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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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方勖的妻子刘氏,是宣城人。出嫁五天就守寡,剪断头发立下誓言。有邻妇委婉劝她改嫁,刘氏拿出刀给她看,说:“我白天拿它当镜子,夜里拿它当枕头。”邻妇恐惧,不敢再劝说。

邹近泗的妻子邢氏,是昆明人。守寡之后家境贫寒,有人劝她改嫁,邢氏说:“我能忍受饥寒,不能忍受耻辱。”最终坚守节义而死。

胡源渤的妻子董氏,是临清人。胡源渤去世时,董氏年仅十五岁,守寡八十年,九十五岁才离世。乡里妇人问她:“守节容易吗?”董氏答:“容易。”妇人问:“没有丈夫,怎么受得了?”答:“就如同没有出嫁一样。”妇人问:“没有子女怎么办?”答:“就如同有子女,但是子女不孝而死。”妇人问:“用什么克制改嫁的念头?”董氏说:“饿了就吃饭,疲倦就睡觉,不饿不倦的时候,一定要找事情做,不要闲坐嬉游。我曾经给别人做工,做针线活,一定力求精巧。追求精巧,内心就专一;内心专一,就勤快;勤快就劳累,容易疲倦。疲倦就入睡,醒来就起身,不让自己有片刻空闲,时间久了就成习惯了。”

林国奎的妻子郑氏,是福建人。林国奎去世,留下两个儿子。郑氏想要殉夫,婆婆劝她保全孤儿,她才作罢。其中一个儿子夭折,郑氏于是投江自尽,渔夫救起她,得以生还。婆婆生病,她割下肝脏掺进粥里进奉,婆婆的病很快痊愈。族中有无赖子弟半夜闯入她家,郑氏告知族人,在宗祠用杖责打此人。无赖写污辱文书诋毁郑氏,郑氏愤怒,拿刀割下自己左耳,到县衙告状。县官鞭打无赖。无赖出狱之后,更加肆意造谣。郑氏又割下右耳。巡抚卞永誉听说这件事,坐在官署门前审理此案,命令差役拿出两只耳朵给围观百姓看,把无赖戴上枷锁带到堂前。每看一行污辱文书,就抽打他的脸,又施以重杖,戴上刑具,判处流放边疆。数月之后,郑氏两只耳朵重新长合。卞永誉再次坐在辕门,传唤她查验:左耳完好清晰,右耳血色赤红,下半部分微微泛红,比左耳短小。文武官吏与围观百姓全都惊叹,当时被称为奇事。

陈仁道的妻子庞氏,是博白人。康熙十九年,吴三桂部将程可任劫掠博白。陈仁道打算和邻居抵抗,被贼人杀害。庞氏上吊自尽,家人救醒她。之后她变卖家产,买到杀害陈仁道的凶手,在陈仁道墓前将凶手杀死。

张某的妻子秦氏,是三原人。康熙三十一年,连年大饥荒,县里百姓大量流亡。秦氏无依无靠,走到龙桥河北,河岸开裂有一处缝隙,她藏身其中。有老人怜悯她,送给她食物。第二天老人再来,昨天留下的食物还在,劝她吃下,并且询问缘由。秦氏说:“感谢老翁厚意,但这样不能长久,早死晚死都是一死。我坐在河岸缝隙里,死后尸体不至于暴露荒野,就足够了。”于是饿死,年纪二十多岁。老人为她掩埋遗体。

同一时期有李氏女子,跟随父母逃荒到汉口,父母都染瘟疫死去。女子十六岁,容貌美丽,牙侩打算聘娶她,实际准备把她卖作妓女。女子得知实情,一心求死。在汉口经商的三原同乡一起诘问牙侩,牙侩暗中把女子杀害。

何某的妻子韩氏、张荣的妻子吴氏、张万宝的妻子李氏,都是潍县人。韩氏年轻守寡,挑选远房侄子作为后嗣。康熙四十三年,潍县大饥荒。韩氏白天抱着孩子拾柴,夜晚纺纱织布,一天只吃一顿饭。日子久了稍有积蓄,不到极度饥饿绝不进食。最终购置宅院,为继子娶妻,生下孙辈,七十三岁去世。

吴氏出嫁三天,丈夫就去世,家境极贫,靠替人劳作谋生,夜里一定回到自己的居室。得到米粮,掺上谷壳树叶当做食物;如果多攒下一天口粮,就闭门不出。九十二岁重病将死,叫来侄子,对他说:“我有一根缝在衣带里的银子,还是当年我丈夫的东西。我死后,用它买棺材,埋在我丈夫墓旁。”

李氏嫁人生子,孩子刚满周岁,丈夫就亡故。公婆对她说:“你命运不幸,我们年老,孩子幼小,你打算怎么办?”李氏哭着说:“儿媳如果不是顾及公婆年老、幼子孤苦,丈夫死的时候哪里不能去死?之所以忍活到现在,我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希望公婆不要怀疑。”公公以卖浆为生,傍晚出门,听见摇铃声,李氏一定赶过去替他挑担子。抱着孩子辛苦劳作,人们从来不曾见她开口说笑。公婆去世之后,她为儿子娶妻,抱上孙辈才离世。病危的时候,对儿子说:“我死后能见到你父亲,我十分欢喜,你不要悲伤。”

韩氏住在县东南草庙村,吴氏住在县西张家村,李氏住在县北长甿村。

沈学颜的妻子尤氏,是仁和人。沈学颜去世,没有儿子,以侄子沈时吉为后嗣。沈时吉生下沈大震,又早早离世。尤氏抚育年幼的孙子,她的兄长欺辱他们。秋天将要收割庄稼,兄长带着众人割走她家禾苗。尤氏把针插在发髻末端,朝外奔跑哭喊。兄长揪住她头发,被针扎伤手,方才离去。她常常痛心孙子势单力薄,说:“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曾孙,见到曾孙,死而无憾。”沈大震娶妻生子,尤氏才去世。尤氏死后,沈大震又生下沈近思,沈近思自有传记。

王赐绂的妻子时氏,是黄平人。王赐绂外出远行,住在翁丙,被苗人杀害,遗体丢弃在竹丛之中。时氏前去寻回遗体,向官府报案,抓获五名苗人,全部伏法抵罪。当时时氏二十一岁。母亲想要她改嫁,她剪断头发,烙伤左脸颊,损毁容貌,发誓不再嫁人。

王某的妻子张氏,是滦州人。年轻守寡,没有儿子,以族中子弟张琦为后嗣,张琦也早死。张琦妻子魏氏,也是滦州人。居住的村子叫柳河,地势低洼潮湿,粮食不足,采摘草根树叶、浮萍水藻,掺谷糠喂养孤儿,后来孤儿夭折。张氏再选族中子弟继嗣。张氏死后,族人劝说魏氏改嫁,魏氏不肯。过了十多年,她为继子娶妻,才对亲人说:“我到今天才完成心愿。如果改嫁,不过温饱终老而已。世人大多苦于贫穷,唯独我不觉得苦。世人苦是因为想要好好活着,我活着不知何为快乐,又哪里知道什么是痛苦?”

滦州还有李学诗的妻子赵氏、李学书的妻子高氏,这一对妯娌都以守节闻名。李学诗、李学书兄弟友爱,涉水渡河时,李学书误入深水,李学诗下水救他,两人互相抱住一同溺死。赵氏生两个女儿,高氏没有生育。二人忍受贫苦坚守节义,年纪都超过八十岁。

高明的妻子刘氏,是秦安人,年轻守寡,儿子高步云年纪幼小。家境极穷,常常等到邻居做饭,讨要余火,给儿子烤饼。高步云稍稍长大,从学堂回家,刘氏就点灯让他读书。刘氏做针线,夜里一定要缝完一定数量的线。一天夜里,针线还没做完,高步云疲倦睡倒,刘氏抚摸他,摸到泪痕,问道:“孩子,你生病了吗?”儿子说:“没有,只是饿了。”刘氏落泪说:“你不习惯挨饿,我早就习惯了。”高步云后来经商,家境渐渐兴旺。

邓汝明的妻子刘氏,是崇善人。康熙四十一年,大饥荒,官府煮粥赈济饥民。刘氏五天不吃东西。邻居叫她一同前往领粥,刘氏以此为耻,三次出门,三次折返,终究不去。于是投水,渔人救起。渔人离开,她再次投水而死。

魏国栋的妻子庞氏,是蠡县庞家庄人。她的祖姑徐氏、婆婆董氏,都是节妇。魏国栋去世,没有子嗣。庞氏靠做针线奉养长辈,每天织一匹布。有人交给她麻缕,织成布匹之后重量一定增加,她说:“是浆水浸润增加的重量。”有人多给一文工钱,她绝不接受。祖姑八十多岁,眼睛昏花,晒东西、上厕所,庞氏亲自背着出入。婆婆也活到八十岁,庞氏同样背负照料。接连两次办理丧事,有人周济她。庞氏说:“我贫穷,承蒙借贷,但是必定偿还。如果不让我偿还,就是把我不当人看待。”日夜织布,不到一个月全部还清债务。安葬长辈的时候,她披麻扶灵柩,有人请求替代,庞氏说:“我的祖姑、婆婆没有子孙,我活着,就是她们的子孙,怎么能够替代?”婆婆在夏天下葬,正逢大雨,庞氏踩着泥水痛哭,见到的人无不落泪。雍正三年,县里发大水,饥荒。县衙办理赈济的差役在门外呼喊告知。庞氏说:“妇人固然饥饿,但是吃朝廷赈济的粮食,要不要偿还?”差役说:“这是赈济,不用偿还。”庞氏说:“能偿还我才吃;不能偿还,我一个弱妇人没有功劳报效朝廷,白白领取粮食,不可以。”于是关上门,差役再呼喊,不再应答。县官派差役持名帖送来一石米,庞氏再次推辞。差役说:“这是乔县令用来表彰节义的,不要推辞。”庞氏才跪拜收下。县衙上报她的事迹,得到朝廷旌表,族人替她立后嗣。

吕才智的妻子王氏,是博兴人。吕才智驼背,拄拐杖行走,在集市卖饼。饥荒之年,吕才智打算卖掉王氏。王氏说:“你身患残疾,我一走,你活不下去。况且我的身价能值多少?你不过换来几天饱饭。粮食吃完,终究还是要死。同样是死,不如互相依靠一同死去。”于是让吕才智守家,自己外出乞讨。生下一个儿子,吕才智死后,王氏始终没有改嫁。

许尔臣的妻子骆氏,是肃宁人。家中极其贫穷。许尔臣连同父母相继去世,骆氏在集市痛哭,讨来柳木薄棺安葬他们。有人劝她说:“为何不改嫁?”骆氏说:“乞讨虽然屈辱,尚且胜过再嫁。”最终在穷困饥饿中死去。

原某的妻子马氏,是河津人。康熙六十年,饥荒,她外出乞讨。哭着对旁人说:“乞讨实在屈辱,不如一死,但是去哪里死才不会拖累别人?”有人随口答道:“离这里十多里,有红石崖,死在那里,不会拖累旁人。”第二天马氏直接前往那里,摘下耳环换饼,等候路过的邻居,嘱托邻居交给自己母亲,说:“替我告诉母亲,不要再盼我,我今天就死在这里。”随即跳崖而死。

张扬名的妻子彭氏,是临江人。年轻守寡,家境贫困。有人说乞讨可以活命,彭氏唾斥那人,说:“我也是读书人的妻子,宁可饿死在张家,怎么能做乞丐?”日夜劳作,立后嗣,为继子娶妻,支撑门户。

沈万裕的妻子王氏,是浙江山阴人。沈万裕早年丧母,王氏侍奉后婆母十分恭谨。沈万裕去世,儿子年幼,后婆母苛待驱使她。公公分给几亩田地,让她单独居住。后婆母逼迫她改嫁,王氏不肯。后婆母暗中取来小狗的胞衣扔到王氏房内,故意当众拿出来,说:“寡妇房中,怎么会有这个?”逼迫改嫁越发急迫。有人对王氏说:“应当以死自证清白。”王氏说:“我固然可以死。我一死,孤儿不能存活,我丈夫也断绝祭祀。真相终会大白。我死了,谁替我洗清冤屈?”她藏好那包胞衣,侍奉后婆母更加恭谨。后婆母的小儿子到县衙告状。知县姚仁昌查验,认出胞衣不是人胎,杖责小儿子,并且表彰王氏的节义。后来这个小儿子死去,王氏收养他的遗孤,为孩子娶妻。

卢廷华的妻子沈氏,是永定人。卢廷华喜好流连风月场所,把沈氏赶出,分居别处。婆婆溺爱儿子,也厌恶沈氏。沈氏每天清晨拜见婆婆,打水舂米操持家务。有时私下准备美食,婆婆并不领情,还鞭打她,沈氏没有怨恨。卢廷华得了恶疾,沈氏才回来侍奉。卢廷华死后,沈氏坚守节义至终。

李豁然的妻子杨氏,是永年人。康熙十五年,李豁然去世,杨氏二十一岁。侍奉公婆孝顺,抚育儿子李尊贤。李尊贤娶妻王氏,生子之后李尊贤死去,婆母与儿媳一同抚育孤孙直到成人。杨氏在乾隆四十二年去世,享年一百二十岁,守节一百零一年。王氏在前一年去世,时年九十八。

曾经佑的妻子林氏,是惠安人。年轻守寡。住处临近大海,她为渔家修补渔网,夜里没有灯火,随月亮升落安排劳作休息。几十年下来,眼睛因此失明,但是双手熟练,依旧照常劳作。依靠她供养公婆终老,又为丈夫立后嗣。

梁昙的妻子李氏,是临汾人。梁昙去世的时候,儿子才出生两个月。家中贫困,靠采食野菜活命。梁昙曾经在庭院种下槐树,李氏每日在树下纺纱,十分小心看护槐树。她说:“这是我丈夫亲手栽种,看见它就如同见到夫君。”乡里人因此称这棵树为“节妇槐”。

姜吉生的妻子木氏,是东川人。雍正八年,东川土著部族叛乱,她跟随姜吉生逃入山中。贼寇赶到,杀害姜吉生和他们的儿子。木氏强忍哭声,潜伏林间。官军到来,贼寇归降。木氏跟踪凶手到城西,亲手抓住杀害姜吉生的贼人,向官府报案,请求亲手斩杀仇人。提督张耀怜悯她,准许她行刑,于是将贼人分尸,祭奠姜吉生。

曹某的妻子王氏,是兴县人。年轻守寡,儿子是哑巴。邻居妇人也早年守寡,二人相约不再改嫁。过了十五年,王氏去亲戚家,有人从外面回来,说邻居妇人改嫁了。王氏问:“真有这事?”那人说:“属实,我亲眼看见。”王氏放声痛哭,说:“想不到这个妇人,竟然做出这种事!”随即气绝身亡。

潘思周的妻子傅氏,名叫五芳,是会稽人。潘思周的父亲担任田州吏目,傅氏一家也侨居广西。出嫁一年多,生下一女,潘思周去世。有人想要聘娶她,傅氏剪断头发立誓:“如果不能为潘氏守节终老,就如同这缕头发。”不久母亲、兄长去世,兄长的遗孀、小姑又亡故,公公也离世。傅氏接连料理六场丧事,护送灵柩回乡。走出城门,身穿丧服,徒步哭着随行。僮仆百姓都为之感叹,称她孝妇。回乡安葬死者,抚育小叔和女儿,直至二人婚嫁完毕。

倪存谟的两名妾室方氏、朱氏,是富顺人。倪存谟担任英山知县,获罪流放伊犁,方氏、朱氏一同随行。倪存谟去世,方氏、朱氏悲痛绝食。伊犁将军征集丧葬费用,让二人护送遗骨回乡。回到富顺,嫡子出城迎接。方氏、朱氏互相说道:“我们二人没有赴死,是担心主人遗骨无法归葬。如今遗骨已经回乡,我们可以死了。”二人一同投江,被人救起没有死。嫡子和嫡孙先后亡故,她们抚育两名曾孙长大成人。

杨震甲的妻子杨氏、杨三德的妻子马氏、张壶装的妻子牛氏,都是秦州人。她们的丈夫都外出远游,长久不归。三人都悉心侍奉守寡的婆母。马氏的婆母尤其严苛,马氏每日遭受鞭打,侍奉更加恭谨。杨氏抚育子女成人。马氏、牛氏没有儿子,都选立后嗣。秦州人为她们作歌谣:“马牛羊,立人纲。夫远客,姑在堂。胸中冰,头上霜。”这里借用“羊”字指代杨氏。

陈大成的妻子林氏,是连江人。陈大成获罪流放黑龙江。临行前,让林氏另行改嫁,林氏不肯,跟随丈夫前往流放地。居住二十八年,陈大成去世。林氏包裹丈夫遗骨,怀抱儿女,赤脚乞讨,行走一万多里回到故乡。靠种菜维持生计,将陈大成安葬在陈家祖坟旁边。

温得珠的妻子李氏,是永清人。温得珠幼年丧母,父亲续娶后妻,生下两个儿子,于是厌恶温得珠,一并憎恨李氏。温得珠患上疯病,一天逃避叔父的杖责,投井而死。公婆听说死讯并不哭泣,李氏极力请求,才得以收殓。李氏怀有遗腹子,生下温经元。公婆逼迫李氏改嫁,说李氏一旦改嫁,田地房屋就归两个小儿子所有,于是百般虐待李氏。李氏估测终究不能留下,抱着温经元辞别公婆返回娘家,租地耕种,辛苦自食其力。温经元娶妻生子,而公公和两个小叔都死去,遗留田地几乎耗尽,婆婆衰老患病,无依无靠。李氏于是带着儿媳回去,在床前侍奉照料。婆婆握住她的手流泪,诉说心中悔恨;当年帮着虐待李氏的温得珠叔父,也早已去世,他的遗孀依靠温经元供养。温经元有四个儿子,全都务农,孝顺奉养长辈。

贾国林的妻子韩氏,贾国林是扶沟人,韩氏是淮宁人。乾隆五十一年,大饥荒,百姓很多沦为盗贼。贾国林同族两个无赖子弟,抓住贾国林与韩氏,绑在庭院槐树下,抢走家中全部财物,之后砍断绳索放了他们。贾国林手指受伤,三天之后死去。韩氏想要报官,却无人帮忙。两个儿子年纪幼小。她的弟弟每日背柴米供给姐姐,夜里拿着棍棒守在门口。过了数年,无赖再次上门,掀掉屋顶茅草,投掷大块砖头砸伤韩氏的手,随后强夺田地、砍伐树木,韩氏一概不和他们争执。等到两个无赖死后,日子才稍稍安定。嘉庆二十三年,再次大饥荒,无赖的儿子打算卖掉嫂子,嫂子连夜逃走,韩氏召集夫妇二人团聚。韩氏哭着对儿子说:“害死你父亲的,就是那两个人。如今他的儿子又要卖掉妻子,这父子二人实在不仁。但身为贾氏妇人,就算饿死,岂能丧失清白,你们要拼死守护她。”这名妇人最终得以免遭被卖的命运。

孙云鹍的妻子白氏,是兴县人。十四岁出嫁,成婚十三年孙云鹍去世。又过二十年,儿子长大娶妻。白氏带着儿媳到孙云鹍墓前祭拜,指着坟墓说:“这是你的夫君,这是你的儿媳,我的事情做完了,可以追随夫君而去。”痛哭倒地,就此离世。

图斡恰纳的妻子王依氏,满洲人,乍浦驻防。图斡恰纳,瓜尔佳氏,幼年丧母,不久本人也去世,没有子嗣,宗族这一支断绝。他的父亲查郎阿打算选立旁支后嗣。王依氏说:“收养别人的儿子,终究不是骨肉,不足以承继大宗。希望公公续娶继室。”查郎阿被她的心意感动,续娶邵氏,生下观成。观成出生七个月,查郎阿去世。王依氏怜悯婆母年轻守寡,侍奉十分恭谨,亲自劳作,协助婆母抚育孤儿。她身患疾病,仍不肯休息,凡事都替婆母分担。她去世时,观成已经考中乡试举人,把儿子凤瑞过继给兄长继承香火。不到百年,子孙繁衍到一百多人。

吴先榜的妻子郑氏,陕西山阳人。吴先榜去世,郑氏想要殉夫。家人劝慰她说:“两位大伯都没有子嗣,你如今怀有身孕,如果生下男孩,吴氏有幸延续香火。”数月之后生下男孩,郑氏抚育他长大成人,吴氏得以有后。

王元龙的妻子李氏,嘉兴人。王元龙性情凶悍,嗜好饮酒,稍有不合心意就呵斥辱骂。后来因饮酒伤身生病,李氏变卖出嫁带来的田产买药。王元龙生病之后更加凶暴,病稍好转,就日夜赌博。迁怒李氏,故意用不合礼法的事驱使她,有时加以鞭打,李氏安然承受,没有丝毫抵触。王元龙病了三年死去,李氏早晚上供祭奠,每每痛哭。守孝期满,恰逢大伯赴福建做官,婆婆年老不能随行,李氏前去侍奉婆婆,七年之后婆婆去世。李氏对众位侄子哭着说:“我应当到地下追随你的叔父了。”恰逢火灾爆发,李氏整理好衣裳坐在楼上,有人搭梯子要救她,李氏告诫不要上楼,最终被烧死。

蔡庚的妻子吴氏,合肥人。年轻守寡,选侄子为后嗣,侍奉婆婆。曾经写文章自述生平:“父母生我时,惟愿女儿得归良人。十六岁嫁君子,同心祭祀先祖。嫁时公公已亡故,婆婆年老谁来照料?夫君体质孱弱,终日卧病在床。十八岁幸得生子,婆婆朝夕欢喜。不料孩子因天花夭折,婆婆泪落如雨。堂上我劝慰婆婆节哀,入内帐我痛彻肝肠。二十岁再生一子,视如擎天之柱。儿子才满周岁,夫君忽然亡故。儿媳一同痛哭,亲属前来抚慰。死者不能复生,幼子尚可承父。谁知上天夺走孩儿,骨肉再次归于尘土。婆婆唯有终日哭泣,我何尝没有死的去处!只是想到衰老婆婆尚在,我死之后谁来奉养?隐忍深藏闺中,愿长久守护老亲。天降奇灾遭遇大火,烧焦婆婆肌肤。我调和药饵照料,一年多才痊愈。灾祸过后本该长寿,为何婆婆又病逝!送婆婆归于黄泉,夫君未竟之事我来补。我如今完成夫君遗愿,一死还有何顾虑。哀哀我的父母,我孤苦向谁哭诉!”吴氏八十八岁离世。

韩某的妻子马氏,莱芜人。家境贫寒,丈夫在辽阳经商,马氏外出帮人做工。听闻丈夫死讯,她的父亲打算让她改嫁。马氏说:“我要取回丈夫遗骨才可以。”于是乞讨,跋涉五千里,寻得丈夫遗骨,背负回乡。每天走一二十里,夜里时常露宿,冒着风雪,走了一年多才到家。安葬丈夫之后,父亲仍然想要逼她改嫁,马氏手持白刃立誓,父亲才作罢。

李鸣銮的妻子黄氏,腾越人。咸丰年间,云南回民起事,李鸣銮以千总的身份作战,负伤阵亡。黄氏剪去头发,抚育两个儿子。同治初年,贼寇到来,她辗转迁徙,靠替人缝补洗衣为生,每日只喝一碗稀粥,依旧督促儿子读书不中断。她曾经说:“人不读书,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金光炳的妻子倪氏,金华人。金光炳去世,倪氏打算殉夫,被人救下。洪秀全的军队到来,她带着两个儿子逃入山谷。战乱平定之后,靠劳作自给。极度贫困,依然严格督促儿子读书,丝毫不放松。

徐嘉贤的妻子刘氏,徐嘉贤是天津人,刘氏是桐城人。徐嘉贤年少在河南从军,曾经单骑闯入贼寇营垒,救出数百名被困妇女。不久去世。刘氏家境贫寒,常常数日断炊,严格督促儿子读书。族中有做县令的族人招她前往依附,刘氏说:“现在不能自立,而去依附别人,我担心儿子不能振作。”婉言拒绝不去。

冒树楷的妻子周氏,冒树楷是如皋人,周氏是祥符人。冒树楷以知县候选,在福建候补,早早去世。周氏带着子女投奔在广州的公公,不久公公也去世。侨居他乡,每日生活费大约一百文钱,抚育子女长大。儿子做官,打算请求朝廷旌表母亲,周氏拒绝,说:“妇人守节只是本分,做儿子的,怎么能借母亲的节义博取名声?”她的父亲周星诒,伯父周星譼、周星虓,都有文才德行。周氏刊刻他们遗留的著作,为父亲办理安葬,置办墓田。

曾广垕的妻子刘氏,衡阳人。嫁曾广垕时,公公年老,婆婆早已去世。大伯刚刚亡故,公公痛失儿子,几乎失明,出入需要人搀扶。刘氏侍奉公公十分恭谨,每日做饭,一顿饭之间要起身三次,查看公公起居衣食。虽然贫穷,一定准备酒肉。公公生病,她连续七个昼夜不脱衣休息。公公去世,变卖田产房屋办理丧事。刘氏当时正临产,搬到简陋小巷,在冰雪之中忍受艰苦。不久曾广垕又去世,刘氏于是和嫂子李氏同住,以自己的儿子作为后嗣。李氏也苦守节义,刘氏侍奉她如同婆婆。白天做针线,夜晚纺纱,省吃俭用,让儿子曾熙读书,最终考中进士。在最困苦的时候,遇到老幼乞讨,必定分食物给他们。晚年家境稍宽裕,遇到饥荒,一定拿出粮食赈济穷人。

冯丙煐的妻子俞氏,冯丙煐是大兴人,俞氏是婺源人。冯丙煐过继给伯父为后嗣,俞氏侍奉两位婆母,调和维护家事。接连遭遇多场丧事,冯丙煐也离世,丧葬全部合乎礼法。光绪二十六年,京师遭遇兵祸。俞氏购买数十石米分给穷人,六十多户亲戚友人前来投靠,她供给衣食,战乱平息之后,这些人才离去。战乱之后野外多有无主尸骨,她募集钱财收敛安葬。对于死难之人,寻访姓名,请求官府旌表抚恤。狱中囚犯衣物口粮官府供给不足,她拿出银米接济。后来直隶、安徽发生灾荒,她多次募集巨额钱款。京师恤嫠会、八旗工厂,她都捐钱资助建成。

袁绩懋的妻子左氏,袁绩懋事迹见《忠义传》。左氏名锡璇,字芙江,阳湖人。侍奉双亲孝顺,父亲生病,她割下手臂肉和药进奉。擅长作诗绘画,书法尤其精妙,著有《卷葹阁诗集》。

袁绩懋之子袁学昌的妻子曾氏,名懿,字伯渊,华阳人。通晓经史,善于教导子女,著有《古欢室诗集》《医学篇》《女学篇》《中馈录》。

俞振鸾的妻子傅氏,俞振鸾是余杭人,傅氏名宛,号青泉,大兴人,出身礼教之家。能够继承家学,擅长写诗,著有《山青云白轩诗集》。教导子女严格,修建宗祠,订立家规,训示子孙。光绪、宣统年间,江浙遭遇灾荒,多次捐钱赈灾。

周怀伯的妻子边氏,周怀伯是余杭人,边氏是诸暨人。边氏侍奉婆婆孝顺。周怀伯去世,留下三个女儿。边氏依靠针线活奉养婆婆,办理丧事,出嫁三个女儿,都靠借贷完成。省吃俭用,几十年才还清债务。六十九岁,自知将死,辞别亲族,打开丈夫墓旁预先修好的生圹,坐入其中,就此离世。郑重嘱咐不要置办棺材,免得拖累旁人。亲族哀怜她的志向,用简易的土筐挖土掩埋。

吉山的妻子瓜尔佳氏,名惠兴,满洲人,杭州驻防。年轻守寡,侍奉婆母恭谨,曾经割取手臂肉医治婆母疾病。光绪末年,创办女子学堂。过了一年,经费不足,学堂将要解散。她喝下毒药,写下文书呈报将军,自述以身殉校。并且说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不是乐于赴死,是迫不得已。”她死后,将军瑞兴与巡抚张曾敫上奏朝廷,朝廷赐匾额“贞心毅力”。众人集资扩建学堂,以“惠兴”命名。

张某的妻子钱氏,嘉兴人。生下一女之后守寡,回到娘家依靠父母。婆母家中贫穷,打算卖掉她。估测钱氏性情刚烈,直说没有用,就假意带她去探望亲戚,提前通知买妇人家,在城外等候。船驶出城门,另一艘船靠过来,就是买人的家人。婆母这时告诉钱氏实情。钱氏立刻起身,跳入水中。买人的人大惊,婆母已经拿到钱财,强行拉扯她上船,催促开船。钱氏多次投水,旁人拦不住,一共三次。众人恐惧,把她送回父母家。钱氏被救人扼伤胸口,咯血,数月之后去世。

戚成勋的妻子廖氏,江津人。戚成勋家在万山之中。张献忠之乱的时候,戚成勋外出躲避贼寇,廖氏体弱不能随行,关上重重门户独自居住。家中原本有余粮,粮食快要吃完,就在池塘边种稻糊口。衣服破旧,编织草片遮蔽身体。居住四十多年,山路堵塞,与世隔绝。戚成勋流亡到贵州,听说战乱平定,才回乡,一路寻找旧居,砍开竹木开辟道路,看见宅院全部坍塌,隐约有炊烟升起。呼喊着进门,廖氏从楼上问话是谁。戚成勋报出姓名。廖氏哭着说:“我的夫君今天回来了吗?我没有衣服,你把多余衣服扔给我,我才能下楼相见。”戚成勋脱下衣服扔上楼,廖氏穿上衣服下楼。脸面黝黑,头发蓬乱,二人抱头痛哭。之后又一同生活十多年,两人都活到九十多岁。

曾惟庸的妻子谭氏,衡阳人。顺治五年,谭氏嫁给曾惟庸,才四个月,曾惟庸被流动骑兵掳走。战乱平定之后,有人说曾惟庸已经死了。谭氏召集族人,把田宅分给众人。康熙二年,曾惟庸归来,谎称外出经商,上门求见谭氏,容貌声音变化很大,谭氏认不出。他讨要食物,谭氏给他;请求借宿,谭氏不许。第二天再次上门,才自报是曾惟庸。谭氏不敢相信,问当年临别之事:曾经交给三把钥匙,一把铁的,两把铜的。他回答的细节全都吻合。谭氏哭着说:“你一别十六年,我以为你早已亡故,如今有幸生还,应当告知宗族。”曾惟庸召集族人,摆酒,把事情完整说出,二人重为夫妇。

谢万程的妻子李氏,唐县人。谢万程的父亲谢仪,顺治年间为生员,家中贫穷,死后没有棺木。谢万程打算卖掉妻子来安葬父亲,不忍心开口。李氏知道丈夫心思,哭着自愿前往。南阳百姓王全用二十四两银子买下李氏回家,打算纳为妾。李氏到王家之后,终日哭泣,只愿意织布劳作,不肯侍奉王全,王全也听之任之,不强逼。住了大约一年,王全的兄长王大有与王全有矛盾,到南汝道控告王全藏匿逃人。案子下发南阳府同知张三异审理。张三异是汉阳人,曾经担任陕西延长知县,有仁政。审讯王大有,供词漏洞百出。传唤王全,连同李氏一同带到公堂。问为什么藏匿逃人,王全指着妾李氏,说:“她到我家就终日哭泣,只愿织布,住了一年,不肯顺从我。”问李氏从何处得来,又传唤谢万程,得知卖妻葬父全部经过。张三异十分感叹,问谢万程:“想要和妻子复合吗?”谢万程说:“妻子本无过失,听说她到王家终日哭泣,一心守身,艰难自持。我何尝不想团聚,但是没有赎金,怎么办?”张三异拿出自己的俸禄二十四两银子还给王全,派差役带着银两送谢万程夫妇回家。

李殿机的妻子王氏,名素贞,亳州人。幼年丧母,父亲把她许配李殿机。李殿机的父亲李范同,顺治初年获罪,妻子张氏与李殿机被没入象房,当时李殿机才三岁。长大之后,李殿机自卖给镶红旗护军厄尔库做奴仆,厄尔库把婢女萧氏配给他为妻。王氏跟随父亲生活二十多年,父亲病重将死,把簪珥交给女儿,哭着说:“这些都是李氏家的旧物。”又过数年,有人传言李殿机已死。王氏的父兄逼迫她改嫁,王氏愿意为李殿机守死。很久之后,打探得知李殿机还活着,打算前往京城寻找丈夫。邻居范一魁,是她父亲的旧友,王氏请求他做向导。父兄不肯,把她关在楼上,撤去梯子。王氏夜里用绳子从楼上坠下,跟随范一魁到京城,到象房寻访。有知情人指引到厄尔库家中。李殿机正扛着簸箕,在马厩外捡拾马粪。范一魁上前和他说话,王氏拿出父亲当年交付的簪珥,二人相对痛哭,路上行人围观,全都落泪。厄尔库敬佩她的义节,准许释放李殿机和萧氏,不再索要当初卖身的身价。巡视南城御史阿尔赛上疏禀报朝廷,案子下发礼部。礼部商议:八旗家奴不得恢复平民身份,唯独王氏坚守贞节、千里寻夫,有助教化风化,应当依照奏请办理。康熙二十八年四月乙未,奏疏呈上,圣祖批准这个决议。王氏当时已经三十四岁,仍是处女。

长清县妇人王氏,父亲王三,是农夫。还未出嫁,遭遇饥荒,父母、公婆商议卖掉她,平分卖钱。人贩子带走她,到饶阳,送入妓院。王氏誓死不肯受辱。又转卖到孔店村。村里生员孔继禹、孔继淳兄弟崇尚道义,怜悯她的志向,用五十两银子将她赎回。问她家乡,她说焦家台。问亲属,说父亲王三。当时正值春天,乡里百姓去泰山祭祀,兄弟写好告示,记录女子的遭遇交给行路之人,嘱咐进入长清县境就张贴告示。焦家台有农夫看见告示,告诉王三。王三到孔家接回女儿,送她回到原定婚约的夫家。

程允元的妻子刘氏,名秀石。程允元是江南山阳人,刘秀石是平谷人。刘秀石的父亲刘登庸,康熙年间担任山西蒲州知府。当初赴吏部等候选官,程允元的父亲举人程光奎也在京城。二人相交为友,定下儿女婚约。当时程允元两岁,刘秀石出生还不满一年。程光奎回乡,不久去世。乾隆初年,刘登庸罢官,居住天津北仓,之后去世。刘秀石二十二岁,母亲早已亡故,几位兄长奔波谋生,弟弟刘崇善做私塾老师,全家搬到破败宅院。姐妹姑侄五六口人,吃不饱饭,寒冷没有棉衣,互相依靠取暖。刘崇善去世,家境更加贫困,常常数日无粮。房屋破损,众人在雨中僵坐,于是投奔比丘尼照震。不久家人接连死去,只剩刘秀石一人。她靠针线活自给。照震迁居天津,刘秀石随同前往。曾经有人托照震说媒求婚,刘秀石愤怒绝食,照震极力道歉才平息。

程允元丧父之后家道败落,听说刘登庸亡故,刘家离散,不知道女子生死。有人传言女子已死,劝他另娶,程允元不肯,并且说:“女子就算死了,我也要到她墓前祭奠,才另娶妻。”乾隆四十二年,搭乘漕运船只到北仓寻访刘氏。船夫告诉他:“刘氏家人离散,亲属几乎死尽,只剩四女儿活着,当年许配淮安程氏。传言程家儿子已经死了,女子发誓不再嫁人。从前住在准提庵,如今搬到天津,不知道庵叫什么名字。”程允元于是说自己就是程家的儿子。船夫又说:“刘家有旧仆人,是哑巴,很讲道义,每年都会探望女子。”程允元找到这名仆人,一同拜见照震,说明始末。照震心存疑虑,又畏惧刘秀石,不敢通报。程允元禀报管漕运的官吏,发公文给天津知县金之忠。金之忠传唤程允元问话,确认属实。派人告知刘秀石,劝她成婚。刘秀石仍然推辞。官吏再派人对她说:“你五十七年不肯许配他人,难道不是为程郎?程郎前来,是天意,还有什么推辞?”二人方才成婚。

大学士、两江总督高晋把这件事上奏朝廷,下发礼部。礼部商议:义夫贞妇,依照条例可以旌表。至于幼年定下婚约,两地隔绝数十年,坚守信义、不忘前约,最终得成姻缘,从古以来没有先例,应当予以旌表,奖励节义。皇上准许。

杨某的妻子樊氏,字正,抚宁人。已经定下婚约,杨家儿子身患重病残疾,杨家派人提出解除婚约。樊氏母亲打算为樊正另择婚配。婚期将近,樊正问母亲:“女儿要嫁给谁?”母亲说:“嫁给某人家。”樊正说:“我幼年不是接受杨家聘礼了吗?”母亲说:“是的,杨家儿子重病残废,主动退婚。我心疼你,才为你另寻婆家。”樊正沉默不语,夜里悄悄出门,穿越几十里山林,清晨抵达杨家。公婆起初不肯接纳,父母也追到杨家,一起劝慰她。樊正说:“丈夫患病,是天命。我做病人的妻子,也是天命,违背天命不吉祥。想要逼我改嫁,我宁愿一死。”最终嫁入杨家,杨家儿子的病后来痊愈。

同县还有刘柱儿的妻子鲁氏,字春。刘柱儿原本是李氏义子,和鲁春订婚,后来回归刘氏本家。李家富有,刘家贫穷。于是李氏族人唆使鲁家退婚,刘家不敢争辩。鲁春听说此事,私自跑到刘家。鲁家人强行把鲁春抓回家。官司打到县衙,县官判决归刘家。这件事发生在乾隆十九年,比樊正之事早一年。

李国郎的妻子苏氏,南安人。尚未出嫁,父亲因为李国郎贫穷,打算把女儿另许富家子弟,烧毁李家的聘书彩礼。苏氏上吊,没有断气。父亲招富家子入赘,苏氏以死抗拒,挨打也不肯屈服。富家子自行离去。李国郎听闻,向官府告状,苏氏最终嫁给李国郎。新婚当晚,苏氏哭道:“我父亲因为我的事还在狱中,怎么能谈成婚!”李国郎向官吏求情,释放她父亲。

同县蔡登龙的妻子林氏,她父母也因为女婿贫穷打算退婚,林氏不肯,被父母勒令单独居住。她做针线攒下十五两银子,交给蔡登龙补贴聘金,父母嫌少。她于是每日减少饭食,更加勤勉做针线,一年又攒下十多两银子,最终嫁给蔡登龙。父母过世之后,年幼的弟弟贫苦无依靠,她收养抚育弟弟。

还有黄元河的妻子戴氏、吴恒的妻子陈氏,二人的未婚夫都有残疾,父母商议毁弃婚约,她们坚决请求成婚。戴氏勤俭持家振兴家业,陈氏坚守节义而终。

赵维石的妻子张氏,小字瑶娃,宁羌人。十七岁,尚未出嫁。嘉庆初年,教匪劫掠州境,贼首抓到她,送给自己妻子。贼首妻子喜爱瑶娃聪慧,收作养女。贼首多次想要玷污瑶娃,依靠贼首妻子才得以幸免。不久贼寇流窜到徽县。一夜贼首醉酒传唤瑶娃,瑶娃奋力抗拒。贼首命令手下把她拖出去杀掉。贼首妻子知道救不了她,吩咐不要重伤,把她丢弃野外,谎称瑶娃已经死去。第二天贼寇撤走,村里妇人把瑶娃抬回家,医治伤口痊愈,打算让她做自家儿媳。恰逢县吏路过,瑶娃拔下银钗贿赂官吏,让官吏上报县衙。瑶娃到公堂陈述全部遭遇,官府传唤赵维石,为二人合婚,一同归家。

钟某的未婚妻吴氏,武冈人。待嫁居住在钟家。钟家儿子跟随父亲去四川经商,长久不归,有人传言已经死亡。钟母去世,吴氏纺纱织布奉养祖母。祖母去世,她办理丧葬。四十多岁,钟家儿子归来,想要成婚。吴氏说:“你在外游历多年,何必娶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处女!”拿出钱财为他买妾,自己独居另一间屋子。钟家儿子以妻子不尽妇道起诉到官府。吴氏说:“你的祖母,是我奉养;你的妾,是我安置。我年纪已老,不能生育子女,请允许我守贞至终。”县官判决依从她的意愿。

岳氏,安平人。嫁给可仁言,可仁言患有癫痫。可仁言依照礼法,以恶疾为由休妻,岳氏返回娘家。过了数年,病痊愈,可仁言已经另娶。有人劝她改嫁,岳氏没有回应,把针线缝满的衣物鞋履投入井中,投井自尽。可仁言听闻,请求李塨为她撰写墓志铭。

姚氏,通州人。嫁给同州张维垣。张维垣搬家到湖北,成婚之后再次外出。过一年,寄来书信断绝婚约,令姚氏改嫁。姚氏拿着书信哭着告诉乡邻:“我无故被休,死了也无法自明,愿终身守节表明心志。”活了五十多年才去世。张氏宗族敬重她的义行,把她葬在张氏墓地,为她立后嗣。

张氏,江南华亭人,许配金景山。十二岁父母双亡,待嫁居住在姑母家。张氏端庄,容貌不美,金景山厌恶她。长大到婚期,金景山故意拖延。不久金景山生病,张氏侍奉汤药,金景山斥退不让靠近,张氏哭着退下。金景山临死,指着张氏对母亲说:“她不是我的配偶,我死后一定要让她改嫁。”金景山死后,张氏发誓不嫁。有人拿丈夫不喜欢她劝说她改嫁,张氏说:“我只知道丈夫死后妇人应当守节,不知别的。况且婆祖母与婆婆依靠谁奉养?如果强行逼我,我只求一死。”当年婆婆去世,八年之后婆祖母去世,张氏办理丧葬。日夜纺纱织布,不出家门,又三十多年之后离世。

袁氏,名机,字素文,仁和人。兄长袁枚,记载于《文苑传》。袁机幼年许配如皋高氏之子。高氏儿子长大之后患有顽疾,高父请求解除婚约。袁机说:“女子从一而终。他生病,我侍奉;他死,我守寡。”最终嫁入高家。高家儿子暴躁放荡,流连青楼,耗尽她嫁妆;钱财不够,就殴打她,还用火灼烧。婆母相救,他就连母亲也殴打,打断牙齿。后来打算卖掉袁机偿还赌债,袁机于是被送回娘家,吃斋奉养母亲。高家儿子死,袁机痛哭,一年之后离世。

杨某的妻子张氏,名荷,宁国人。杨某贫穷,品行恶劣,逼迫张氏做不合道义的事,张氏不从。住在楼上,杨某偷偷拆去床前木板,骗她跌落,摔断脚。张氏爬回娘家。杨某卖掉儿子,张氏攒钱赎回孩子。将要离世,嘱咐儿子把灵柩送回杨家安葬。

周士英的未婚妻张氏,泰州人。周士英父母早亡,叔父奸狡,贪图家产,杖杀周士英。顺治九年,张氏十九岁,尚未成婚,听闻噩耗,痛哭绝食。于是剃发做尼姑,写状文,请舅舅一同到官府告状。巡按上报案情,诛杀凶犯。张氏打理周士英家产,安葬周士英和他祖父、父亲,建小屋礼佛,供奉周氏三代牌位。张氏出家,法名明贞,表明心志。

蔺壮的未婚妻宋氏,名典,蔚州人。宋典家在西崖头,蔺壮住在千字村,都是农家,以罗帕作为聘礼。蔺壮死时,宋典正在跟着母亲舂谷,听闻死讯,停下舂米,痛哭绝食。父母劝解她,情绪稍稍平复。数日之后,用当年的罗帕上吊自尽。时为康熙四年正月庚辰。

沈煜的未婚妻陈氏,名三淑,钱塘人。幼年能作诗。康熙年间,谣传官府选秀女,民间女子仓促出嫁殆尽。陈三淑父亲将她许配沈煜。沈煜本就贫穷,客居松江,长久不归。陈三淑父亲从军云南,战死。母亲打算将她另许富家子,谎称沈煜已经另娶,断绝陈三淑念想。陈三淑听闻,痛哭,自行剪去头发,发誓不再嫁人,于是患病,时常悲哭。邻生同情她,送信告知沈煜。沈煜请求成婚,母亲坚决不许。二十二年春二月,陈三淑病重,母亲在媒人的劝说下叫来沈煜。沈煜到,进入屋内探望。陈三淑正在昏睡,旁人告诉她沈郎来了,她立刻醒来,伸手拉下帐幔遮挡自己。沈煜问:“你可有话要说?”陈三淑缓缓说:“既然有婚约,为何又另娶?”沈煜辩解谣言不实。陈三淑不再说话,只用衣袖掩泪。沈煜告辞离开,陈三淑哭泣不停。过后叹息:“他没有负我,我死而无憾。”于是不肯服药,隔日去世。

王国隆的未婚妻余氏,怀远人。王国隆外出游历不归,有人说在含山。余氏父母带着余氏寻找,没有找到,于是侨居当地。余氏母亲去世,她跟随父亲种菜,纺纱自给,常常以头巾蒙头,邻女很少见到她的面容。康熙二十八年,父亲去世。安葬完毕,余氏上吊自尽。

韦思诚的未婚妻宣氏,广德人。韦思诚远行,母亲因为家贫,想要让她改许他人,宣氏不肯,于是前往夫家。担心有强暴之人暗中窥探,夜里在床头悬挂木柝,微风一动柝就发声警戒。一天晚上,对姑姐们说,梦见丈夫告知自己死讯。于是哀哭,绝食而死。

于天祥的未婚妻王氏,名秀女,祥符人。于天祥曾经寄养在阳武王氏家,王氏为他娶妻生子,妻子死后,于天祥回到于家。续聘王氏,王氏尚未出嫁,于天祥去世。王氏父母隐瞒死讯,不让她知道。很久之后王氏得知,极力请求奔丧,于天祥丧期已经过小祥。王氏请求阳武王氏,想要抚养于天祥前妻的儿子,阳武王氏不肯。到大祥祭祀那天,祭拜完毕,当夜王氏上吊自尽。于家原本有两把割麦刀,忽然少了一把,这时在王氏枕头下找到。

方礼祕的未婚妻范氏,名二妹,建水人。幼年侍奉父亲方可望十分孝顺,许配方礼祕,尚未成婚。方礼祕的父亲方良佐去世,妻子改嫁。

萧伸之妻方氏。方氏嫁萧伸之后,礼祕连同他的兄长、妹妹全都被害。范氏听闻噩耗,痛哭至极,向父母请求归嫁方家。在方家居住了很久,听到婆母责骂萧伸,才知道礼祕并非正常死亡。范氏拿这件事质问婆母,婆母内心惭愧,不再答话。范氏估量这件事没有证据,礼祕的冤屈无法昭雪,常常不停哀伤痛哭。萧伸忌惮范氏,打算把她改嫁给自己的侄子,千方百计逼迫范氏,范氏坚决不答应。萧伸发怒,把范氏推倒在地,用手触碰她的额头。范氏大怒说:“你这奴才,竟敢玷污我的额头!”拿起刀,剜去萧伸手触碰过的额头那块皮肉,鲜血淋漓,流满脸面。范氏的弟弟向官府告状,官吏杖责萧伸,把这个家交付范氏掌管,命她接续方家的祭祀。

姚世治的未婚妻陈氏,是会稽人。两家都住在京师。婚约定下之后,姚世治返回原籍,陈氏的父亲打算把陈氏另许他人。陈氏改换衣服出门寻找姚世治,在济宁和他相遇。陈氏说:“女儿违背父亲,是不孝;但能够见到您,我的心愿就了结了!”说完便投水而死。

何秉仪的未婚妻刘氏,昆明人,农家女子。何秉仪去世,刘氏向父母请求前去奔丧,父母不允许。刘氏便偷偷出逃,她的哥哥追上了她。刘氏走到金汁河边,想要投水自尽,哥哥用力拉住她,把她带回家。何秉仪的父亲派人迎接刘氏。刘氏哀恸哭泣,血泪直流,日夜辛勤劳作。父母分给她四亩田地,刘氏卖掉一半,用来给丈夫的弟弟娶妻;等到公公去世,又卖掉剩下一半田地。父母大怒,告诉婆母,诬陷刘氏与人私通,要把她遣送回家改嫁。婆母以此责问刘氏,刘氏无法自证清白,心病发作,上吊而死。

沈之螽的未婚妻唐氏。沈之螽是普安人;唐氏是武进人。沈之螽的父亲沈文郁、唐氏的父亲唐元声,在康熙末年一同在高州游历,交情很好,定下儿女婚约,这时唐氏才三岁。唐元声去世,灵柩运回故乡,沈文郁也返回普安。普安距离武进将近万里,沈文郁家境贫寒,担心无力为沈之螽迎娶唐氏,就谎称沈之螽已经夭折,派人向唐家解除婚约。唐氏立誓,宁死不改嫁。过了很久,沈文郁将要前往京师谋求官职,绕道到常州。唐氏出来拜见,痛哭流涕,慷慨陈述自己守贞的志向。沈文郁心中懊悔,请求收唐氏做养女,许诺等自己得到官职,就接她前往普安。不久,沈文郁生病回乡。唐氏听说之后极度悲痛,于是绝食,七天之后死去。三十多年以后,沈之螽因事途经常州,才听说唐氏死去的详情,悲痛万分,寻找她的坟墓,唐氏已经火葬。唐氏死时十六岁。

贝勒弘暾的未婚妻富察氏。弘暾是怡亲王允祥的第三子。皇帝下旨,将富察氏指婚给他。雍正六年,还未成婚,弘暾就去世了。富察氏听闻死讯,大为哀恸,剪下头发,前往怡亲王府,请求为弘暾服丧。亲王不允许;富察氏跪在府门外痛哭,直到傍晚,亲王始终不肯应允,她只得返回家中服丧。过了两年,怡亲王去世,富察氏再次前往王府请求服丧。王府长史把这件事上奏朝廷,皇帝下旨准许。谕令亲王福晋把富察氏当作儿媳接纳,命弘暾的祭祀、丧葬按照贝勒的规格办理,由侄子永喜承袭贝勒爵位。谕旨说:“让富察氏虽没有亲生儿子,却如同有后嗣,以此彰显朝廷对贞节女子优厚的酬报。”

潍县有一位女子,不知道姓氏,雍正年间潍县农家之女。尚未出嫁,未婚夫就死了。她母亲前去吊唁,女子请求一同前往,母亲阻止她,女子不肯听从。她里面穿着红色内衫,外面套上素白丧服。潍县当地风俗,妇人吊丧不能到停放灵柩的殡室。女子假意说要去如厕,趁机问清殡室所在,悄悄潜入,脱下外层素衣,在灵柩旁上吊自尽。

吴某的未婚妻林氏,漳浦人。尚未成婚,吴某因犯罪判处死刑。林氏想要入狱和他诀别,吴某恳求狱卒不许林氏进入。林氏日夜痛哭,不肯进食。吴某派人送给她三百文钱,并且传话:“尽快挑选好的夫婿,不要这样折磨自己!”第二天,林氏听说吴某已经被处决,就用这笔钱买来绳索,上吊而死。

雷廷外的未婚妻侯氏,南安人。雷廷外的母亲黄氏,早年守寡,家中贫穷,担心无力娶亲,向一户贫苦人家求得幼女抚养,约定长大之后做儿媳,所以侯氏四岁就由黄氏抚养。侯氏十一岁时,黄氏去世;十六岁时雷廷外去世,死时眼睛没有闭上,侯氏哀恸,数次昏厥。雷廷外有堂兄,把儿子雷震过继给他作为后嗣。侯氏行笄礼,抱着雷震拜祭祖先。侯氏的母亲想要让她改嫁,侯氏以死拒绝。她亲自下地耕种,跪着除草,十个手掌全都长满厚茧。她曾经告诫雷震:“女子不能指望别人怜悯,更何况是寡妇!”雷震也早早去世,雷震的妻子傅氏,跟随婆母侯氏编织席子,抚养儿子。

程树的未婚妻宋景卫,长洲人。程树十三岁考中秀才,母亲去世,祖父又去世,不久程树也离世。宋景卫时年二十岁,向父亲请求,嫁入程家。她身穿素服拜见公公,到宗庙行礼;祭拜祖父灵位,以孙媳的身份服丧;祭拜程树母亲灵位,以儿媳身份服丧;然后哭祭丈夫,守孝三年;孝期结束,又补行婆母的丧礼,守孝三年。同县陈氏之女陈淑睿,尚未出嫁,未婚夫夭折,有人上门提亲,她便自缢身亡。宋景卫为她作诗。诗中引用刘向的说法评价《诗经》共姜的事迹,引用何休的说法谈论《春秋》伯姬的故事,还旁征朱彝尊、汪琬、彭定求等人的论述,阐发未出嫁女子坚守贞节的大义。诗文引证广博周全,共八百多字,驳斥世俗的偏见,申明自己的心志。宋景卫通晓儒家经义,喜好阅读前代大儒讲学的书籍,弟媳、侄子都跟随她听讲。她忧虑女子教化荒废,于是融会古代圣贤训诫,概括圣贤修身、恪守人伦的要义,又写成九百多字的诗篇,交给弟媳、侄子,让他们诵读学习。

张氏之子的未婚妻姜桂,元和人。十九岁时,未婚夫连同公婆先后离世,姜桂依靠母亲居住,终身不嫁。

钱氏之子的未婚妻王氏,吴县人,也是十九岁时未婚夫去世。女子绝食,祖父母强行劝她进食。过了三年,有人来提亲,她再次绝食,死去又复苏。母亲哭劝她,女子说:“往年我偷偷吞金环没有死,服食银朱也没死,刚才我又吞了金环。我若死去,才能够葬入钱家坟地。”说完就去世了。

王志曾的未婚妻张氏,也是吴县人。二十岁时王志曾去世。过了六年,听闻婆母去世,便嫁入王家,奉佛直至终老。

这三位女子,都和宋景卫处于同一时代。姜桂擅长作诗绘画,曾经绘制《柏舟图》,赋诗赠送给宋景卫。

宋景卫有两名婢女:一名叫卫喜,原本许配给张氏,张氏死后,卫喜不再许配他人;一名叫陈寿,嫁入朱家,守寡没有子嗣。二人都依靠宋景卫,直到终老。

李家勋的未婚妻杨氏,海宁人。杨氏家境富裕,李家贫穷,李家勋的父亲是杨家佃户。杨氏父亲巡查田地,看见李家勋聪慧,询问得知他才九岁,就让他进入自家设立的私塾读书,资助他学业。李家勋十五岁入学成为秀才。李家勋的父亲前来道谢,杨氏当年十四岁,父亲叫她出来拜见。杨氏的母亲和兄长都十分恼怒,说:“这老糊涂!难道还担心女儿嫁不出去,偏偏许配给佃户的儿子?”杨氏父亲不久去世,杨家众人都轻视李家勋。一天晚上,杨家喊人点灯,无人应答。杨氏从帐内说道:“大丈夫不能立身显贵,何必依附他人,承受轻慢!”李家勋于是辞别杨家离去。乾隆十五年,李家勋考中浙江乡试举人。杨家提出履行婚约,李家勋以要赴京城参加礼部会试推辞。李家勋留在京城数年,染病去世。杨氏得知母亲打算为她另议婚事,向母亲请求:“希望能接回李家勋的灵柩,亲自祭奠,之后任凭母亲安排。”母亲答应了她。杨氏到郊外迎接灵柩,祭奠完毕,向母亲请求,于是嫁入李家。李家勋的父亲年老失明,杨氏向婆母请求,为公公买妾,生下子嗣。李家勋的父亲八十岁时,眼睛复明,十分感念杨氏恩德,吩咐儿子称呼杨氏为“嫂母”。也有人说杨氏本姓徐。

李家驹的未婚妻朱氏,高安人,大学士朱轼的女儿。李家驹是乾隆三十六年举人,早年去世。朱氏侍奉父母极为孝顺,性情温和而端庄。从弟妹到家中内外仆役,全都敬畏她。她平生不喜好华丽装饰,一丝贵重丝绸、一寸锦绣布匹都不加在身上。听闻李家驹死讯,想要前去奔丧,强忍泪水,不肯进食。当时朱轼在陕西提督学政,祖母明白她的心意,告诫她要等候父亲的命令,她才重新进食。朱轼归家半年之后,朱氏向父亲请求,于是嫁入李家。侍奉祖婆与婆母,如同侍奉亲生父母。朱轼遭遇父丧,圣祖皇帝命他夺情任职。朱轼上书请求服满丧期,亲戚友人中有人劝阻。朱氏哭着说:“我父亲不能归家守孝,就算身为相国,年寿很高,又有什么意义。那些姑息劝止的人,用意何在?圣明的君主应当体察我父亲的诚心!”朱轼最终获准守完丧。邻居失火,火势将要烧到自家,朱氏坐在屋内不肯离开,说:“赴死本是我的本分!春秋宋共姬是什么样的人啊!”婆母撞破房门,强行把她带出避险。朱氏生病,不肯服药。两个弟弟前来探望,她说:“我死没有遗憾,只恨不能终身侍奉父亲和公婆!”又说:“我平生不爱华美的服饰,一丝锦绣都不穿戴,死后不要违背我的意愿!”说完离世。

贾汝愈的未婚妻卢氏。贾汝愈是故城人;卢氏是德州人,协办大学士卢廕溥的女儿。贾汝愈去世,卢氏立誓不嫁。贾家把她迎娶进门,为贾汝愈过继后嗣。

袁进举的未婚妻,不知姓名,是天津梁进忠的养女。梁进忠背柴在水边行走,有大船停泊。有人抱出一个女婴交给梁进忠,说:“这个女婴出生八个月,她父亲赴任,死在船上,母亲随后也亡故,请好好抚养她!”梁进忠收养她作为女儿。梁进忠有个大女儿,性情凶悍。养女渐渐长大,容貌端庄秀丽,大女儿打算把她卖给别人做妾,养女不肯,大女儿更加愤恨。袁进举原本是无赖,大女儿怂恿父母把养女许配给他。袁进举外出,长久不归,大女儿又派人告诉袁进举母亲,打算解除婚约,养女仍然不肯。梁进忠生病,小腿生疮,养女割下自己大腿的肉入药给他医治,家里人都不知道这件事,而大女儿虐待她愈发严重。袁进举的母亲怜悯她,把她接到家中。梁进忠和大女儿先后死去,女子为二人置办丧事,把义母梁进忠的妻子接来一同居住。大女儿有儿子,无依无靠,女子接来抚养。她为袁进举的弟弟娶妻,生下儿子作为袁进举的后嗣。等到婆母、义母的丧事办完,女子自缢而死。官府把她安葬在天津西城门外五烈墓旁边。

所谓五烈墓,原本是三妇墓,安葬谭应宸之妻陈氏、阮某之妻诸氏、赵某之妻裴氏。陈氏、诸氏都是抵御强暴而死,裴氏守节而终。乾隆元年,金振之妻丁氏殉夫,附葬于此,称作节烈四妇墓。乾隆七年,又有殷氏女误嫁娼家,被逼迫,遭受鞭打、火烤,被浇沸水而死,葬在墓旁,改称五烈墓。乾隆五十六年,安葬这名女子,墓改称六烈墓。

李应宗的未婚妻李氏,昆明人,家住庙前铺大河埂,父亲名叫李春荣。尚未成婚,李应宗去世。第二年,李应宗的祖母告诉李春荣,打算让李氏改嫁。李氏听闻,自缢身亡。上吊当晚,撕裂二尺左右绫帛,刺血写下九十四字。这名民间女子不曾读书,文字多有错别字。嘉兴钱仪吉为她断句。帛书上写“呈天子前”、“忠孝节烈”、“二月初九日”。二月初九日就是女子离世之日,事情发生在乾隆末年。

何其仁的未婚妻李氏,路南人。嘉庆十一年,李氏十六岁,尚未出嫁。何其仁和他父亲都病重垂危,李氏割下大腿肉,交给叔母送到未婚夫家中。送到的时候,何其仁和他父亲都已经去世。何其仁的母亲把肉蒸熟用来祭奠。李氏想要奔丧,母亲阻拦她,李氏于是上吊自尽。

王前洛的未婚妻林氏,潜山人。王前洛生病,林氏的父亲送去药物。林氏偷偷割大腿肉放进药里。王前洛去世,林氏坚决请求奔丧,拔刀立誓永不改嫁。

节义县主,成郡王绵懃第七女,选定文纬为夫婿。文纬,费莫氏,是内阁学士英绶之子。尚未成婚,嘉庆十八年文纬去世。县主当年十六岁,前往文纬家中守节。仁宗皇帝下诏封她为节义县主。嘉庆二十二年,县主去世。

李承宗的未婚妻何氏,巢县渔家女子。两家都居住在溪水边,相距半里多,李家宅院处在上游。李承宗去世,何氏时年二十岁,请求奔丧,父母不许。绝食四天,没有死;上吊,被人救下。隔一天,投溪自尽,找不到她的尸体。三天之后,尸体浮在溪水上游,正好停在李家门口。

江亨昭之妻杨氏,侯官人,两家都是渔家。杨氏未嫁之时,和江亨昭的船相遇,必定避让。有时在水边偶遇,就躲藏进芦苇丛。她母亲责备她,杨氏说:“渔家女子难道就不该有羞耻之心吗?”成婚之后,有恶徒贪恋她美貌,暗中逼迫,杨氏把恶徒推落水中。江亨昭死后,杨氏殉夫而死。

吴某的未婚妻朱氏,海盐人。吴某十八岁父母双亡,外出游历,不再归来。朱氏家境贫寒,父亲年老,靠搓麻线、编草鞋度日。她兄长凶悍,屡次欺辱她。朱氏说:“兄长贫困,无力奉养父亲;父亲衰老,没有谋生能力,不得不依靠兄长度日。我留在这里,也是帮衬兄长。”父亲去世时,朱氏五十八岁,吴某生死不明。吴氏族人怜悯朱氏的贞节,把她接进吴家,为吴某立后。

徐文经的未婚妻姚淑金,侯官人。徐文经去世,姚淑金多次求死,之后嫁入徐家。家境贫穷,公公去世,婆母患病,姚淑金割大腿肉为婆母治病。姚淑金采摘野菜供养婆母,自己吃丢弃的菜梗。不久婆母也离世,过继的儿子因为贫困离去。姚淑金眼睛昏花,不能做针线活,拿钵充当炊具,用干草做被褥。租住房屋无力交付租金,被房主驱赶,她在路边哭泣。有挑担子的路人怜悯,接济她;乡里人凑钱供给衣食,才勉强活下来。她依旧早晚祭拜徐家祖先牌位,祈祷过继的儿子归来。这样过了十多年,才离世。

李煜的未婚妻萧氏,秀水人。李煜是酒家之子,住在城南万螺滨。萧氏尚未出嫁,李煜去世。萧氏没有母亲,向父亲请求嫁入李家。公婆派媒人劝阻,萧氏不听,最终嫁入李家。等到李煜入殓,她便侍奉婆母,烧火洗衣,十分恭谨。婆母凶悍,本来不愿意萧氏进门,又见她家贫寒,昼夜辱骂,萧氏只是低声应答,不说一句话,邻里都看不下去。有人规劝婆母,婆母连同规劝之人一同辱骂。士大夫多人前来,告诫老翁:“不要虐待贞女,贞女能光耀你的家门,应当善待她!”婆母终究不愿意和萧氏同住。众人于是在屋后修建小楼安置贞女,凑钱接济她。

刘戊兒的未婚妻王孝,武陟人。尚未出嫁,这年大饥荒,刘戊兒外出六年没有归家。父母打算让她改嫁,王孝悄悄出走,前往刘家。遇到一位老妇人,询问刘戊兒的母亲。老妇人说:“我就是戊兒的母亲。”王孝下拜哭泣,说:“我是王家女子,是您儿子的媳妇!”老妇人吃惊,不肯相信。王孝从怀中拿出信物给老妇人看,说:“这难道不是婆家的聘礼吗?我偷偷带来作为凭证。”老妇人看到信物也落泪,又以家中贫困没有粮食推辞。王孝说:“我早就知道婆母贫寒,公公去世,两个小叔年纪幼小,哪里容易获取粮食?我擅长针线活,本来就是来奉养婆母的。我生来不曾一刻离开母亲,实在没有办法,才前来投奔。”她又哭着说:“如果不能容我,我没有回去的道理,只能投水而死!”老妇人通知王孝父母,得到许可。王孝勤于纺织,夜里磨面做蒸饼,让小叔拿去售卖。婆母生病,日夜伺候。数年之后,乡里人被她的道义感动,凑钱接济婆母,修缮旧屋,为小叔娶妻生子。婆母去世,和公公合葬。王孝把家事托付小叔,夜里走进房间,关上门,寂静无声。第二天清晨敲门无人应答,撞破窗户进去,王孝已经上吊自尽,衣物鞋履全部换成新衣。当时是嘉庆九年二月乙酉日。王孝二十四岁来到刘家,侍奉婆母十二年,婆母死后她便自尽。

朱某的未婚妻李容,东安人。父亲李大纯,李容幼年许配朱家。朱家之子远游十多年不归,有人传言已经死去。李容父母都已离世,没有兄弟,独自和婢女春华同住,立誓不嫁。春华渐渐长大,春华父亲打算把春华嫁人。春华坚守道义不愿离开,李容也立誓不改嫁。春华父亲不听,春华告知李容,二人一同投水而死。

武稌的未婚妻李氏,伊阳人。十一岁丧母,由武家抚养。跟随嫂子侍奉公婆,十分恭谨。婆母体弱卧病,李氏调理汤药,每日辛勤操持家务。婆母去世,李氏抚育小叔和两个小姑。十七岁,还没有成婚。武稌坠井身亡,李氏想要投井殉死,公公拦住她。年幼的弟妹围在她身边哭泣,李氏极度悲痛。于是束发挽成发髻,说:“我应当完成儿媳该尽的本分。”向公公请求,为武稌立后嗣,依靠纺织补贴家用。公公续娶后妻,后婆母又生病,李氏依旧调理汤药、操持家事,一如从前。许久之后,小叔考中县学生员,两个小姑全都出嫁。又过数年,为过继的儿子办完婚事,李氏对丈夫兄长说:“妹妹当初没有立刻赴死,实在是不敢轻易去死。如今家中供奉公婆、接续宗庙,已经有后人,那坠井之人等我很久,我将要追随他而去!”清晨起身,从容问候后婆母安好,出门打水,投入武稌坠亡的那口井中死去。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壬寅,正是武稌的生日,距离武稌之死二十一年。

陈霞池的未婚妻钱氏,桐城人,住在东乡。尚未出嫁,陈霞池去世,钱氏请求奔丧。东乡当地风俗认为,儿子死后,未婚妻奔丧对家族不吉,陈家拒绝。钱氏损毁容貌,立誓永不改嫁。很久之后,陈氏族人把她接进陈家,为陈霞池立后。她在陈家居住几十年。县里有读书人前去探望,对她说:“朝廷表彰贞女,和节妇、烈女同等看重,应当向官府申请旌表。”钱氏听闻大为吃惊,原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可以受到朝廷表彰。

汪荣泰的未婚妻唐凤鸾。汪荣泰是歙县人;唐凤鸾是淳安人。父亲把她许配汪荣泰,还未行聘礼,父亲去世。母亲把她另许别家。男方前来行聘,唐凤鸾从楼上扔下自己缝制的衣服鞋子到庭院,随即纵身从楼上跃下,坠地身亡。汪荣泰请求迎回她的灵柩,唐凤鸾母亲不答应;母亲去世之后,汪荣泰才迎回灵柩安葬。

季斌敏的未婚妻蔺氏。季斌敏是正蓝旗汉军;蔺氏是沧州人。季斌敏未婚而死,蔺氏十八岁,立誓不嫁。过了两年,听说有媒人上门,蔺氏割下右耳;三天之后,又割下左耳。蔺氏父亲季春告知季家,季家将蔺氏接进门。蔺氏侍奉婆母十分孝顺,为丈夫补行丧礼。丧期结束,回家和父母诀别,说要追随丈夫赴死。父母极力劝解。蔺氏返回季家,见到婆母,说笑如同平日。当晚饮毒而死。打开她的箱子,里面封存着割下的两只耳朵,题字“全归”。

董福庆的未婚妻冯氏。董福庆是固安驻防汉军;冯氏是霸州人。董福庆家贫,忍饥耕作,死在田里。冯氏二十岁,请求奔丧。董福庆父亲前去阻拦她说:“我儿子饥饿至死,怎么忍心让你这姑娘也来挨饿?”冯氏上前拜见,伏在地上痛哭不起,董福庆父亲才应允,于是前往奔丧。恪守妇道直至终老,受尽寒冷饥饿,毫无怨言。

乔涌涛的未婚妻方氏,桐城人。乔涌涛去世,乔涌涛母亲丁氏也身患疾病。方氏向父母请求,嫁入乔家。婆母得了寒症,方氏也穿着单薄衣物,顶着风雪。她割大腿肉献给婆母,婆母病愈。方氏料理乔涌涛的丧事,亲自背土筑坟,三天不吃东西。为乔涌涛立后嗣,粗衣淡饭,刻苦自持。病危之时,告诫儿媳,下葬不要用一丝丝绸。

张氏女张有,邹平人。饥荒之年,被卖到高唐朱家做婢女。长大之后,主母为她商议婚事。张有哭着说,幼年已经许配人家,不敢负约。主母派人寻访她原先许嫁之人,那人已经另娶妻室,生有子女。主母告诉张有,张有说:“纵然他另娶,我也不愿再侍奉别人。”主母怜悯她,顺从她的心意。张有终身不再许配他人,直至离世。

粉姐,姓氏失传,高邮人。父亲是迮家奴仆,她从小许配某氏之子。饥荒之年,未婚夫外出乞讨,辗转流离十多年。粉姐父亲在江都市集遇到他。未婚夫说:“我终究无法娶你女儿,把聘金还给我,任凭她另嫁。”粉姐父亲大喜,归还聘金,撕毁婚约文书。回家告知粉姐,粉姐低声哭泣,一言不发,夜里上吊自尽。

阚玉,浙江仁和人。阚玉容貌秀美,能作诗写文章。父亲去世,和母亲、兄嫂同住。十三岁时,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称帝,挑选民间女子。阚玉母亲把她藏在卖菜佣人家。阚玉父亲去世时,留下百两白银交给兄长,预备阚玉婚嫁之用。兄长把钱财挥霍一空,就和佣户商议,把阚玉许配佣人的儿子。阚玉在佣人家待嫁,痛哭请求回家,无法脱身,染病之后,才被送回。阚玉临终,对母亲说:“女儿将要死了,希望埋在父亲棺椁旁边,不做佣人家的鬼魂。”又咬牙说道:“兄长害了我!”随即离世。

阚玉曾经作《怨歌》,喜好音律的人把它谱成琴曲,名为《阚玉操》。歌辞大意:父亲生我,中途离世;母亲孤苦,家门衰败。难以和兄嫂共处,他们视我如同眼中尘沙。又遭遇这些奸猾之人,欺骗我的地方太多。六礼早已荒废,贞女岂能随便依从?更何况引诱我私会,此人哪里配做我的夫君。我有母亲,忧伤泣血。倘若父亲泉下有知,定会怒发冲冠。兄长贪图佣人的钱财,骨肉亲情被抛弃。嫂子在一旁旁观,嬉笑不停。我愤懑满腔,如云翻涌。以漆室女作为榜样,向司命、湘君倾诉。我不怕一死,只是不忍心让母亲提前承受丧女之痛。愿死后魂魄有知,化作惩治恶人的厉鬼。呜呼哀哉!我终究赴死,魂魄独自归去。当面告知母亲,幽冥之中告知父亲。若非日夜忧患,为何遭遇这般苦难。纵然世人说行路多露,岂能玷污我的清白。重章:美好的名字叫玉,是父亲所取。纵然蒙受屈辱埋于泥土,终能保全贞洁。忧思绵绵,泪水不断。蒙受污辱,日日压在心头。

赵氏婢女,姓名失传,杭州赵家婢女。赵家曾经有客人,谈论珞琭子命理学,为婢女算命,说:“此人会先后换七个丈夫。”婢女愤怒地说:“女子出嫁才有丈夫,丈夫也会死去。我如今不嫁人,哪里来的丈夫?”从此蓬头垢面,立誓不嫁人。赵家有人婚嫁,她就躲藏;媒人上门,她便怒骂,不让靠近。主人开导她,她叩头乞求终身在赵家服役。七十多岁,死在赵家。

列传二百九十七 列女三

韦守官妻梁 归昭妻陆,归昭弟继登妻张 罗仁美妻李,仁美弟妻刘,妾梅、李等 钱应式女 王氏三女 沈华区妻潘 陈某妻伍 孙谔妻顾等 洪志达妻叶 罗章衮妻杜,章衮侄子罗群聘妻田等 王磐千妻颜,何大封妻阮 方希文妻项 廖愈达妻李,妾汪、张 叶芊妻谢 姚文璚妻刘 毛翼顺妻陈 王三接妻黄 刘琰妻邢 王跻圣妻韩等 程显妻朱 刘元镗妻吴,妾朱等 应氏妇 平阳妇 殷壮猷妻李 杨昌文妻袁 谌日升妻陈 陈某妻万 林应雒妻莫,梁学谦女,吴师让妻某,黄某妻李 文秉世妻梁,文氏女,文枢妻陆 何氏女 王氏三女 陈心俊妻马 郭俊清女 张问行妻杨 张联标妾傅 林乾妻程 杨应鹗妾佟 黄居中妻吴 胡守谦妻黄 沈棠妻俞,陈得栋妻蒋等 汪二蛟母徐,妻戴 刘章寿妻徐 黄嘉文妻蔡 徐明英妻吴 长清岭烈妇 韩昌有妻李 马雄镇妻李,妾顾等 沈瑞妻郑 傅璇妻黄 刘昆妻张,妾吴及二女 杨天阶妻关及二女 乌蒙女 刘亨基女 滕士学妻满,向宗榜妻滕,滕作贤妻杨,滕家万妻黄 高村妇 陈世章妻朱 薛中杰女,傅瑛妻周 任寨村二十烈女 王自正妻马 强逢泰妻徐,方振声妻张 陈玉威妻唐 宝丰二妇 戴钧衡妻李,妾刘 陈吉麟妻周,凌传经妻杨 秦耀曾妻毕 曹士鹤妻管 谢石全妻廖,曾石泰妻黄 叶金题母胡 缪胜云妻黄 石时稔聘妻刘 章瑶圃女 戴可恒妻朱 金福曾妻李 张福海妻姚 邵顺年妻伊,顺年弟顺国妻刘 陈某聘妻酆 胡金题妻俞,王氏女 郑德高妻阮,方其莲妻阮 周小梅妻汤 杨某妻沈 周世棣妻胡 蔡以莹妻曹,妾马 王永喜妻卢 刘崇鼎母张 武昌女子,沧州女子 费某妻吴 冷煜瀛妻卢 陈兆吉妻余 蔡法度妻简 张守一女,王占元妻杨 王秉堃女 魏克明女 刘庆耀妻廖,欧阳维元妻曹 李盘龙妻邓等 黄氏女 程氏女 韩肖朱妻郗 张醴仁妻王,许氏女 李氏女 杨某妻吴 康创业妻邸,李鸿业妻邸 王书云妻谷 王有周妻杨,杨子汉连妻张,汉元妻李,汉科妻李等 张金铸妻段 王氏二女 马安娃妻赵 王之纲妻李 穆氏女 张某妻蔡,程丁儿妻黄 张氏女 赵贵赐妻任 杨贵升妻刘 多宝聘妻宗室氏,子英爚妻鄂卓尔氏 公额布妻 音德布女 良奎妻 连惠妻,根瑞妻 松文母吴 姚叶敏妻耿 陈某妻殷 黄晞妻周 邹延玠妻吴 陈生辉妻侯 田一朋妻刘 蒋世珍妻刘 王有章妻罗,有章妹 楼文贵妻卢 沙木哈妻 郑荣组妻徐 张翼妻戴 詹允迪妻吴 蔡以位妻孙 杨春芳妻王,王尊德妾唐 窦鸿妾郝 章学闵妻董 杜聂齐妻何,张氏妇 宁化二妇

韦守官之妻梁氏,长清人。明末饥荒,梁氏尚未出嫁,跟随父亲流亡河南,在富人家做婢女。长大成年,主人为她挑选夫婿。梁氏哭着说,幼年接受韦家聘礼,就算死,也不敢另嫁。主人派人寻访韦守官,韦守官把她迎娶回家。不久韦守官去世,家人打算让她改嫁。梁氏投大清河自尽,被人救起,没有死。她亲自置办棺木,说:“有人想要娶我,就把这口棺材给他!”家人不再劝说。遇到贼寇战乱,她把棺材藏好得以保全。顺治二年,清军南下,经过她的村庄。梁氏十分恐惧,在房门下面堆起柴草,点火之后走进棺木,自焚而死。

归昭之妻陆氏,归昭弟弟归继登之妻张氏。归昭是昆山人;陆氏、张氏都是太仓人。归昭在明朝担任监纪,顺治二年,死于扬州;归继登担任教谕,长兴百姓作乱,遇害。两位妇人消息不通。昆山战事爆发,公婆避居乡下,派船接两位妇人,二人没能成行。清军抵达,城门紧闭,城西炮火轰鸣。两位妇人夜里登上小楼,和儿女围坐饮酒,吩咐在楼下堆积柴草,城破就放火。一名老仆进言,城破之后会被兵卒冲击,来不及自尽。城北尼姑庵的尼姑往日和主母交好,庵后有池塘,危急时可以赴水。二人听从老仆的建议。城破之后,士兵劫掠尼庵。张氏跳入池塘;陆氏照看女儿,一名士兵上前侵犯,陆氏奋力抵抗,身中两矛倒地,又遭到乱棍殴打,气绝身亡。池塘水浅,张氏没有立刻溺死。士兵离去,张氏悄悄查看陆氏,陆氏苏醒,张氏和尼姑一同把她扶起。士兵再次前来,张氏数次躲入池塘。一名士兵搜到张氏,打算强行带走。张氏奋力反抗,被杀。陆氏伤势过重,不久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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