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五十一
郝维讷、任克溥、刘鸿儒、刘楗、朱裴、张廷枢
郝维讷，字敏公，直隶霸州人。父亲郝杰，明朝崇祯年间进士。顺治初年，授行人，升任户部给事中。多次上疏请求开设经筵、祭祀孔子阙里，被罢斥的大臣有才能可以任用的酌情允许改过自新；朝贺大典，宦官不得排入官员班列行礼，全部下发各部议准施行。多次升迁至户部侍郎，去世。
郝维讷，顺治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再升任郎中。顺治七年，外放担任福建督粮道佥事。大军攻下漳南，粮运多有阻隔，郝维讷督运米粮二万石，经海路运到泉州接济军队。大盗张自盛进犯延平、邵武，朝廷调郝维讷暂代延建邵道。他设计策，使用离间计瓦解贼党，张自盛被擒获。不久代理按察使，拒收馈赠，革除额外耗羡。被举荐为卓异，又经孙承泽、成克巩举荐，顺治十一年，召回京城授通政司右参议。多次升迁至大理寺卿。顺治十三年，提拔户部侍郎，调任吏部。顺治十六年，父亲去世，丁忧。守丧期满，起用为户部侍郎，再调吏部。
康熙三年，主持会试，不久提拔左都御史。郝维讷认为开国二十多年，南方边境刚刚平定，百姓困苦没有恢复，上疏说：“天下最大的弊病在于民穷财尽。连年四川、湖广、福建、广东、云南、贵州处处增兵增饷，本省财力不足以供给，依靠其他省份协济。臣看四川、湖广等省还有很多荒地，如果挑选绿旗兵以及降兵之中精锐编入营伍，发给耕牛种子，就地屯田，那么军需供给减少，外省协济可以永久免除，民间不再受催征之苦。”又上疏说：“巡按已经裁撤，地方巡察的责任交给总督、巡抚。督抚事务繁重，外出巡视动辄几十天，恐怕耽误公务，何况随从众多，沿途骚扰。至于下属官吏的贪廉、民间疾苦，探访耳目，仍然依靠司道官员。请求今后事关重大，督抚才亲自巡察，其余一律停止。”又上疏说：“山西、山东等省局部旱灾，国库拨款赈济，皇恩优厚。只是偏远乡野难以全部覆盖，只有蠲免钱粮，全国百姓都能得到实惠。但是田有田赋，人有人丁徭银。从前受灾地区，惯例大多免田粮不免丁银；那些有丁无田的百姓，反而不能和有田民户一同蒙受恩泽。请求丁银按照田粮的受灾比例一同蠲免。”又上疏：“贪官被判死罪，遇大赦免死，同时免于送交吏部议处。这类贪官贪婪成性，不可再让他们玷污官爵，祸害地方。虽然新条例允许到吏部另补官职，贪婪残暴的人到哪里都残害百姓。请下令部里议定，凡是贪赃查实的，遇赦免死罪，依旧革除官职。这样官场风纪可以整肃，百姓祸害得以根除。”全部下发各部议准施行。
康熙五年，升任工部尚书，先后调任刑部、礼部。康熙八年，调户部。上疏请求停止督抚自行勘查灾荒，严令禁止圈占民地，都得到圣旨准许施行。康熙十一年，调任吏部。当时因为战事大开捐纳，科举正途官员升迁受阻。郝维讷斟酌资格品级，按照空缺依次选授，铨选制度公平。康熙十八年，给事中姚缔虞请求放宽科道官风闻言事的禁令，交付廷臣商议。郝维讷认为：“言官上奏，原本不禁止风闻奏事。但仅凭传闻弹劾，审问后全部虚妄，按例应当处分。不然恐怕有人借传闻挟私报复，请依旧遵照旧条例执行。”皇帝依从。
郝维讷主管吏部、户部时间最久，很多法令制度由他裁定。处理事务顾全大体，遇到会议、会推、朝审，反复斟酌，务求妥当。上奏条理清晰，意见和众人有异同，都陈述原委，不隐瞒实情，皇帝十分器重他，大多采纳他的主张。康熙十九年，母亲去世。守丧期满，前往京师，还没有授官就去世，谥号恭定。
任克溥，字海眉，山东聊城人。顺治四年进士，授南阳府推官。政绩卓异被举荐入京，顺治十三年，授吏科给事中。上疏说：“皇上励精图治，深知最贴近百姓的官吏莫过于知府、知县，特意挑选事务繁杂难治理的府州，准许三品以上官员各举荐一人破格任用。如果保举得当，一人贤能则一郡安定，人人贤能各省安定，太平不难实现。但是为时不久，已经有数人因为贪腐庸碌被弹劾罢官，由此可知此前保举没能秉公审慎选拔。请下令吏部核查处置。”
顺治十四年，转刑科给事中，上疏论抗粮三大弊病：官宦之家、读书士子、衙门恶吏。应当分造三本册籍，上报总督、巡抚、巡按；官宦拖欠钱粮的上奏弹劾，生员拖欠的革除功名，差役拖欠的逮捕治罪。又弹劾顺天乡试，给事中陆贻吉和同考官李振邺、张我朴勾结行贿，出卖举人。案件下发吏部、都察院严审，陆贻吉、李振邺、张我朴，中间人博士蔡元禧，进士项绍芳，行贿举人田耜、邬作霖全部判处斩刑。命礼部复试，答卷不合格的，革除功名流放二十五人。考官庶子曹本荣、中允宋之绳一并降职调迁。
顺治十五年，担任会试同考官，出考场之后上疏说：“恭读谕旨，令各部门上奏兴利除弊之事。将近两个月，只见到宗人府一份奏疏，各部门迟疑观望。臣认为弊病有两点：一是长期因循，想要提出新主张，担心无法弥补往日失职的罪责；二是多方瞻顾，直言无隐，担心断了日后回旋迁就的余地。臣子报国，只凭朴实忠心，遇事直陈；稍有转念，就持两端，只会拾取琐碎小事，抄袭雷同论调，不能慷慨议论大政，又怎能做到诚心推行？请严令各官不得空洞应付，并且评判奏疏好坏，以示奖惩。”又上疏说：“近来因为各部胥吏作奸犯法，诏令大臣商议纠举弊端。臣认为在弊病发生之后惩治，不如事先防范。例如吏部文选司升迁选拔本有次序，应当在部门门外张贴榜文，列出姓名、资历俸禄、举荐记录、参劾处分，让众人共见；考功司处分条例，统一颁布，不得随意轻重增减。官员出缺，以科钞文书为凭，过去凭借发文先后舞弊。如果需要逮捕审问，先下发刑部；只需要革官的，直接下发吏部，处理快慢不同。应当当天发出科钞，不容操纵。”皇帝认为奏疏切中时弊，下令各部详细商议施行。
转礼科都给事中，上疏说：“士人为四民之首，应当端正风气。请下令学臣，凡是收到请托私信，允许揭发送交部科，任满考核定为上等。举荐人才，应当寻访品行学问出众之人；惩治劣生，以抗缴钱粮为重。”又上疏说：“钱粮拖欠不全在百姓。臣前面上奏三款，部议分册上报，圣旨准许施行；但是造册上报的，只有山西一省。其余各省敷衍了事，不肯认真清理，只靠开荒增税，一时博取优叙的奖赏，放任拖欠不予追查，请下令户部核查。士绅抗粮已经定出新条例，衙役恶吏更应当从严，请下令吏部定例施行。”顺治十七年，升任太常寺少卿。顺治十八年，父亲去世。
康熙三年，起用恢复原官。康熙六年，上疏说：“朝廷想要减轻赋税，地方官吏反而加征；朝廷希望简省刑罚，官吏反而滥用刑罚，根源在于督抚人选不当。如今已有诏令部院纠察，部院只要查办一个特大贪腐督抚，天下督抚就会警惕；督抚查办一个贪腐的司道，天下司道就会警惕。督抚、司道清廉，地方官吏就不敢横征暴敛，轻徭薄赋，刑政简约，自然有余力治理。”康熙八年，响应诏令陈述民生疾苦，说：“百姓最痛恨额外摊派，最苦于火耗，已经下令严禁。除此之外疾苦还有几样：官吏指派富户催粮，粮册上大量登记逃亡绝户，无粮可征；还有户籍无名，却按期追征，导致百姓倾家赔偿。驿站供应本来有额定钱粮，有的被官吏私吞，摊派百姓养马、充当里长。使者往来，舟车食宿责令地方置办。河漕附近，征发民夫服役，衣衫破烂，筋疲力尽，工钱却被官吏中饱。闸夫、浅夫，向富人卖放，强迫穷人服役，一人徭役摊派数十人，衙役抓捕恐吓，百姓深受拖累。请下令督抚清理禁绝。”皇帝采纳，专门下谕河工不得扰民。
不久升任右通政、左通政。康熙十一年，上疏说：“嘉鱼知县李世锡控告湖广巡抚林天擎索贿，由此可见馈赠贿赂依旧盛行，风气比起世祖年间官吏不敢馈赠督抚、不敢轻易去省城相差很远。督抚刚受命上任，众人赠送裘马弓箭，督抚本人也讲究排场、追求奢侈，上任花费上万银两。到任之后，为偿还这些花费，向属吏苛索，最终祸害百姓。请下令督抚赴任之前，拒绝一切馈赠，不要铺张，以节俭养廉。督抚参罚条例严密，部院也要体谅督抚事务繁重，依例处分，不要过分吹求，让他们专心吏治民生，没有后顾之忧。”先后奏疏都下发各部议准施行。
康熙十二年，提拔刑部侍郎。康熙十八年，京察考核，评定才力不足拟降调，命再议，改注“不谨”，于是革职。康熙三十八年，在临清迎候圣驾，恢复原官衔。康熙四十二年，皇帝南巡返程到东昌，亲临他的园林，赐“松桂堂”匾额。任克溥年近九十，赐刑部尚书衔。同年去世，赐祭葬。乾隆四十七年，高宗阅览任克溥奏疏，十分赞赏，下谕：“任克溥侍奉两朝君主，诚心进言，无愧于直言敢谏之臣。”下令抄录他的奏疏颁布。
刘鸿儒，字鲁一，直隶迁安人。顺治三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上疏说：“开国之初，首要安定百姓，应当减轻徭役赋税，革除积弊。恭读恩诏，赋税制度全部依照万历初年标准，但是看顺治二年征收数额，并没有减少，反而加重。请下令官吏核查。州县六房书吏，最初每房二人，如今增加到七八十人，请下令精简。”皇帝命指明实例。刘鸿儒又说：“臣原籍迁安，明末丁银，下下等丁二钱，下中等丁四钱，上等田地每亩七分多。百姓艰难输纳，依旧大量拖欠赋税。如今恩诏蠲免，但是顺治二年征收数额，原二钱增至三钱六分，四钱增至七钱二分，上等田每亩增至八分有余。一县如此，其他县可想而知，请下令清查蠲免落实情况。”下发地方核查。顺治四年，调任户科。顺治五年，因为弹劾钜鹿知县劳有学失实，降职为上林苑蕃育署署丞。顺治十年，官复原职。顺治十三年，补兵科给事中，上疏：“京畿附近，劫掠案件时常发生，请严定责任，加强缉捕。”下发依从。
转户科给事中。顺治十五年，上疏：“开国以来，国库开支常常不足。裁汰冗官，增设榷关，广征赋税，督催积欠，开源节流的办法都已经用尽。如今南方平定，天下安定，应当统计全国财赋，核算收支，订立长久不变的规制。请统计一年田赋、丁徭、盐税、关税，各省轻赍、重运以及赎罪银两各项，剔除细碎不合理项目，核算一年总收入；再统计一年宫廷供给、官吏俸禄、军队粮料、祭祀礼仪、工程修建，以及生员廪粮、胥役工食，废除不合理无用开支，核算总支出，务必收支相当，定为国家会计准则。用财最大项目是军费，生财根本在于土地。想要缓解财政困难，屯田最好。朝廷下民屯诏令，设置官吏差役，耗费俸禄，得不偿失，不久就请求废止。考察古代屯田，不在百姓而在军队，请下令各省驻军之地，无论内地边境，查勘荒地，令士兵耕种。划定疆界，赏罚分明，士兵自然尽力；备好种子农具，放宽期限，收获自然充足。这类似唐初府兵制度。近年四川、贵州归入版图，新得土地必须驻守；如果各处屯田，根基稳固，攻守都有依靠。这就是汉代赵充国平定先零、杜预在宛叶屯田，可以沿用的旧策。顺天周边郡县，护卫京畿，是根本重地，旧有圈地安置旗人，有居重驭轻的用意。但是京畿百姓大多失去产业，调拨别处安置，各有牵绊，怎能随意夺产？如今喜峰口、冷口关外，大宁以南千里沃土，都属于良田，请允许百姓出关开垦，田地归开垦者所有。新垦沃土收益丰厚，百姓自然争相前往。数年之后逐步起科征税，形成聚落城邑，可以作为屏障。这两件都是军国大计，如果诚心推行，久而久之军粮充足，国家根基稳固。”下发各部商议，因为云南、贵州尚未平定，军费数额不定，难以预先制定会计方案；军屯、百姓出关垦荒，命相关部门详细勘查。
顺治十七年，升任顺天府府丞，再升左通政。顺治十八年，升任太常寺卿。康熙三年，升任通政使。康熙六年，提拔兵部侍郎。康熙十年，调任户部。康熙十二年，升任左都御史。
在户部任职期间，甘肃巡抚华善擅自开仓赈灾，户部循例题参，商议责令赔偿，刘鸿儒当时没有异议；等到担任都御史，又上疏论说华善不该被参处，此后封疆大臣施行利民政策，不应拘泥文法。给事成性上疏弹劾，下发审议，判定刘鸿儒当初不持异议，事后又非议博取名声，降二级调用。不久在家中去世。
刘楗，字玉罍，直隶大城人。顺治二年进士。当年选拔十名新进士授给事中，刘楗授户科给事中。上疏论山东巡抚杨声远弹劾青州道韩昭宣收受贿赂释放十四名叛贼，仅仅罚停俸禄、责令剿贼，处罚不足以抵罪，韩昭宣因此革官。顺治四年，转兵科右给事中。上疏论江南巡按宋调元举荐泰州游击潘延吉，贼寇到来时潘延吉弃城逃跑，宋调元举荐失当，宋调元革官。当年大计考核，刘楗依照拾遗旧例，检举山东聊城知县张守廉贪赃，下发勘查。张守廉因为没有察觉吏役贪赃，罚俸；判定刘楗诬告，革除官职。顺治十年，吏科都给事中魏象枢请求恢复大计拾遗制度，并且论说刘楗蒙受冤屈。圣旨批示：吏役诈赃，知县仅罚俸，言官反而被革官，明显有冤，令吏部核查上奏，命刘楗官复原职，授兵科左给事中。
顺治十一年，上疏：“京畿遭受水灾的土地，水退后可以耕种。正值春耕，请巡抚传令州县动用存留银两，借给灾民种子，秋收之后偿还。依旧派员下乡勘查，不让吏胥借机牟利。”
顺治十二年，上疏：“郑成功侵扰漳州、泉州，窥伺省城。臣从前担任福建考官，熟知地理。福清镇东卫，明代驻军防御倭寇。恢复旧制，可以保卫长乐，护卫省城。宋元设置海坛州，明代因为倭患弃置。如果设将镇守，可以和镇东卫互为犄角。仙霞岭是进入福建门户，连接江西、浙江，应当设官管控，招百姓充实地方，使叛军无机可乘。郑成功多次进犯京口，停泊船只以平洋沙为巢穴。应当趁他没有前来，移兵驻守，让他退无据点，不敢深入内地。”奏疏送入，下令镇海将军石廷柱分兵驻守。
顺治十三年，授山西河东道副使。顺治十五年，转河南盐驿道参议。顺治十六年，授湖广按察使，就地升任右布政使。顺治十八年，总督张长庚、巡抚杨茂勋举荐刘楗清廉干练，协助供应云南、贵州军饷八百多万两，清理积欠赋税、开垦荒地，革除铸钱积弊。刘楗因为母亲去世回乡。康熙二年，起用为江西布政使。
吴三桂叛乱爆发，筹措军饷供给军队，事务办妥而不扰民。康熙十四年，授太常寺卿。康熙十六年，升任大理寺卿。康熙十七年，提拔副都御史，上疏：“自从吴三桂作乱，军需繁多，大计考核暂停。如今大军所到，逐步平定大乱。战乱之后地方残破至极，正依靠贤能官吏安抚招徕。如果任用不肖之人，怎能整顿吏治、安定民生、平息盗贼？请令督抚尽快举荐、弹劾官吏，原先举荐之人如果后来品行变坏，一体严查，不可徇私。”下发依从施行。又上疏：“江西遭战乱之后百姓逃亡，田地荒芜，钱粮缺额不及时蠲免，逃亡百姓不会回乡，回乡的百姓会再次逃亡；荒地不能开垦，开垦之后又会抛荒。”皇帝特旨全部蠲免。
不久因病请求退休，皇帝下谕慰留，派遣太医诊治。提拔吏部侍郎，不久再升刑部尚书。康熙十八年，病情危重，才获准回乡。到家之后去世，赐祭葬，谥号端敏。
朱裴，字小晋，是山西闻喜人。也是顺治三年考中的进士。起先担任直隶易州知州，后来调任河南禹州知州。朱裴处理政务崇尚严厉，刚到任就抓捕诛杀了盗贼的首领。
当地县里有一位秀才，聘定的未婚妻被盗贼掳走，之后这个女子自己回来了。盗贼反倒以抢夺女子的罪名控告这名秀才；女子因为秀才家境贫寒，又听说秀才打算另娶他人，反而出面替盗贼作证。前任官吏判处秀才死刑。朱裴查访弄清了实情，将这名女子杖刑处死，把秀才从监狱里释放出来。
后来朱裴被提拔为刑部员外郎，升任广东道御史，再升任礼科给事中。满洲风俗崇尚殉葬，裴上疏请求明令禁止，大意说：“迷信阴间与阳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拿主人的命令去责问奴仆，奴仆有的畏惧威势不敢不遵从，有的感念恩德不忍心不遵从，这两种情况都不能当作可以效法的准则。爱惜生命、厌恶死亡，是人之常情。舍弃躯体、看轻生命，不是太平盛世所该出现的事。”奏疏递入，皇帝批复准许。裴多次升迁，官至工部侍郎。后来因病请求退休，返乡。发生地震，他足部受伤，在家卧病九年，去世。
张廷枢，字景峰，陕西韩城人。父亲张顾行，是康熙六年进士，官至江安督粮道。张廷枢为康熙二十一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康熙三十八年，以侍读身份主持江南乡试。四十一年，以内阁学士身份督办江南学政。四十四年，圣祖南巡，赏赐御书、冠服给他。四十五年，升任吏部侍郎，充任经筵讲官。
湖广容美土司田舜年揭发儿子田昺如贪婪平庸、残暴凶横，田昺如躲藏在桑植土司向长庚那里，不肯前来接受审讯。总督石文晟将此事上报朝廷，同时弹劾田舜年僭越妄为。朝廷命令左都御史梅鋗、内阁学士二格会同石文晟查办此案。田舜年前往武昌，石文晟将他逮捕，田舜年染病而死。梅鋗和石文晟各自上奏陈述处理意见，二格上疏说佐证材料尚未集齐，不能立刻定案。皇帝下诏命张廷枢会同大学士席哈纳、侍郎萧永藻复审核查，查明田舜年被指控的各项罪名都是虚假不实；梅鋗因草率上奏，交由相关部门议定，被革去官职；石文晟以及湖北巡抚刘殿衡、偏沅巡抚赵申乔、提督俞益谟，各按情况降级处罚。
康熙四十八年，张廷枢升任刑部尚书。百姓张三等人偷盗官仓粮食，步军统领讬合齐将他们抓捕送交刑部，满尚书齐世武拟定斩监候，张廷枢坚持不同意，拟判充军。案件下发九卿讨论，认为张廷枢改动判罚不妥，应当罚扣俸禄。皇帝斥责张廷枢偏执、争强好胜，将他革职。不久，讬合齐获罪。康熙五十一年，重新起用张廷枢，授工部尚书。江南总督噶礼、江苏巡抚张伯行互相检举攻讦，朝廷命尚书张鹏翮、总督赫寿查办，议定罢免张伯行官职。皇帝再命张廷枢与尚书穆和伦复审，结论和张鹏翮等人所议相同。奏疏送交九卿，皇帝特意下旨革除噶礼官职，张伯行官复原职。
康熙五十二年，张廷枢调回刑部。五十六年，河南宜阳知县张育徽额外征收耗羡银虐待百姓，盗匪首领亢珽联合渑池盗匪李一临占据神垕寨作乱，还劫持永宁知县高式青入寨；阌乡盗匪王更一，也借着知县白澄预先征收钱粮之事，聚集党羽包围县城；巡抚张圣佐、总兵冯君侁不能平定叛乱，又隐瞒起事缘由不上报。朝廷命张廷枢与内阁学士勒什布前往查办，亢珽自缢而死；王更一、李一临被擒获，依法处置；白澄、张育徽拟判绞监候；张圣佐、冯君侁被革职；同时追究前任巡抚李锡，因其下令下属官吏加征赋税激起民变，判处斩刑。兰阳白莲教首领袁进等人图谋造反，朝廷命张廷枢一并查办，全部依法定罪。五十八年，南阳镇士兵哗变，侮辱知府沈渊，命张廷枢会同内阁学士高其倬查办；浙江巡盐御史哈尔金收受商人贿赂遭到弹劾，命张廷枢会同内阁学士德音查办。两案全都依法处置。
张廷枢返回京师，上疏说：“河南漕米自康熙十四年起，每石改折白银八钱送交户部；后来因为米价低廉，户部议定，每石以一钱五分银送交户部，剩余银两交给巡抚采买粮食起运。巡抚分派给各州县办理，州县又摊派百姓出钱购买输送，极大拖累民间。请求改由粮道负责采买运输，不得摊派扰民。”奏疏下发相关部门讨论，予以施行。
世宗还在藩邸的时候，徐采唆使雇工打人致死，刑部议定由雇工抵罪。唯独张廷枢提出，罪责在徐采，判处徐采流放边地。世宗即位后，褒奖张廷枢正直敢言，再次逮捕徐采定罪。雍正元年，原任编修陈梦雷，因侍奉诚郡王获罪，朝廷下令发配黑龙江。张廷枢依照旧例，寒冬时节停止遣送，又放出陈梦雷的儿子让他收拾行装。尚书隆科多弹劾张廷枢徇私纵容，皇帝下令将张廷枢降五级官阶，遣送回原籍。
张廷枢之子张缙，是进士，官至中允，也因病辞官在家。雍正六年，陕西巡抚西琳弹劾张廷枢收受河道总督赵世显赃银六千两，抗拒追缴拒不交出；同时指控张缙在家乡为非作歹。皇帝下诏革除张廷枢、张缙官职，命主管官员严加审讯。张廷枢在押解途中，死于路上。总督岳锺琪议定张缙当处斩，抄没家产，皇帝特意下旨宽免，命张缙到川陕边境修筑城池赎罪。乾隆年间，恢复张廷枢官衔，追谥文端。其子张綖，也是进士，官至户部主事。
评论说：维讷议论贪吏遇大赦，不能立刻恢复官职；克溥陈述民生疾苦，劝诫不要增加赋税、滥用刑罚；鸿儒请求订立年终汇总考核的制度；楗提出战乱之后应当恢复官吏考核制度；裴请求禁止殉葬。这些建议都有益于国家、惠及百姓，各自所言都切合时务。张廷枢多次奉命出使办案，只有张伯行一案最终由皇帝亲自裁定，其余案件都合乎皇上旨意。律法严格惩治科场舞弊，是为了重视选拔人才，可是民间私下议论，往往认为处置过重。克溥办理丁酉顺天乡试大案，最终因为行事不够严谨被罢官，大概是遭到仇家构陷吧？张廷枢获罪，似乎也有人刻意排挤他，冤屈得以昭雪之后，足以勉励正直敢言的大臣。
列传五十二
汤斌 孙之旭 陆陇其 张伯行 子师载
汤斌，字孔伯，河南睢州人。明末流寇攻破睢州，母亲赵氏殉节而死，相关记载见于《明史·列女传》。父亲汤契祖，带着汤斌到浙江衢州躲避战乱。顺治二年，侍奉父亲回到家乡。顺治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国史院检讨。
当时正商议编修《明史》，汤斌响应诏令上书说：“《宋史》修于元代至正年间，却不避讳文天祥、谢枋得的忠节；《元史》修于明代洪武年间，也记载丁好礼、巴颜布哈的义行。顺治元年、二年间，前朝大臣中有坚守气节不屈服、临难献出生命的人，不能一概写成叛逆。应当命令修史大臣不要瞻前顾后、有所回避。”奏疏下发主管部门。大学士冯铨、金之俊认为汤斌褒奖叛逆，拟写圣旨严厉斥责他，世祖特意把汤斌召到南苑安抚开导。当时府、道职位多有空缺，皇帝认为用人紧迫，应当选用学问品行兼备，能以学问经世济民的人才，从翰林官员里选拔，选出陈爌、黄志遴、王无咎、杨思圣、蓝润、王舜年、范周、马烨曾、沈荃连同汤斌，一共十人。
汤斌外放，出任潼关道副使。当时关中正在用兵，征调物资络绎不绝。总兵陈德调往湖南，率领两万人马到潼关想要就地停留，汤斌用计把他打发出境，部队走到洛阳发生哗变溃散。顺治十六年，调任江西岭北道。明朝旧将李玉廷率领部众万人占据雩都山寨，约定归降，还没到约定日期，郑成功进攻江宁。汤斌预判李玉廷一定会改变主意，连夜骑马赶到南安布防。李玉廷带兵前来，见已有防备，退兵而去；汤斌派遣将领追击，俘获李玉廷。
汤斌挂念年老父亲，上书因病请求休官，恰逢父亲去世，丁忧守孝。守孝期满，听说容城孙奇逢在夏峰讲学，背着书箱前往追随求学。康熙十七年，下诏举荐博学鸿儒，尚书魏象枢、副都御史金鋐举荐汤斌。考试列为一等，授翰林院侍讲，参与修撰《明史》。康熙二十年，充当日讲起居注官、浙江乡试正考官，转任侍读。二十一年，任命为《明史》总裁官，升任左庶子。二十三年，提拔为内阁学士。江宁巡抚一职空缺，朝廷正在廷推人选，皇帝说：“如今很多以道学闻名的人，言行往往互相违背。我听说汤斌跟随孙奇逢求学，有操守，可以补授江宁巡抚。”临行之前，皇帝告诫他：“做官以端正风俗为首要事务。江苏风俗崇尚奢华，你要用心教化引导，不是短时间可以见效，一定要慢慢熏陶，让百姓转变心念。”赏赐鞍马一匹、表里十套、白银五百两。又赐御书三轴，说：“如今你远赴外地，展开这些字卷，就如同面对我。”十月，皇帝南巡，抵达苏州，对汤斌说：“从前听说苏州繁华，如今观察当地风俗，崇尚虚浮奢华，安于享乐，从事工商末业的人多，务农的人少。你要引导百姓去除奢侈回归质朴，凡事以农为本，或许可以扭转衰败的风气。”皇帝启程回京，汤斌随行到江宁，皇帝命他返回苏州，赏赐御书以及狐腋蟒袍。
当初，余国柱担任江宁巡抚，淮、扬两府遭遇水灾，余国柱上疏说：“洪水退去，田地可以耕种，明年应当征收赋税。”汤斌派人复查，洪水还没有退尽，就算露出水面的田地，也还不能耕种，上奏请求搁置之前的提议。康熙二十四年，汤斌上疏说：“江苏赋税天下最重，每年本色粮、折色银合计五六百万。皇上下令分年附带征收漕粮积欠，而地丁钱粮，从康熙十八年到二十二年，五年的赋税一并征收。州县催收赋税，每十天设定一期。如果每日轮流核查追征，十天之中三天空闲，七天应付催科。百姓知道多方筹措也无法补齐，只能拼尽身家应付催逼；官吏知道征收无望，宁愿接受降级革职，以求卸下重担。恳请将百姓拖欠的地丁钱粮，参照漕粮旧例，从康熙二十四年开始，分年附带征收。”
又上疏说：“苏州、松江土地狭小人口稠密，条银、漕粮、白粮正额耗羡，以及白粮经费、漕余、各种附加米银，各类徭役名目数不胜数。区区两府，田地没有增加，却承担大省一百多个州县的赋税，民力日益困乏。顺治初年，钱粮留存地方和解送朝廷各占一半，考核的条例还算宽松。后来因为军饷紧急，大量钱粮要解送京师，又定下十分考核的制度。赋税有一分不能足额，就难以逃脱部里的处分。官吏爱惜功名，大多采取苟且应付的办法。参劾处罚期限紧迫，就把欠报作已完；赔补困难，又把已完算作拖欠。百姓财力已经枯竭，官吏才智都陷入困境。历年累积的欠赋，只能依靠朝廷恩诏蠲免。但是与其在追逼到无路可走之后才赦免，不如在催征之前酌情减免。恳请将苏州、松江钱粮，依照征收标准减少一两成，确定切实可以完成的定额；再合并简化征税条目，使制度简单清楚，便于核查。”又请求蠲免苏、松等七府州康熙十三年至十七年没有缴完的银米，淮、扬二府康熙十八、十九两年受灾拖欠赋税，还有邳州抛荒田地、宿迁九厘地亩的款项，以及流失的丁口钱粮。奏疏全部下发相关部门讨论施行。九厘地亩款项，就是明代万历之后临时加征的三饷，宿迁摊派白银四千三百多两，到这时才得以免除。
淮、扬、徐三府再次遭遇水灾，汤斌逐条上奏蠲免、赈灾事宜，请求拨出国库白银五万两，到湖广采购粮食。不等批复下达，就发文咨请漕运总督徐旭龄、河道总督靳辅分赈淮安。汤斌亲自前往清河、桃源、宿迁、邳州、丰县各州县巡查赈灾，奏报朝廷，皇帝派侍郎素赫协助他。先后上奏弹劾知府赵禄星、张万寿，知县陈协濬、蔡司霑、卢綖、葛之英、刘涛、刘茂位等人。常州知府祖进朝，因为对下属官吏失察被降职调任，汤斌考察他为官清廉，上奏请求留任。又上疏举荐吴县知县刘滋、吴江知县郭琇，二人清廉干练最为突出，只是钱粮征收没能全额完成，请求准予调往京师考察任用。部里商议驳回，皇帝特下圣旨准许。
汤斌下令各州县设立社学，讲授《孝经》《小学》，修葺泰伯祠以及宋代范仲淹、明代周顺昌的祠堂；禁止妇女随意外出游观；小吏、戏伶不许穿裘帛绸缎；销毁淫秽小说，革除火葬风俗。苏州城西上方山有五通神祠，已有数百年，远近百姓争相前往拜祭。民间谚语称这座山叫“肉山”，山下石湖叫“酒海”。年轻女子生病，巫祝就谎称五通神要娶她为妻，女子往往病重而死。汤斌没收神像，木质神像焚毁，泥塑神像沉入湖中，并传令各州县，凡有同类淫祠全部拆毁，拆下的木料用来修建学宫。教化广泛推行，百姓心悦诚服。
当时明珠当权，余国柱依附他。布政使龚其旋因贪赃，被御史陆陇其弹劾，靠着余国柱贿赂明珠才得以暂缓处置；余国柱本想替龚其旋向汤斌说情，但是汤斌严正刚直，没有机会开口。等到江南赋税蠲免，余国柱派人告诉汤斌，说这都是明珠出力，江南百姓应当有所报答，向汤斌索求贿赂，汤斌不予理睬。到了大计考核之年，外地官员用车运送金银到明珠门前络绎不绝，唯独汤斌属下官吏没有一人行贿。
康熙二十五年，皇帝为太子挑选辅导大臣，朝臣有人举荐汤斌。皇帝下诏说：“自古帝王教导太子，必定选用平和谨慎恭谨的大臣，统领东宫属官，专门辅佐教导。汤斌在经筵讲书之时，一向行事谨慎，我十分了解。等到委任巡抚，自身清廉，约束下属，实心办事，确实应当提拔，作为百官表率。”授礼部尚书，管理詹事府事务。即将启程，吴地百姓哭泣挽留不成，全城罢市三日，沿路焚香送行。当初靳辅和按察使于成龙争论下河治理事宜，长久不能决断。朝臣迎合明珠心意，大多支持靳辅。皇帝命尚书萨穆哈、穆成额会同汤斌勘察商议，汤斌主张采纳于成龙的建议，疏浚下河。萨穆哈等人返回京师，隐瞒汤斌的意见不上报。汤斌到京，皇帝询问，汤斌据实回奏。萨穆哈等人因此被罢官。
康熙二十六年五月，久旱无雨，灵台郎董汉臣上书指摘时政，言语触及当权大臣，交付朝臣讨论，明珠惶恐，准备认罪。唯独大学士王熙说：“市井小人妄言，立刻处斩，事情就了结了。”汤斌后来到场，余国柱把这件事告诉他。汤斌说：“董汉臣响应诏令上书言事，没有死罪。大臣不肯进言，而小臣敢于直言，我们这些大臣应当自我反省。”皇帝最终赦免董汉臣。明珠、余国柱更加怨恨汤斌，摘取汤斌的话上报，又搜罗汤斌在苏州发布文告里的话：“爱民有心，救民无术”，诬陷是诽谤朝廷，传旨诘问。汤斌只自述天资愚昧，过错很多，请求严加处分。左都御史璙丹、王鸿绪等人接连上疏弹劾汤斌。恰逢汤斌先前举荐候补道耿介担任少詹事，一同辅佐太子，耿介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詹事尹泰等人弹劾耿介投机求退，并且牵连汤斌胡乱举荐，议定革除汤斌官职，唯独皇帝保留汤斌职务。余国柱扬言皇帝要将汤斌编入旗籍。汤斌当时带病入朝，路上传言此事，听闻的人都为之落泪。在京师的江南籍百姓，准备敲击登闻鼓为汤斌鸣冤，后来得知并无此事，才散去。
九月，改任工部尚书。不久发病，皇帝派遣太医诊治。十月，汤斌从通州查验贡木归来，一夜之间去世，终年六十一岁。汤斌死后，皇帝曾经对大臣说：“我待汤斌不薄，但是怨恨诽谤他的人不停，是什么原因？”明珠、余国柱等人十分嫉恨汤斌，如果不是皇帝维护汤斌，汤斌将要遭遇不测大祸。
汤斌师从孙奇逢，研习宋代理学诸儒著作。他曾经说：“执着于具体事物去穷究义理，沉溺外在表象，就会支离破碎，失去根本；脱离事物去探求认知，废弃感官体察，又会空洞无物，缺少实据。”他教导别人，认为必须先分清义利的界限，辨别真诚与虚伪的分界，才是真正的经学、真正的道学；不然，讲论义理和亲身实践分成两件事，世道还能依靠什么。汤斌坚定恪守程颢、朱熹学说，也不贬低王守仁。亲身实践，不崇尚空谈，学问造诣精深纯粹。著有《洛学编》《潜庵语录》。雍正年间，入祀贤良祠。乾隆元年，谥文正。道光三年，从祀孔子庙。
孙之旭，字孟升。康熙四十五年进士，官编修，改任御史。外放担任霸昌道，内迁左通政。所到之处都有好名声。
陆陇其，原名龙其，字稼书，浙江平湖人。康熙九年进士。十四年，授江南嘉定知县。嘉定是大县，赋税繁重，风俗奢侈。陆陇其坚守简约节俭，一心以德教化百姓。有人父亲控告儿子，陆陇其流泪劝导，儿子搀扶父亲回家，尽心奉养；弟弟控告兄长，查出挑唆告状之人施以杖刑，兄弟二人都感动悔悟。恶少纠集党羽施暴，陆陇其在街市当众责罚，见他们悔过就释放。豪门仆役抢夺砍柴人的妻子，陆陇其派差役抓捕治罪，豪门主人从此改过向善。处理诉讼，不随便派差役抓捕百姓；宗族内部争端交由族长处理，乡里纠纷交由乡老调解；有时令双方当事人自行约好一同到官府，称作自追。征收钱粮设立挂比法，登记名字等候核查，到期的人自行前来；设立甘限法，规定当期没有缴足的，加倍在下一期补交。
康熙十五年，因战事需要征收军饷。陆陇其下令，说：“我并不留恋官职，但如果做法对百姓无益，又妨害国家急需的军饷，就不可取。”每户发放名帖劝导，不到一个月，百姓上缴白银达到十万两。恰逢要征收房税，陆陇其主张只针对商铺，不摊派到乡村民居。江宁巡抚慕天颜上奏请求推行州县繁简互调制度，借机说嘉定政务繁多、赋税拖欠严重，陆陇其操守一尘不染，但才干不足以应对繁杂事务，应当调到事务简单的县。奏疏下发部议，陆陇其因才干不足被降调。县里有人在路上被盗贼杀害，家属控告仇家，陆陇其捕获真凶，定案上报。部里核查，最初上报文书没有写明是盗案，以隐瞒盗案罪名革除官职。康熙十七年，举荐博学鸿儒，还没参加考试，父亲去世回乡守孝。十八年，左都御史魏象枢响应诏令举荐清廉官吏，上疏推荐陆陇其，说他自身清廉爱护百姓，离任的时候，只有几卷图书和妻子一台织机，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皇帝下令，守孝期满，重新任命为知县。
康熙二十二年，授直隶灵寿知县。灵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徭役繁多，风俗浅薄。陆陇其向上级请求，和邻县轮流承担徭役，让百姓得以轮换休息。推行乡约，整顿保甲，多次发布告示反复劝导，力求去除斗殴轻生的陋习。二十三年，直隶巡抚格尔古德，把陆陇其和兖州知府张鹏翮一同举荐为清廉官员。二十九年，皇帝下诏令九卿举荐学问深厚、品行可用之人，陆陇其再次被举荐，奉旨调往京师。陆陇其在灵寿七年，离任之时，百姓沿路痛哭挽留，和离开嘉定的时候一样。授四川道监察御史。偏沅巡抚于养志遭遇父丧，总督请求让他在任守孝。陆陇其上疏说天下太平，湖广不是用兵之地，应当用孝道教化世人。于养志于是离职守孝。
康熙三十年，朝廷出兵征讨噶尔丹，推行捐纳制度。御史陈菁请求废除捐免保举，增设捐纳优先提拔的项目，部里商议没有施行。陆陇其上疏说：“捐纳本不是皇上想要推行的制度。如果允许花钱捐免保举，就和科举正途出身没有区别，相当于清廉的名声都可以花钱买到；至于捐纳优先升迁，会开启钻营奔竞的门路，都不可施行。另外请求捐纳出身的官员，三年没有得到保举，就令其退休，以此清理官场。”九卿商议，认为如果推行强制退休，想要谋求保举的人会更加钻营。皇帝下诏，命陆陇其和陈菁详细再议。陆陇其又上疏说：“捐纳人员良莠混杂，只能依靠保举防止弊端。如果连保举资格都可以捐钱买到，这类人谁不愿意捐纳？有人认为三年无保举就勒令退休太过严苛。这些平民花钱得到官职，高居百姓之上三年，已经过分了；就算退休在家，依然身居士大夫之列，已经足够荣耀。如果说会有人奔走谋求保举，督抚如果贤明，哪里会有钻营的机会；就算督抚不贤，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保举。”言辞越发激烈恳切。陈菁和九卿依然持反对意见。户部认为捐纳之人观望迟疑，耽误军需，请求革除陆陇其官职，发配奉天安置。皇帝说：“陆陇其任职时间不长，不熟悉事务，确实应当处分，但言官可以宽恕。”恰逢顺天府尹卫既齐巡视京畿，回奏民心惶恐，担心陆陇其被远谪，陆陇其才得以免罪。
不久命陆陇其巡视北城。试任期满，部里商议外放地方，于是陆陇其请假回乡。康熙三十一年，去世。三十三年，江南学政职位空缺，皇帝想起用陆陇其，近臣回奏陆陇其已经去世，于是任用邵嗣尧，邵嗣尧原本和陆陇其一同因为清廉被举荐入京。雍正二年，世宗亲临国子监，商议增加从祀孔庙的儒者，陆陇其列入其中。乾隆元年，特赐谥号清献，追赠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陆陇其著有《困勉录》《松阳讲义》《三鱼堂文集》。治学专门尊崇朱熹，撰写《学术辨》，大意认为王守仁假借儒学宣扬禅学；高攀龙、顾宪成虽然知道驳斥王守仁，却以静坐为根本，立论根基没有跳出王守仁的范围，陆陇其对此极力批判。在地方做官务实理政，嘉定百姓怀念陆陇其，直到清末都不曾停止。灵寿邻县阜平为他立祠，当地陆姓百姓世代守护，自称是陆陇其后人。
张伯行，字孝先，河南仪封人。康熙二十四年进士，考授内阁中书，改任中书科中书。父亲去世回乡守孝，修建请见书院，讲习正统儒学。仪封城北原有河堤，康熙三十八年六月，大雨冲溃堤坝，张伯行招募百姓装土堵塞决口。河道总督张鹏翮巡查河工，上疏举荐张伯行能够治理河务，皇帝命他以原有官衔赶赴河工，督修黄河南岸二百多里堤防，以及马家港、东坝、高家堰各项工程。四十二年，授山东济宁道。恰逢饥荒，张伯行从家中运送钱粮，缝制棉衣，救济饥寒百姓。皇帝下令分道赈灾，张伯行负责赈济汶上、阳谷两县，打开官仓发放粮食二万二千六百多石。布政使指责他擅自做主，准备弹劾。张伯行说：“皇上已有圣旨赈灾，不算擅权。皇上爱惜百姓如同受伤之人，官仓粮食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弹劾之事才搁置。四十五年，皇帝南巡，赏赐“布泽安流”匾额。
不久升任江苏按察使。四十六年，皇帝再次南巡，抵达苏州，对随行大臣说：“我听说张伯行做官极为清廉，十分难得。”当时下旨令各地督抚举荐贤能官员，张伯行不在举荐名单之中。皇帝召见张伯行说：“我早就了解你，由我亲自举荐你。日后你为官治政良好，天下就知道我善于识人。”提拔为福建巡抚，赐“廉惠宣猷”匾额。张伯行上疏请求免除台湾、凤山、诸罗三县荒地赋税。福建米价昂贵，请求拨国库白银五万两，到湖广、江西、广东买米平价出售。修建鳌峰书院，置办学舍，拿出自家藏书，搜集前代儒者文集刊刻，编成《正谊堂丛书》，教导学子。福州民间供奉瘟神，张伯行下令捣毁神像，把祠堂改为义塾，供奉朱熹。当地很多贫家女孩被送去做尼姑，多达千百人，张伯行下令家人赎回、为她们择配，家境贫穷无力赎回的，官府出资。
康熙四十八年，调任江苏巡抚，赈济淮、扬、徐三府饥荒。恰逢布政使宜思恭，因为藩库亏空被总督噶礼弹劾罢官，皇帝派尚书张鹏翮查办。陈鹏年以苏州知府代理布政使，核算藩库亏空三十四万两，议定从官员俸禄、差役钱粮里扣抵弥补。张伯行发文请噶礼联名上奏，噶礼不予回应。张伯行单独上疏上报，皇帝命张鹏翮一并查办。张伯行另外上疏陈述噶礼异议的情况，皇帝对大臣说：“看张伯行这份奏疏，知道他和噶礼不和。身为大臣，应当以国事为重。我处理政务将近五十年，从不允许任何人放纵私心。这份奏疏搁置不问。”张伯行不久上书请求养病，皇帝不准。张鹏翮请求责令前任巡抚于准以及宜思恭偿还十六万两，其余从官俸役食抵扣。皇帝说：“江南钱粮亏空，不是官吏贪污侵占。我南巡的时候，督抚随意挪用，当时无人敢上奏。如果责令后任官员补偿，我于心不忍。”下令查清南巡期间所用款项上报。张伯行又上奏各府州县无法着落的钱粮十万八千两，皇帝下令一并蠲免。
噶礼贪婪横暴，张伯行和他冲突。康熙五十年，江南乡试副考官赵晋串通关节舞弊，榜单公布，士人哗然，把财神像抬进学宫抗议。张伯行上疏揭发此事，正考官左必蕃也据实上报。朝廷命尚书张鹏翮、侍郎赫寿查办。张伯行和噶礼一同审讯，查实举人吴泌、程光奎行贿舞弊，供词牵连噶礼。张伯行请求解除噶礼职务严加审讯，噶礼内心不安，也搜罗七条罪状检举张伯行。皇帝下令二人全部解任。张鹏翮等人不久上奏，赵晋、吴泌、程光奎行贿属实，依法定罪；指控噶礼通贿一事为诬告，张伯行应当革职。皇帝严厉斥责张鹏翮等人刻意遮掩，再派尚书穆和伦、张廷枢复审，结论依旧和从前一样。皇帝说：“张伯行为官清正，天下皆知。噶礼虽有才干，却喜好生事，没有清廉的名声。这次的审断颠倒是非，令九卿、詹事、科道再次讨论。”第二天，召见九卿等人告诫说：“张伯行为官清廉，噶礼的操守我不能相信。如果没有张伯行，江南百姓几乎会被噶礼搜刮大半。这起互相参劾的案子，第一次派官审问，被噶礼牵制，查不清实情；第二次派官复审，结论和上次一样。你们如果能体会我保全清官的心意，让正直大臣没有疑虑恐惧，天下才能太平。”于是革除噶礼官职，命张伯行官复原职。
康熙五十二年，江苏布政使职位空缺，张伯行上疏举荐福建布政使李发甲、台湾道陈瑸、前祭酒余正健，皇帝已经提拔湖北按察使牟钦元担任此职。不久，张伯行弹劾牟钦元，将通海罪犯张令涛藏匿在官署中，请求逮捕治罪。张令涛的哥哥张元隆居住上海，建造海船，出入海上，拥有巨额财富，结交权贵。恰逢朝廷发文搜捕海贼郑尽心余党，崇明水师捕获渔船，船上人籍贯福建，假冒华亭户籍，查验船照，是张元隆代为申领。张伯行想要深究此案。当时张令涛在噶礼幕府之中，张元隆称病拒捕，案件没有审结，死在家中。噶礼从前弹劾张伯行，就把这件事列为七条罪状之一。恰逢上海县百姓顾协一控诉张令涛霸占他的房屋，还有几处水寨窝藏海贼，声称张令涛现在住在牟钦元官署内。皇帝命总督赫寿审查，赫寿庇护张令涛，上报没有通贼证据；又命张鹏翮及副都御史阿锡鼐查办。张鹏翮等人上奏张元隆、张令涛都是良民，请求革除张伯行官职。皇帝下令复审，并且命张伯行自陈。张伯行上疏说：“张元隆通贼，虽然上报身亡，但是钱财众多、党羽庞大，人人都可以冒名，到处可以领取船照。张令涛是顾协一首告，如果所告不实，按律应当治诬告之罪；牟钦元包庇藏匿，致使案件久拖不决。我作为地方长官，防微杜渐，怎能不追查？”不久张伯行被解任，张鹏翮等人仍然以张伯行诬陷良民、欺瞒朝廷，拟判斩刑，法司依从所拟，皇帝赦免张伯行死罪，命张伯行来京师。
不久入值南书房，代理仓场侍郎，充任顺天乡试正考官。授户部侍郎，兼管钱法、仓场，再次担任会试副考官。雍正元年，提拔礼部尚书，赐“礼乐名臣”匾额。雍正二年，奉命前往阙里祭祀崇圣祠。雍正三年，张伯行去世，终年七十五岁。遗疏请求尊崇正学，勉励直臣。皇帝哀伤悼念，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清恪。光绪初年，从祀文庙。
张伯行刚考中进士时，回到家乡在南郊修建书舍，收藏数千卷书籍广泛研读，读到《小学》《近思录》以及程、朱语录，感叹说：“进入圣人学问的门径就在这里。”遍读濂、洛、关、闽诸位大儒著作，诵读抄录七年，才赴任做官。他曾经说：“历代圣人的学问，总括在一个‘敬’字，治学没有比主敬更首要的。”因此自号敬庵。又说：“君子懂得道义，小人懂得利益。道家贪生，佛家畏死，烈士追求名声，全都属于求利。”在任所举荐的人，都是学问纯正、操守高洁之士，起初并不让人知晓。往日排挤他的人，后来一同共事，张伯行推心置腹，恭谨合作，毫无芥蒂。他说：“我蒙受皇上保全，怎敢因私怨耽误公事？”著有《困学录》《续录》《正谊堂文集》《居济一得》等书。
儿子张师载，字又渠，举人。依靠父亲恩荫补户部员外郎。雍正初年，授扬州知府。遇上饥荒，高邮湖西百姓，因为县官上报灾情较轻，得不到赈济。张师载巡行辖区，看见沿路饥民，不等上报就自行开仓赈济。江都芒稻闸是淮河、黄河、高宝诸河入江的要道，夏季洪水暴涨。闸官贪图商人贿赂，说没有运使命令不能开闸。张师载询问盐船需要六七尺水深，当时水位已经过半，亲自前往督促开闸。此后芒稻闸由知府负责启闭，成为定例。多次升迁，官至江苏按察使，内调升任右通政。再次升迁，授仓场侍郎，奉命协办江南河务。授安徽巡抚，仍然命他前往南河协同防汛。恰逢河水泛滥，张师载被革职。皇帝下令处死疏于防守的同知李焞、守备张宾，命张师载监刑，行刑完毕之后，释放张师载。再次起用为兵部侍郎，升任漕运总督。又授河东河道总督。张师载擅长治理河道。年少阅读父亲著作，研究性理之学，高宗称赞他笃实。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悫敬。
评论说：清代名臣能够从祀孔子庙的，只有汤斌、陆陇其、张伯行三人。三人都是从地方官吏起家，蒙受圣祖赏识。陆陇其官职止于御史，但是清廉能干，百姓爱戴如同父母，和汤斌、张伯行一样；他不为当朝权贵所容，却受到圣祖保护，情况也相同。君主圣明，臣子贤良，汉、唐以后，这样的情形也很罕见。汤斌不贬低王守仁，陆陇其坚守程朱理学，严厉斥责王守仁，张伯行继承这一立场。总的来说，三人都亲身实践，落实在政务当中，没有辜负所学，虽然治学取向范围略有宽窄，并没有高下之分。
列传五十三
叶方蔼 沈荃 励杜讷 子廷仪 孙宗万 徐元珙 许三礼 王士祯 韩菼 汤右曾
叶方蔼，字子吉，江南昆山人。顺治十六年一甲第三名进士，授编修。江南奏销案爆发，获罪革职。不久授上林苑蕃育署丞。案情查清，恢复原官。康熙十二年，充日讲起居注官。十四年，升任国子监司业，再升侍讲。瀛台赐宴，群臣都进献诗赋，叶方蔼撰写八箴进献，皇帝十分喜爱，命他撰写《太极图论》呈上，赏赐貂裘、华丽丝织品。十五年，升任左庶子，再升侍讲学士。十六年，命担任《孝经衍义》总裁，为皇帝讲读《资治通鉴》。皇帝问：“诸葛亮和伊尹相比如何？”叶方蔼答道：“伊尹是圣人，可以媲美孔子；诸葛亮是大贤，可以媲美颜渊。”皇帝点头认可。讲解《中庸》，皇帝问：“知与行哪个更重要？”回答：“宋代大儒朱熹的说法，从次序来说，知在前而行在后；从功夫实践来说，知轻而行重。”皇帝说：“终究行更重要。如果不能践行，所知的也只是空洞的知识。”转任侍读学士。十七年，担任《鉴古辑览》《皇舆表》总裁，经筵讲官，入值南书房。皇帝勤于研习典籍，旧例，由两位大臣每日入值，皇帝特意把这件事交给叶方蔼，兼任掌院学士、礼部侍郎。
康熙十八年，召试博学宏词科，命叶方蔼阅卷，担任《明史》总裁。十九年，尚书讲义编成。皇帝因为他在经筵讲书辛劳，加尚书衔。皇帝讲解《易经·噬嗑》卦辞，叶方蔼和同僚库勒纳进献所撰乾坤二卦总论。皇帝读完，下谕：“卦爻含义各不相同，就像噬嗑卦里四爻讲用刑，初爻、上爻讲受刑之人，必须有总论阐发，全卦义理才能清楚，其余各卦都可以依照这个体例撰写进呈。”二十年，授刑部侍郎。二十一年，去世。皇帝派人祭奠，赐茶酒，赏白银二百两。皇帝因为叶方蔼长期在御前讲读，辅佐开导勤勉，下令优厚抚恤，赐谥号文敏。
叶方蔼刚考中进士，就以文章受到世祖赏识。在家乡的时候，有人密告他在家乡不法，案件交给江苏巡抚田雯核查。田雯把乡中舆论上报，皇帝说：“我本就知道叶方蔼不会做这种事。”后来侍奉圣祖，在内廷当值，恩遇优厚。叶方蔼一向清廉谨慎，去世时，用门板当作床，四个瓮支撑，布帐多处缝补，没有钱置办棺椁，见到的人都赞叹难得。
沈荃，字贞蕤，江南华亭人。顺治九年一甲第三名进士，授编修。世祖挑选翰林官外放地方，沈荃出任大梁道副使。大盗董天禄、牛光天在许州、颍州一带劫掠，沈荃督兵抓捕剿灭，斩杀首领，其余盗匪四散逃去。禹州盗贼以竹园为巢穴，杀人劫财，沈荃派遣吏卒捕获，掘地挖出十多具尸体，全部依法诛杀。不久代理按察使，上疏说：“大军南征，必定途经南阳、汝宁各府，地方供应物资疲惫困苦。亢村、郭店各驿站，驿官死亡、驿夫逃亡，请下令统一调拨驿站银两。大军进入楚地之后，马匹留在彰德，征派百姓饲养，请下令由怀庆、卫辉、广平、顺德、大名各府轮流分担。各县常平仓储备粮食太少，请规定定额：大县五六百石，小县三四百石。开封自从黄河决口，城墙淤积坍塌，官吏分驻各县，乡试暂时迁到辉县。最近奉旨修复开封城，请下令筹措钱粮，督促动工。河南土地原有上中下三等税则，从前疆界田地混淆，统一按同一标准征收钱粮。如今丈量逐步确定，请下令参照万历年间税则，按田地等级征税。河南兵额一万二千，奉旨缺额不再补充，只有裁撤没有增补，分地驻防，兵力常常不足，请下令允许招募补足足额。”奏疏全部下发部门讨论施行。
康熙元年，因母丧回乡。六年，授直隶通蓟道，因事降职。九年，授浙江宁波同知。还没有赴任，特旨召入对答，命书写各类字体，合乎皇帝心意，下诏以原品级留京任用。十年，授侍讲，入值南书房。十一年，转侍读。十二年，充日讲起居注官。十三年，提拔为国子监祭酒。十五年，升任少詹事。十六年，升任詹事。
康熙十八年，旱灾，下诏求直言。当时修订新条例，罪当流放的犯人改遣乌喇，下交大臣讨论。沈荃说：“乌喇距离蒙古三四千里，气候极寒，人和牲畜多冻死。如今是罪不至死之人，流放过去，等于驱赶到死地，应当沿用旧条例。”奏疏呈上，皇帝下令统一议定，沈荃坚持原有看法，并且说：“如果这个条例施行，三日之内不下雨，我甘愿承担欺君之罪。”皇帝采纳他的意见。过两天，天降大雨，新条例于是废止。十九年，皇帝因为他经筵讲书辛苦，加礼部侍郎衔。二十一年正月，乾清宫宴请大臣，作柏梁体联句诗，沈荃参与其中。二十三年，去世。皇帝知道沈荃家境贫寒，赏赐白银五百两。
儿子沈宗敬，康熙二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以编修入值南书房。皇帝命他写字，对大学士李光地说：“我初学书法的时候，宗敬的父亲沈荃指点我的得失。到现在写字，常常感念他的勤勉。”沈宗敬官至太常寺少卿。
励杜讷，字近公，直隶静海人。励氏家族从镇海迁到北方，励杜讷早年以杜姓补为生员。康熙二年，编纂《世祖实录》，选拔擅长书法之人，励杜讷考试第一，进入馆阁誊写。书成叙功，授福建福宁州同，皇帝命留南书房当值，享受六品俸禄。十九年，授编修，充日讲起居注官。二十一年，上奏请求恢复励姓。圣祖阅览《资治通鉴纲目》，励杜讷和学士张英在旁侍奉。阅毕，励杜讷请求把御批下发史馆，交礼部、翰林院商议，依从他的请求。二十七年，升任赞善。二十九年，升任侍讲，改光禄寺少卿。三十六年，升任通政司参议。三十七年，升任太仆寺卿，再迁宗人府府丞。
三十九年，升任左副都御史。上疏说：“督抚大臣，朝廷托付一百多城的吏治、数千里的民生，责任极重；如果借口镇静无为，渐渐懈怠敷衍，只靠着文书簿册应付封疆重任。请下令各督抚，年终汇总上奏如何察吏安民、兴利除弊，供皇上阅览；如果报告不实，就以欺君论处。这样时时警戒，不敢草率偷懒，耽误地方。布政使专门掌管钱粮，按察使专管刑狱。州县钱粮有无亏空，已定案件有无驳回重审，详实并列上报，布政、按察二司的优劣也就无法隐藏。”朝廷采纳提议。又上疏：“提督、总兵保送武官，常有骑射很差、年纪衰老的人员，经皇上甄别罢免。掌管军务首要在于考察武官，请下令各部，把各提镇属下引见不合格官员汇总成册上报，并且定下处分办法。”下诏主管部门执行。四十二年，提拔刑部侍郎，不久去世。
励杜讷学问品行纯粹，在内廷当值二十多年，没有丝毫过失。四十四年，皇帝驻跸静海，下旨嘉奖励杜讷谨慎勤劳，亲自拟定谥号文恪，亲笔书写赐给他家。雍正元年，追赠礼部尚书。八年，入祀贤良祠。高宗即位，加赠太子太傅。
儿子励廷仪，字南湖。康熙三十九年进士，改庶吉士。四十一年，特命入值南书房。四十三年，授编修，遭遇父丧。守孝结束，充日讲起居注官。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充经筵讲官，提拔翰林院掌院学士、兵部侍郎。雍正元年，升任刑部尚书。上疏说各省常平仓粮食，应当责令督抚实地盘查，年终造册上报；又请求在古北口外设理事同知，核查命案、盗案；都得到准许。二年，上疏提出各州县团练乡勇，要挑选练习枪箭，勤于训练，皇帝赞同，下旨全国督抚切实推行；又上疏请求分设内外监，内监关押重犯，外监关押轻罪犯人，另设女监，用墙隔开；全部获批。多次上疏论监生考职、禁止私盐、清查没收家产，一一指出弊端，都交部门施行。七年，加太子太傅，赐“矜慎平恕”匾额。九年，调吏部，仍然专门管理刑部事务。十年，去世，谥号文恭。
励廷仪之子励宗万，字滋大。康熙六十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雍正二年，命入值南书房，充日讲起居注官，提督山西学政。六年，升任国子监司业，到潞安主持岁试。临晋百姓解进朝，谎称御前总管，私信请托说情，励宗万上疏揭发，受到嘉奖，升任侍读，奉命巡察山西。八年，巡抚石麟弹劾励宗万骚扰驿站，纵容仆人收受贿赂，被革职。十年，起用为鸿胪寺少卿，依旧入值南书房。四次升迁，官至礼部侍郎，调刑部。乾隆元年，吏部弹劾励宗万保举河工官员受人请托，革职。不久命入值武英殿。七年，再次起用为侍讲学士，多次升迁至通政使。入值懋勤殿，编纂《秘殿珠林》，升任左副都御史。提拔工部侍郎，调刑部。十年，因纵容门客生事，再次革职，皇帝下诏书责问，命回乡闭门读书。督抚那苏图弹劾励宗万纵容弟弟侵占官地，命他承担修筑固安城的工程，免罪。十六年，再次起用侍讲学士，累迁光禄寺卿。二十四年，去世。
励宗万之子励守谦，嘉庆十年进士，官编修。
自从励杜讷以生员得到皇帝赏识，子孙接连登科，四代都入翰林院。
徐元珙，字辑五，江南武进人。顺治十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主持广西乡试，升任郎中。外放福建建宁道佥事，善于治盗。调任山西冀宁南道参议，母亲去世离职。康熙十二年，起用为直隶口北道参议。当时宣镇没有设置府县，只设同知分守。徐元珙调和将士，严密侦察，增设堡垒，修缮城池，修建学舍，边境安宁。调入京师任光禄寺少卿，历任太仆寺卿、通政使。
二十四年，授太常寺卿。上疏请求订正北郊配享的位次，大意说：“本朝南北郊分祭。圜丘南向，三位先祖一同配享，是盛大的典礼。唯独方泽配享位次，我有不同看法。昭穆次序，区分左右，不分东西。圜丘南向，那么东为左为昭，西为右为穆；地祇北向，那么西为左为昭，东为右为穆。东西方位固定，左右没有固定位置，随主祭神朝向而改变。汉、唐祭祀地祇都是南向；到宋代政和四年，取北向对应阴的含义，才改为北向，配享位次也随之改动。明代嘉靖九年，修建方泽坛，沿用宋制，地祇北向，配享先祖却仍然设在东侧，不符合古礼。当时礼官错误认为东方就是左，沿袭至今。明代配享只有太祖一人，无论左右，没有位次错乱的问题。如今三位先祖一同配享，左右方位颠倒，昭穆次序错乱；配享位次一错，整个坛位全部出错，就连岳、镇从祀的陵山也都错乱。对照典礼，确实不妥，有待订正。”奏疏上交，命大臣集体讨论。学士徐乾学、韩菼都赞同徐元珙的提议，唯独许三礼驳斥，于是没有施行。相关记载见《许三礼传》。
二十五年，升任左副都御史。上疏请求更正北海祭祀的典制，大意说：“唐代遥祭洛州，就是今天河南府。宋代遥祭孟州，就是今天怀庆府。明代沿用宋制。论者认为怀庆府济源，地下连通北海，所以在此遥祭。本朝定制，东海在莱州祭祀，南海在广州祭祀，西海在蒲州祭祀，都很妥当。唯独北海仍然在怀庆祭祀。我认为岳、镇方位，应当以京城为基准。向南祭祀北方，于义理不妥。查北镇医巫闾山在奉天府境内，这座山既然是北镇，对应的水域就可以作为北海；何况长白山、黑龙江、鸭绿江诸水，都汇入大海。请求更改北海祭祀，在北镇医巫闾山祭祀最为合适。有人担心旧制已久，不可轻易更改。北岳恒山原先在曲阳祭祀，两千多年，后来采纳科臣建议改在浑源州祭祀。岳祭都可以更改，海祭有什么不能改？”奏疏上交，提议获准施行。
二十六年，上疏请求回乡奉养父母。到家，父亲已经去世。二十七年，孝庄文皇后驾崩，赴京城哭吊。疾病发作，在京师去世。皇帝听闻十分怜悯，灵柩回乡准许使用驿传，抚恤按礼制办理。
徐元珙看重道义，座主陈彩去世，妻妾相继离世，徐元珙抚养他一岁的孤儿和女儿，为他们操办婚嫁，如同自己子女。当时舆论称赞他敦厚。
陈彩，字美公，广东顺德人。顺治九年进士，从编修外放江南常镇道。康熙初年，江南发生大案，很多生员牵连被捕，陈彩从轻量刑，保全救活很多人。
许三礼，字典三，河南安阳人。顺治十八年进士，授浙江海宁知县。海宁濒临大海，多盗贼。许三礼训练乡勇，严行保甲，捕获盗首朱缵之等人。进一步修缮城壕，在尖山、凤凰山之间修筑土城，派兵驻守。修筑海塘、疏浚河道，救灾储粮，教导百姓务农为本。建立书院，请黄宗羲主讲。在海宁任职八年，声誉很好。
康熙八年，行取入京，授福建道御史。上疏说：“汉代大儒董仲舒阐扬六经，他所说的大道本源出自上天，和禅宗专注明心的异学不同。所以宋代大儒程颢有儒学本于天、佛学本于心的辨析。应当参照宋代六大儒，在国学从祀，尊为先贤。”下交大臣讨论，最终没有施行。当时云贵还没有平定，许三礼上疏说，平定之后，对高级官吏监察要严格，纾解民困要宽和。
不久命巡视北城。太常寺卿徐元珙提议北郊配享神位应当改为西向，大臣集议。许三礼说：“阳气生于子，盛于巳，所以冬至祭天，南郊南向；阴气生于午，盛于亥，夏至祭地，北郊北向。对应阴阳，各有道理。配享先祖，重在亲近尊长，以靠近主神为上。所以配天以左为尊，配地以右为尊，都安置在东侧。更改这个制度不妥。”朝廷采纳。不久上疏请求订立武官守孝制度，大臣集议，有人说本朝没有旧例。许三礼说：“宋高宗绍兴七年，岳飞接到母亲丧报，交出兵权徒步回到庐山，在墓旁守孝三年，这就是前代武官守孝的先例。”于是武官守孝的制度从此确立。很快提拔通政司右参议。二十七年，升任提督四译馆、太常寺少卿，再升大理寺卿。
皇帝在便殿召见，问道：“河图、洛书，是道与治的本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为什么金火位置互换？”许三礼回答：“这就是一阴一阳的大道。天地最大的德行是化生万物，所以河图左旋，相生为顺数；洛书右转，相克为逆数。一顺一逆，方位因此变换。”皇帝说：“既然顺，为什么还有逆？”许三礼说：“孤阳不能化生，独阴不能成就。河图由北向东，顺行相生，讲五行流行；洛书由北向西，逆行相克，讲四方、中央对待平衡。五数居于中心，纵横相加都是十五。正是相克，才能促成生生不息。阴阳相交产生变化，变化而化生永不停歇。”皇帝又问：“《洪范》九畴，皇建有极，说人可以参配天地三才，这个说法对吗？”许三礼答道：“自从开天辟地，天地本心是追求太平，不愿动乱；但是世道有治必有乱，这是天道定数。时机到来，就会诞生圣人，拨乱反正，裁成辅助，护佑百姓，这就是圣人建极、会极、归极的功绩。圣人能够拨乱归治，才符合天地长久太平之心，人能参配三才，是真实的道理，也是实在的事理。”皇帝十分赞许。
升任顺天府尹。二十八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再迁兵部督捕侍郎，因病请求回乡，还没有动身，去世。
许三礼最初师从孙奇逢；到海宁之后，追随黄宗羲求学；在京师为官，遇到疑问，必定写信向黄宗羲请教。效仿宋代赵抃的旧事，白天所作所为，夜晚焚香禀告上天；在家乡和海宁，都修建告天楼。圣祖看重道学，曾经称赞许三礼。
王士祯，字贻上，山东新城人。自幼聪慧，能作诗，十八岁考中举人。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授江南扬州推官。侍郎叶成格奉命驻守江宁，查办通海盗案，牵连很多人。王士祯严格执行反坐律，宽免无辜，保全救活很多人。扬州盐商拖欠赋税数万，长期关押无力偿还，王士祯筹款代为缴纳，案子了结。康熙三年，总督郎廷佐、巡抚张尚贤、河道总督朱之锡接连上疏举荐，调入京师任礼部主事，多次升迁官至户部郎中。十一年，主持四川乡试，母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起复原职。
皇帝留心文学，曾经从容问大学士李霨：“当今博学擅长诗文的人谁最出色？”李霨举荐王士祯。再问冯溥、陈廷敬、张英，都和李霨看法相同。召王士祯到懋勤殿对答，作诗合乎旨意。改翰林院侍讲，升侍读，入值南书房。汉臣从六部属官改任词臣，从王士祯开始。皇帝索要他的诗作，摘录三百篇，命名《御览集》。
不久升任国子监祭酒，整顿学规，拒收馈赠，提拔的都是知名士人。和司业刘芳喆上疏说：“汉、唐以来用太牢之礼祭祀孔子，加封王号，采用八佾之舞、十二笾豆的祭祀规格。到明代嘉靖年间，采纳张璁的提议，将孔子祭祀改为中祀，丧失了尊崇的本意。《礼经》说：祭祀的规格依从生者的身份。天子祭祀自己的老师，应当使用天子的礼乐。”他又上疏说：“明代废除了十哲的封爵，其中称冉子的共有三人，没有加以区分。宋代周敦颐等六位学者改称先贤，位次列在汉、唐众多儒者之上，时代次序很不妥当，应当加以订正。”又上疏说：“田何从商瞿那里传承《易经》，对圣人之学有功，应当增入文庙从祀。郑康成注解经书一百多万字，史书称他为纯粹儒者，应当恢复从祀。”又上疏说：“明代儒者曹端、章懋、蔡清、吕柟、罗洪先，都应当入文庙从祀。绛州贡生辛全，生于明末，以弘扬正统儒学为己任，著述十分丰富，请求下令搜集进呈他遗留的著作。”又请求修补国子监留存的经史旧书版片。这些奏疏一并下发各部商议，议定笾豆、乐舞、名号、位次等事项，等候《会典》颁布后遵照执行；增祀明代儒者以及征集遗书一事，等《明史》修成之后再核查确定；修补南北国子监经史版片，依照他的请求施行。
康熙二十三年，升任少詹事。奉命前往南海祭告，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二十九年，起用恢复原官，再次升迁，任兵部督捕侍郎。三十一年，调任户部。奉命前往西岳、西镇江渎祭祀。三十七年，升任左都御史。恰逢朝廷商议裁减御史员额，王士祯说：“开国之初设置御史六十名，后来减为四十名，又减为二十四名。御史是天子的耳目之官，只能增加，不可裁减。”最终采纳了王士祯的意见。
后来升任刑部尚书。旧例，审理案件之后要交付九卿共同评议。王士祯担任副都御史时，为杨成一案力争，使其得以减等判刑。任户部侍郎时，为太平王训、聊城於相元、齐河房得亮的案子争辩，都得以减等；而衡阳妖人萧儒英一案，他又据理力争，将其依法治罪。徐起龙被曹氏诬陷，王士祯释放徐起龙，惩处曹氏，一并审问曹氏同谋之人，全部认罪。等到掌管刑部，河南阎焕山、山西郭振羽、广西窦子章，都因为救父杀人被判处死刑。王士祯说：“这类案子应当考察他是否是为救父亲，不能凭凶器是棍棒还是刀刃来定罪行轻重。”改为缓决，上奏朝廷，得到批准。
王士祯凭借诗文受到圣祖赏识，蒙受优厚恩遇。康熙四十年，请求请假迁葬先人，皇上准许五个月假期，事情办完返回京城。四十三年，因王五、吴谦一案被罢官。王五原本是工部工匠，捐纳得到通判职位；吴谦是太医院官员，因讨债殴打致死欠债之人。案子交付刑部，拟定王五流放，吴谦免予追究。王士祯认为量刑轻重悬殊，改判仅剥夺王五官职。案子再下发三法司严厉审讯，王五、吴谦都判处死刑，又查出吴谦托请刑部主事马世泰的情状。王士祯因徇私偏袒被革去官职。四十九年，皇上感念旧臣，下诏恢复他的官职。五十年，去世。
明末文风凋敝，众多作诗之人，效仿袁宗道兄弟的，失于俚俗；尊崇钟惺、谭元春的，失于纤巧狭隘；师法陈子龙、李雯，轨范还算端正，却又流于空泛肤浅。王士祯天资高，学识广博，与兄长王士禄、王士祜一同致力于诗歌创作，独以神韵为作诗宗旨。取司空图所说的“韵味在酸咸之外”、严羽所说的“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以此标举诗歌旨趣，自号渔洋山人。主持文坛数十年。同一时期的赵执信首先和他持不同见解，主张诗歌之中应当要有诗人自身的情志。王士祯去世之后，有人诋毁他才气不足，但终究被奉为诗坛正宗。
王士祯原名王士禛，去世之后，为避世宗名讳，追改名为士正。乾隆三十年，高宗与沈德潜谈论诗歌，谈及士正，下谕说：“士正学问深厚，擅长作诗，在本朝众多诗人当中，流派较为纯正，应当予以褒扬，勉励研求古籍的人。”于是追谥文简。三十九年，又下谕：“士正的名字因避先帝庙讳更改，新改之名和原名不相近，流传时间久了，后世几乎不知道是谁。现在改回士祯，使他和兄弟的排行辈分不致混淆。各馆的书籍记载，全部一并照此修改。”
韩菼，字元少，江南长洲人。读书通晓五经，心性恬淡旷达，喜爱山水。和友人交游饮酒，整日欢洽，但是立身行事清正严谨。尤其擅长科举制义文章。参加顺天府乡试，尚书徐乾学从落卷之中选拔出他。康熙十二年，会试、殿试都取得第一，授修撰，充日讲起居注官。圣祖知道他善于写文章，命他撰写《太极图说》进呈，又下谕令呈上所作制举文章，召入弘德殿讲解《大学》。早先世祖下令编纂《孝经衍义》，没有完成，到这时将编纂之事专门交付韩菼。十四年，主持顺天府乡试。十五年，升任赞善。十六年，升任侍讲。十七年，再次主持顺天府乡试。十八年，请假回乡。二十三年，起用恢复原官，不久转任侍读。二十四年，皇上亲自考试翰林官员，韩菼名列第二，升任侍讲学士，很快提拔为内阁学士。
二十六年，再次请假回乡，在西山修建屋舍。校勘各部经书注疏，兼及各类史书。在家居住八年，三十四年，被召至京城，命以原官担任《一统志》总裁官。升任礼部侍郎，兼任掌院学士。国子监祭酒阿理瑚请求将已故大学士达海列入文庙从祀，下发各部商议。韩菼说：“从祀文庙是重大典礼，论定并不容易。达海创制满文，只是一项技艺而已。”坚持不同意。永定河工程设立捐纳条例，户部请求放宽条例，可以捐纳出任道、府官职。韩菼认为道、府职位不应当允许捐纳。御史郑维孜上疏说：“国子监生员大多是江浙人，有假冒籍贯参加考试的。请求全部遣送回原籍读书。”韩菼说：“京师是首善之地，远方之人向往教化，正慕名前来求学。如果因为少数品行不良之人，就变更旧制，全部驱逐出去，太学将会空无一人，有损国家大体。郑维孜的说法不对。”这件事于是作罢。三十九年，充任经筵讲官，授礼部尚书，教习庶吉士。四十一年，上疏请求辞官，专心编纂奉命修撰的书籍，下诏挽留，并赐“笃志经学、润色鸿业”匾额。四十二年，再次称病请求辞官，皇上不高兴，下令仍旧留任原职。四十三年，第三次上疏请求退休，依旧不被准许。当年秋天，去世，按礼制给予抚恤。
韩菼素有文名，在朝中树立风骨，敢于直言，对待友人有始有终。他第二次辞官回乡的时候，徐乾学正罢官在家，在洞庭山中主持修书局。两江总督傅腊塔罗织罪名陷害徐乾学，准备兴起大案，往日交好的朋友都避而远之。唯独韩菼朝夕登门拜访，并且向主管官员辩白徐乾学的冤屈，祸事才得以平息。等到他再次被起用，皇上待他十分优厚，曾说：“韩菼是天下奇才，风度出众，奏对时诚恳实在。”又说：“韩菼学问渊博，文章典雅，前代都不多见。他草拟文稿，总能道出朕心中所想。”恰逢江宁布政使张万禄侵吞国库白银三十多万两，总督阿山包庇他，声称这笔花费是用于皇上南巡。下发大臣商议，有人说阿山和张万禄有勾结，阿山妄言，罪当处死。韩菼说纵使二人有私交，言语所论却是公事。忌恨他的人添油加醋上报，皇上从此疏远韩菼。等到他再次托病辞官，皇上下诏指责他教习庶吉士时，每天带着门生饮酒，荒废学业；九卿集会商议国事，不为国家直言，一味徇私偏袒。韩菼心中郁郁，病情加重，饮酒不曾停止，直到去世。乾隆十七年，高宗下谕褒奖：“韩菼治学精深，文章醇雅，深通经术。所作制义，清真雅正，开创一代文风，为文坛楷模。”追谥文懿。
其子韩孝嗣，为举人；韩孝基，进士，官至编修。韩菼去世后，韩孝基奉养母亲，十多年不出仕。雍正初年，被征召修撰《明史》。书成之后，上书称病回乡，九十岁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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