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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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士林,字式儒,山东文登人。父亲是农夫。徐士林年幼听见邻塾读书声,心生向往,跪在母亲面前说:“希望送孩儿进私塾读书。”于是发奋苦读。康熙五十二年,考中进士,授内阁中书。再升迁为礼部员外郎。雍正五年,授江南安庆知府。雍正十年,提拔江苏按察使。因为在安庆任上失察私铸钱币,降职为福建汀漳道。漳州民风好斗,有人杀人,官府抓捕,凶犯就聚众占据山头抗拒。有人请求用兵镇压,徐士林不同意。命壮丁把守各处隘口,三天之后,估计叛匪粮食将尽,派人进山,好言宣告:“放下武器下山,一概免死!”匪众果然成群下山。把苦主埋伏在一旁,苦主指认为首之人,抓捕示众,其余众人惊散。从此以后抓捕杀人犯,再也没有人敢据山抵抗。

乾隆元年,升任河南布政使。因为父亲生病请求回乡侍奉,不久守父丧。朝廷命他代理江苏布政使,徐士林以母亲病重、父亲尚未安葬为由推辞。乾隆四年,朝廷命他以布政使身份护理江苏巡抚,再次上奏母亲病重,不能赴任。这年夏天,进京,高宗召见问话,皇帝问:“路途经过山东、直隶,麦子收成如何?”徐士林答:“干旱,麦苗枯萎。”皇帝问:“下雨能否挽救?”答:“就算下雨,也无济于事。”皇帝问如何用人。答:“专门擅长进言献议的人,虽然机敏但未必是真才;分不清是非的人,就算清廉,实际也是祸害。”皇帝深表赞同。正式授江苏布政使。乾隆五年,湖广遣返山东流民回乡,途经江南,依仗人多骚扰地方。徐士林上疏:“真正的灾民,有的有田可耕,有的无田佃耕,向来务农。正值开春,应当资助送回原籍恢复生产。至于游手好闲、无家可归、长期漂泊之人,本来就不擅长耕种,也不全是受灾百姓,应当停止资助遣送。有人担心无籍流民会作乱,常年搜查押送永无休止。臣从未听说,在原籍安分不作恶,单单到邻省就为盗;也从未听说,真正的盗匪押送回原籍,就能安心务农,不再偷偷跑到邻省。安分的百姓就安抚,犯法就惩治,只在于地方官处置得当而已。”皇帝肯定他的观点,下发九卿商议施行。

秋天,授江苏巡抚。湖北巡抚崔纪上奏,湖广食用两淮盐,自雍正元年定价,逐年加价,拖累百姓,请求核减盐价,皇帝命徐士林会同盐政准泰核查商议。徐士林上奏:“盐是百姓生活必需品,价高固然害民,价低也会损害盐商。现在仔细核算成本,每引低价大约五两三钱多,高价大约五两七钱多。商人要计算本息,如果按成本出售,恐怕商力日渐枯竭,转运中断,百姓也会缺盐不便。请每引酌情留给商人二三钱盈余。”奏疏下户部商议,成本按他所定标准,但认为盈余本已包含在成本内,不必额外加给。徐士林再上奏:“商人求利,一旦运盐不及时,市价就上涨。盐政三保原先议定每引低价六两三钱有余,高价六两五钱有余,本来就留有利润。臣的方案已经减除原有厚利,只增加二三钱。折算卖给百姓,每斤涨价不过毫厘,利润极薄。只是商人资本雄厚,常年总账核算,积少成多。如果不给这点薄利,盐商必定退缩。倘若汉口盐运中断,两淮盐商困顿,湖广百姓也会受害。”皇帝特地批准。当年徐州、海州遭遇水灾,徐士林上疏请求赈灾。乾隆六年春天,再次上疏请求酌情借给贫民麦谷。沛县灾情最重,请调拨藩库平余银两买米继续赈济。另一份奏疏:“江苏社谷储备不多,去年秋收,只有徐、海受灾,其余地方丰收。臣命令各州县劝捐粮食十多万石,告诫不得强行摊派,不限定额,不许差役骚扰百姓。”皇帝深深赞许。不久因病请求辞官,皇帝下温旨挽留,派遣太医诊治。又上疏:“淮北遭受水灾,二麦绝收,急需抚恤。臣不敢固守旧例,已经先行下令动用国库银两赈济,等核实受灾等级再正式题奏。”皇帝谕旨:“这样处置,很符合朕体恤灾民之心。”

到秋天,病情加重,上疏请求休假,并且说:“母亲八十三岁,没能接到身边奉养,离别两年,寝食难安。”皇帝准许。走到淮安,去世。遗疏送到,皇帝谕旨:“徐士林天性忠孝,因为老母远隔,不能享受妻儿照料,鞠躬尽瘁,以致重病。获准休假之后,强撑病体返乡,想要侍奉母亲。临终没有一句为自己谋求私利,劝朕常怀居安思危之心,谋求长治久安。这样的良臣,正要倚重,如今溘然长逝,朕悲痛不已!”下令入祀京师贤良祠,赐祭葬。遗疏陈述:“先父之淮,母亲鞠氏,奉养祖父母,侍奉病人二十多年,始终不懈,恳请表彰。”朝廷按例予以旌表。

徐士林擅长审理案件。做巡抚时,府县官员前来拜见,他拿出案卷命他们草拟判词,常常告诫他们:“严苛法条有伤和气,一味姑息助长奸恶。律法就如同本草,案情千变万化,如同病人经络虚实;不善用药的人会害死人,不善用律法的人也是如此。”凡是案件审定,一定先摘录要点张贴公示,再缮写正式文书,官吏不能借机舞弊。每日处理公文,夜里坐在白木榻上,一盏孤灯,亲手批阅,就算除夕、元旦也不停止。忧国爱民,总觉得时日不足。江南百姓格外感念他的恩德。乾隆九年,请求入祀苏州名宦祠。鄞县邵基、临汾王师,先后担任江苏巡抚,都有清廉名声。

邵基,字学阯。康熙六十年进士,选为庶吉士。雍正三年,授编修。考选福建道御史。巡视中城,禁止司坊官收受商户月钱,清理积案,奸人畏惧收敛。巡视直隶顺德、大名、广平三府,以清廉勤勉办好监察事务。升任户科给事中,命在上书房行走。四次升迁为国子监祭酒,订立五条教规,勉励生徒研习正学。历任右通政、左佥都御史,同时兼任国子监祭酒。雍正十二年,升任右副都御史,提拔吏部侍郎。上疏:“强横的下属官员,得知上司将要弹劾自己,就抢先诬告。往往弹劾本章还没送到,匿名揭帖已经递上。等到审讯查实是诬告,依法惩处,上司已经受到拖累。今后,如果上司仗势欺压,下属蒙受冤屈,依旧允许直接到部科控告;若是诬告陷害的,在本罪之外加重判罚。”奏议获准施行。不久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

乾隆元年,担任博学鸿词科阅卷官。外放任江苏巡抚。乾隆二年,上疏:“江苏各地江河湖海交错,全靠水利。漕运河道、官河、湖海大型工程,自然应当国库出资官修。支流港汊蓄水灌溉农田,向来依靠民力疏浚。近来全都请求动用官银,似乎不是适中稳妥的办法。请运河以及江、河、湖、海专门宣泄洪水的主干水道,依旧国库拨款估价修缮;其余小河港、圩岸,令地方官劝导百姓按时疏浚修筑,公私两利。”下各部商议,采纳。当时朝廷借赈灾开捐纳,邵基上疏反对,大意说:“天下都传扬皇上新政,首要就是废除捐纳制度。如今设立乐善好施捐例,是换个名目重开捐纳。《周礼》记载十二项荒年救政办法,没有听说靠捐钱救灾。”皇帝下令停止,但户部坚持不可,捐例最终施行。皇帝因为邵基提拔按察使戴永椿,知府王乔林、石杰都是同乡,道员李梅宾、卢见曾都是同年,不知避嫌,下严旨责问。邵基不久去世。儿子邵铎,官检讨,早逝。孙子邵洪,赐举人,官至礼部侍郎,也有清廉名声。

王师,字贞甫。雍正八年进士,以知县分发直隶。雍正十一年,授元城知县。王胜甿有荒芜田地数百亩,年年还要征税,王师请求免除这项赋税。引导百姓种植作物,沙地变成沃土,荒年不等上级下令就自行赈济百姓。调任清苑,升任冀州知州。州民被诬告杀人,案件已定,嫌犯未婚妻发誓同死。王师查明实情,重审,洗清冤屈,让二人成婚。多次升迁至清河道,跟随大学士高斌等人规划直隶水利,走遍保定、河间、天津、正定各地,他筹划的方案大多被采纳。提拔直隶按察使。乾隆十一年,升任浙江布政使,调任江苏,被巡抚安宁弹劾,革职。又因为在按察使任上失察邪教,降职补授天津道。再次授浙江布政使。乾隆十五年,提拔江苏巡抚,免除沛县昭阳湖淹没荒地、麻地赋税。不久去世。儿子王亶望,另有传记。

尹会一,字元孚,直隶博野人。雍正二年进士,分到工部学习,授主事,升任员外郎。雍正五年,外放任襄阳知府。汉水暴涨,冲毁护城石堤。尹会一监督修建,分段巡查考核,百姓不觉得劳苦。修建八蜡庙,表彰诸葛亮隐居的山,在山上重建茅庐。代理荆州知府,石首饥民聚众,扬言要抢夺官仓粮食。尹会一单骑前往劝谕,逮捕为首强横之人,开仓依次放粮,众人信服。雍正九年,调任江南扬州知府,疏浚新旧城内河道通行船只,疏浚城西蜀冈下河道灌溉农田。雍正十一年,升任两淮盐运使。重修安定书院,士人向学之风兴起。高宗即位,加佥都御史衔,提拔两淮盐政。

乾隆二年,入京朝见,命代理广东巡抚,以母亲年老推辞。改调代理河南巡抚。河南正遭遇大旱,上疏请求暂缓征收赋税,开仓平价售粮,不固守存七粜三旧例,视灾情轻重决定放粮多少,皇帝采纳。不久上疏:“耕种贵在顺应天时。河南百姓,该播种的时候还没有翻地;该除草的时候,才开始下种。臣打算区分种植时节,刊印告示教导老农,督促劝农。如果缺少工本,准许借仓粮,秋后归还。北方土地广阔,一个农夫耕种七八十到一百多亩,人力分散,耕作粗放。臣劝导田主,每人耕种以三十亩为限,把多余田地分给无地百姓,游民就会减少。河南很多盐碱沙地,犁地三尺,盐碱减轻,土地变得湿润。臣责令乡保在空地栽种适宜树木,不让土地荒芜。河南出产棉花,但大多被商人贩往江南,百姓家中有织布机的不到百分之一。打算动用公款制造织布机发给百姓,广泛劝导妇女互相学习纺织。”皇帝谕旨:“酌情推行,不可急于求成,不可半途松懈。百姓不愿依从,更不能用刑罚逼迫。”不久正式实授河南巡抚。乾隆三年,皇帝因为河南丰收,下令储备仓粮。尹会一上疏:“河南丰收,直隶、江南歉收,商贩云集,米价上涨。臣命令地方官,本地粮价高,就去邻县采购补仓;邻县粮价高,上报亏空银两,在各府盈余款项内统筹调拨。河南百姓主食麦子,其次高粱、荞麦、豆类。臣下令酌情采购储存,来年春天优先出借、平价出售。”皇帝嘉奖。

乾隆四年,黄河、沁水同时涨水,沿河四十七州县受灾。尹会一制定十六条赈济章程:没有粮食的发给一月口粮,没有房屋的发放修屋费用;缓征赋税、减价卖粮,截留漕粮、动用仓米;粮食不足,调别的府粮食接济,劝富户接济贫民;借出空余房屋安置穷人,搭建棚舍安顿流民;免除米税,以工代赈,种植蔓菁补充口粮;协助播种,发放药品;征召读书人巡查。又令外出逃荒百姓,地方官就地供给粮食,安排谋生,等到来年春耕资助送回原籍。御史宫焕文弹劾尹会一本年上报盗案一百六十多件,秋审案卷驳回改判多达三十余件,办事怠惰贻误公务。皇帝认为尹会一忠厚谨慎,不是故意耽误公务,召入京城授左副都御史。上疏陈述:“君主一句话,天下都瞩目。如今正在甄别年老不能胜任的官员,饶州知府张锺因为年老改任部内小官,短短十几天处置前后矛盾,百官没有准则可以遵守。”皇帝赞许采纳。

尹会一母亲七十多岁,上疏请求回乡奉养。皇帝知道尹会一孝顺,母亲李氏先前因为节孝得到旌表,素有贤名,赐诗褒奖。尹会一做官有善政,一定归功母亲。在家乡设立义仓、置办义田、兴办义学,都说出自母亲的想法。母亲去世,尹会一年过五十,守丧完全遵从古礼。乾隆十一年,服丧期满,召回授工部侍郎,督办江苏学政。

乾隆十二年,皇帝下令各省学政主持考试时,用御纂《四经》中和旧说不同之处设问,答对主旨无误的,童生入学、生员补廪。尹会一请求令生童预先登记报考经解,另设场次考试;没有登记在册的,不统一考经解。下各部议行。尹会一认为江南文风浮华,提倡质朴德行。曾经拜谒东林道南祠,刊刻《小学》发给读书人。隐士是镜在舜山墓旁结庐隐居,尹会一亲自拜访,举荐给朝廷。侍郎方苞隐居清凉山,尹会一步行登门,行弟子礼。校阅试卷审慎仔细,读书人敬服。乾隆十三年,转吏部侍郎,依旧兼任学政。带病主持考试,走到松江,去世。遗疏请求皇帝任用贤才、接纳谏言。巡抚雅尔哈善上奏,请准入祀名宦祠。

儿子尹嘉铨,由举人授刑部主事,再升任郎中。授山东济东道,再升甘肃布政使。改任大理寺卿,休官。乾隆四十六年,皇帝巡幸保定,尹嘉铨派儿子上奏,请求给尹会一赐谥号;又请求把汤斌、范文程、李光地、顾八代、张伯行连同尹会一,一同从祀孔庙。皇帝斥责他狂妄荒谬,押到京城亲自审讯,拟判死刑,后改绞刑。皇帝因为尹嘉铨自撰年谱,记载和刑部商议缓决,称呼大学士为“相国”,还编纂《本朝名臣言行录》,多次下谕严厉斥责。

王恕,字中安,四川铜梁人。康熙六十年进士,选为庶吉士。雍正元年,吏部因为员外郎缺额,挑选庶吉士补授,王恕入选。不久从员外郎升任郎中。考选广西道御史。转兵科给事中。外放任江南江安粮道,再升任广东布政使。乾隆五年,代理福建巡抚。皇帝谕旨:“努力务实,不要粉饰外表。封疆大吏不能只求自己无过,保全俸禄身家。”不久上奏:“臣到任数月,官场风气、民间习俗、仓储军备,已经大致了解。漳州、泉州民风向来强悍,已经严令地方官及时审案,大力整顿。民间崇尚奢华,总督德沛提倡俭朴教化百姓,臣继续倡导辅助。全省常平仓粮食,到乾隆四年年底共存一百三十四万石,加上捐监粮食十五万石,委派道府认真核查。”奏疏上报,朝廷知晓。乾隆六年,上奏:“福建各县最难治理。繁难缺额的知县,从有政绩官员内选调,常常因为过往处分被驳回。请求今后调往台湾任职官员,就算有钱粮征收、追赔旧案,也准许题本调任。”皇帝谕旨:“不能定为永久制度,只能随本奏请。”又上奏:“各地社谷一向寄存在寺庙,请在四乡村镇适中之处修建仓房,工费直接动用社谷支付,后续收粮补足。”又奏请免除崇安无田虚摊赋税一千二百五十一顷,以及闽县无着落的额外学租。又上奏:“福建多山地,田地零碎合计成亩。今后民间开垦不足一亩,或是虽然满一亩但地角山头互不相连的,免除升科纳税。”全部获准。正式实授福建巡抚。

江苏布政使安凝上奏赈灾办法,皇帝下发各督抚阅览。王恕上疏:“救灾方法有三项:赈济、平粜、借贷。这三件事,实心办理就利民,执行不当就害政。先说赈济:地方官仓促核查造册,分为极贫、次贫。一旦分出等级,弊端就产生。里长借此报复恩怨,差役从中渔利;百姓心存侥幸、心生不满,不必多说。贫富容易分辨,极贫次贫很难区分。如果以有田为次贫、无田为极贫,一旦遭遇旱涝,颗粒无收,有田无田一样穷困。如果以有家为次贫、无家为极贫,百姓无粮活命,全家团聚和孤身一人同样挨饿。与其仓促划分等级,开启争端,不如一视同仁,杜绝百姓侥幸争求。臣愚见,初次赈济应当统一发放,追加赈济再区分等次,可以杜绝争端。再说平粜:旧例每石比市价减一钱,方便百姓零星购粮,囤积商人无法哄抬物价,本是良法。但地方官常常请求过度减价,如果轻易批准,官吏希望多卖出粮食牟利,奸商就会聚集闹事。粮价过低,粮商不再运粮。臣请求今后平粜依旧按旧例斟酌办理,让灾民真正得到实惠,奸徒囤积之徒无法舞弊。再谈借贷:动用国库银两帮百姓互通有无,是《周礼》救济贫民的古法。但办理不当,官民都受拖累。荒年百姓无力耕种,官府借给种子,收成之后尚可偿还。如果借贷银米供给口粮,必须预估偿还能力才出借。狡黠之人就会说官府偏心,制造流言。官吏不得已变通办理,百姓无力偿还,差役上门催逼,百姓不得安宁。名义利民,实际害民。年久不能还清,一旦恩诏豁免,国库银两最终落空。臣认为,与其借贷而无法偿还,不如直接赈济不借贷。这些都应当事先深思筹划。”奏疏上报,朝廷知晓。不久因为在按察使任上删改囚犯供词,交付吏部,召入京城。皇帝向闽浙总督策楞询问王恕为官好坏,又命新任巡抚刘於义考察。策楞说:“王恕操守清廉,老成稳重,只是见识不够坚定。”刘於义也说:“王恕清廉,百姓都说他安静平和,从不扰民,只是魄力不足,不能振作。”皇帝评价两份奏报都公允。不久补授浙江布政使。很快去世。

王恕做事严谨不苟。最初授湖北粮道,押运粮食前往淮安,发现船户私带私盐,主动请总督弹劾自己。担任江安粮道,整顿漕务名声显著。主持福建乡试,武生邱鹏飞五经考第一,士人议论不平,上奏请求复试。不久查出实际是他弟弟代笔。吏部议定降职,皇帝特意宽恕。

儿子王汝璧,字镇之。乾隆三十一年进士,授吏部主事。多次升迁为郎中。外放任直隶顺德知府,调任保定。因为审理建昌盗马案件没有亲自审讯,革职发配军台。不久准许赎罪,降职授同知,代理直隶宣化府同知。多次提拔至大名道。嘉庆四年,提拔山东按察使。嘉庆五年,升任江苏布政使。嘉庆六年,护理巡抚。不久授安徽巡抚。嘉庆七年,请求增设颍州督捕同知。湖广总督吴熊光上奏湖广需要军粮,请从安徽采购十万石。皇帝因为安徽正遇少雨,命酌情办理。王汝璧上奏:“湖广军需事关紧要,应当足额运送。请参照嘉庆二年旧例,先运六万石。”奏请获准。不久上奏太湖续报受灾,请暂缓征税,并且弹劾府县勘察上报延误。皇帝说:“督抚查办灾赈,在奏报之后查出灾区,往往回护下属官吏,不顾小民疾苦。唯独王汝璧据实弹劾,朕深深赞许。”嘉庆八年,召入京城授内阁学士,提拔礼部侍郎。不久再授安徽巡抚。嘉庆九年,召授兵部侍郎,改调刑部。因病请求卸职。嘉庆十一年,去世。

王汝璧兄长王汝嘉,比王汝璧晚六年考中进士,官翰林院检讨。

方显,字周谟,湖南巴陵人。由岁贡生授湘乡教谕,逐渐升任广西恭城知县。雍正四年,皇帝下诏各省举荐贤能官吏,布政使黄叔琬举荐方显,破格提拔贵州镇远知府。遇上荒年,捐出俸禄煮粥救济饥民,百姓称颂。总督鄂尔泰筹划开辟苗疆、改土归流,云南东川、乌蒙、镇雄各土府已经归附,贵州苗人尚未臣服。贵州大的苗部,南部有古州、八寨,西南有丹江,东北有九股、清水江。九股、清水江临近镇远,丹江临近凯里,八寨临近都匀,古州临近黎平,交错分布在万山之中,地方三千里,人口数十万,经常外出劫掠。鄂尔泰召见方显询问情况,方显极力主张仿照云南办法改土归流。鄂尔泰问剿、抚哪种手段优先。方显答:“两者并用。先安抚,后征剿;征剿之后,仍然以安抚为主。”于是分条上奏十六项对策:区分良民顽徒、规划先后次序、禁止骚扰百姓、要有耐心不怕艰难、防备半路截杀、戒除姑息纵容、宽恕胁从之人、清除内地汉奸、收缴兵器、编定户籍、减轻赋税、简化规约、设置重兵、修建城垣、分设塘汛、疏通河道,每项都有详细解说。鄂尔泰十分赞同。发文令按察使张广泗招抚古州、丹江、八寨苗人,而把九股、清水江苗人交给方显处理。

雍正六年,方显从梁上进军驻扎挨磨、者磨,再进驻柏枝坪,宣谕安抚苗人,平定清水江生苗十六寨、九股属台拱生苗数寨。冬天,张广泗已经平定丹江,方显继续招抚清水江生苗七寨、九股所属陶赖生苗十三寨。施秉有盗贼藏在台拱农二寨,副将张尚谟抓捕不到,打算屠寨。苗人恐惧,逃入山林,将要作乱。方显听说后说:“这样做会让所有苗人人人自危。”独自骑马进入苗寨,寨中空无一人,方显就在寨中留宿。第二天清晨,张起伞盖走出,命令随从穿行于林谷之间,呼喊苗人出来,安抚晓谕他们说:“你们赶紧回到本寨,就是良民,天子一定不会杀害良民。”苗人感动落泪,相继返回本寨。方显就在寨中留宿三天,苗人把施秉的盗贼捆绑起来献给方显。雍正七年三月,张广泗因为清水江南岸各苗寨仍持观望态度,传檄命方显与尚谟率领军队沿着北岸巡逻。军队驻扎在柳罗,南岸公鹅、柳利、鸡摆尾等寨苗人渡过江水前来进攻,方显督领军队抵御,斩杀数十人。苗人兵多,官军兵少,尚谟想要率军撤退,方显不同意,坚守阵地等待援兵。张广泗大军赶到,围困才得以解除。张广泗采纳方显的计策,遣散其他各寨苗人,集中兵力专攻公鹅寨,将其攻破,其余各寨全都听命归降。鄂尔泰上奏请求设置贵东道,当即任命方显担任贵东道,依旧领兵驻守清江。方显申明军令,告诫将士不许劫掠、不许奸淫、不许践踏田里庄稼;有苗民前来申诉的,为他们评判是非曲直。接着又增筑城郭,修建官署,建造炮台与营房,苗民争相前来参与工程劳作。雍正九年,各项工程全部完工。方显巡行稽查塘汛哨所,贵州、湖南两地商船往来不绝,苗民全都心悦诚服。苗疆之事初步平定,不久朝廷授予方显按察使一职。

台拱,是苗疆当中地势扼要的地方,鄂尔泰提议在此设立营汛。雍正十年,巡抚张广泗上奏请求由方显主持这项工程。当年秋天,羊翁、乌罗、桃赖各寨苗人发动叛乱,九股各支苗人依附叛军,攻打台拱。方显与总兵赵文英严密布防,击退叛军,乘胜进军攻破羊翁寨。苗人趁夜来袭,方显因为兵力单薄,命人点燃两炷香拿在手中,伪装成火绳,以此震慑苗人,苗人受惊撤退,退守排略。排略是台拱的险要隘口,是我军运送粮饷的必经之路。驻守台拱的官军仅有二千五百人,苗人数万,前来增援的官军两次战败。自从贼寇开始围城,有人提议放弃台拱撤退,方显坚决拒绝。等到围困日久,粮食耗尽,官军只能杀马充饥。临近冬天,天寒地冻,军心惶惶,人人自危,众人商议突围退守下秉。方显说:“台拱一旦失守,古州、清江各寨苗人都会受到煽动叛乱。如果苟且逃生,便是丧失臣子的节操;若是战败溃逃,有损国家威严。事态危急,我等就战死在这里。”将士们深受感动,士气振奋。恰逢总兵霍升率领援军赶到。苗人抢占后山,官军砍柴取水的道路被切断,方显连夜出兵夺回后山。苗人攻势更加猛烈,方显策马冲入敌阵,全军拼死作战,苗人战败溃逃。官军乘胜攻克乌孟、井底二寨,夺取粮食供给军队。霍升的军队也攻克大关进入战区,方显领兵出城两面夹击,苗人大败溃散。一共坚守六十九天,围困才得以解除。提督哈元生的军队随后抵达,攻破莲花㝩的凶悍苗人,九股苗人再次平定。自从鄂尔泰提议开辟贵州苗疆,这件事由张广泗发起谋划,而关键决断出自方显,最终由方显从头到尾完成此事,前后历经七年艰难奔波才大功告成。

乾隆元年,方显遭遇母亲丧事,离职守孝。乾隆三年,服丧期满,被授予四川布政使。乾隆四年,代理四川巡抚。大小金川、杂谷、梭磨、沃日、革布什咱各土司互相攻伐仇杀,方显派人前去晓谕劝解,冲突稍稍平息。有人提议趁此机会,参照云南、贵州旧例,推行改土归流。方显上奏疏说:“杂谷、梭磨,本是吐蕃后裔,他们的根据地在唐代就是维州,户口有十余万。金川与他们接壤,户口不过数万。杂谷忌惮金川势力强大,金川畏惧杂谷人口众多,双方互相牵制,边境得以安定。固然不能放任他们互相争斗,也不可强行逼他们和睦共处。边境的土著番民,保留土司制度,可以作为内地的屏障。从前四川征调土兵,他们也能听从征发。至于他们同族之间互相攻杀,原本没有侵扰内地。此前经过教化劝导,尚能恭顺遵守约束。如果强行改土归流,这些小小的土司之地,对国家疆土没有多少增益;而且一旦收回土司的印信号纸,这些部族就变成无人统辖的生番。一旦稍有违抗,又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处置。”奏疏递上,皇帝认为他的见解十分妥当,予以褒奖,搁置了此前改土归流的提议,没有施行。不久,方显和总督鄂弥达、提督郑文焕上奏,划定小金川与杂谷、梭磨的边界,把被小金川侵占的必色多六寨归还杂谷、梭磨;又与沃日划定疆界,将陇堡等三寨划归沃日,美因等二寨划归小金川。大金川和革布什咱两个土司互相争斗,方显传檄建昌道李学裕前去开导劝解。革布什咱修建转经楼诅咒大金川,朝廷下令立刻拆毁;大金川也归还侵占的盖古之地。边外各土司之间的战乱全部平定。

郭罗克番民作乱,逃入色利沟藏匿,官军派兵围捕,土酋蒙柯却放纵叛贼逃走。方显命令总兵潘绍周查办此事,并上奏朝廷。皇帝下谕说:“这类事情你固然应当就近处理,但也应当和总督仔细商议。”当时的总督,就是黄廷桂。四川有作乱的百姓,号称侂噜子,祸害地方。方显上疏说:“四川自从明末战乱,人口几乎被屠戮殆尽。本朝平定天下之后,从各省迁来的移民大多是无业流民,奸恶顽劣之人聚集于此。所谓侂噜子,结成党羽,暗藏刀斧,昼夜劫掠偷盗。臣严令搜捕惩治,同时下令编定保甲,整顿塘汛哨所,从根源上清除祸患。”皇帝降旨:“切实推行,不要把这当成一纸空文。”

乾隆五年,授予方显广西巡抚。当时方显眼疾发作,接到任命依旧赶赴新任,皇帝嘉奖他一心为公。不久方显请求回乡调理眼病,皇帝劝慰挽留。乾隆六年,方显眼病没有痊愈,皇帝命太医院挑选眼科医生快马前往医治。很快,方显病情危重,请求辞官回乡,不久去世。

方显处理政务明达宽厚。郑文焕曾经上奏评价方显:“为人爽直坦白,处理政务勤勉机敏,遇到事情能够互相仔细商议,推心置腹,同心共济。”皇帝称赞郑文焕的评价公允恰当。方显曾经上奏举荐李学裕,同时谈及夔州知府崔景俊:“本性机巧圆滑,但看他已有悔改之意,姑且予以宽恕。”皇帝下谕:“像这样考察下属官吏,宽恕过错、录用长处,深得用人的要领。”

方桂,是方显的儿子,字友兰。跟随父亲平定贵州苗疆立下功劳,按例得到叙功授官。父亲丧期结束后,以知县身份分发广东,补授英德知县,后调任潮阳知县,以善于断案闻名。被举荐为卓异,提拔为云南昆阳知州,代理安宁知州。乾隆二十年,升任临安知府,代理澂江知府。调任东川府,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授甘肃巩昌知府。巩昌、平凉、庆阳三府发生饥荒,皇帝下诏调拨西安藩库白银六十万两赈灾。上级长官传令由方桂主持赈灾事务。方桂抵达平凉,饥民急需粮食救济,恰逢朝廷调拨用于城工的白银三十万两先行送到,方桂相机挪用这笔银两赈灾,无数饥民依靠这笔钱粮保全性命。乾隆三十三年,升任浙江宁绍台道。按照旧例,定海的战舰九年就要重新建造,旧船移送到宁波船厂,折算船只价值上缴官府,称作“折变”。朝廷下令裁减战舰,方桂奏请按市价加倍核算。户部驳回,判定他估价过低,将他流放伊犁。乾隆三十七年,获释还乡,不久去世。

冯光裕,字叔益,山西代州人。康熙五十年考中举人。雍正元年,经举荐授云南大姚知县。大姚赋税定额少,但耗羡很重,累积拖欠赋税数万。冯光裕不再加收耗羡,只对拖欠赋税较多的人轻微责罚,历年拖欠赋税全部追缴完毕。百姓因为耗羡繁重,常常把田产挂靠在大户名下,伪造地契霸占田地,官吏销毁原有田籍。冯光裕收集没有被销毁的旧簿册保存下来,对照文书辨别伪契,把田地归还原来的主人,百姓格外称颂他。升任贵州铜仁同知,进京等候皇帝引见。当时古州苗人叛乱,世宗皇帝询问相关情况,冯光裕回奏说苗人不能全部诛杀,应当随机教化引导,让他们归入版图。皇帝认可他的主张。赴任途中,升任思州知府,还没到任,改授云南永北同知。永北地处金沙江以外,和四川交界,苗人、倮人在山中聚居,一旦出事,两省官府互相推诿。总督鄂尔泰命他前往勘察。冯光裕轻骑前往,倮人从山谷冲出,拔刀相向。冯光裕策马向前,向他们讲明利害,倮人跪拜听命,各自散去。鄂尔泰上疏请求任命冯光裕为丽江知府,依旧兼管永北事务。没过多久,升任驿盐道。雍正八年,东川、乌蒙倮人反叛,鄂尔泰传檄冯光裕会同镇将征讨平定叛乱,提拔为按察使。乌蒙俘获七千叛人,语言不通,翻译当面欺瞒,无法审讯。冯光裕在官署召集众多翻译,分屋安置,审讯一人,经过多层翻译,才查清案情。倮人同名的很多,于是登记他们的年龄相貌,核验判决没有差错,释放了很多无辜之人。广西州百姓李天保借邪教聚集将近千人,上司传令冯光裕查办。冯光裕说:“愚昧百姓吃素礼佛,并没有反叛的意图。”从轻定罪,焚毁教籍,不再深究。

雍正十一年,升任贵州布政使。雍正十三年,古州苗人反叛,都江、清江、八寨、丹江、台拱各新归附苗寨全部响应叛乱。官军出兵征讨,冯光裕督办军粮,征调民夫服役,给予丰厚报酬,允许民夫携带兵器自卫。招募熟苗协助官军,发给木符,告诫官兵不得随意滥杀,苗人踊跃应征。十余万大军,都能吃饱饭。战事结束,遭受兵祸的百姓无处安身,冯光裕搭建草屋安置他们,供给衣食,恢复本业的百姓有二十多万户。贵州赋税银八万八千两、粮食十五万五千石,冯光裕上奏请求免除。高宗即位,下令遭受战乱地区停征赋税三年。又上奏:“古州、丹江各寨苗人大多被剿灭,荒田空寨,远近随处可见。应当招募百姓入住苗寨,开垦苗田,设置屯卫,推行保甲制度,把收缴的叛苗兵器交给屯民,农闲时操练,壮大边防力量,节省军饷运输开支。”皇帝下旨准许施行。

乾隆四年,升任湖南巡抚。镇筸红苗叛乱,冯光裕督兵搜捕平定,不到三个月叛乱平息。冯光裕患病,请求休假,听说城步、绥宁苗人又勾结广西瑶民作乱,秘密行文两广总督协同搜捕。不久病逝。遗疏仍然上书:“这两个县饱受战乱之苦,请免除今年租税。”皇帝依从他的请求。

其子冯祁,乾隆二年进士,官至翰林院编修。孙子冯廷丞,举人出身,凭借荫生授光禄寺署正,官至湖北按察使。

杨锡绂,字方来,江西清江人。雍正五年进士,授吏部主事,多次升迁做到郎中,经考选担任贵州道御史。雍正十年,授广东肇罗道。肇庆濒临大海,依靠围堤保护农田。杨锡绂每年亲自前往督修堤坝,在任期间没有发生水患。乾隆元年,代理广西布政使,不久正式授职。上奏请求禁止各州县拿本地土特产馈赠上司。乾隆六年,授广西巡抚。贵州土苗石金元作乱,焚毁永从县衙署。会同贵州、湖广军队围剿擒获叛首。不久迁江土苗再次叛乱,谋划进犯思恩府。杨锡绂传令官兵抓捕,俘获首领李尚彩及其党羽八十多人。乾隆七年,上奏说:“广西尚未推行保甲。苗、僮虽然部族不同,大多聚族而居,原有头人,略懂事理。请求沿用旧有制度,附加以稽查管理。苗、瑶、伶、僮各族,依照各自风俗变通施行。”皇帝下诏赞许。不久又上奏:“设立军队本是保护百姓,如今反而成为百姓的负担:守城士兵欺凌商贩,抢夺柴草蔬菜;塘汛兵役驱使村民劳作,肆意饮酒赌博。臣已经在抚标军中访查惩治,请下令各地封疆大臣一同整顿清理。”圣旨批准施行。乾隆八年,梧州知府戴肇名赠送人参,诡称名叫“长生果”,杨锡绂拒绝馈赠,并上报朝廷。皇帝下谕:“你可以称得上无愧于‘四知’的典故。”广西有百姓逃入安南,捕获后投入狱中,杨锡绂上奏,皇帝下令从重处置,杨锡绂当即下令杖毙犯人。皇帝下谕:“朕此前批示,令你审讯定罪,明正典刑。杨锡绂理解有误,直接将犯人杖死。这些固然是死罪之人,但倘若不该处死的人被处死,死者就无法复生了。”交付吏部商议处分。乾隆九年,授礼部侍郎。

乾隆十年,授湖南巡抚。上奏说:“《周礼》记载,遂人掌管郊野,百里之内,修一条澮,百条洫,万条沟,拿出肥沃土地修建沟渠。正是依靠沟渠按时蓄水排水,旱涝才不会酿成灾害,舍弃少量土地,收获巨大利益。后世开垦农田,沟渠虽被废弃,但池塘湖泽依旧和田地相连,靠近水源的田地肥沃,远离水源的贫瘠。湖南濒临洞庭湖,百姓缺乏长远规划,常常废弃水利,盲目开垦田地。甚至数亩大小的水塘,填土改成农田;一条山涧,截断水流耕种庄稼。他们只是侥幸遇上风调雨顺,以为没有危害,不知道一旦遭遇旱涝,得不偿失。而且溪涧水源供给远近各地,如果截流垦田,上游溢水、下游漫淹,全部受害。官吏把改塘造田、增加赋税当作垦荒功绩,贪图利益而忽视隐患,沟渠水利因此全部荒废。臣认为关乎水利的地方,应当把土地留给水域,水才不会为害,农田也能受益。请求敕令各省督抚,凡是池塘湖泽,严禁围垦改造。”当时皇帝因为各省米价高涨,谕令各督抚体察实情上奏。杨锡绂上疏说:“米价上涨是日积月累形成的。皇上说各地常年储备粮食、年年采购入库,民间产出粮食一半存入官仓,这是米贵的一个原因。臣生长在乡村,世代务农,亲眼见到康熙年间一石米只要二、三钱银子,雍正年间要四、五钱,如今涨到五、六钱。人口增多,粮食需求增加,粮价自然逐步上涨。建国之初百姓历经战乱,风俗淳朴。几十年之后,渐渐崇尚奢靡,借贷成常态,耕种收入不足以维持生计。刚到冬春时节,农户就要到市场买粮,粮食愈发短缺。天下太平日久,地价逐年抬高,贫民变卖田地。卖出田地之后无力买回,十之五六的田地归入富户。富户囤积粮食不肯轻易出售,市场求购人多而售卖粮食的少,粮价怎能不上涨?臣认为人口繁衍增多,是大势,无法改变。田地集中到富户手中,除非推行均田,如今难以实施。风俗奢靡,只能慢慢教化引导,不能立刻见效。至于常平仓储备粮食,只需足够赈济灾荒即可,不必储备过多。如今养民要务,尤其应当专心兴修水利,做好蓄泄调度,局部灾荒就不会酿成大祸,以此提高粮食产量,这未尝不是缓解米价上涨的办法。”奏疏呈上,皇帝全部赞许采纳。之后杨锡绂遭遇父丧,服丧期满,乾隆十五年授刑部侍郎,依旧兼任湖南巡抚。后遇母丧,服除,乾隆十八年,再次授湖南巡抚,升任左都御史。乾隆十九年,代理吏部尚书。礼部侍郎张泰开举荐同部侍郎邹一桂之子邹志伊为国子监学录,案子交吏部商议处置,拟定意见不当,皇帝斥责杨锡绂曲意包庇,交付都察院审议,议定革除官职,皇帝下令留任。乾隆二十年,再次代理湖南巡抚,授礼部尚书。乾隆二十一年,代理山东巡抚。

乾隆二十二年,授漕运总督,上疏请求免除兴武、江淮二卫旗丁拖欠的漕运款项。皇帝责备他沽名钓誉,命令他用自己的养廉银代为偿还。乾隆二十三年,上疏说:“屯田赎回,应当放宽年限。地价一百两以上,允许分三年缴清,价款缴足,田地就归还运船。旗丁兑粮短缺,名叫‘挂欠’,应由坐粮厅限期追缴惩治;督运官以下,如果所属旗丁有挂欠,立刻停止叙功,重新佥选旗丁。新佥派旗丁只需要赔偿篷、桅、槓、索等船具费用;旧旗丁公私欠下的款项,不得强迫新旗丁承担。水边兑运漕粮,令仓官持斛,旗丁持概,互相核验。江淮、兴武二卫运丁负责运粮,快丁驾船。应当依照旧例一并佥派,不得规避运粮差事而充当快丁。”皇帝下谕:“这份奏疏见解切实。”交付各部商议,准予施行。乾隆二十五年,上疏说:“自从开凿中河,漕船得以避开黄河的险滩。唯独江北、长淮等漕运帮船,要在徐州交兑粮食,不能避险。请求改令漕船停泊皁河,官兵旗丁前往徐州接收兑粮。由州县代为雇用驳船,转运粮食过坝。”皇帝采纳。不久因为杨锡绂实心办事,下令免除他以养廉银代偿漕项的处罚。乾隆二十六年,上疏说:“运送蓟州粮食的漕船,从宁河转入宝坻,经白龙港、刘家庄抵达蓟州,水道淤浅,请责令官府疏浚。”又上疏:“板闸、临清、天津三处关卡,沿袭明代旧制,给漕船发放限期通行单据,请求裁撤。州县征收漕粮,如果掺杂潮润潮湿粮食,被粮道查出,该管知府比照徇庇劣员条例论处。军丁兼任书吏差役,一体佥派服役。舵工水手领受雇银之后私自潜逃,请发配边远地区充军。”皇帝谕示:“所奏都可施行。”予以采纳,加封太子少师。乾隆二十八年,加太子太保。乾隆二十九年,上疏:“军籍、民籍户籍分开,一旦编入军籍,就应当接受佥派承担漕运差事。可是官宦富户千方百计逃避,佥派到的全是无力贫民,情理不公。今后如果佥派上报后申诉,经查不实,一律参劾治罪。”皇帝下谕:“杨锡绂这份奏疏,破除徇私包庇的风气,依照提议施行。”并交部议叙嘉奖。又上疏:“漕运粮船按例禁止夹带私盐。漕船经过扬州,总督、盐政与臣各自委派人员督察。又有淮扬道,扬州游击、守备,江都、甘泉两县,各派兵役搜查,漕船因此滞留受阻。像江广帮是漕运最后一队,经过扬州已经到冬天,困苦尤其严重。臣认为事权应当统一,请只由总督、盐政委派人员督查,其余所有搜查全部停止。”皇帝说:“所奏正确。”交部执行。乾隆三十年,上疏:“骆马湖蓄水,历来专供江广重载漕船使用。今年漕帮阻滞,先开启柳园堤口,运河水位上涨,江浙帮船得以快速通行;再开王家沟口,江广帮船抵达,湖水并没有枯竭。每年沂水从湖内下泄,造成海州、沭阳水患。如果在四五月引湖水接济漕运,同时减轻海州、沭阳水害,一举两利。”朝廷依从。乾隆三十三年去世,赐祭葬,谥号勤悫。

杨锡绂担任漕运总督十二年,编纂《漕运全书》,黄登贤接任漕督之后,将此书进呈朝廷。此后主管漕运的官员,皇帝都命他们遵循杨锡绂定下的旧规章。

潘思榘,字絜方,江南阳湖人。雍正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雍正三年,分到刑部学习政务。雍正六年,补授刑部主事,多次升迁做到郎中。雍正八年,授广东南雄知府。暴雨骤降,洪水泛滥,郊野变成汪洋,潘思榘露宿野外,督领官吏役卒制作木筏救人,拿出钱财安葬死者、救济生者,救活百姓不计其数。雍正十三年,升任海南道,疏浚琼州西湖,深入五指山安抚黎民,弹劾残害黎民的守将。调任粮驿道。乾隆四年,升任按察使,惩治贪官、剪除奸猾,平反很多冤狱。百姓因旱灾聚众进城抢掠,潘思榘当时正在生病,勉强起身坐于公堂,当场捕获数十人杖刑示众,动乱才平定。上疏说:“广东有俍、瑶、黎三类部族:俍人世代居住茂名,如今归入民籍,可以读书参加科举,和平民一样。瑶民也缴纳赋税、归顺朝廷,设立瑶童义学教育子弟。唯独黎民居住在海南偏远之地,崖、儋、万、陵水、昌化、感恩、定安七个州县黎民最多。生黎居于深山,熟黎和百姓杂居往来,语言相通。请求在这七个州县参照瑶童的先例设立义学,选择老师教导,能够通晓文义的允许参加科举考试。”部议准许施行。

乾隆七年,升任浙江布政使。乾隆八年,上疏说:“常平仓粮食春季出粜,秋季补购。但收成有早有晚,也就是常说的青黄不接。地方官吏不衡量缓急,刚入春就开仓卖粮,牙行囤积粮食,官吏差役从中侵吞牟利。百姓没有得到实惠,粮食却超额卖出,而且降价过多。等到秋天收成收购补仓,要么观望粮价,希望减少损耗;要么强行摊派争购,抬高市场粮价。请规定浙东各府四月开仓放粮,浙西各府六月开仓,粮价平稳就停止出粜。”皇帝认为他因地制宜,准许施行。又上疏:“浙江土地狭小人口稠密,全依靠溪流湖塘蓄水灌溉,民间大量围湖垦田。例如余杭南湖、会稽鉴湖、上虞夏盖湖、余姚汝仇湖、慈溪慈湖,从前都是大片水域,如今全部变成农田,严重妨碍水利。此后上报开垦田地,责令地方官亲自勘察,如果不是官湖,才准许升科征税;勘察不实,从严定处分。”交朝臣商议推行。同年秋天,金、衢、严三府遭遇洪水,洪水漫溢殃及杭、湖、绍三府,人畜漂流,损失无数。潘思榘赶赴江边,安排赈灾事务。萧山百姓骚动,想要渡江逃难,潘思榘说:“百姓饥饿应当赈济,但聚众喧哗就是作乱之人。”严加惩治,从此无人敢闹事。潘思榘两次上奏灾情,皇帝谕示:“今年浙江受灾,巡抚常安有意隐瞒灾情,你承担这份难事很不容易。”

乾隆十一年,授安徽巡抚。凤阳发生黄河决口,颍、泗各府州灾情尤其严重。潘思榘请求增加赈济,亲自巡行督察,顶着大风渡过洪泽湖,船只险些倾覆。乾隆十二年,上疏请求调剂灾区,大略说:“凤阳、颍州百姓习惯懒惰。臣去年走遍各地勘察,初冬洪水退去,冬小麦已经播种,但百姓不知道锄草培土。所经过村落,林木稀少,菜园也很少。臣下令地方官考察桑麻、蔬果,凡是可以补贴百姓口粮的,酌情推广种植。凤阳、颍州土地分为三等:岗地地势最高,湖地稍低,湾地最低洼。湾地临近大河,洪水来袭人力难以抵御;湖地外高内低,积水成湖,疏通下游排水,土地就能干涸耕种;岗地虽不受洪水影响,但缺少池塘沟渠,入秋少雨就干旱。部分山麓修建陂塘,如寿州安丰塘、怀远郭陂塘、凤阳六塘,都应当及时修缮。与其灾年耗费巨额国库银两赈灾,不如平时每年拿出数百两银子陆续修整。民间减少荒歉,增加收成,朝廷也节省国库开支。就算遇到局部灾荒,也可以以工代赈。凤阳、颍州百姓喜好迁徙,丰收秋收结束、种下二麦之后,就携带家人外出,等到来年春天作物成熟才回乡。遇到灾年,家中留一二人领取赈粮,其余人偷偷跑到邻省。当地俗称在家领赈粮叫大粮,在外寄食叫小粮,沿途官府供给叫行粮,甚至一家同时领取三份赈济。本乡田地荒芜,百姓没有安土之心。应当责令官吏严格稽查,流民过境,确实受灾才准许资助遣返;借灾闹事的追究惩处。”奏疏呈上,皇帝下谕:“这是固本安民的大事,历来没有人谈及此事,朕十分赞许。”

不久调任福建巡抚。尚未启程,上疏请求安徽学田、囚田、义田三项田产,参照江苏免除学租的例子,免征租税。军机大臣核查,回复江苏并没有免除学租的先例。皇帝责备潘思榘沽名博取名声,博取离任之后百姓的感念,命令他出资修缮涿州城作为惩罚。乾隆十三年,上疏:“福建从乾隆元年至十一年累积拖欠钱粮,正设法清理。民间田产买卖过户,往往不办理钱粮过户手续。赋税随田产出,于是出现替别人赔税的农户,也出现无田却不交税的情况,怎能让取得田地的人逃脱赋税,无田之人代为追征?应当责令官吏仔细核查,务必使赋税随田归属。”乾隆十四年,再次上疏:“臣清查积欠钱粮,一是屯田户名混乱,二是寺田租税标准不一。顺治年间裁并卫所,名义还是军户,实际由百姓耕种,但粮册依旧登记旧军户姓名,难以催征,应当核实更正。寺田始于明末,僧人和百姓混杂,常常借口寺院荒废、僧人逃亡,逃避赋税,应当区分,已经荒废的寺院田产,由官府管理。”皇帝下令切实办理。另一份奏疏:“福州城外西湖是东晋郡守严高开凿,周长二十多里,蓄水灌溉农田,年久淤积。臣劝导百姓疏浚,修筑堤坝闸门。福清郎官港、法海埔,都有海滩淤地,臣下令筑堤招民开垦,得到田地二千一百多亩。”皇帝予以嘉奖。

潘思榘理政勤勉,白天接见下属官吏,夜晚批阅公文。遇到水旱灾害必定抚恤百姓。当地民风剽悍,喜好打官司斗殴,很多人外出为盗。潘思榘查清盗首,责令官吏抓捕。又在农闲时巡查海防,检阅战舰。每月初一、十五到书院和生员讲解经义,常年如此。积劳成疾,依旧不停处理公务。乾隆十七年去世。皇帝下令依照江苏巡抚徐士林旧例,入祀京师贤良祠。抚恤规格比照一品官员,赐祭葬,谥号敏惠。

胡宝瑔,字泰舒,江南歙县人。父亲胡廷对,曾任娄县训导,于是定居青浦。胡宝瑔,雍正元年举人。乾隆二年,考授内阁中书,担任军机处章京。乾隆六年,大学士查郎阿、侍郎阿里衮前往黑龙江、吉林乌喇清查开垦田地,胡宝瑔随行。乾隆八年,升任侍读,考选福建道御史。当年直隶大旱,皇帝下令赈灾。胡宝瑔上疏:“直隶受灾,百姓大量流亡,请敕令总督宣示皇上旨意,让百姓安心等待赈济。流民愿意回乡耕种却无力返乡的,资助路费送回原籍,及时播种麦子,对来年粮食供应有益。”乾隆九年,皇帝命大学士讷亲巡查河南、山东、江南各省军营。胡宝瑔上疏:“军营长期懈怠,兵器有坚有坏,粮草马匹盈亏各地不一。一旦听闻巡查,必然仓促修整置办。品行不良的军官有的借机摊派百姓,有的克扣士兵月饷,请敕令督抚、提镇严加稽查。”乾隆十年,山东、江南水灾。胡宝瑔上疏:“正值冬季水退,应当劝导百姓疏导积水入河,使田地不长期浸泡,便于春耕,尤其要预防蝗卵滋生。”几份奏疏都得到采纳施行。乾隆十一年,转任户科给事中,升任顺天府府丞。大学士傅恒出征金川,胡宝瑔随行。授顺天府尹,历任宗人府丞、左副都御史,升任兵部侍郎,依旧兼任府尹。河南百姓傅毓俊告发张天重谋反,朝廷派胡宝瑔查办,傅毓俊承认诬告,依法定罪。

乾隆十七年,代理山西巡抚,乾隆十八年正式授职。安抚饥民、平反冤狱、弹劾贪官、整顿关隘边防,各项政务一并推行。不久调任湖南。乾隆十九年,上疏:“郴州、桂阳州铜铅矿由委员管理,一年更换一次。矿场是滋生弊端的地方,继任官员要数月才能查清情况。这数月之内,欺瞒隐匿、偷漏矿利的事情很多。请求参照台湾、琼州的例子,新旧官员共同协办数月再交接。”圣旨准许。

乾隆二十年,调任江西。乾隆二十一年,上疏:“广信铜塘山勘察之后,确认没有可开垦的土地、可用木材、可开采矿料,请永久封禁。”乾隆二十二年,上疏:“丰城堤防工程最为紧要,石堤由官府修缮,土堤由百姓修缮,从前设立里夫承担徭役,实行已久。奸猾之人逃避徭役,贫苦百姓耽误农事,后来改为折收银两。请求按田亩分摊修堤费用,随同漕粮一并征收。有田才有田赋,有田赋才承担堤工。圩长无从侵吞经费,堤防工程才能长久稳固。”全部依从他的请求。

再次调任河南。黄河多次决口,山东、河南、安徽多州县积水。皇帝派遣侍郎裘曰修会同各省督抚规划治水。胡宝瑔与裘曰修一同勘察,上疏:“河南主干河流有四条:贾鲁河、惠济河、涡河、巴沟河。巴沟河在商丘叫丰乐河,夏邑叫响河,永城叫巴河。现在计划疏浚拓宽加深,以最低河床为标准。惠济河上游在中牟、祥符各县,下游在柘城、鹿邑各县,同样拓宽加深,宽度深度以六七丈为标准。贾鲁河从中牟以下分出惠济河支流,朱仙镇以下,截断沙湾,堵塞决口,拓宽旧堤。涡河从通许青冈起称作燕城河,上游拓宽,下游加深;鹿邑以下河道本已宽深,需要增筑月堤。支流需要疏浚的,商丘北沙、洪沟二河是支流当中的主干;其余大小支流,分为重点工程、次要工程、缓办工程,依次动工。”乾隆二十三年,皇帝下谕:“河南灾区长久困苦,胡宝瑔不辞辛劳,体察朕的心意,尽力调剂,拯救贫民,十分值得嘉奖。”不久加封太子少傅。各项工程完工,皇帝御制《中州治河碑》,褒奖胡宝瑔、裘曰修,相关记载见于裘曰修传。

乾隆二十五年,上疏:“黄河以北水系,卫河最大。雍正年间,河道总督嵇曾筠在汲、淇、濬、汤阴、内黄各县修建草坝二十六座,如今渐渐淤塞。臣实地勘察,疏浚修筑,让河道全部通畅。请定为三年小修,五年大修。”皇帝批准。当年冬天,调任江西。乾隆二十六年,杨桥黄河决口,再次调回河南。上疏:“贾鲁河、惠济河在中牟境内,靠近杨桥。贾鲁河承接黄河南支,流到祥符时家冈重归旧道,已经形成河道。应当截断分流使其合为一河,浅处疏浚加深,两岸多开挖支渠,增筑堤堰,固定河道。惠济河自两闸至冈头桥已经淤断,冈头桥到十里坡贾鲁河距离不过四五里。就在十里坡修建滚水坝,引河水从冈头桥汇入惠济河,分流贾鲁河水势,惠济河也恢复旧河道。”皇帝称赞此举事半功倍。

乾隆二十七年,胡宝瑔患病,请求解任。皇帝下谕:“这份奏疏并非朕所愿看到,安心静养,宽慰朕挂念之心。”派遣御医快马前来诊治。胡宝瑔上疏:“沟渠与大河互为表里。臣乾隆二十三年河工完工之后,就命令各州县开挖沟渠。每县开挖十几道到上百道沟渠,长度一里到数十里,宽度数尺到数丈,以满足蓄水排水为标准。官道沿途,一并沿着路边疏浚。虽然范围广阔,但是分户承担挖掘,百姓容易完成。此后每年开春或者农闲,随时拓宽加深。”皇帝大为赞许,并令直隶总督方观承效仿推行。乾隆二十八年去世,加封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赐祭葬,谥号恪靖。遗疏请求入籍青浦,朝廷准许。

论曰:那苏图、徐士林、张恕、潘思榘都以清廉节操著称;赵超曾、胡宝瑔又兼具勤勉机敏。张恕论述救灾方略,胡宝瑔擅长治理水利,都把百姓事务放在首位。张显辅佐平定苗疆,有安抚治理的功绩。杨锡绂总督漕运,他推行的举措看似细碎,却都是管理漕政的紧要事务。陈会一以道学自持,只是稍好求名,最终给后代招来灾祸,令人痛心!

列传九十六

崔纪 喀尔吉善(子定长,孙鄂云布) 雅尔图 晏斯盛 瑚宝 卫哲治 苏昌 鹤年 吴达善 崔应阶 王检 吴士功

崔纪,原名崔珺,字南有,山西永济人。幼年丧母,哀痛损毁身体如同成年人。侍奉父亲与后母十分孝顺。康熙五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升任国子监司业,因母亲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复任原官,三次升迁为国子监祭酒。乾隆元年,提督顺天学政。雍正年间,采纳安徽学政李凤翥、河南学政习俊、浙江学政王兰生的条陈建议:每年令生员五人互相担保,不许抗交赋税、包揽诉讼;生员向州县告状,先要把状纸送到学官处登记;为人作证、冒名顶罪盗案,先革除功名再审讯;生员伤人致死、代写诉状,在常刑基础上加一等治罪;已经革除功名的生员不许出境;生员拖欠钱粮,必须全额缴清才能参加考试。崔纪上疏请求废除这些规定。旧例生员每月课试三次不到,就要详细申报革除功名,崔纪请求改为一年;生员缴粮,上等户限定十月,中下户限定八月,崔纪请求放宽到年底。交付各部商议施行。升任詹事,再升仓场侍郎,代理甘肃巡抚。

乾隆二年,调任代理陕西巡抚。上疏说:“陕西所属平原八百余里,农田全靠雨水,遇到旱情束手无策。唯有凿井灌溉农田,可以弥补雨水不足。臣居住蒲州,亲眼见到凿井的好处。陕西延安、榆林、邠州、鄜州、绥德各府州,地势高、土层厚,无法凿井。除此之外,西安、同州、凤翔、汉中四府以及渭南九州县地势较低;渭北二十余州县地势稍高,向下挖掘一二丈到六七丈都可以见到地下水。劝导百姓凿井,贫民财力难以支撑。恳请准许借用地丁耗羡银两充当凿井经费,分三年归还。百姓困苦,凿井水利和天然河泉水利不同,请不要把凿井灌溉田地按水田标准增税。”皇帝下谕:“这是极应当推行的善政,应当慢慢教化引导,切实推行,自然不能按水田升科征税。”提拔为吏部侍郎,依旧留任巡抚,不久正式授陕西巡抚。崔纪上疏:“陕西水利,首推龙洞渠,上游承接泾水,中途收纳多处泉水。雍正年间总督岳锺琪动用国库银两疏浚修缮,泾阳、醴泉、三原、高陵各县依靠此渠灌溉。只是没有定下每年修缮制度,泾水涨水冲入渠中,泥沙淤积堵塞;泉水漫出渠外,石缝渗漏。计划在龙洞修筑高石堤,收纳各处泉水,不让泉水汇入泾河。水磨桥、大王桥各处泉水,也在旁边筑坝,引入渠内。并设置固定水工,掌管闸门启闭。”全部获准。陕西百姓畏惧大兴工程,传言崔纪扰民。皇帝命详细勘察地势,顺应民情。乾隆三年,下令崔纪与湖北巡抚张楷互相调任。当时上报新开井七万余口,皇帝命张楷核查。张楷上奏百姓真正受益的有三万二千多口,遇到旱灾,水井的作用才显现出来。百姓私下继续凿井,数量年年增加。

崔纪到湖北之后,自陈能力不足,吏部商议降职调任。皇帝下谕:“崔纪在陕西凿井灌田,处置不够妥善,反而给百姓带来负担。但是本心是为百姓,下令从宽留任。”乾隆五年,总督德沛弹劾崔纪把官府银两交给护粮道崔乃镛。皇帝又听说崔纪因为淮盐运送迟缓,允许民间暂时食用私盐,命崔纪自陈原委。崔纪上疏辩解,交付吏部商议,降职调任。乾隆六年,再次授国子监祭酒。乾隆九年,提督江苏学政,因父亲丧事回乡。乾隆十四年,起用授山东布政使。山东贫民借官仓粮食累计多达百万石,请求依照官方定价一石六钱,准许折合银两归还,缓解百姓压力。乾隆十五年,命崔纪以副都御史衔再次提督江苏学政,抱病巡试。不久去世。

崔纪潜心研究理学,皇帝也有所耳闻,再次担任国子监祭酒时,皇帝召见,命他撰写《太极图说》。历任各地官职,都把教化养民放在首位。遇到不可行的政令,就愤然说:“士大夫应当引导君主走向正道,怎么能这样做?”

喀尔吉善,字澹园,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黄旗人。先祖居住瓦尔喀,族人赫臣在太祖创业之时前来归附,授牛录额真。奉命出使叶赫,叶赫部长金台石派人杀害赫臣。太祖攻灭叶赫,命赫臣之子克宜福亲手斩杀仇人祭祀。克宜福从军有功,世袭爵位至三等阿达哈哈番。克宜福之子喀齐兰,官至正黄旗副都统;孙凯里布,官至吏部尚书,都承袭世职。

喀尔吉善降袭拜他喇布勒哈番,授上驷院员外郎。历任工部郎中,兼袭世管佐领。雍正六年,奉命会同通政使留保前往广东,审查代理巡抚阿克敦等人被弹劾一案。雍正八年,提拔为兵部额外侍郎。雍正九年,授兵部侍郎。雍正十三年,因为查验马匹不实被革职,命前往盛京收储粮食。乾隆元年,从废员当中起用,命管理圆明园八旗兵丁。再次赴盛京收粮,上奏禁止八旗台站官兵和朝鲜贸易。皇帝谕示:“官兵没有精力经商,也不懂贸易。应当允许商民互市,交易务必公平,不得压低物价,强行索求。”乾隆三年,提拔为内阁学士,升任户部侍郎,协助管理步军统领刑名事务。改调吏部,乾隆四年,命兼管三库。

乾隆五年,授山西巡抚。皇帝听说山西布政使萨哈谅、学政哈尔钦都贪婪不法,询问喀尔吉善。喀尔吉善上疏弹劾二人,皇帝派侍郎杨嗣璟会审,依法定罪。皇帝因为喀尔吉善没有及时弹劾,交付吏部商议革职,最终下令宽大处理。又弹劾河东盐政白起图贪赃,白起图上疏辩解,皇帝派副都统塞楞额前往审讯,依法定罪。乾隆七年,调任安徽巡抚。

乾隆八年,再次调任山东巡抚。上疏:“山东当年饥荒,百姓大量流亡,邻省贫民也流入山东求食,请敕令官吏劝导流民返回原籍,等待赈灾。”皇帝下谕:“见解很妥当。各省督抚应当在太平之时耐心开导百姓,懂得务农为本,依靠田地收获度日;如果轻易抛弃家乡,本业荒废,无处依靠。就算国家出资供养、送回原籍,也是不得已的办法,不能当作长久之计。”又因为济南、武定、东昌三府旱灾,济南、东昌府粮仓存粮,危急时可以互相调济;武定没有粮仓,请调拨登州、莱州二府仓粮救济百姓。乾隆九年,上疏:“开春粮价高涨,贫民粮食不足,请酌情减价卖粮。”又说:“山东士兵粮饷,本色粮食、折银兼发,春天粮价高就发放银两,秋天粮价回落发放粮食,请春秋两季本色、折银互换。”又请求修缮德州、海丰、惠民、乐陵城垣,以工代赈。又因为济南、武定下属各县麦作歉收,下令在曹州、沂州丰收地区采买粮食接济。皇帝全部准许。直隶藁城知县高崶请求开采临淄、即墨、平阴、泰安、沂、费、滕、峄各县银、铜、铅、铁矿。案子下发喀尔吉善勘察上奏,喀尔吉善上奏:“山东护卫京城,地跨四府八县,地域相连。矿洞早已封禁,不便开采。有利之处,众人必然争相奔赴。恐怕济南、武定灾区,沂州、曹州盗匪聚集之地,滋生事端,应当依旧封禁。”皇帝依从。

乾隆十一年,升任闽浙总督。台湾生番叛乱,派兵征讨。上疏:“台湾流民越来越多,不法之徒肆意偷窃,甚至横行作恶,民间称作闯棍。请求偷窃累犯以及闯棍治罪之后,全部遣送回内地。”又请求在台百姓接取家眷,限期一年领取渡海执照前往台湾。浙江处州总兵苗国琮请求在官山种树,储备建造战船的桅木,下发喀尔吉善勘察上奏。喀尔吉善奏:“命令官府种树,先要耗费国库银两,而且要百年之后木材才能合用,长期稽查不易。不如准许百姓自行种植,官府不用投入工本,也能得到可用的巨木。”朝廷采纳。上疏弹劾浙江巡抚常安贪腐,皇帝派大学士讷亲审讯查实,依法治罪。下诏嘉奖他公正刚直,加封太子少保。上疏:“宁海东湖从前连通大海,宋代之后失修,命府县勘察地形土质,劝导士民出资筑堤,划定为世代产业,限期征税。”皇帝谕示:“鼓励农桑,兴修水利,是固本大计,欣然阅览此奏!”乾隆十五年,加兵部尚书衔。

乾隆十六年,皇帝南巡,免除江南历年积欠赋税二百多万两;浙江没有积欠赋税,也特免当年正赋三十万两,作诗褒奖喀尔吉善。乾隆十七年,因为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温诏挽留。上疏:“福建产粮少,今年丰收,应当储备粮食。现存仓粮不足半数的,令购满定额;仓粮过半、本地粮价低廉的,也用原先粜粮价款补买。”皇帝赞同。漳州百姓蔡荣祖图谋叛乱,事情败露,捕获伏法,喀尔吉善按例得到叙功。乾隆十九年,加封太子太保。皇帝因为八旗人口日益增多,准许在京汉军旗人转入民籍,推行到各省。喀尔吉善与福州将军新柱上疏:“汉军原本就是汉人,无论世家还是闲散旗人,都准许入民籍。如果没有其他生计,可以替补绿营兵缺。空出来的马兵、步兵名额,由满洲兵补入。”乾隆二十二年秋天,喀尔吉善生疮病,皇帝派遣御医连同其子定敏快马探视,赏赐人参。不久去世,赐祭葬,谥号庄恪。

定长,喀尔吉善之子。最初授内阁中书,升任侍读,提拔为江南徐州知府,四次升迁做到巡抚,历任安徽、广西、山西、贵州各省。乾隆十八年,湖广总督永常上奏请求和邻省联合会哨。定长上奏:“贵州和邻省接壤,苗人、夷人环绕居住。骤然举行会哨,苗人多疑,或许激起事变,请停止。”获准。乾隆二十年,上奏请求把前任黔西知州黄秉忠入祀名宦祠。皇帝因为黄秉忠是总督黄廷桂之父,斥责定长徇私邀恩,下旨严厉申斥。乾隆二十二年,皇帝南巡,定长请求觐见,命他顺路探望喀尔吉善,赐诗褒奖恩宠。不久命他和尚书刘统勋查办云贵总督恒文贪腐一案,随即任命代理云贵总督。调任山西巡抚,还未赴任,遭遇父丧。不久授予副都统衔,前往西路军营督办屯田。补授兵部侍郎,授福建巡抚,升任湖广总督。乾隆三十三年去世,皇帝下令吏部议定抚恤。不久代理总督高晋弹劾荆州副都统石亮年老无能,皇帝斥责定长徇私包庇,取消抚恤恩典。

鄂云布,喀尔吉善之孙。初授笔帖式,三次升迁做到工科给事中。嘉庆元年,授陕西汉中知府。皇帝因为鄂云布是喀尔吉善之孙,有家传政风,随即提拔为甘肃西宁道。再升任江苏布政使,代理安徽巡抚。不久秋审各案原定缓决,刑部大多改为情实,皇帝斥责鄂云布宽纵罪犯,交吏部商议降调,命留任。不久升任贵州巡抚,年老召还京师。鄂云布接到命令立刻动身。皇帝听说之后不悦,交吏部议处,革除官职,授笔帖式,赏蓝翎侍卫,充任叶尔羌办事大臣。不久去世。

雅尔图,蒙古镶黄旗人。雍正四年,由笔帖式捐纳授主事,分配工部。再升郎中。雍正十三年,授镶蓝旗满洲副都统。乾隆元年,上疏:“京官没有养廉银,请把户部多余的平余银分给各部院办事官员;八旗参领佐领等人参照步军营旧例,发放空额粮饷。”依照他的提议施行。朝廷出兵征讨准噶尔,授雅尔图参赞大臣。乾隆三年,命暂管定边副将军印信。乾隆四年,召回京城授左副都御史,升任兵部侍郎。

河南新乡百姓和伊阳教匪作乱,皇帝派雅尔图前往查办,就地授河南巡抚。上疏:“河南盗匪众多,不法之人暗中包庇,俗称窝家。保甲、甲长畏惧窝家超过国法。大河以南深山峡谷,百姓以防野兽为名,家中都有刀械。受邪教蛊惑,私相械斗,什么事都敢做。像梁朝凤、梁周、张位这类人,党羽众多,愚民容易被煽动蛊惑。不如在事情爆发之前设法解散,文武官员一同派遣兵役搜查,主动自首的免罪。”又上疏:“各省提督总兵以下官员,都有随从兵丁以及各类工匠,一营当中有不少虚领粮饷的空额兵。请按照官阶核定随从人数,不得虚占兵额。”都交部议施行。

乾隆五年,上奏捕获女教匪首领一枝花,下令叙功嘉奖。不久皇帝下谕,河南只设河北、南阳二镇,不受巡抚统辖,参照山西旧例,令雅尔图兼提督衔。上疏陈述整顿营务举措:补足兵额,勤于操练,赏罚分明,演练武艺,整修军械,保障军粮,查验马匹,严密守望,严格约束;请求将州县民壮一半交给驻防官兵操练;告诫兵民和睦,不可偏袒,平日练习骑射,以求娴熟。全部获准施行。三月,上疏:“河南去年久雨,省城积水很多。臣下令浅处挖深,窄处拓宽,为全城积水区域疏通沟渠、修建水闸,随时蓄水泄洪。沟渠内养鱼种树,便利百姓。”又上疏:“河南去年遭受水灾,奉命疏浚省城乾河涯以及淮、颍、汝、蔡各条河道。如今二麦成熟,农事繁忙,其余疏浚工程全部暂停。”皇帝依从。又上奏:“现已捕获盗贼一百多人,大多来自邻省。臣多次命令官兵分路搜捕。出省捕盗,按例要到当地官府登记,盗贼听闻就会逃跑,请准许直接出境抓捕。”皇帝命他尽力办理。

乾隆六年,又上疏:“河南连接五省,西南伏牛山、嵩山、桐柏山,支脉交错,林木茂密,容易藏匿盗贼。请每年秋冬,和交界各省文武官员约定时间联合巡查。”皇帝准许。乾隆七年,上奏开封、归德一带积水,不会损害农田。皇帝斥责他掩饰灾情。不久又上奏:“河南地势平坦,土质疏松,水利不如东南地区四通八达。开封、归德地处下游,夏秋大雨,山涧之水汇集。积水不退的州县大多临近黄河。历年免除钱粮,对百姓没有妨害,而且土壤盐碱,难以耕种,不便全部排水,损毁田地房舍。”皇帝谕示:“如果确实难以排泄,朕不责怪你;但不可为了掩饰编造说辞。”乾隆八年,自陈“性情耿直招致别人非议。”皇帝下谕:“你只想把丰年当成政绩,对水旱灾害漠不关心。这份奏疏过于客套。”召入京城,改授镶蓝旗满洲副都统,授刑部侍郎,调吏部。

乾隆十二年,奉命前往山西查治安邑、万泉民变,中途称病。皇帝斥责他拖延,下令解任。不久起用授内阁侍读学士,再升兵部侍郎。乾隆十三年,调仓场侍郎,兼任正红旗满洲副都统。多次代理户部侍郎、步军统领。乾隆十八年因病解职。乾隆三十二年去世。

晏斯盛,字虞际,江西新喻人。康熙五十九年乡试第一名,康熙六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雍正元年,授翰林院检讨。雍正五年,考选山西道御史。镶红旗巡捕,因为晏斯盛随从骑马冲撞,将他拘禁侮辱。晏斯盛上报朝廷,下令治罪。上疏:“各州县设立社仓,原本用来调剂丰年荒年。贫民借粮,一石收息一斗;遇到歉收之年,应当免收利息。”获准。雍正九年,提督贵州学政,升任鸿胪寺少卿。乾隆元年,提拔为安徽布政使。上疏:“各省遭遇水旱灾害,督抚上报灾情之后,应当立刻选派官员开仓赈灾,依旧在四十五天期限内上奏是否追加赈济。应当免除的钱粮,将丁银并入田赋核算,两个月内上奏。或者分年带征,或者按比例蠲免,请等候圣旨裁定。”乾隆三年,上疏:“安徽受灾州县,仓储粮食不足以赈济平粜,请留存未受灾州县漕米以备赈灾。”乾隆四年,上疏:“江北一向有很多游民,遇到歉收年份轻易离乡。唯有以工代赈,百姓才愿意前来。凤阳、颍州以睢水为主干水系,庐州以巢湖为枢纽,六安、滁州、泗州原有堤堰。请求参照淮扬水利旧例,动用国库银两疏浚修缮。”全部依从。

乾隆七年,升任山东巡抚。山东有老瓜贼,前任巡抚朱定元令汛兵巡查大路。晏斯盛上疏:“贼寇狡诈,大路防守严密,必然转移到偏僻小路;或者假扮僧道艺人,潜伏村落。应当令州县佐杂官吏分地巡查。”又上奏:“邪教蛊惑百姓,最可怕的是创立教会,表面行善,一倡百和,传播日广,严重损害风俗教化。如果全力深挖,株连众多,恐生变故。请抓捕创教传徒的为首之人依法惩处,被蛊惑之人从轻处罚,主动告发者免予追究。”皇帝采纳。不久莱州水灾,请求暂时禁止粮食出海。皇帝谕示:“这只是地方官吏一郡一县的想法。封疆大吏,不能有禁止粮食流通的念头。如果没有粮食可以贩卖,百姓自然不会外运,何必下令禁止?”又上奏兖州、沂州等府州受灾,江南饥民涌入。上疏规定无灾州县收容流民不超过五百人,受灾州县限额二三百人。皇帝命妥善处置。乾隆八年,调任湖北巡抚。乾隆九年,升任户部侍郎,依旧留任湖北巡抚。

晏斯盛专心研究民生事务,多次上奏粮食救济方略,以社仓、保甲互为辅助。他说:“《周礼》族师、遂人的制度,究其根本是以井田为基础。在百姓生养之地推行政教法令,百姓习以为常,长久不变。周代衰微,管仲创立轨里连乡之法,小有成效而未能大行。秦汉隋唐制度繁杂没有纲领。宋代熙宁年间,编排乡里户籍设立保甲,近似古制,但只做到互相联保,没有兼顾百姓生养根本。臣之前上奏推广社仓,请求每堡设立粮仓,让百姓有所依靠,安土重迁,保甲与社仓互相配合。但每堡一仓,每仓存粮三千石,一时难以推行;收纳粮食数额,又要在赋税内调整,会造成制度繁杂。虽然如此,社仓、保甲本有相通的道理,可以兼行并举。想要完备很难,试行尚可。注重仓储,又担心平价售粮损害百姓;停止采买,仓储又没有来源。仔细斟酌,打算停止户部捐银之例,令各省捐纳监生在本地缴纳粮食,用本地粮食充实本地粮仓,供给本地使用,不用官府采买而仓储自然充实,实在是两全之策。臣认为常平仓设在城中,对乡村不便。城里粮仓多,主管官吏负担重,无能官吏视之为累赘;乡村粮仓多,守卫的人多,当地百姓可以分担劳作。而且社仓没有稳定经费,有名无实,粮仓不在乡社,乡社没有粮仓,往往就是这样。如今捐献谷物大多存放在乡里,而条例又议定要收取仓储管理费用。臣打算请求把这一类捐纳粮食归入社仓,捐献得多,社仓也就随之增多。统计乡保所储谷物数量粗略估算,大的州县有八十堡,每四堡设立一处粮仓,每仓储粮一千二百五十石,合计总共二万五千石;中等、小的州县,按照这个比例类推。储备粮食的办法,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如今太平日久,一甲之内有不少良善百姓。四堡共用的粮仓,轮流推举甲长依次管理,互相核查对账,每年结清当年账目。如此一来,社长久积的弊病自然消除,官员考核仓储成效,隐隐形成上下互相维系的格局。”奏疏呈上,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乾隆十年,他进献《喜雨诗》四章,皇上用他诗作的原韵作诗赐给他作答。京城铜钱紧缺昂贵,皇上命令朝中大臣商议平稳市价的办法,下发给各地督抚仿照推行。斯盛上疏请求参照京城的规定,禁止民间铜铺销毁铜钱;又下令各州县每年秋收时,用平价售粮所得的钱收购谷物。当时朝廷设立机构,允许商民用白银兑换钱币,斯盛又上疏请求搜捕私铸钱币之人,同时禁止百姓私自剪锉铜钱边缘,并且限定民间交易:白银数额在二三两以上、买卖米粮二三石以上,都不允许用铜钱折算白银结算。奏疏交由朝中大臣商议后施行。不久,他因母亲年老,请求辞官回乡奉养。乾隆十七年,去世。

斯盛著有《楚蒙山房易经解》,唐鉴评价他的著作:“不废弃象数之学,但没有方术家歪曲附会的说法;不抛弃义理阐释,却不做空谈心性的议论,在近代研治《易经》的学者当中,属于朴实真切、合乎义理的一派。”

瑚宝,伊尔库勒氏,满洲镶白旗人。雍正五年武进士,授三等侍卫。补授陕西永兴堡守备。雍正八年,准噶尔部两万多人进犯科什图卡伦,瑚宝跟随总兵樊廷进兵征剿,在尖山遭遇敌军,缴获骆驼九十头。又进军在北山击败敌人;之后又在乌素达阪与敌相遇,将敌军击退。第二天,清军分七队迎战,瑚宝督率兵士奋勇冲杀,从辰时打到申时,追到科什图,斩杀敌军无数。敌军围攻峨仑矶,瑚宝领兵前去救援;敌军趁夜前来偷袭,瑚宝率领先锋部队在雪中连续转战七个昼夜,夺取波罗砖以及白墩、红山、镜儿泉各处据点,擒获敌军首领六人,敌兵溃散逃遁。雍正九年,准噶尔再次进犯吐鲁番,瑚宝跟随樊廷征剿,因战功赏赐白银三百两。多次升迁,担任肃州镇右营游击。

高宗即位后,他又屡次升迁,出任山西大同总兵,皇上赐孔雀翎。乾隆十二年,升任固原提督。皇上晓谕他说:“固原的士兵骄横放纵,犯上违法。瑚宝你要用心整顿,让士兵畏惧法度,慢慢扭转风气。”又下谕说:“固原城内外兵多民少,回民占半数以上,私自设立掌教这类名目。你要时常查访探访,以期杜绝争端祸端。回民充当标兵的,要留心甄别处置:强横凶悍的惩处革除,怯懦软弱的淘汰,让军营队伍清肃规整。”不久瑚宝上疏请求,军营士兵互相出具担保文书,弓箭、鸟枪、武艺技艺三项轮番操练;冬季预先借支春季军饷,次年分四季扣还。奏疏交由相关部门商议后施行。朝廷出兵征伐金川,调固原步兵二千人。瑚宝请求运送军装物资,用两头骡子替代三匹马,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的费用,朝廷准许。

乾隆十三年,代理甘肃巡抚,同时兼办总督事务。他上奏说:“陕西收成歉薄,大军行进,采买草料十分困难。现将甘肃粮仓储存的豆料调拨使用,等大军过境之后,照价买回归还粮仓。”皇上认为这种互通有无、相互接济的做法有益于军需,下温旨嘉奖勉励。召他入京,授兵部尚书。不久代理陕甘总督,又调任湖广总督。随后改授漕运总督。因失察卢鲁生伪造奏稿一案被革去官职,但仍旧留任办事。不久去世,谥号恭恪。

卫哲治,字我愚,河南济源人。雍正七年,以拔贡身份参加廷试,考为优等,分派到江南任职。最初代理赣榆知县,调任盐城。恰逢蝗灾,他订立六条安抚救济举措:礼遇有德望的长者,供养年高老人,表彰孝义之人,安置孤苦无依靠者,稽查惩戒游手好闲之徒,管束作奸犯科之人。县北面有司河,汇集上游七个县的河水入海。夏季干旱,河水水量微弱,海潮倒灌,河水咸苦不能饮用,严重时海水淹没农田;秋季河水盛涨,又苦于河道宽阔、水流平缓,入海迟缓。卫哲治修建水闸、设立斗门,蓄水泄洪都有准备。盐碱土地变成肥沃良田,每年有新淤露出的土地,分配给无业百姓耕种。田地被水淹没、田赋却没有免除的,全部上奏请求豁免。沿着海岸修筑土墩九十多座,潮水大涨时,渔民可以登上土墩躲避溺水,当地人称之为“救命墩”。乾隆二年,补授长洲知县,同时兼管吴县。上奏请求免除坍毁荒地拖欠赋税十多万两。乾隆八年,升任海州知州。当年收成不好,办理赈济,保全救活二十万人,还有流民从山东前来此地求食。提拔为淮安知府。乾隆十年,陈家堡黄河决口,被洪水淹死的百姓、冲毁的田地房屋不计其数。卫哲治派遣小船装载饼饵救援灾民,亲自冒着风浪,往来巡查慰问。山东再次受灾,流民向南迁徙。卫哲治捐献俸禄,再加劝募钱粮,搭建草屋,从清江浦到鱼沟以北,绵延二百多里,沿途供给粥饭、衣物、药品。乾隆十三年,山东又遭灾,两江总督尹继善命令卫哲治运送赈济米粮到台庄。皇上听闻卫哲治擅长办理赈务,调任山东登莱青道。任职数月,提拔为布政使。

乾隆十四年,授安徽巡抚。上奏说:“歙县的马田地隶属于休宁,请准许折算银两征收,充当军饷。”又说:“广德征收田粮,每图设有单头,数个图设经催。前任巡抚潘思榘改行顺庄法,反而多有不便,请求依旧沿用旧制。”两件事都交由相关部门商议施行。不久召他入京。乾隆十五年,命他返回任所,皇上告诫他说:“你的办事没能让我满意。只是眼下没有合适人选,所以仍然留用你。你应当发奋改过。”随后调任广西。入京朝见,卫哲治禀告父母年迈,不便接来奉养,皇上命他仍然留在安徽任职。不久遭遇母丧。乾隆十八年,服丧期满,代理兵部侍郎,暂时管理户部事务。再次授安徽巡抚。上疏提议修建歙县惠济仓。又调任广西。乾隆二十年,入朝提拔为工部尚书。因病请求返回原籍。乾隆二十一年,去世。

苏昌,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蓝旗人,满丕的孙子。康熙五十九年,从监生考取内阁中书,升任侍读。经考选授浙江道御史。乾隆元年,奉命巡察吉林。上奏:“船厂、宁古塔、三姓、白都讷、阿尔楚喀等地满洲官员不熟悉律法条例,诉讼案件长久积压拖累百姓,请从京城派遣官员前往审理。”乾隆三年,转任礼科给事中。多次升迁,官至奉天府尹。乾隆十一年,奉天遭遇水灾,苏昌请求在四乡设立赈济厂,增加办理赈务官吏的公费;又请求禁止游民往来奉天一带。

乾隆十四年,提拔为广东巡抚。乾隆十六年,代理两广总督。广西巡抚舒辂请求在思陵土州沿边境种植竻竹,阻止私自越境;当地土官却借此侵占少数民族土地,引发争端。苏昌上奏:“镇安、太平、南宁等沿边地带绵延二千多里,别说竹子很难全部种遍。一旦管理稍有疏漏,反而会滋生事端,请撤销这项提议。”皇上责备舒辂轻率,搁置此事。苏昌上奏:“琼州地处海外,土地贫瘠,贫民生计艰难,尚有可开垦荒地二百五十多顷,请招募百姓开垦,免除新开田地的赋税。”朝廷依从。随后召他回京。乾隆十九年,授吏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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