱下皮衣资助丧家。返程途中见到未曾读过的书籍,想要购买,又脱下外衣换钱。由此染上风寒重病,他却坦然说:“收获已经很多了!”中年喜爱易水雷溪的美景,修建大菴,便以此为号。晚年入京,住在偏僻小巷,又给自己的书斋题匾额“玉衡”,四壁悬挂画作,对着画作吟咏诵读。他的诗作取法古人,却不拘泥固守,绝句尤其冠绝当时。论诗以抒写性情为本,摒弃浮艳绮丽的风气。著有《雷溪草堂诗》。乾隆九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辽东凭借诗文闻名的,还有吴麟,字子瑞,号晚亭,满洲镶黄旗人。康熙四十九年举人,授内阁中书。和李锴一同参加博学鸿词科,参与修订《明史》,撰写本纪,担任《明史纲目》纂修官。擅长诗文,同时工于山水画。著有《黍谷山房集》。
曹寅,字楝亭,汉军正白旗人,世代居住沈阳,是工部尚书曹玺之子。历任通政使、江宁织造。有《楝亭诗文词钞》。
鲍珍,字冠亭,秘书院大学士鲍承先的后裔。乾隆初年,担任嘉兴海防同知。著有《道腴堂全集》。
高鹗,字兰墅,也是汉军旗人。乾隆六十年进士,著有《兰墅诗钞》。到道光年间,有刘文麟,字仙樵,辽阳人。九岁就能作诗。以进士身份授广东知县,总督林则徐器重他。代理平远县,同时兼管长乐县。当地民风凶悍,喜好宗族械斗。刘文麟刚到任,独自乘轿直接进入械斗现场劝解,众人跪拜,全都放下兵器,当地风俗由此转变。补授文昌县,因母亲去世丁忧。再次选任河南沈丘知县。当时当地匪患猖獗,他设计擒获匪首,盗贼绝迹。因为顶撞上司遭弹劾降职,于是回乡,主持沈阳书院。论诗崇尚委婉含蓄,文字必定寄托深意。雄健豪迈的气度,全都抒发在诗歌之中。评论者认为他足以接续辽东三老。著有《仙樵诗钞》。他的弟子王乃新,字雪樵,承德人,也擅长作诗,有《雪樵诗賸》。
沈炳震,字东父,归安人。年少喜好博览群书,读史书对于年月、世系这类别人忽略的内容,一定默记在心。曾经撰写《新旧唐书合钞》:本纪、列传以《旧唐书》为纲,把《新唐书》的内容分条附注;旧唐书的志多有错误简略之处,就以《新唐书》为纲,附注《旧唐书》。又增补方镇表,记载官员拜官、罢职、承袭的各项细节,历时几十年才完成。又著《二十四史四谱》:第一是纪元谱,第二是封爵谱,第三是宰执谱,第四是谥法谱。体例源于年表历谱,把横向分列的表格,改成标目式编排。乾隆元年,和弟弟沈炳谦一同以贡生身份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落第。过了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他去世六年之后,侍郎钱陈群上奏进献他的《唐书合钞》,皇帝下诏交付书局,采录入《唐书考证》之中。
沈炳谦,字幼孜,是沈炳震最小的弟弟。二弟沈炳巽,字绎旃,著《水经注集释订譌》,依据明代黄省曾刊本,按自己的见解校勘订正。广泛查阅古籍,抄录文字异同之处,间或附入各家考订观点。书中州县沿革,全部用现代地名加以注释。起初没有见到朱谋㙔的版本,后来寻得,很多校勘结论与之相合。同一时期研究《水经注》的,还有全祖望、赵一清。
赵一清,字诚夫,仁和人,国子监生员。父亲赵昱,叔父赵信,记载在厉鹗传。赵一清承袭家学,博览群书。《水经注》历代传抄讹误缺漏,欧阳玄、王祎就说它经文、注文互相混杂,全祖望又提出郦道元的注文中还有内注。赵一清依从这些说法,辨析文义,拆分经文与注文,使文意连贯而不杂乱。另外《唐六典》注记载桑钦所记载天下河流共一百三十七条,长江、黄河都在其中,而今本少了二十一条水。查考《崇文总目》,《水经注》原有三十六卷,宋代已经散佚五卷。这二十一条水,就在散佚的卷次之内。于是广泛采集其他典籍,用本书注文佐证,考出滏水、洺水等十八条水系。又拆分河水、馀水,清漳、浊漳,大辽水、小辽水,补足二十一条,与《唐六典》注记载吻合。撰写《水经注释》,又作《水经笺刊误》,订正朱谋㙔书中的谬误。方观承总督直隶,编撰《直隶河渠志》,初稿由赵一清起草,戴震加以删改定稿。他个人著作有《东潜文集》。
曹仁虎,字来殷,嘉定人。年少被称为奇才。乾隆二十二年,皇帝南巡,曹仁虎献上赋文,被召参加考试,列为一等,赐举人,授内阁中书。乾隆二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每逢国家重大典礼,典雅庄重的长篇文书,大多出自他手笔。提拔为右中允,担任日讲起居注官,屡次升迁至侍讲学士。乾隆五十一年,前往广东主持学政考试。正在连州按试,听闻母亲去世的噩耗,酷暑之中奔丧,日夜痛哭,最终因哀痛伤身,死在路途上。
曹仁虎凭借文才得到皇帝赏识,名声冠于京城,多次主持科举考试。作诗宗法初、盛、中唐,善于灵活变化,一扫粗疏轻浮、雕琢取巧的风气。格律醇厚典雅,底蕴深厚,被当时人推崇。著有《宛委山房诗集》《蓉镜堂文稿》。与王鸣盛、王昶、钱大昕、赵文哲以及吴泰来、黄文莲合称“吴中七子”。王鸣盛等四人各自有传记。
吴泰来,字企晋,长洲人。乾隆二十五年进士,授内阁中书。托病请求回乡,在木渎修建遂初园,藏书中多宋元善本。毕沅聘请他主持关中、大梁书院,和洪亮吉等人诗文唱和往来。他的诗歌完全取法王士祯,著有《净名轩集》《砚山堂集》等。
黄文莲,字芳亭,上海人,官至知县,著有《听雨集》。
胡天游,字稚威,山阴人,原本姓方,名游,副榜贡生。乾隆元年,尚书任兰枝举荐他参加博学鸿词科,第二年补试,鼻血大量涌出,放下试卷离场。当时各地文人云集京城,常常置办酒宴聚会,分题作赋。胡天游动笔便能写出几千字,渊博华丽,在座之人全都惊叹佩服。他性情耿直高傲,公卿大臣想要见他一面,都难以如愿。后来举荐参加经学考试,再次落第。客居山西,在当地去世。著有《石笥山房集》。
他自己说古文取法韩愈,但文风常常艰涩险怪,近似刘蜕,并非古文最高境界。骈体文自三唐之后,日渐衰微。清初陈维崧、毛奇龄稍稍振兴,到胡天游,文章深奥广博,直追古格,骈文于是达到鼎盛。之后邵齐焘、孔广森、洪亮吉等人相继而起,凭自身才力,都足以自成名家。数十年后,又有镇洋彭兆荪,以锤炼声律、雕琢文辞见长,名重一时。
彭兆荪,字湘涵。年少有才名,长久困顿,不得机遇。道光元年被举荐为孝廉方正。胡克家担任江苏布政使,彭兆荪在他府中做幕客。当时总督因为国库不足,提议增加赋税,彭兆荪极力向胡克家陈述此举不可行,这件事才作罢。又和顾广圻一同校勘元本《资治通鉴》与《文选》,世人称赞校勘精审。晚年依附两淮盐运使曾燠的官署。著《小谟觞馆集》,由曾燠为他审阅定稿。
袁枚,字子才,钱塘人。幼年禀赋不凡。十二岁,补为县学生。二十岁,前往广西,在担任巡抚幕僚的叔父处探望,巡抚金鉷见到他十分惊异,以《铜鼓赋》出题测试,袁枚立刻写成,辞藻瑰丽。恰逢开设博学鸿词科,金鉷于是上疏举荐他。当时全国被举荐的有二百多人,袁枚年纪最小,考试落第。乾隆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授江南知县,历任溧水、江浦、沭阳县令,后调往政务繁剧的江宁县。当时尹继善任总督,赏识袁枚才干,袁枚处理事务也竭尽所能。城中百姓甚至把他断案的故事编成歌谣刻印流传四方。袁枚并不以擅长吏治自喜,不久称病居家。后来再次起用,准备赴陕西任职,遇上父亲丧事回乡,于是上书请求奉养母亲。在江宁小仓山修建宅院,号随园,修整池沼亭馆,从此在此优游度日五十年。时常出游寻访山水胜地,终身不再出仕。倾尽才力创作诗文,名流登门拜访没有空闲之日;为人诙谐洒脱,交谈总能使人称心满意。后辈少年但凡有一句佳作,便极力称赞。看重友情,编修程晋芳去世,他拿出五千两银子的借据当众焚毁,并且抚恤他的遗孤。
袁枚天资颖悟出众。论诗主张抒写性灵,别人心中所想、难以表达的情思,他都能顺畅写出。很多文人效仿他的诗风。著《随园集》,共有三十多种。上至公卿,下到市井商贩,都知道他的名字。海外琉球还有人来求取他的著作。但是袁枚喜好声色,他的作品也因为文风浅滑平易,受到世人非议。去世时八十二岁。
程晋芳,字鱼门,江都人。家族世代经营盐业。乾隆初年,两淮地区富庶,程家尤其豪奢。唯独程晋芳喜好儒学,购置书籍五万卷,不问产业经营,耗尽家产。年少向堂伯父程廷祚学习经义,向刘大櫆学习古文。又与袁枚、商盘等人互相唱和诗文,交情十分融洽。乾隆七年,被召应试,授中书。乾隆十七年考中进士,以吏部员外郎身份担任四库馆纂修官,全书修成后改任编修。晚年愈发穷困,在京城做官,家中甚至不能生火做饭。前往毕沅处商量回乡办法,抵达关中一个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程晋芳对《易》《尚书》《诗经》《礼记》都有撰述,另有《诸经答问》《群书题跋》《蕺园诗文集》。
张问陶,字仲冶,遂宁人,大学士张鹏翮玄孙。以诗歌闻名,书画也都精妙。乾隆五十五年进士,由检讨改任御史,又改吏部郎中。外放任莱州府知府,违背上司心意,于是托病请求辞官。游历吴、越一带,不久在苏州去世。初次拜见袁枚,袁枚说:“我之所以年老还没死,就是因为没有读到你的诗啊!”他对张问陶推崇到这种地步。著有《船山集》。
兄长张问安,字亥白,举人。居家侍奉母亲,淡泊名利。诗才超逸,和张问陶被世人称作“二难”。
王又曾,字受铭,秀水人。乾隆十六年,皇帝南巡,召试,赐举人,授内阁中书。乾隆十九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同县钱载论诗推崇黄庭坚,务求深入险奥,不落旧套。王又曾和朱沛然、陈向中、祝维诰追随这种诗风,号称“南郭五子”。还有万光泰、汪孟鋗、汪仲鈖,都和他们同时互相切磋,力求摆脱陈腐习气,诗句绝不抄袭模仿。作诗主旨相近,但体裁各不相同,当时称为秀水派。其中王又曾、祝维诰、万光泰的诗作尤其精工。
王又曾去世之后,他儿子请求钱载审定他的诗作,定名《丁辛老屋集》,毕沅为文集作序,评价他在汉魏六朝、唐宋各家之外,可以融会变化自成一家,选取素材多取别人不常引用的内容,立意多是前人未曾阐发之处,这正是王又曾独到之处。
祝维诰,字宣臣。乾隆三年举人,官内阁中书,著《绿谿诗钞》。万光泰,字循初,乾隆元年举人,著《柘坡居士集》。全祖望评价祝维诰的诗俊逸典雅,李锴称其醇和沉静。杭世骏评价万光泰的诗秀逸明朗,钱载也称赞他辞藻绮丽。虽然取法黄庭坚,但锤炼精致,完全没有江西诗派生硬拗口的弊病。朱沛然,举人,任高安县知县,死在任上。陈向中客死凉州,诗作流传较少。汪孟鋗,进士,吏部主事;汪仲鈖,举人,二人都有诗文集。汪又曾之子王复,和钱载之子钱世锡、祝维诰之子祝喆互相诗文酬唱,作诗恪守家法。钱世锡传记前文已有记载,著《麂山老屋集》。
王复,字敦初,任河南鄢陵县知县,著有《树萱堂集》《晚晴轩集》两部集子,毕沅将其选入《吴会英才集》。
祝喆,字明甫,乾隆二十五年举人,著《西涧诗钞》。
汪孟鋗的儿子汪如洋,乾隆四十五年会试、殿试都是第一名,也和王复等人互相唱和。
邵齐焘,字叔宀,昭文人。幼年聪慧过人,刚读书就能领会大义。乾隆七年进士,以编修在翰林院任职十年。曾经进献《东巡颂》,当时人称可媲美班固、扬雄,朝中大臣争相想要招入门下。邵齐焘心境旷达,落落不群。三十六岁便辞官回乡,给自己居室题写匾额“道山禄隐”。主持常州龙城书院,洪亮吉、黄景仁都跟随他求学。擅长骈体文,气势雄健,意在矫正陈维崧、吴绮、章藻功三家的弊病。五十二岁去世,著《玉芝堂集》。
王太岳,字基平,定兴人,和邵齐焘同年考中进士,授检讨。由侍读外调,任甘肃平庆道,调任西安,升任湖南按察使。又调往云南,提拔为布政使,后因事革职。朝廷命他担任四库馆总纂官。乾隆四十三年,重新授检讨。后来升任国子监司业,去世。王太岳做官多有惠民善政,尤其关注水利,和邵齐焘交情最好,骈文风格清劲简直,二人文风相近。著《清虚山房集》。
吴锡麒,字穀人,钱塘人。生性极为孝顺。乾隆四十年进士,授编修,屡次升迁至国子监祭酒,因为双亲年老请求归家养亲。主讲扬州安定、乐仪书院。吴锡麒擅长应制诗文,也精通词。浙江诗派,前期有朱彝尊、查慎行,其后是杭世骏、厉鹗。二人亡故之后,文坛首推吴锡麒,读书人尊奉他为典范。著有《正山房集》。全椒吴鼒曾经选编邵齐焘、洪亮吉、吴锡麒以及刘星炜、袁枚、孙星衍、孔广森、曾燠的文章,编成《八家四六文钞》。八家之外,金匮杨芳灿,与弟弟杨揆,在当时都负有盛名。
杨芳灿,字蓉裳。母亲梦见五色鸟落在庭院树上,于是生下他。诗文富丽丰赡,学政彭元瑞见到他,大为惊异。乾隆四十二年选为拔贡生,廷试之后授知县,补甘肃伏羌知县。回民田五叛乱,本县百姓马称骥打算响应。还没有起事,杨芳灿从马称骥外甥马映龙处侦知阴谋,立刻抓捕斩杀马称骥,据城防守。叛军突然杀到,因城中没有内应,解围退走。叛军怨恨马映龙泄露密谋,扬言说马映龙本来就和他们勾结,约定五天之后献出城池。阿桂逮捕马映龙,准备处死,最终凭借杨芳灿的证词,马映龙得以活命。论功提拔为灵州知州,但他不喜欢地方官吏事务,捐纳钱财做户部员外郎。参与修订《会典》,更加专心博览典籍。写文章时曾经说:“辞彩不必过分华丽,气势不可放纵,渊博深奥、内涵丰满,这才是骈文最高造诣。”母亲去世,家中十分贫困,变卖书籍回乡。著《芙蓉山馆诗文钞》。
杨揆,字荔裳。乾隆年间,召试中举,授中书。跟随福康安征讨卫藏,官至四川布政使。著《藤花馆稿》。
吴鼒,字山尊。嘉庆四年进士,官至侍讲学士。因母亲年老辞官回乡,在扬州主讲书院,也擅长骈文,著《夕蔡书屋集》。
徐文靖,字位山,当涂人。父亲徐章达,以孝义被乡里称道。徐文靖潜心古学,各类典籍无不阅览,著述很多,全部引经据史为证。雍正改元,五十七岁,才考中江南乡试举人。侍郎黄叔琳主持乡试回京,自夸选拔到三位可立德立功立言的不朽之士,指的就是徐文靖、任启运、陈祖范。乾隆即位,参加博学鸿词科,落第。詹事张鹏翀把他写的《山河两戒考》《管城硕记》进呈皇帝,朝廷赐国子监学正。乾隆十七年,征召精通经学之人,入京。恰逢开设万寿恩科,于是参加考试,时年八十六岁,因为高寿赐检讨,准予休假回乡。九十多岁去世。他的著作还有《周易拾遗》《禹贡会笺》《竹书统笺》等。
赵青藜,字然一,泾县人。九岁能写文章。乾隆元年,会试第一名,选为庶吉士,授编修,担任浙江乡试考官。升任御史,再次主持浙江乡试,母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回到御史台,又主持湖南乡试。在御史台任职前后五年,有刚直的名声。他的奏疏,诸如请求清理屯田、归还给运丁、放宽米粮禁令、救济百姓粮食、整顿耗羡归公、兴修西北水利;又弹劾总督高斌、侍郎周学健提议开捐纳之例,开启追逐财利的开端,危害极大。他的建言都能把握大体,不做偏激之论。不久因为耳病请求退休,八十多岁去世。赵青藜外表温和内心严正,以不欺本心为立身准则。跟随方苞学习古文义法,方苞评价门生之中像赵青藜这样,可以确信操守终身不会动摇。著有《漱芳居集》《读左管窥》,对《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史事钻研很深。
在此之前,赵青藜同郡以史学著称的,首推南陵汪越,字师退。康熙四十四年举人。安贫守节,地方长官都放下身段敬重他,不随意奔走请托。著《绿影草堂集》,文风冲淡典雅广博。他的《读史记十表》,排比旧文,探寻隐微含义,收获尤其多。
朱仕琇,字斐瞻,建宁人。天资聪慧敏锐,但记忆背诵比较迟钝,一天只能记几十个字,提笔写文章却一挥而就。跟随南丰汪世麟学习古文。临别请教为文要义,汪世麟说:“你只需通读研习各部经书,天下就没有人能与你抗衡。”朱仕琇对这话十分震动,于是自己研读经传,旁及诸子百家,作文全部以韩愈为宗师。副都御史雷鋐读到他的文章,赞叹醇厚古雅冲淡,接近古代大家,从此名声大显。乾隆九年,乡试考中第一名。四年之后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之后,出任夏津县知县,百姓为他作歌谣:“夏津清,我公能。”在任七年,遇上黄河决口,改任福宁府学教授。回乡之后,主持鳌峰书院讲席十年,六十六岁去世。
朱仕琇专心钻研古文,立志追摹古代立言的作者。他认为清净肃穆的是上天,淡泊沉静的是流水,体会涵咏,领悟其中妙处并化为文章的是人。曾经写信给友人说:“写文章先要树立高远志向。内心有所体悟,那么我的心就如同古人的心,阅读古人的文字,就如同读自己的话。之后分辨是非,考究真伪,评定高下,如同黑白摆在眼前。顺着文章脉络,训释文字,深入体会内涵,调和心气,久了自然与古人为一;时间再久,就能生出变化。文章达到高妙境界,如同堆土筑高台,如同鸿雁高飞于天际,不知道如何达到这般境地。”朱仕琇和大兴朱筠以及其弟朱珪交好,朱筠极为推崇信服他的文章。著《梅崖文集》。
福建的古文之学始于朱仕琇。之后再传弟子中有高澍然,字雨农,光泽人。嘉庆七年举人,授内阁中书。不久,称病辞官回乡。研读经传,格外喜爱韩愈文集。他的文章立论端正,言语不越常理,超然于世俗之外。名气不如朱仕琇,但自有心得,不求世人知晓,能够自立。著《春秋释经》《论语私记》《韩文故》以及《抑快轩文集》。
蒋士铨,字心馀,铅山人。家中原本贫困。四岁时,母亲锺氏教他读书,劈开竹篾,拼成笔画,聚成汉字教他。长大之后,擅长写文章,喜爱吟咏。以举人身份任中书。乾隆二十二年考中进士,授编修,文名盛大,裘曰修、彭元瑞一同举荐他的才华。不久托病回乡。皇帝多次向彭元瑞询问蒋士铨,彭元瑞回禀说蒋士铨母亲年老。皇帝赐诗给彭元瑞,有“江西两名士”之句。蒋士铨感念皇恩,勉强带病赴任,记名预备任用为御史。没过多久,依旧因病请求辞官,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蒋士铨性情悲悯仁厚,以古代贤人为自我勉励,别人有急难,总是急于相助。诗词雄健豪迈,写到节义烈女的故事,能令读者感动落泪。著《忠雅堂集》。年少时,和武宁汪轫、南昌杨垕情同手足,出入必定同行,财物共享。
汪轫,字鱼亭,优贡生。杨垕,字子载,举人,本是天全六番招讨宣慰使的后裔。雍正初年改土归流,家族安置到江西,于是成为南昌人。诗名和汪轫相当,蒋士铨十分推崇。同一时期还有南丰赵由仪,字山南,和蒋士铨等人合称四子。后继而起的,是东乡吴嵩梁、临川乐钧。
吴嵩梁,字兰雪。以举人任中书,选授黔西州知州。著《香苏山馆集》,名声传到海外。朝鲜吏曹判书金鲁敬设龛供奉他的画像,称他为诗佛。日本商人花重金购买写有他诗作的扇子,名声显赫到这种地步。
乐钧,原名宫谱,字元淑。嘉庆六年举人,和吴嵩梁同为翁方纲弟子。著《青芝山馆集》。
赵翼,字耘松,阳湖人。三岁能识字,十二岁一天写成七篇文章,众人惊叹他的奇才。乾隆十九年,以举人入明通榜,授内阁中书,入职军机处,大学士傅恒格外器重他。乾隆二十六年再次考中进士,殿试原定一甲第一名,王杰第三。高宗认为陕西开国以来从未出过状元,于是拔擢王杰为状元,将赵翼改为第三名,授编修。
后来出任镇安府知府。粤地百姓把粮食存入社仓,使用竹筐,用秤称量,不用量斛。官吏因为购买马匹供给云南军队,另外制作大筐收粮,之后就不再废止,百姓深受其苦。赵翼允许百姓沿用旧竹筐,自行称重,多余粮食可以带走,百姓因此感激。每当他出行,百姓争相抬轿经过村落。在此之前,镇安人付奉逃入云南土富州作乱,官府捕获一百多人,唯独付奉逃脱,前任知府因此被罢官。不久付奉死亡,查验尸体确是本人。总督李侍尧怀疑赵翼是为前任知府开脱,赵翼申辩,总督发怒,上奏弹劾他。恰逢朝廷出兵缅甸,命赵翼前往军营参议军务,弹劾奏章于是被追回。傅恒抵达云南,统筹军务,计划大军渡过戛鸠江,另外派一支偏师从普洱进军。赵翼认为普洱距离戛鸠江四千多里,不如从江东岸近路攻取猛密,将这个计策上报。后来戛鸠一路军队遭受瘴气,大量士兵患病,阿桂所率领江东岸这一支军队保全,最终完成战事。不久调任广州知府,提拔为贵西兵备道。因为广州旧案审断问题降级,于是请求辞官,不再出仕。
乾隆五十二年,林爽文在台湾叛乱,李侍尧前往福建治军,邀请赵翼同行。当时总兵柴大纪守城半年,上奏城中困苦,已经到交换子女相食的地步。皇帝心中动容,下谕令柴大纪带兵护送百姓内渡。李侍尧征询赵翼意见,赵翼说:“总兵早就打算弃城内渡,只是畏惧国法不敢。一旦放弃城池,鹿耳门就会落入贼人手中,整个台湾就完了!就算大军到来,也没有办法登陆。应当封还这道圣旨。”李侍尧醒悟,听从他的建议。第二天就收到追回前道谕旨的诏令,李侍尧得到厚赏;大将军福康安随后抵达,才得以从鹿耳门进兵破贼,全靠赵翼的谋划。
战事平定之后,赵翼辞官归家,以著书自娱。尤其精通史学,著《廿二史劄记》《皇朝武功纪盛》《陔馀丛考》《檐曝杂记》《瓯北诗集》。嘉庆十五年,参加鹿鸣重宴,赐三品官衔。八十六岁去世。同一时期袁枚、蒋士铨和赵翼齐名,但赵翼有经世治国的才干,没能完全施展。他所作诗歌,总能随心表达心意,也是因为才力充足。
同乡后辈,在赵翼之后成名的,有洪亮吉、孙星衍、赵怀玉、黄景仁、杨伦、吕星垣、徐书受,号称“毗陵七子”。洪亮吉、孙星衍、赵怀玉各自有传记。
黄景仁,字仲则,武进人。九岁参加学政主持的考试,临考还蒙着被子构思诗句。后来因为母亲年老,四处游历,谋求微薄收入奉养。朱筠担任安徽学政,请他入幕府。上巳日举行修禊雅集,众人在太白楼赋诗。黄景仁年纪最小,身穿白夹衫站在日光之下,片刻写成数百字,在座宾客全都停笔。当时考生正在当涂应试,听闻学政举办盛会,全都聚集楼下,争相向仆童求取这位白衣少年的诗作抄写,名声大噪。曾经遗憾自己诗歌缺少幽、并之地的豪壮风骨,于是前往京城。高宗四十一年东巡,召试列为二等。按例授武英殿书签官,可得主簿一职。陕西巡抚毕沅赏识他的才华,厚赠钱财,帮他按例捐纳县丞,即将等候授官,被债主逼迫,抱病翻越太行山,途中去世。洪亮吉护送灵柩回乡,年仅三十五岁。著《两当轩集》。儿子黄乙生,精通郑氏礼学,擅长书法,早年早逝。
杨伦,字敦五。乾隆年间进士,苍梧县知县。著《杜诗镜诠》。
吕星垣,字叔诺,大学士吕宫的五世孙。乾隆五十年,辟雍礼典完成,进献颂册,钦定为一等第一名,选授训导,后来任河间县知县。著《白云草堂集》。
徐书受,副贡生,叶县知县。著《教经堂集》。
严长明,字道甫,江宁人。幼年聪慧过人。十一岁,受到李绂赏识,李绂对方向苞说:“这是治国大才!”于是跟随方苞求学。不久在扬州马氏家中坐馆,遍读马家藏书。高宗二十七年南巡,以诸生身份献赋,赐举人,授内阁中书,进入军机处。严长明通晓古今,富于谋略,擅长草拟奏章,大学士刘统勋格外赏识他的才干。户部上奏,天下钱粮杂税名目繁多,请求并入地丁统一征收。严长明说:“如今折算征收的各项杂税,原本都是古代正式赋税。如果去掉名目,日后官吏遗忘本源,会认为这些是官府额外所需,必定会再次征收,让百姓双重困苦。”刘统勋认为有理,于是上奏停止这项提议。大学士温福征讨大金川,想要严长明随军,严长明坚决推辞。事后有人责怪他,他答道:“这次出征将要全军覆没,我为什么要跟随前往!”不久温福果然兵败身死,随行之人全部遇难。
严长明在军机处七年,办事干练敏捷,异于常人,但也因此遭到嫉恨。他营救罗浩源一事,尤其被人称道。罗浩源,云南粮道。他分摊代偿下属汪某亏欠国库银两,皇上下令逾期不缴即处死。罗浩源筹措不足,逾期十天,上书请求放宽期限。奏章下发商议,当时刘统勋主持礼部会试,刑部官员没人敢承办这件案子。严长明于是击鼓进入考场,拜见刘统勋,进言汪某已经捐官复职,即将离京,只单独定罗浩源罪责,情理不合,应当依旧责令汪某自行缴纳欠款。刘统勋问:“有奏疏草稿吗?”严长明答:“已经备好。”当即振袖取出文稿,文辞义理清晰明白。奏疏递上得到批准,案件得以化解。其他类似事件还有很多。有人绘制他的画像供奉。乾隆三十六年,提拔为侍读。曾经扈从皇帝木兰秋狝,大雪之中丢失了书匣与随身器物,第二天旧部下把书匣送来。严长明问:“你凭什么知道这是我的东西?”那人答:“军机官员之中,只有您穿羊皮裘。”严长明慰劳之后打发他回去。
后来因母亲去世回乡,不再出仕。客居毕沅幕府,为他修订奏章。又主讲庐阳书院。学识广博记忆力强,有人向他提问读过的书籍,没有不能应答的。所作诗文构思周密,文风平和合乎情理。著《毛诗地理疏证》《五经算术补正》《三经三史答问》《石经考异》《汉金石例》《献徵馀录》等。
儿子严观,字子进。酷爱治学,喜爱金石文字。父亲辞官回乡后,修建归求草堂,藏书两万卷,书上密密麻麻写满朱黄批注。著《江宁金石记》,钱大昕十分推崇他的品节。
朱筠,字竹君,大兴人。乾隆甲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由赞善经大考提拔为侍读学士,多次主持乡试、会试分校。庚寅年,主持福建乡试;辛卯年,出任安徽学政。
皇帝下诏征求天下遗书,朱筠上奏说翰林院收藏的《永乐大典》之中保存很多古书,请开设书局校勘辑录。不久降下谕旨:“军机大臣议复朱筠上奏校勘《永乐大典》一事,已经派军机大臣担任总裁。朱筠提议,从《永乐大典》选取古书缮写,各自独立成书;每部书校勘得失,摘录主旨,写在卷首。即刻令承办官员仔细检阅原书,概述书中要义,等候裁定;全书完成之后,定名《四库全书》。”《四库全书》的修纂由此开端。朱筠又请求效仿汉代熹平石经、唐代开成石经,校勘十三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不久,因事降职为编修,担任四库馆纂修官,同时修订《日下旧闻考》。高宗曾经称赞朱筠学问文章远超常人。不久,再次出任福建学政。回乡后去世,享年五十三岁。
朱筠见闻广博,以经学、文字六书教导士子。认为经学根基在文字训诂,周公作《尔雅》,《释诂》置于首篇;保氏教授六书,唯有《说文》流传。于是整理刊刻《说文解字》。担任学政期间,最重视发掘人才、经术名节,引荐后辈常常唯恐不及,因材施教,很多士子因此成名,当时有“朱门弟子”的说法。喜爱金石文字,认为可以佐证经史。对诸史百家,都考订异同是非。作文以郑玄、孔安国经义,司马迁、班固史书为根基,参以韩愈、苏轼。诗歌出入唐宋,不专守一家,都被世人看重。朱筠毅然以振兴斯文为己任,搜罗文献,表彰教化,放下身段尽力而为。好客善饮,谈笑可达整夜。酒酣议论天下大事,自比李元礼、范滂,褒扬清浊,分辨正邪,听闻之人都为之肃然。著有《笥河集》等。
翁方纲,号覃溪,大兴人。乾隆壬申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提拔为国子监司业,累官至内阁学士。先后主持江西、湖北、顺天乡试,督学广东、江西、山东。嘉庆元年,参加千叟宴。嘉庆四年,降职为鸿胪寺卿。嘉庆十二年,重赴鹿鸣宴,赐三品官衔。嘉庆十九年,再赴恩荣宴,加二品卿衔,时年八十二岁。又四年后去世。
翁方纲精研经学,曾经提出:考据之学,以合乎义理为主。《论语》所说“多闻”“阙疑”“慎言”,三者齐备,考据的学问就完备。当时钱载指责戴震治学支离破碎,背离大道。翁方纲说:“训诂名物,怎么能看作破碎枝节?必须先做训诂考据,然后才能阐讲义理;但戴震认为圣人之道,一定要从典章器物名物之中求得,这个说法并不完全正确。”
翁方纲研读诸经,写有《书附记》《礼附记》《论语附记》《孟子附记》,并作《经义考补正》。尤其精通金石学,所著《两汉金石记》,辨析细微之处,参照《说文》与古注,考证极为精密。所作诗歌,把诸经注疏、史书考订、金石文字研究融汇其中。评论者说他能以学问入诗。其他著作有《复初斋全集》以及《礼经目次》《苏诗补注》等。
姚鼐,字姬传,桐城人,刑部尚书姚文然玄孙。乾隆二十八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礼部主事。历任山东、湖南乡试考官,会试同考官,选拔的多是知名士人。四库馆开设,担任纂修官。全书修成,记名御史,请求回乡奉养母亲。
姚鼐擅长古文。康熙年间,侍郎方苞名重一时,同乡刘大櫆继起。姚鼐伯父姚范和刘大櫆交好,姚鼐把家中师长听闻的学问,再加上自己体悟,写出的文章高简古淡,极近欧阳修、曾巩。他论文从道德出发,追溯到经书训释。文章深浅层次之间,有古人未曾阐发的见解,唯独姚鼐发掘幽微,阐发底蕴。论者评价,文辞比方苞雄健,义理比刘大櫆深邃。三人都是桐城籍,后世称为桐城派。
姚鼐清净寡欲,待人十分和蔼,无论贵贱都乐于尽兴交谈;但遇到道义不可迁就之事,则坚守立场毫不动摇。世人谈论学问品行兼备之人,都一致推崇姚鼐。曾经效仿王士祯的五七言古诗,编选今体诗选,时人认为选本精当。辞官之后,主讲江南紫阳、钟山书院四十多年,以教导后辈为己任。嘉庆十五年,重赴鹿鸣宴,加四品官衔。嘉庆二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著有《九经说》十七卷,《老子章义》《庄子章义》,《惜抱轩文集》二十卷、诗集二十卷,《三传补注》三卷,《法帖题跋》二卷、《笔记》四卷。
儿子姚景衡,举人,官知县,才华出众。姚鼐本擅长书法,姚景衡学习父亲笔法,作品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吴定,字殿麟,歙县人,被举荐为孝廉方正。和姚鼐交好,论文严守法度。姚鼐每次写文章拿给吴定看,吴定认为不妥之处,必定直言,直到合意才罢休。吴定曾经对陈用光说:“先生虚心采纳意见,写文章尚且如此,治学的严谨可想而知。”著《周易集注》十卷,《紫石泉山房文集》十二卷、诗集六卷。
鲁九皋,原名仕骥,字絜非,新城人。曾经向姚鼐请教古文之法,又让外甥陈用光拜入姚鼐门下。乾隆三十六年进士,选授山西夏县知县,积劳成疾而去世。著作名为《山木居士集》。
陈用光,字硕士。嘉庆六年进士,从编修屡次升迁至礼部侍郎。极重师友情谊,曾经为姚鼐、鲁九皋两位老师购置祭田,学问品行被当时人看重。著《太乙舟文集》。
嘉庆、道光年间,传承古文法度的,有宜兴吴德旋、上元梅曾亮等人,梅曾亮单独有传记。吴德旋,字仲伦,秀才,以古文闻名。和阳湖恽敬、永福吕璜互相切磋文章。诗歌也高远淡泊,脱俗不凡,著《初月楼集》。
宋大樽,字左彝,仁和人。年少时割股入药治愈母亲疾病,把家产让给弟弟。乾隆三十九年举人,任国子监助教,因为母亲年老托病辞官回乡。喜好饮酒,善于弹琴,时常游历山水,激发诗兴。他的诗歌从唐人上溯,直达上古歌谣,才力足以匹配古作。著《茗香论诗》《学古集》《牧牛村舍诗钞》。
同县钱林,字金粟。嘉庆十三年进士,由编修升至侍读学士,降为庶子。钱林熟悉本朝名臣言行,以及河运、漕务、盐税、钱法等重大政务。诗歌取法汉魏六朝。阮元在浙江督学时,称赞他是文采与实学兼备之士。著《文献徵存录》《玉山草堂诗集》。
端木国瑚,青田人。青田素来产鹤,端木国瑚生来清逸孤傲如同仙鹤,祖父给他取字鹤田。阮元督学浙江得到他,常常向人夸耀:“这是青田一只仙鹤!”命他为官署定香亭作赋,赋写成,一时广为传诵。端木国瑚好学深思,通晓天文奥秘。曾经受召为皇家陵地相地,论功授中书。道光十三年考中进士,选用知县。性情不耐繁杂公务,上书请求改回原官。著《周易指》,历时二十六年完稿。诗风清丽,著《太鹤山人集》。又写《周易葬说》《地理元文》,后来颇为后悔,不轻易替人择地营葬。
吴文溥,字澹川,嘉兴贡生,也以诗闻名。为人有谋略,超脱世俗,能效仿苏门长啸。著《南野堂集》。
章学诚,字实斋,会稽人。乾隆四十三年进士,官国子监典籍。年少读书,不甘心只做断章摘句的章句之学。跟随山阴刘文蔚、童钰交游,听闻刘宗周、黄宗羲的学说。熟悉明末朝政始末,所知内容常常超出正史记载,秀水郑炳文称赞他有史家良才。后来游学于朱筠门下,朱筠藏书极多,章学诚得以博览群书,与名流研讨,学问更加广博。著《文史通义》《校雠通义》,推究古代官制礼典,继承刘向、刘歆父子的治学传统。对于古今学术,总能梳理辨析,抓住宗旨,立论多是前人未曾阐发。曾经和戴震、汪中一同客居宁绍台道冯廷丞官署,冯廷丞十分敬重礼遇他们。
章学诚喜好辩论,自信果敢。著《实斋文集》,对唐宋文章体例,全然不放在眼里。他所修撰的和州、亳州、永清县几部方志,体例得体扼要,被后世推崇。
章宗源,字逢之。乾隆五十一年,大兴籍举人,祖籍也是浙江。曾经辑录唐宋以来散佚古书,打算撰写《隋书经籍志考证》,历时十多年成书。书稿被仇家焚毁,只留存史部五卷。
一百多年之后,有姚振宗,字海槎,山阴人。著《汉书艺文志考证》《隋书经籍志考证》,能够订正章宗源的疏漏,又补写《后汉艺文志》《三国艺文志》。目录学方面,堪称一代大宗。评论者说足以接续章学诚、章宗源二人的学问。
与章学诚同时的归安吴兰庭,字胥石。乾隆三十九年举人。博考古籍,多有撰述。因为宋代吴缜写《五代史记纂误》,于是取薛居正旧《五代史》参校,写成《五代史纂误补》四卷。同县丁杰精通经学,吴兰庭熟稔史学,当时有“丁经吴史”的说法。嘉庆元年,参加千叟宴。其他著作还有《五代史考异》《读通鉴笔记》《南霅草堂集》。
祁韵士,字鹤皋,寿阳人。乾隆四十三年进士,授编修,提拔为中允,经大考改任户部主事。嘉庆初年,以郎中身份监管宝泉局。局库亏空铜料案发,被流放伊犁。不久获赦回乡,在保定书院去世,六十五岁。
祁韵士年少喜爱史学,对于疆域山川地理、古人爵里姓名,无不记诵。二十岁,在静乐李氏家坐馆,李家藏书十几间,多为善本。祁韵士在其中潜心苦读五年,学识更加完备。进入翰林院后,担任国史馆纂修。当时开始编纂《蒙古王公表传》:内扎萨克四十九旗,外扎萨克喀尔喀等二百多旗,加上西藏、回部,史料杂乱没有文献依据。于是调取库房红本档案,梳理线索,常在堆积的旧文书中发掘史料,如同发现新的记载。按各个部落立传,全部依据实录、红本档案;再参考《皇舆全图》确定疆界方位。王公宗族源流谱系,核对理藩院保存的世谱,历时八年完稿;另外撰写《藩部要略》,按年月编排。传记体例仿《史记》,《藩部要略》仿《资治通鉴》。李兆洛为书作序,评价读此书如同读到上古典籍,看见开辟洪荒的宏大格局。等到流放伊犁期间,继续著述,大兴徐松接续修订,编成《新疆事略》。
祁韵士又著《西域释地》《西陲要略》,考证古今,简约精审。另有《万里行程记》《己庚编》《书史辑要》以及诗文集。
张穆,字石洲,平定州人。道光年间优贡生。擅长写文章。歙县程恩泽读到他文章,惊叹说:“这堪比东汉崔瑗、蔡邕!”通晓训诂、天算、舆地之学。著《蒙古游牧记》,采用史志体例;祁韵士《藩部要略》是编年体,论者认为二书价值相当。《魏书·地形志》记载州郡分合沿革,以天平、元象、兴和、武定为限,纯粹是东魏的记载。其中雍州、秦州部分土地归属西魏,记载错乱难以通读。张穆重新整理编排此书,书稿没有完成,友人何秋涛为他补辑。另著《顾炎武年谱》《阎若璩年谱》,《㐆斋诗》、文集。
何秋涛,字原船,光泽人。道光二十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留心经世实务。因为俄罗斯与中国国土相连,应当有专门典籍供参考考证,开始撰写《北徼汇编》六卷。后来详细增订图说,起自汉晋直到道光年间,扩充为八十卷。文宗阅览此书,赐名《朔方备乘》。被皇帝召见,提拔为员外郎,在懋勤殿任职,不久因丧亲辞官。同治元年去世,年仅三十九岁。另著《王会篇笺释》《一镫精舍甲部藁》。刑部奉敕编撰《律例根源》,也是何秋涛在任时起草初稿。
冯敏昌,字伯术,钦州人。童年补为秀才。翁方纲在廉州主持科考,选拔他为拔贡,送入国子监。乾隆四十三年进士,授编修。经大考,改户部主事,调刑部。天性极为孝顺友爱,听闻父亲丧讯,悲痛吐血,大雪天赤脚奔走终日。翁方纲担心说:“冯敏昌恐怕撑不住!”拿他母亲书信催促他回乡探望。等到母亲去世,在墓旁筑庐守孝很久,之后不再出仕。
一生足迹遍及大半国土,曾经登泰山,在绝壁题名;游历庐山,观赏瀑布;抵达华山,攀铁索登上险峡。在河阳的时候,亲身游历王屋山、太行山诸山。又因为北岳距离孟县不足千里,骑骏马直达曲阳飞石峰顶,遍历雁门、长城而返。最后寄宿南岳庙,登上祝融峰,观看云海。他的悲悯情怀、旷达胸襟,全都寄托在诗歌之中。著有《小罗浮草堂诗集》《孟县志》《华山小志》《河阳金石录》,求学的人尊称他为鱼山先生。
在他之后,岭南以诗文闻名的作家,还有嘉应人宋湘,字焕襄。嘉庆四年考中进士,以翰林院编修身份主持四川、贵州乡试,外调出任曲靖府知府。他教导辖区百姓种植木棉,百姓称他为“宋公布”。代理广南、永昌两地政务,都留下很好的政绩。永昌湾甸土州知州去世,远房族人景在东图谋承袭土州官职,占据属地,擅自杀人,肆意妄为,这样持续了五六年。当地主管官员畏惧,不敢查办。百姓、夷民前来申诉,宋湘向镇守的大帅请求出兵,大帅没有准许;宋湘于是率领下属官吏到栖贤山游宴,从容赋诗,暗中约好乡兵连夜急行军,出其不意擒获景在东,将他斩杀。这次行动花费白银八千两,他没有向国库申请报销,边境因此安定。宋湘最终官至湖北督粮道。他作诗效法杜甫,著有《不易居集》。
与冯敏昌同一时期,又有赵希璜,字渭川,长宁县人。年少时在罗浮山读书,和顺德黎简交好。乾隆四十四年考中举人,出任安阳县知县。该县县志长久没有修订,赵希璜聘请武亿一同修成县志。纪昀推崇这部志书,说它体例合乎古法。志书末尾附带《金石录》十二卷,考证尤其精确。赵希璜擅长作诗,著有《四百三十二峰草堂诗钞》。
法式善,字开文,蒙古乌尔济氏,隶属于内务府正黄旗。乾隆四十五年考中进士,授职翰林院检讨,升任国子监司业。乾隆五十年,清高宗驾临国子监,法式善带领七十多名生员听讲。典礼完成后,按等级赏赐众人。他原本名叫运昌,皇帝下令改作现在这个名字,蒙古语意思是“竭力有为”。由庶子升任侍读学士,大考降职为员外郎,阿桂举荐他补授左庶子。他生性喜好文学,把奖掖后辈、扶持文坛名流当作自己的责任。只是命运坎坷,官做到四品就遭贬谪。之后两次担任侍讲学士:一次因为大考改任赞善,一次因为修书不够严谨贬为庶子,于是托病请求辞官回乡。
他的住所位于后载门北面,是明代李东阳西涯的旧址。修建诗龛以及梧门书屋,满屋堆满法书名画;但凡收到海内名流的赠诗咏作,就放进诗龛之中。主持文坛三十年,评论者都说他接续李东阳的事业,毫无愧色。著有《清秘述闻》《槐厅载笔》《存素堂诗集》。平生最为赏识的诗人是舒位、王昙、孙原湘,写《三君子咏》来宣扬他们。但是舒位诗风艳丽,王昙风格狂放,只有孙原湘凭才气抒写性灵,擅长以韵味取胜,著有《天真阁集》。
孙原湘,字子潇,昭文县人。嘉庆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没有正式出仕做官。
同一时期,江苏和孙原湘一样负有才名的,有吴江人郭麐,字祥伯,附监生。他一道眉毛洁白如雪,风采俊逸出众。家中贫寒,四处游历做客,所到之处人们都争相倒履迎接。作诗学习李贺、沈亚之,词作尤其清丽婉转。著有《灵芬馆集》。他曾经认为潘昂霄《金石例》格局狭隘,于是依据洪适《隶释》写成《金石例补》;又撰写《词品》十二则,接续司空图《诗品》。
恽敬,字子居,阳湖人。幼年跟随舅舅郑环读书,立论常常能独出新见。乾隆四十八年考中举人,以教习身份在京城任职。当时同县的庄述祖、庄有可、张惠言,海盐陈石麟,桐城王灼都聚集在京城,恽敬和他们结为好友,研讨经义,凭古文在当时闻名。不久选授富阳县知县,一心想要有所作为,不肯随波逐流。上级大员恼怒他刚强不屈,刻意打压他,命令他押送贵州军饷。恽敬说:“这是朝廷公务。”欣然启程。后来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被选任新喻知县。当地官吏百姓素来蛮横凶暴,恽敬依法惩治,旁人都疑心他手段过于严厉。不久,他选拔优秀读书人,和他们研讨文章学问,当地风俗大为改观。调任瑞金知县,有富人送上千金请求脱罪,被他严词拒绝。从中说情的人许诺给他万金,恽敬说:“有节操之士,贿赂之物都不会送到门前,我难道还有失检点的行为吗!”最终依旧依法审判。由此清廉的名声广为传播。因政绩卓异被举荐,提拔为南昌同知。恽敬为人恃才负气,每到一处总会触怒上级官员;上级因为他才干出众而包容他,可是忌恨他的人对他恨之入骨。最后代理吴城同知,因为奸民诬告下属差役诈取钱财、恽敬失于察验而遭到弹劾。忌恨他的人听说此事,幸灾乐祸地说:“恽子居这样贤能之人,竟然因为贪赃而败落!”
恽敬罢官之后,更加专心致力于写文章。深入探究前代王朝兴盛衰亡、治乱兴衰的缘由,同时涉猎纵横家、名家、法家、兵家、农家、阴阳家的学说。恰逢好友张惠言去世,恽敬感慨道:“古文从元、明两代之后,传承渐渐断绝。我从前不多写古文,是因为有张惠言在。如今张惠言离世,我怎敢不全力钻研古文?”他的文章源流出自韩非、李斯,和苏洵文风相近。去世时六十一岁。著有《大云山房稿》。他审理案件的文稿名为《子居决事》,附在文集后面。
赵怀玉,字亿孙,武进人,是尚书赵申乔的四世孙。乾隆年间召试考中举人,授职中书。很久之后,外放任青州府同知,因丧事回乡,终老家中。性情坦率平易,擅长古文。他曾经自称不敢沽名钓誉做欺瞒世人的事,不敢猎奇求怪做欺哄后世的学问。恽敬评价他的文章,没有杂乱偏颇、背离本真、违逆正道的言论。著有《生斋文集》。
黎简,字简民,顺德人。十岁就能写诗。益都李文藻任朝阳知县,读到黎简的诗,说:“这一定是能够流传后世的作品。”劝他参加科举考试。学使李调元读到他拟作韩愈《石鼎联句》的诗篇,十分赏识。补为县学生员,人们称他为黎石鼎。过了一段时间,被选为拔贡生。不久遭遇父丧,之后便居家终老,足迹不出五岭。海内名流都敬重他高尚的节操。袁枚当时名声极大,游览罗浮山,邀约黎简相见,黎简推辞不去。著有《五百四峰草堂诗文钞》。与他交好的同乡张锦芳、黄丹书,番禺吕坚,都凭借诗歌闻名。
张锦芳,字粲夫。乾隆年间考中进士,官任翰林院编修。通晓《说文解字》,喜爱金石文字。弟弟张锦麟,字瑞夫,举人。兄弟二人都被翁方纲格外器重。张锦麟凭借诗句“碧天如水雁初飞”出名,当时人称他张碧天,年纪轻轻就去世。张锦芳著有《逃虚阁诗钞》,和钦州冯敏昌、同乡胡亦常并称“岭南三子”。
黄丹书,字廷授,也凭借诗文受到李调元赏识。以优行贡生入国子监,侍奉双亲极为孝顺,守丧时极尽哀痛。后来考中举人。到京城之后,朝中显贵争相延聘他,他都推辞不赴。他曾经说:“穷人和富人交往会损害名声,低贱者和显贵交往会损伤气节。”晚年担任教谕,同时擅长书法绘画。著有《鸿雪斋诗钞》。
吕坚,字介卿,岁贡生。一生穷困,不得志。著有《迟删集》。
胡亦常,字同谦,举人。落第南归,和戴震同乘一条船,到富春江才分别。船上亲手抄写戴震的著作,打算刊印。途中大量吃瓜果解渴,染上胃寒的病,回到家中就去世。有《赐书楼集》。
张士元,字翰宣,震泽人。擅长古文,效法归有光。每到正月,就把归有光的文集摆在案上,面朝北拜祭归有光。又效仿归有光评点《史记》的方法,向上推究《左传》,下至韩愈、欧阳修,全都契合。乾隆五十三年考中举人,多次会试落第,留在京城,在董诰家中坐馆教书八年。董诰主持会试,想要让张士元归入自己门下,没能如愿。姚文田主持江南学政,张士元和他有旧交,告诫自己的子弟不要参加科举。年纪老了,吏部选授教谕,他因为耳聋推辞不就职。他说:“国家设立学校,是让师生互相讲习学问,哪里是随便发放俸禄接济贫寒书生呢?”于是回到烂溪边上养老,靠撰述自娱。求学之人称他鲈江先生。
他性情淡泊,交游稀少,只和王芑孙、秦瀛、陈用光切磋学问。姚鼐读到他的文章,也将他比作归有光(震川先生)。去世时七十岁。著有《嘉树山房集》。
同县张海珊,字越来;张履,字渊甫:两人都是举人。张海珊在道光元年乡试考中解元,榜单公布的时候,他已经先去世了。他治学以宋代大儒为宗旨,又耻于做没有实际效用的迂腐儒生;从农田水利、河渠、兵制、天下地理形势,到漕运粮食的利弊,全都悉心研究。三吴地区大旱,河道干涸,一天北风大作,河水涌入,张海珊组织百姓修筑堤坝蓄水,当年获得丰收。著有《小安乐窝集》《丧礼问答》《火攻秘录》。
张履,是张海珊的弟子。传承张海珊的学问,尤其精通三礼。他讨论礼制的文章,条理清晰,切合事理,不只是单纯训诂名物。官任句容训导。著有《积石山房集》。
列传二百七十三 文苑三 张澍 邢澍 莫与俦(子莫友芝) 陆继辂(从子陆耀遹) 彭绩 洪颐煊(兄洪坤煊,弟洪震煊) 邓显鹤 万希槐 周济 陈鹤 徐松 沈尧 陈潮 李图 李兆洛(承培元、宋景昌、缪尚诰、六承如) 钱仪吉(从弟钱泰吉) 包世臣 齐彦槐 姚椿 顾广誉 张鉴 杨凤苞 施国祁 黄易 瞿中溶 张廷济 沈涛 陆增祥 董祐诚 方履籛 周仪暐 俞正燮 赵绍祖 汪文台 汤球 潘德舆 吴昆田 张维屏 谭敬昭 彭泰来 梅曾亮 管同 刘开 毛岳生 汤鹏 张际亮 龚巩祚 魏源 方东树(从弟方宗诚) 苏惇元 戴钧衡 鲁一同(子鲁蕡) 谭莹 熊景星 黄子高(谭莹子谭宗浚) 吴敏树 杨彝珍 周寿昌 李希圣 斌良 锡缜 李云麟 何绍基(孙何维朴) 李瑞清 冯桂芬 王颂蔚 叶昌炽 管礼耕 袁宝璜 李慈铭 陶方琦 谭廷献 李稷勋 张裕钊 范当世 朱铭盘 杨守敬 吴汝纶 萧穆 贺涛 刘孚京 林纾 严复 辜汤生
张澍,字介侯,武威人。父亲张应举,有孝行。嘉庆四年,张澍十八岁,考中进士。这一科录取人才极多,张澍选为庶吉士,文辞广博华丽。散馆后改任知县,最初授玉屏知县,因病回乡。后来按治理黄河的功劳叙奖,选授屏山知县,代理兴文县,遭遇父丧。再次起用,任永新知县。代理临江通判,因为征收钱粮解送迟缓被罢官。后来恢复官职,补泸溪知县,又因丧事离职。
张澍性格刚直,每到一地都有政绩。在贵州任职时,巡抚初彭龄路过本县,张澍杖责向百姓索贿的巡抚仆从。座主蒋攸銛总督四川,刚一到任,就检举弹劾下属官吏,作风严厉。张澍上书,评论他徇私施恩、官员升降处置不当,因此仕途不顺。他广泛博览经史典籍,都有编撰著作。游历足迹遍布大半天下,诗文作品十分丰富。留意关陇一带文献,搜集、校勘、刊刻当地典籍。编撰《五凉旧闻》《三古人苑》《续黔书》《秦音》《蜀典》,其中《姓氏五书》更是独门绝学。除个人诗文之外,又著《诗小序翼》《说文引经考证》。
同一时期甘肃有和他同名的人,名叫邢澍,字雨民,阶州人。二人治学路数大致相近。乾隆五十五年进士,官至南安知府。喜好古学,见闻广博,孙星衍编纂《寰宇访碑录》,很多资料取自邢澍。著有《关右经籍考》《两汉希姓录》《金石文字辨异》《守雅堂集》。
莫与俦,字犹人,独山州人。年少就有志节操守,兄长去世,他按期服守孝,不参加科举考试。嘉庆四年,朱珪、阮元主持会试,选拔录取很多精通朴学的名士,莫与俦也在这一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改任盐源知县。当地风俗,富家买田,专门挑选不用交税的田地;贫民常常卖掉田产,赋税却保留在自己名下,时间一长就逃亡。莫与俦责令富人承担赋税,宽恕他们隐瞒田产的罪责。又上书,陈述河西宁远子税所的府隶横征暴敛、祸害百姓,这一税所得以裁撤。木里喇吗左所有山中出产银铜,布政使发文命令本县开矿。莫与俦坚持不可,认为矿山实际被土官经堂占据,奸民呈上的地图标注矿山距离经堂很远,其实并无矿藏;开设矿厂会聚集民众,扰乱夷人地界,贪图小利,招致大祸,这件事实在不妥。上级官员发文令莫与俦复查。到实地一看,矿山果然就在经堂旁边。当地部族严阵以待,见到莫与俦,听他温和开导,全都放下兵器跪拜。按惯例,县令到任,土司要供给馈赠,莫与俦全部推拒,还张贴禁令禁止这类馈赠。返程的时候,百姓老少拦路献酒,道路堵塞难以通行。因政绩卓异被举荐,因父丧离职。母亲年老,于是请求在家奉养母亲。
很久之后,接到吏部公文重新起用,他自己请求改任教职,选授遵义府学教授。读书人听说他到任,争相前来受学。学舍像蜂房一样拥挤,仍然不够,他就在城内租屋授课。早晚召集诸生教诲:“做学问,先把基础的功夫做好就够了;高深的境界,听凭学者自己体悟就可以。程颢、程颐、朱熹的学说,穷究神理、通达造化,并不超出洒水扫地、应酬答对这些日常事务。至于六经古训,本朝专攻一经的经学大师,水平确实超过前代古人。”他推崇江永、阎若璩、惠栋、陈寿祺、段玉裁、王念孙父子,几乎没有隔几天不提,听讲的人如同久旱禾苗得到甘霖。后来他的弟子郑珍以及儿子莫友芝,通晓许慎、郑玄的学问,成为西南地区的经学大师。莫与俦著有《二南近说》,诗文大多散佚。莫友芝记录他的言行,写成《过庭碎录》。
莫友芝,字子偲。家学世代相传,融会汉学、宋学。擅长作诗。楷书、行书、篆书、隶书,风格不同于唐代以后之人,当世争相珍藏看重。莫友芝为人平易亲和,身形清瘦挺拔,内心却耿介独立。道光十一年考中举人,在京城远离权贵。胡林翼、曾国藩都是旧交,留他在幕府,除评点典籍史书之外,对荣华名利淡然处之。咸丰年间,曾经被举荐选为县令,他放弃不赴。之后朝中大臣秘密上奏举荐他的学问品行,皇帝下诏征召入京,他又推辞不去。去世时六十一岁。著有《黔诗纪略》《遵义府志》《声韵考略》《郘庭诗钞》《宋元旧本经眼录》《樗茧谱注》《唐本说文木部笺异》。
陆继辂,字祁孙,阳湖人。幼年丧父,生母林氏严格管教,不是品行端正的人,不许他交往。刚成年,外出应试,结识丁履恒,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观察丁履恒贤良,才准许他相交。之后又结交庄曾诒、张琦、恽敬、洪饴孙等人,学问日益精进。嘉庆五年考中举人,选授合肥训导。因为编纂《安徽省志》叙记功劳,升任贵溪知县,任职三年托病辞官。陆继辂身形清瘦挺拔,声音清越如同鹤鸣。不把俗务放在心上,只全力作诗。诗风清和温厚,富有风致,一如其人。
常州自从张惠言、恽敬凭古文闻名,陆继辂与董士锡同时兴起,世人于是把他们称为阳湖派,和桐城派相抗衡。但陆继辂选编《七家古文》,认为张惠言、恽敬从文论上受教于钱伯坰,钱伯坰直接师从刘大櫆;可见他们的渊源都出自唐宋古文大家,向上追溯《史记》《汉书》。桐城、阳湖两派,原本不曾刻意标榜门户差异。陆继辂著有《崇百药斋集》《合肥学舍札记》。
侄子陆耀遹,字劭文,县学生员。擅长作诗,喜爱金石文字,和陆继辂齐名。为人内敛,不显露才华,但遇到大事,直言争辩,毫不屈服。在公卿之间游历,尤其擅长书信。曾经在陕西巡抚幕府做幕僚,教匪在滑县起事,那彦成途经长安,听闻陆耀遹的名声,立刻求见。陆耀遹向他陈述数十条应对方略,并且起草文书上报朝廷,很多建议得到施行。道光初年,被举荐孝廉方正,选授阜宁教谕,在任上去世。有《双白燕堂集》《金石续编》。
陆继辂所抄录的七家古文,除刘大櫆、张惠言、恽敬之外,还有方苞、姚鼐、朱仕琇、彭绩。
彭绩,字秋士,长洲人。品行孤高峻洁。乾隆末年,穷困漂泊,客死他乡,没有子嗣,终年四十四岁。族侄彭绍升说:“别人吊唁先生,悲痛他的穷困。我唯独认为先生有竹柏一般的品格,有气节又富有文采,他的才华,可以和元结、孟郊相比,不能说他一生困厄。”留有《秋士遗集》。其余六人各自有传记。
洪颐煊,字旌贤,临海人。年少发奋治学,和兄长洪坤煊、弟弟洪震煊在僧舍读书,夜里借着佛前油灯诵读不停。学使阮元招洪颐煊、洪震煊到省城读书,名声日渐显扬。嘉庆六年,选为拔贡生。捐纳得州判一职,代理新兴县知县。恰逢阮元总督两广,知道洪颐煊学问优异,却不擅长吏治,延请进入幕府,一同研讨经史。后来在家中去世。生性喜爱藏书,广泛收购岭南旧本,藏书达三万多卷;碑刻、古彝器,很多是世间罕见之物。著有《礼经宫室答问》《孔子三朝记》《管子义证》《汉志水道疏证》《读书丛录》《台州札记》《筠轩诗文集》。
洪坤煊,字载厚。乾隆末年,以拔贡生参加乡试,中举十多天后就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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