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字叔峤，四川绵竹人。年少时才智出众，当时的四川学政张之洞惊异于他的才华，把他招入幕府。杨锐在尊经书院读书，年纪最小，考试常常名列同辈第一。以优贡身份参加朝考，被授予知县。张之洞督办两广事务时，杨锐跟随他前往广东。光绪十一年，杨锐考中顺天府乡试举人，考取内阁中书。
光绪二十四年，张之洞举荐杨锐参加经济特科考试。又经陈宝箴举荐，杨锐和刘光第、谭嗣同、林旭一同被加授四品卿衔，担任军机章京，参与新政事务。光绪皇帝召见他，杨锐当面陈述兴办学校、训练军队作为挽救危亡的对策，符合皇帝心意。七月，礼部主事王照上奏密奏，礼部尚书许应骙等人扣压奏章，不予上报。皇帝得知后勃然大怒，将礼部尚书、侍郎一共六人全部革职。朝中大臣人人内心不安。皇帝亲手写下密诏给杨锐说：“近日我观察圣母太后的心意，不愿罢黜这些年老昏庸的旧大臣，提拔通达干练的新进之人，也不愿将旧法度全部更改。我难道不知道中国积贫积弱，不大力推行新政就无法自立？但眼下不只是我的权力有所局限，如果强行推行新政，连我的帝位都难以保全。你和刘光第、谭嗣同、林旭等人仔细商议，怎样才能提拔任用贤明通达的人才，让新政按时推行，又不至于稍稍违背太后的心意。商议妥当就上奏，等候我斟酌选择，我心中焦虑万分！”杨锐回奏说：“太后亲自将帝位交给皇上，皇上应当以孝道作为天下表率，遇事顺从太后心意。变法应当循序渐进，提拔、罢免大臣不宜操之过急。”皇帝认为他说得有理。
不久，太后再度临朝训政，所有主张新政的人都遭到严厉诛杀。杨锐入狱之后，自己觉得实在没有罪过，认为一旦审讯，冤情不难辩白。第二天，朝廷突然下诏，杨锐与刘光第等人一同在菜市口被处斩。宣统元年，杨锐的儿子杨庆昶把这份皇帝手诏上交都察院，请求代为上奏，这份密诏才流传世间。
刘光第，字裴村，四川富顺人。光绪九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他处理事务精细严格，因为审理案件顶撞上司，于是闭门在家勤奋读书，不再去官署办公。家中一向清贫，为人清廉耿直，不是旧交老友，即便送来礼品馈赠，一概不接受。唯独和杨锐交好。通晓《周官》《礼记》以及《大戴礼记》《小戴礼记》。他被朝廷征召，也是陈宝箴举荐的结果，但这本不是他本心所愿，原本准备上书推辞，在京城做官的四川同乡极力劝他赴任。有一天，皇帝召见他，刘光第极力陈述时局危难、百姓困苦，外患日益紧迫，朝廷应当虚心谋求治国之道，皇帝十分赞许。当时广开言路，臣民每天呈上数百份奏章，刘光第终日批阅，标注意见，等候皇帝裁决。退朝后对亲近之人说：“我终究不能胜任这份差事，很快就要请求辞官回乡了！”不到一个月，祸难爆发，刘光第主动入狱。临刑之时，协办大学士刚毅监斩。刘光第诧异问道：“没有审讯就行刑，这是为什么？”刚毅下令让他跪下听旨，刘光第不肯，说道：“按照祖宗制度，就算是盗贼，临刑喊冤，也应当重新审讯。我们就算不值得怜惜，可国家体制怎么办！”刚毅沉默不答，刘光第再次追问，刚毅才说：“我只是奉命监刑而已，其他事情我哪里知道？”狱卒强行要他下跪，刘光第挺直身躯站立不动。杨锐呼喊：“裴村，跪下！跪下！只是遵旨罢了。”刘光第这才跪下受刑。著有《介白堂诗文集》。
谭嗣同，字复生，湖南浏阳人。父亲谭继洵，曾任湖北巡抚。谭嗣同年少时洒脱豪迈，胸怀大志，文章风格奇崛奔放。他治学以日日革新为宗旨，看待传统纲常伦理，仿佛不值得放在心上。谭继洵向来严谨守礼，因此很不喜欢他。谭嗣同于是到新疆刘锦棠的幕府做幕僚，捐钱获得同知身份，又捐官为知府，等候江苏的官职任命。陈宝箴担任湖南巡抚，谭嗣同回到家乡辅佐推行新政。梁启超倡议创办南学会，谭嗣同担任会长。到集会之日，到场的常常有几百人，众人听谭嗣同慷慨议论时局，大多深受触动。
光绪二十四年，谭嗣同被召入京城，奏对合乎皇帝心意，升任四品卿、军机章京。四人虽然一同受命，每次皇帝召见问询，谭嗣同提出的建议最多。皇帝打算开设懋勤殿，设置顾问官员，命令谭嗣同草拟圣旨，圣旨里一定要援引前朝旧例，皇帝准备亲自前往颐和园请示太后。谭嗣同退下后对人说：“到今天我才知道皇上完全没有实权！”当时荣禄统领京畿军务，袁世凯以监司的身份在天津练兵。皇帝下诏书提拔袁世凯为侍郎，召他进京觐见。谭嗣同曾连夜拜访袁世凯商议大事。第二天，袁世凯返回天津。次日清晨，太后从颐和园回宫，收回朝廷大权。梁启超躲进日本使馆，谭嗣同前去见他，梁启超劝谭嗣同东渡日本避难。谭嗣同说：“没有出走的人，就无法谋划将来；没有牺牲的人，就无法报答圣明君主。”最终没有离开京城。不久，谭嗣同在街市被斩首。著有《仁学》以及《莽苍苍斋诗集》等。
唐才常，字佛尘。年少时与谭嗣同齐名，世人称他们为“浏阳二生”，是两湖书院的优秀学生。听闻谭嗣同遇害，心中忧愤，多次谋划举事，每次说起光绪皇帝，常常落泪。光绪二十六年，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出逃，唐才常暗中联络富有会谋划起兵，打着勤王的旗号，准备进攻武昌、汉口。事情败露被捕，他慷慨陈词，毫不隐瞒，请求即刻就死，于是被杀害。
林旭，字暾谷，福建侯官人。十九岁，考中本省乡试第一名。后来参加礼部会试，恰逢中日爆发战争，他联合一同参加考试的读书人上书议论国事，上书没有得到批复。捐钱做了内阁中书。当时康有为倡导变法，先在京城设立粤学会，振奋读书人的志气，随后蜀学会、浙学会、陕学会、闽学会相继设立。林旭是闽学会的领袖，同时是保国会会员。荣禄先前担任福州将军，一向欣赏福建士人，等到荣禄到天津任职，聘请林旭进入自己幕府。不久，因为被举荐人才得到皇帝召见，林旭说话带有地方口音，皇帝不能完全听懂。退朝后他草拟奏折，皇帝读后十分满意，于是下令让他和谭嗣同等人一同参与机要政务，很多诏书谕旨都由林旭起草。等到政变爆发，林旭一同在街市遇害，年仅二十四岁。著有《晚翠轩诗集》。他的妻子是沈葆桢的孙女，听闻事变，服毒自杀没有成功，最终哀伤过度离世。
康广仁，名有溥，以字广仁传世，是康有为的弟弟。年少跟随兄长读书。康有为上书请求改革，康广仁认为应当先改革科举制度，这样才能选拔人才。后来朝廷废除乡试、会试的八股文章，但是岁试、科试依旧沿用旧制。康广仁激励监察官员上书直言此事，得到皇帝批准。于是康广仁对康有为说：“如今科举已经废除，应当暂且南归兴办学校，专心教育，等培养出大量有用人才，几年之后才可以谈全面改革。”康有为不忍心离开京城。刚听说政变消息时，康广仁再次催促康有为尽快离开。康有为出逃，康广仁被捕入狱。在狱中谈笑自若，临刑时还说：“中国自强的转机就在这里了！”
论赞：戊戌变法之时，光绪皇帝立志发愤图强，采纳端棻等人的建议，提拔任用新进人才。百日维新，震动中外朝野，朝堂党争骤然兴起，激变成戊戌政变。杨锐、刘光第、谭嗣同、林旭，加上杨深秀、康广仁同一天遇难，后世称为“六君子”，世人都悲叹他们的志向。朝堂内部争斗不断，牵连外交事务，之后酿成庚子排外动乱，最终导致国家危亡。这也是清代兴盛衰亡的一大关键节点。
列传二百五十二 徐桐 豫师 子徐承煜 刚毅 赵舒翘 启秀 英年 裕禄 廷雍 毓贤 李廷箫
徐桐，字廕轩，汉军正蓝旗人，是尚书徐泽醇的儿子。道光三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因为修改考卷触犯磨勘条例被罢官。咸丰十年，朝廷特地赏给他检讨一职，参与修订《文宗实录》。同治初年，奉命在上书房行走，奉太后懿旨轮流讲解《治平宝鉴》，入值弘德殿，多次升迁做到侍讲学士。先后上书请求熟悉政务、勤于反省修身，写成《大学衍义体要》进呈皇帝。屡次升迁到礼部侍郎。他看到外国人聚集在京城，和平盟约难以依靠，应当专心整顿防务谋求自强；于是分条上奏举荐贤才、收拢民心、充裕财政、整顿边防四项对策。光绪初年，授礼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主事吴可读请求预先确定皇位继承人，不惜以死劝谏。徐桐与翁同龢等人认为吴可读不熟悉本朝皇室家法：“应当申明历代帝王不预先册立储君的古训，让天下知道将来继承帝位的贤君，就是接续穆宗帝统的皇子。这既符合从前的谕旨，也契合皇室家法。”这份奏折呈上，皇帝下诏把奏折存放在毓庆宫以备阅览。
当时崇厚擅自与俄国签订条约，皇帝下发群臣商议。徐桐逐条指出条约不可接受之处：一是伊犁、塔城各城划定边界；二是新疆、蒙古通商；三是俄商货物直接运到汉口；四是俄船可以驶入伯都讷。光绪六年，朝廷商议打算依从俄国人的请求，准备赦免崇厚罪责，徐桐坚决反对，说：“谋划机要大事在军机处，外交谈判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维系邦交信义依靠出使大臣。如果赦免崇厚就能让俄国遵守约定，尚且有益于国事；如果依旧不能消弭争端，反而会丧失刑罚政令的权威。追溯这场祸乱的源头，应当严肃国法。”他又说：“如今用人之道，忠诚正直的人为上等，朴实敦厚的人次一等。如果仅仅因为人机智灵活，通晓各国语言文字，就当作全能人才，委以重任，没有不把事情搞砸的。”这份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徐桐先后担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上书房总师傅。光绪十五年，以吏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晋升太子太保。光绪二十二年，拜体仁阁大学士。
徐桐推崇宋儒学说，思想守旧，痛恨西学如同仇敌。门下弟子有主张新政的，他都拒而不见。光绪二十四年政变之后，太后因为他是年高望重老臣，对他礼遇优厚，上朝请安时，命令近侍搀扶以示恩宠。
有个叫豫师的人，字锡之，内务府汉军，进士出身，官做到乌鲁木齐都统。豫师的治学观点深受徐桐信服。当时太后商议废黜光绪皇帝，打算立端王载漪的儿子溥儁为“大阿哥”，徐桐极力支持，这件事原本就是豫师谋划。不久徐桐奉命照料大阿哥相关事务，和载漪愈发亲近。各国列强不满载漪等人的所作所为，载漪心中怨恨，图谋报复。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起事仇杀外人，载漪大喜，引导义和团进入京城。徐桐说：“中国从此就要强盛了！”甚至亲自出城迎接义和团。等到动乱爆发，徐桐家中依旧遭到劫掠。袁昶、许景澄遇害，举国都为二人喊冤，徐桐却说：“他们死有余辜！”当时徐桐的儿子徐承煜监斩，神色扬扬自得。
徐承煜，字楠士，拔贡出身。从户部低级京官升任郎中，一路升迁至刑部左侍郎。不久，八国联军攻入京城，徐桐惊慌失措。徐承煜劝父亲：“父亲庇护拳匪，外国人到来，我们一定难逃一死，有损大臣体面。何不殉国？儿子陪您一同赴死。”于是徐桐上吊自尽，时年八十二岁。徐承煜随后出逃，被日军抓获，关押在顺天府尹衙门，和启秀一同在第二年正月被正法。行刑旨意下达，日军官员设宴为他们饯行，宣读诏书。徐承煜脸色大变，不停喊冤，痛骂洋人。第二天，备车送到菜市口，监刑官员起身行礼，此时徐承煜已经神志不清，不久被处决。《辛丑条约》签订后，朝廷追夺徐桐官职，取消抚恤恩典，后来议定判斩首，因为徐桐已经先去世，免于行刑。
刚毅，字子良，满洲镶蓝旗人。由笔帖式逐步升迁至刑部郎中。熟悉律例案卷，复审浙江余杭民妇葛毕氏一案，平反冤狱，依照律例拟定判决，得到皇帝下诏嘉奖。外放担任广东惠潮嘉道，升任江西按察使，调任直隶，再升广东布政使，又调往云南。光绪十一年，提拔为山西巡抚。刚毅请求设立课吏馆，亲手编纂《牧令须知》等书籍，供官吏讲习，皇帝下诏令各省推行。他筹划河套之外屯田，提出分段垦田、开凿水渠、设置官吏三项策略。第二年，调任江苏巡抚。江苏遭受水灾，他先后疏浚蕴藻河、吴淞江，以工代赈，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后来调任广东。光绪二十年，召入京城任军机大臣，补授礼部侍郎。光绪二十四年，以工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上书陈述充实粮仓、严格保甲制度、裁撤冗余闲散官员。光绪二十五年，到江南、广东各省巡查事务，多次上书请求筹划长江防务、筹措军饷练兵、清理财政、整顿地方各项事务，皇帝都下诏推行。
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动乱爆发，朝廷命令赵舒翘与刚毅赶赴京畿一带查办、劝散拳民。等二人回京复命，对外宣战的诏书早已下达。拳民聚集京城，肆意焚烧杀戮，当时朝廷称他们为义民，没有人敢管束。载漪等人又上书说：“洗雪国耻、振兴国家，就在这一次！”又极力称赞拳民忠勇，有神术，可以任用。太后愈发相信，于是命令刚毅、载勋统领义和团，视同官军。但是拳民随意杀人，无人能够制止，甚至骚扰皇宫，连日焚烧劫掠不止。皇帝下诏命令各军营联合抓捕正法，拆掉所有神坛，同时下诏斥责刚毅、董福祥亲自劝导，勒令解散，终究无法阻止。八国联军进犯，太后与皇帝向西出逃，刚毅护驾随行到太原。圣驾打算前往西安，刚毅继续跟随。途中患病，走到侯马镇，病逝。后来各国要求惩办祸首，刚毅因为已经身死，免于追责，朝廷追夺他原有官职。
赵舒翘，字展如，陕西长安人。同治十三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审理河南王树汶一案，奉圣旨核查分辨，平反冤案，自巡抚李鹤年以下相关官员都受到不同贬谪处分。在刑部任职十年，参与编纂很多法令，他拟定的丧服制度、妇女离异相关条文，能够参考古义，被当时人传诵。光绪十二年，以郎中出任安徽凤阳府知府。皖北遭遇水灾，赵舒翘拿出自己俸禄赈灾。考核政绩优等，提拔为浙江温处道，再升任布政使。光绪二十年，升任江苏巡抚。抓捕太湖匪首叶子春，其余匪党惊恐；又筹划善后对策，当地积弊渐渐革除。第二年，中日修订条约，他行文给总理衙门，请求重视民生，所言都切中要害。当时朝廷审慎处理刑狱，因为赵舒翘通晓律令，召入京城任刑部左侍郎。光绪二十四年，升任刑部尚书，督办矿务、铁路。第二年，奉命进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担任军机大臣。
义和团占据涿州，赵舒翘奉命前往劝散拳民。拳民坚持要求罢免提督聂士成官职，刚毅随后赶到，答应了拳民的要求。拳民进入京城，围攻使馆。联军抵达，李秉衡战败。太后于是令王文韶和赵舒翘前往使馆求和。王文韶以年老推辞，赵舒翘说：“我见识浅薄，不如王文韶。”最终没有前去。不久跟随圣驾逃往西安。联军索要惩办祸首，赵舒翘先被革职留任，不久改判斩监候。第二年，各国追责愈发急迫，西安数百士民聚集为赵舒翘求情。皇帝得知，赐他自尽，派岑春煊监督行刑。赵舒翘原本并不偏袒拳民，又痛心九十多岁老母要遭遇这场惨祸，心中十分悔恨。最初吞金自杀，之后又服用毒药，很久才断气，他的妻子服毒殉死。
启秀，字颖之，库雅拉氏，满洲正白旗人，以孝顺闻名。同治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改授刑部主事，逐步升迁至内阁学士。光绪五年，授工部右侍郎，调任盛京刑部。吉林将军铭安遭到弹劾，启秀为他洗清诬陷，之后调任户部。当时舆论认为启秀审理铭安一案多有包庇，纷纷弹劾。朝廷派崇绮复审，没有找到实证，免于追责。东北训练新军，军饷依靠京师供给，阎敬铭掌管户部，正打算节省开支，不肯拨付。启秀极力进言，才获准，每年拨款四十万两支援东北。光绪二十年，拜理藩院尚书。中日和议达成，准备交换条约文本，启秀上书：“条约暂缓批准，先和各国商议，杜绝后患。”奏疏没有批复。敖汉王达木林达尔达克吸取朝阳动乱教训，主动请求增练蒙古军队。言官弹劾他向蒙古民众苛征赋税，图谋不轨，启秀为他申诉冤屈。敖汉王虽然被削去扎萨克爵位，但他的儿子得以承袭，因此启秀深得蒙古人心。担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光绪二十四年，授礼部尚书，上书请求订正文章体裁，倡导儒学。任命为军机大臣，兼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
启秀为人端方严谨，有操守，受到徐桐赏识。政变之后，徐桐深受太后信任，打算举荐启秀进入军机处，于是举荐启秀接替自己。不久拳乱爆发，董福祥久攻使馆不下，启秀举荐五台山僧人领兵御敌，多有附和拳民的言论。等到太后、皇帝逃往西安，启秀因为母亲生病，没能随行。日军抓捕启秀与徐承煜，严加关押，徐承煜就是徐桐的儿子。朝廷下旨革除启秀官职，但各国坚持祸首不可宽纵。第二年，处决旨意下达，日军官员设宴饯行，席间宣读圣旨。启秀神色平静，说：“能得到这个处置，已经蒙受皇恩了！”整理衣冠前往菜市口受刑。启秀住宅靠近日本占领区域，日军官员对他说会妥善保护他家人，启秀只答：“厚意令人感念。”没有多说别的话，随后遇害。
英年，字菊侪，何姓，隶属于内务府，汉军正白旗人。贡生考取笔帖式，逐步升迁为郎中，兼任护军参领。光绪年间，历任奉宸苑卿、左翼总兵、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工部右侍郎，后调任户部。义和团动乱时，朝廷命英年、载澜辅助载勋、刚毅统领义和团。载勋等人张贴告示，召集义民攻打使馆，英年无法阻止。拳民愈发蛮横，随意杀害官员百姓。联军攻破京城，太后、皇帝前往西安，英年担任行在查营大臣，不久授左都御史。走到猗氏县，知县玉宝供应物资不周，英年上书弹劾他。和议达成，各国公使商议惩办首祸，英年被革职判斩，关押在西安狱中，不久赐自尽。
裕禄，字寿山，喜塔腊氏，满洲正白旗人，湖北巡抚崇纶之子。从刑部笔帖式做起，升任郎中。外放为热河兵备道，多次升迁至安徽布政使。同治十三年，提拔为安徽巡抚，年纪刚过三十。前江南提督李世忠本是投降的太平军将领，罢官居家，行事横行不法。裕禄上书请求诛杀他。恰逢李世忠到安庆，裕禄在官署设宴招待，酒宴之间，拿出密旨，下令抓捕斩杀李世忠，同时抚恤他的家人，时人称赞他有才干。光绪十三年，调任湖广总督，改任两江总督，再回湖广。朝廷商议修建铁路，从卢沟桥修到汉口，下发群臣讨论。裕禄极力陈述不可修建，违背皇帝心意。光绪十五年，调任盛京将军。光绪十七年，热河奸民煽动动乱，毁坏教堂，杀害蒙古人。裕禄在朝阳集结军队，平定动乱，得到优厚奖赏。光绪二十年秋天，朝鲜战事爆发，奉天戒严。因为安东、凤凰城失守，多次遭到弹劾。第二年，调任福州将军，改授四川总督。光绪二十四年，召入京城任军机大臣、礼部尚书，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恰逢征召荣禄进入军机处，于是裕禄接替荣禄担任直隶总督。
义和团起源于山东，后来进入直隶境内。起初，义和会源自八卦教乾、坎两派，党徒聚集直隶、山东一带，是临清郜生文的余党，后来改称团，专门仇视教会。裕禄起初秉持剿办主张，抓捕首领姚洛奇依法处决。过了一年，开州传来警报，说拳匪再次起事，裕禄抓获首领斩首示众。没过多久，毓贤担任山东巡抚，纵容拳民。拳民四散进入河间、深州、冀州一带。裕禄揣摩上层风向，忽然改为招抚。袁世凯当时统领武卫军，对裕禄说：“为何不请求下严旨抓捕镇压？”裕禄说：“拳民没有特殊本事，放宽处置就会自行消散，逼迫过急就会激起事变。况且这种地方小事，何必惊动皇上？”不久毓贤离任，袁世凯接替，发兵猛烈清剿，拳民因此不敢靠近山东，纷纷涌入京畿。吴桥知县劳乃宣禁止教习拳术，上书给裕禄，奏书被扣压，无法推行。
当时直隶很多官吏相信义和团，只有布政使廷杰坚持剿办，严格制定州县查缉拳匪的奖惩办法。很快廷杰接到圣旨免去职务回京，拳民更加猖獗。张德成在独流设立坛口，号称“天下第一坛”，曹福田是天津拳匪首领。二人吹嘘有神术，用虚妄妖言蛊惑民众，裕禄不予过问。之后二人写信索要二十万两军饷，承诺独自消灭洋人。裕禄传令征召二人。于是二人出入总督衙门，和裕禄平起平坐。此时天津城内拳民大约三万人，在街上呼啸往来，还有红灯照蛊惑百姓。每到夜里，家家户户悬挂红灯，说是迎接仙姑。
不久各国军舰大批集结。拳民聚集在总督衙门前索要枪炮。裕禄命令他们自行去军械库随意取用，军械被全部抢走。联军接连登陆，索要大沽炮台。裕禄恐慌，上书告急，请朝廷命董福祥前来支援。联军索要炮台的态度越来越强硬，提督罗荣光拒绝，交战失利。而裕禄还上奏报告天津团民杀敌的战况，朝廷因此认为拳民可以依靠，对外宣战的诏书就此下达，却不知道大沽炮台几天前已经失守。裕禄又上报大捷，大肆宣扬拳民功绩，拨十万两库银犒赏团民，还向朝廷举荐张德成、曹福田，粉饰战功，二人被赏赐头品官阶、花翎、黄马褂。局势危急，官军在车站作战大败，裕禄退守北仓。三天后天津城陷落，张德成、曹福田携带钱财逃走，后来被抓捕治罪。裕禄上书弹劾自己，皇帝下诏革职留任。一个月后北仓失守，裕禄退到杨村，随后自杀。和议签订之后，追夺裕禄官职。
廷雍，字邵民，满洲正红旗人。贡生出身，逐步官至直隶布政使。裕禄死后，廷雍代理直隶总督。联军攻入保定，抓捕廷雍，同时抓捕当地士绅。各国军队审讯，廷雍说：“保定的士绅都是遵从朝廷命令，可以释放，所有事情责任都在我。事已至此，杀剐听凭你们，何必审问？”随后被杀。当地很多百姓哀悼他。
毓贤，字佐臣，内务府正黄旗汉军，监生出身。捐同知，做山东知府。光绪十四年，代理曹州知府，擅长缉捕盗贼，不惜诛杀。经巡抚张曜上奏举荐，正式实授知府，屡次升迁至按察使，代理布政使。光绪二十四年，调任湖南，代理江宁将军。裁撤各类陋规银两一万多两，皇帝听闻予以嘉奖。
当时李秉衡担任山东巡抚，恰逢大刀会仇视洋教，李秉衡加以扶持，大刀会杀害两名德国传教士。朝廷商议，因为毓贤在山东任职很久，熟悉河务，提拔他接替李秉衡。毓贤到任之后，极力庇护大刀会。匪首朱红灯作乱，宣称灭教。毓贤令知府卢昌诒查办，拳匪击杀官军数十人，自称义和拳。毓贤把他们改名为“义和团”，团旗都写上“毓”字。传教士请求保护，毓贤置之不理。拳匪势力日渐壮大，法国公使向总理衙门质问，朝廷于是征召毓贤回京。毓贤入京拜见端王载漪、庄王载勋、大学士刚毅，极力宣扬拳民忠勇，有神明相助。不久朝廷下命任命毓贤为山西巡抚，拳术于是蔓延山西。平阳府下属各县上书报告拳匪祸事，毓贤严厉斥责上书之人，拳匪愈发猖獗。毓贤下令打造数百把钢刀，发给拳童练习，匪首出入巡抚衙门，毓贤待之如上宾。
没过多久，朝廷下旨命令保护教民。毓贤表面遵旨，下发各县文书接连不断，传教士都十分感激。不久，毓贤传令让各地传教士迁到省城，说：“县里兵力薄弱，防备容易出现疏漏。”先后到省城的传教士七十多人，毓贤派兵把他们集中关在一处房屋，时常送去蔬果。一天，毓贤穿戴官服拜见母亲，痛哭不止，说：“儿子为国操劳，不能再顾念家室了！”母亲追问，他不肯多说。随即出门，升坐大堂，传唤七十多名传教士前来，令他们放弃信仰。教民不肯依从，毓贤下令把他们全部带出斩首，妇女孩童赴死，哭喊声惨不忍闻。
联军攻破天津，毓贤请求带兵勤王，还没有动身，朝廷接连催促。太后、皇帝向西出逃，毓贤在路上遇见圣驾，于是护驾随行。和议达成，联军指名索要祸首，内外大臣接连上书弹劾毓贤。毓贤被革职，流放新疆。十二月，走到甘肃，处决的圣旨下达。当时李廷箫代理陕甘总督。
李廷箫，籍贯湖北黄安，进士出身，逐步官至山西布政使，曾经依附毓贤纵容拳匪。接到圣旨，把消息告知毓贤。毓贤说：“死是我的本分，可您怎么办？”李廷箫担心被牵连治罪，元旦当天服毒自尽。兰州士民打算为毓贤喊冤，准备聚众为他求情，毓贤写信制止众人。他的母亲留在太原，八十多岁，一名小妾随行，毓贤令小妾自尽。几天后行刑，毓贤没有立刻断气，连声请求快点处死自己，有仆人上前帮他割断脖颈，之后收敛安葬。
论赞：戊戌政变之后，朝中兴起废立皇帝的议论，担心外国人从中阻挠，于是打算仇视外人，庚子义和团之乱趁机爆发。太后相信拳民神术，打算依靠他们击退外敌，树立国威。王公大臣各怀私心，全都顺从太后旨意不敢违逆，大乱就此酿成。等到事败，各国商议惩办首祸，徐桐等人都不能幸免。迎合君主的恶行，灾祸都是自作自受。可是刑罚赏罚都要听命外人，又凭什么立国呢？
列传二百五十三 徐用仪 许景澄 袁昶 立山 联元
徐用仪，字筱云，浙江海盐人。副贡生捐钱为主事，在刑部任职。咸丰九年，考中顺天府乡试举人。同治初年，担任军机章京，同时入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多次升迁至鸿胪寺少卿，因父母丁忧回乡。光绪三年，重新起用为太仆寺少卿，升任大理寺卿，依旧入值军机处。提拔为工部侍郎，才离开军机处。不久担任总理衙门大臣，历任兵部、吏部侍郎，授军机大臣。光绪二十年，加封太子少保。中日朝鲜战事爆发，朝廷争论战和。军机大臣孙毓汶遭弹劾罢官，翁同龢进入军机处，主战态度愈发坚决。徐用仪的政见和翁同龢不合，于是离开军机处，一并解除总理衙门职务。光绪二十四年，太后再度训政，徐用仪重回总理衙门，秘密举荐太常寺卿袁昶。恰逢许景澄出使归国，受命一同进入总理衙门。
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祸乱爆发。此前，皇帝推行新政得到中外认可，而皇储长期空缺。载漪掌权后，暗中谋划废立皇帝，忌惮外国人阻拦。听说拳民勇猛、仇视洋教，打算依靠拳民成事，把拳民召入京城，拳民于是肆意妄为，无法控制。徐用仪上书请求严厉禁止，太后不听。不久德国公使克林德被杀，徐用仪惊骇道：“大祸从这件事开始了！”告诉庆亲王奕劻，厚礼收敛克林德遗体。各国军舰开到津沽，皇帝下诏召集廷臣商议战和。徐用仪、许景澄、袁昶，还有尚书立山、内阁学士联元一同进言：“奸民不可纵容，对外衅端不可开启。”载漪等人极力主战，朝中大臣大多犹豫不定。徐用仪奉太后命令前往使馆商议停战，主战派把他视作奸臣。
许景澄、袁昶先遇害，徐用仪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神色坦然。七月十五之后，拳匪突然到家中抓捕徐用仪，押往庄王府邸。徐用仪不加辩解，只说：“天降大祸，死本就是我的命。”随后与立山、联元一同在菜市口处斩。三天之后，联军攻入京城，太后、皇帝向西出逃。十二月，朝廷下诏为他们平反，恢复原有官职。宣统元年，追谥徐用仪忠愍。浙江人在西湖建立祠堂祭祀他，和许景澄、袁昶并称“三忠”。
许景澄，字竹筼，浙江嘉兴人。同治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熟悉时务，大学士文祥举荐他为出使人才。光绪六年，下诏派他出使日本，恰逢父亲去世，未能成行。服丧期满，补授侍讲。中法战争期间，许景澄分条上奏筹备边防事宜，皇帝嘉奖采纳。光绪十年，担任出使法、德、意、和、奥五国大臣，同时兼任驻比利时公使。当时海军刚刚筹建，朝廷从德国订购铁甲军舰，尚未完工。许景澄亲自前往船厂核查，编纂呈上《外国师船表》。又上书提出海军应当把胶州湾作为基地，在大沽口布置铁甲炮舰。升任侍读，母亲去世回乡守孝。
光绪十六年，担任出使俄、德、奥、和四国大臣，一路升迁至内阁学士。此前俄国士兵越界游牧，侵入帕米尔地区。许景澄和俄方交涉，俄国援引旧约，提出边界起于乌什别里山，此山以南归中国，西南归俄国。俄国人又想要以萨雷阔勒岭作为边界。双方相持三年，俄国才同意修改约定，在帕米尔边界划定之前，双方不得进兵，维持和好。许景澄撰写《帕米尔图说》《西北边界地名考证》，为日后边界条约做准备。提拔为工部侍郎。当时俄、德逼迫日本归还辽东半岛。许景澄说：“俄国谋求私利，德国希望获得酬谢，事端会从此增多！”上书请求分别派遣两位使臣，朝廷采纳。
光绪二十三年，调任出使德国大臣。恰逢俄国修建西伯利亚铁路，打算从黑龙江直通海参崴。朝廷商议拒绝，俄方于是改名为商办，邀请中国投入五百万两白银，这就是东清铁路公司。皇帝下诏让许景澄总管此事，极力阻止铁路向南延伸，稽查运输船只，防止偷税。不久俄国人索要租借旅顺，许景澄担任头等公使，和驻俄使臣杨儒在俄都议定条约。事情办完，许景澄上书称病回国，被召为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兼礼部侍郎，调任吏部，担任大学堂总教习、管学大臣。意大利索要三门湾，许景澄直言抗争，这件事就此作罢。
不久拳乱爆发，皇帝召见许景澄，他逐条陈述不可开启兵衅，依据春秋大义，不可杀害外国使臣，围攻使馆违背国际公法。太后听后有所触动，载漪等人斥责这是邪说。联军逼近京畿，许景澄等人因为主张和谈而被处斩。宣统元年，追谥文肃。
袁昶，字爽秋，浙江桐庐人。跟随刘熙载读书，博熟典章掌故。光绪二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担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光绪十八年，以员外郎出任徽宁池太广道。约束下属官吏，压制胥吏，推行多项改革；扩建中江书院校舍，讲授实学；修建尊经阁，购书数万卷；裁减常关每年一万八千两的不必要开支，全部上缴国库；制定新规，征收新关谷米出口税，每年增收数十万两；主持修建芜湖西南沿江圩堤，从大关亭到鲁港，绵延十二里；另外新筑缕堤三百七十丈。从此蓄水泄洪有保障，农田房舍得以保全，百姓歌颂他。
胶州事变爆发，皇帝下诏求直言。袁昶上奏两万余字，论述时政：“德国突然占据胶州湾，这场灾祸急迫但是范围小；俄国从西北延伸到东北，和我国土地相接，蒙古喀尔喀四十八部将会落入异域，这场祸患缓慢但是深远。应当从现在起预先训练精锐军队，彻底革除吉林、辽宁奢靡风气。当前兵力不足以主动开战，但不能不做好防守。我朝八旗最初制度，文武不分，京官外官不分，人人可为士兵，官员都能带兵，所以人才兴盛，国力强大。长久太平之后，法令条文繁琐，大臣只求免于过错，于是都变成随波逐流的乡愿，全国人才消磨殆尽！金田洪秀全、杨秀清起事，最初只是普通百姓，尚且倾尽全国兵力才平定。何况各国都有蚕食中国的野心，岂能不趁我国疲弱进攻我们的短处？外敌忧患，本是催人警醒、励精图治的契机。如果得到合适人才，不拘泥繁琐条文，理财、练兵、海防、外交的策略，就可以依次落实。”皇帝亲手摘录这份奏疏要点，下发内外大臣商议推行。光绪二十四年，升任陕西按察使，尚未赴任，提拔为江宁布政使，调任直隶布政使。不久召入京城，以三品京堂在总理衙门办事，授光禄寺卿，转太常寺卿。当时国库空虚，朝廷商议整顿厘金税。袁昶极力说厘金名义上损害商人，实际上祸害百姓，不可以加征。
义和团在山东起事，屠杀外国传教士。袁昶和许景澄交好，御前问询之时，二人慷慨陈词。皇帝握着许景澄的手落泪。袁昶接连呈上两道奏疏，极力劝说不可纵容奸民，不该杀害外国使臣，奏疏都没有批复。又和许景澄联名呈上第三份奏疏，严厉弹劾挑起祸乱的大臣。奏疏还没呈上，就已经遇害，这份奏疏底稿被后世传诵。追谥忠节，江南百姓在芜湖为他立祠。
袁昶感慨读书人缺少实学，汇编农桑、兵事、医术、地理、治政、掌故各类书籍，编成《渐西村丛刻》。
立山，字豫甫，土默特氏，蒙古正黄旗人。光绪五年，以员外郎出任苏州织造，连续任职四届才得以更替。因修缮南苑工程有功，赏赐二品服饰。多次升迁至奉宸苑卿、总管内务府大臣、正白旗汉军副都统、户部侍郎。光绪二十年，加封太子少保。宁寿宫物品失窃，立山因为失察被降职留任。光绪二十六年，提拔为户部尚书。立山长期在内廷任职，同僚嫉妒他受到皇帝太后宠信。恰逢拳乱爆发，联军抵达天津，大臣御前集会商议。载漪极力说拳民可用，立山正在一旁。太后问：“你怎么看？”立山说：“拳民没有别的本事，他们的法术大多不灵验。”载漪大怒说：“看重的是他们忠心，何必问法术！立山一定私通洋人，请派立山去劝退外敌！”立山说：“主张开战的是载漪！我主张议和，又不懂外事，不能胜任。”载漪更加怨恨他，因为立山住宅邻近教堂，就散播谣言，说他藏匿外国人，最终立山被判死罪。宣统元年，追谥忠贞。
联元，字仙蘅，崔佳氏，满洲镶红旗人。同治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多次升迁至侍讲。大考降职为中允，之后再升侍讲。经过京察，外放安徽太平府知府，调任安庆知府。两次被举荐政绩优异，代理滁和道，升任广东惠潮嘉道。汕头是通商要道，当地奸人依仗英国领事欺压百姓，联元依法惩治，良民得以安宁。光绪二十四年，提拔安徽按察使，入京觐见，改授三品京堂，在总理衙门任职。第二年，补内阁学士。拳民仇视洋教，载漪、刚毅扶持拳民，势力愈发嚣张，日夜围攻使馆，久攻不下。素有声望的大臣徐桐、崇绮都说：“民气可以利用。”联元和崇绮在御前争辩，说：“民气可用，匪气不可用。”联军攻陷大沽之后，载漪等人一心主战。联元说：“甲午一战，一个日本尚且无法战胜，何况八个强国？倘若战败，宗庙社稷怎么办？”载漪斥责他言语不祥。七月十七日，联元在西市被斩首。平反之后，赐谥文直。顺天府上奏请求把立山、联元合祠建在宣武门外。联元祖籍宝坻，当地另修建专祠祭祀他。
论赞：清代优待朝中大臣，很少诛杀大臣。拳祸爆发之后，直言进谏的忠臣接连被杀，难道仅仅是皇帝的本意？看徐用仪等人分析局势利害，条理清晰，最终却不能扭转掌权者的想法，多么令人痛惜。后世传颂他们的气节，合称“五忠”。短短数日就得以平反，确实公允！
列传二百五十四 李秉衡 王廷相 聂士成 罗荣光 寿山 族孙瑞昌 凤翔 崇玉等
李秉衡，字鉴堂，奉天海城人。最初捐钱做县丞，升任知县。光绪五年，授冀州知州。当年饥荒，开仓放粮，粮食依旧不足。冀州民间纺织业兴盛，布匹价贱。李秉衡筹集资金，把布匹外运换粮食运回，压低粮价救济百姓，百姓得以活命。两年之后，提拔永平府知府。朝廷复核一桩劫掠旧案，将他降级。李鸿章上书陈述他的冤情，请求免于处分，没有获准。当时人称他“北直隶第一廉吏”。经张之洞举荐，破格提拔浙江按察使，还没有赴任，改调广西。光绪十年，平定峒寨叛乱，晋升二品官阶。
第二年，法国人借越南事务进犯边境，李秉衡主持龙州西运局。当时国库匮乏，士兵得不到军饷，伤亡士兵无人照料。李秉衡厉行节俭，裁撤冗余开支，不分本部和客军，粮草持续供应，抚恤、奖赏将士十分优厚。另外设立医局，救治受伤士兵，亲自安抚慰问，一天数次，哪怕低级武官，也接见慰问，恳切勉励他们杀敌报国。接到代理巡抚的任命，全军欢声雷动。他与冯子材分工负责攻守。谅山大捷之后，彭玉麟等人上书说：“这两位大臣忠诚正直，同样深得民心，功劳也最为卓著。”朝廷予以优厚嘉奖。再次任命他代理广西巡抚，整顿军营制度，举荐贤才，遣散越南流亡民众，越南战事渐渐平息。新任巡抚沈秉成到任，李秉衡上书称病离任。
光绪二十年，东方战事紧急，召李秉衡任山东巡抚。到任之后严明军纪，杜绝贿赂。因为威海、旅顺是北方门户，于是带兵驻守烟台。听闻旅顺失守，上书弹劾罢免丁汝昌、龚照屿等人，警示威海守将。不久日军派出三艘军舰佯攻登州，李秉衡集中精锐布防西北，荣城因为防备薄弱，被日军攻破，当时舆论纷纷指责他。此时大刀会兴起，仇视洋教，势力渐渐扩张。光绪二十三年，会众杀害德国传教士。德国公使海靖要求罢免李秉衡，编修王廷相极力为李秉衡争辩，于是调任李秉衡督办四川。海靖追责愈发强硬，李秉衡最终被罢免。李秉衡隐居安阳，住了三年。刚毅进入军机处，举荐李秉衡，召他入京。王廷相仰慕李秉衡，前去拜访，二人结交。朝廷命李秉衡前往奉天查办案件，李秉衡奏请让王廷相随行。抵达奉天，弹劾数名不称职官员，线索都是王廷相微服查访所得。回京之后，恰逢御史彭述上书请求整顿长江水师，皇帝下诏派李秉衡前去。李秉衡坚决推辞，太后劝勉，于是启程。
一年多之后，拳乱爆发，掌权者假传圣旨催促开战，电告各省。各地督抚慌乱，和李鸿章商议，于是定下东南互保盟约，李秉衡参与其中。不久，李秉衡主动请求募兵入京护卫。抵达京城，觐见太后，极力主张开战。于是命令他统领张春发、陈泽霖、夏辛酉、万本华四支军队，驻扎杨村、河西坞。刚一交战，张春发、万本华两军率先溃败；陈泽霖从武清转移营地，听见炮声，全军溃散。李秉衡不得已退守通州，写信给各将领，记述各军畏敌溃逃的情形，随后吞金自尽。消息上报，朝廷下优诏抚恤，谥忠节。联军索要祸首，要求重办，因为李秉衡已经身死免于追责，朝廷下诏追夺官职，撤销抚恤恩典。
王廷相，字梅岑，直隶承德人，原籍山东。年少刻苦读书，以孝顺闻名。光绪十三年考中进士，以编修身份担任山西学政。口外七厅连年饥荒，地方官员隐瞒不报。王廷相上书陈述百姓困苦，灾民得到如同内地一样的赈济。光绪二十三年，转任御史，敢于直言。当时宗室、觉罗官学长久失修荒废，王廷相认为培育人才应当从皇室近支做起，请求依照八旗官学新章程，务求实效，提议得以推行。国家财政紧张，户部官员商议增加赋税，王廷相坚持重申李鸿藻的主张，为民请命，加赋之事作罢。光绪二十四年元旦，出现日食，王廷相上书请求修身反省，分条陈述七件要务，把提拔贤才、斥退不肖之徒作为国家治乱的根本。同时弹劾张荫桓谄媚洋人、结交近侍；还有浙江学政徐致祥任期满调任安徽，表面优待，实则排斥。皇帝下严旨交吏部审议，命徐致祥回原衙门任职。拳乱爆发，李秉衡领兵抵御联军，王廷相随行。战败之后，王廷相寻找李秉衡没有找到，回到仓头桥，投河自尽。儿子王履丰施救不及，也投河，被人救起没有死。朝廷追赠五品卿，赐予世袭官职，任命王履丰为主事。
聂士成，字功亭，安徽合肥人。最初跟随袁甲三军队征讨捻军，补把总。同治初年，改隶淮军，跟随刘铭传分兵支援江苏、浙江、福建、安徽，多次升迁至副将。东捻军战败，赐号力勇巴图鲁，提拔总兵。西捻平定，晋升提督。光绪十年，法国人占据基隆，聂士成率军渡海支援台湾，多次击退敌军。返回北洋，统领庆军驻守旅顺。光绪十七年，海军大阅典礼结束，晋升头品官阶。调任统领芦台淮军、练军各部，攻打热河朝阳教匪，擒斩匪首杨悦春，赏赐黄马褂，勇号改为巴图隆阿。第二年，授山西太原镇总兵，依旧留在芦台练兵。他请求单人骑马巡视边境，遍历东北三省、俄国东部、朝鲜八道，绘制山川险隘地图，写成《东游纪程》。
一年之后，朝鲜内乱，跟随提督叶志超驻军牙山。听闻高升号运兵船被毁，聂士成对叶志超说：“海路断绝，牙山不能坚守。公州背山临江，地势有利。”叶志超采纳。聂士成率先率军出发，驻扎成欢，遭遇伏击，军队迷失道路，官兵惊恐失色。聂士成看见两只鹤站在山冈，对众人说：“那地方没有伏兵！”军队脱险，前去会合叶志超。叶志超已经放弃公州撤退，聂士成追上他。聂士成提议赶赴平壤汇合大军，李鸿章传檄令他撤回国内。因此平壤陷落，聂士成免于追责。叶志超被逮捕审讯，宋庆接管各路军队，派聂士成驻守虎山。不久，铭军溃败，其余军队全部撤走，只有聂士成全力抵抗。日军大批集结，难以支撑，退守大高岭。当时辽西局势危急，聂士成请求派出奇兵绕道敌后截断日军补给，各位统帅没有采纳。聂士成亲自率军逼近雪里站列阵。除夕，设宴犒劳将士，预先设下埋伏。日军果然前来偷袭，在分水岭大败日军，斩杀日军将领富刚三造。朝廷下优诏嘉奖，授直隶提督。
和议达成，聂士成回驻芦台。北洋设立武卫军，把他所部三十营改编为武卫前军，与宋庆、董福祥、袁世凯同为统帅。宋庆、董福祥沿用旧法练兵，袁世凯军队仿照日式，聂士成部队半仿德式，就是武卫四军。
光绪二十六年，拳匪作乱，杀害总兵杨福同。朝廷命聂士成酌情剿办。拳民毁坏黄村、廊坊铁路，聂士成前去制止，拳民不听，聂士成击杀数十人。拳党怨恨他，向朝廷告状，朝廷下旨斥责聂士成。当时两万拳民聚集天津，见到武卫军就辱骂。聂士成约束部下不许擅自行动。荣禄担心激起民变，写信劝慰聂士成。聂士成回信：“拳匪残害百姓，终究会祸害国家！身为提督，境内有匪不能剿灭，我怎么对得起职责？”于是心怀郁闷驻扎杨村观望局势。恰逢英、法等国联军抵达，聂士成把军队分为三部，一部保护铁路，一部留守芦台，自己带兵守卫天津。接连夺回陈家沟、跑马厂、八里台，直攻紫竹林，浴血奋战八昼夜。敌军越来越多，施放毒烟火炮，清军稍稍后撤。聂士成站在桥上，亲手斩杀后退士兵，对众将说：“这里就是我殉命之地，越过此一步就不算大丈夫！”最终战死沙场，肠胃流出。朝廷下诏抚恤。两年之后，采纳袁世凯的奏请，追赠太子少保，谥忠节，建立专祠。
罗荣光，湖南乾州人。最初隶属曾国藩麾下，补把总。同治初年，李鸿章收复三吴，罗荣光跟随洋将华尔攻克青浦，攻打南桥镇、柘林，直捣敌巢，大败敌军。乘胜收复沙川、金山，升任守备。又跟随洋将戈登解除常熟、昭文之围，接连攻下太仓、昆山各县。多次提拔为参将。攻打常州，率先登城，城池收复，升副将，赐号果勇巴图鲁。授狼山镇右营游击。淮军分兵支援浙江、安徽、福建，接连攻克湖州、长兴、广德、漳州、漳浦诸城，罗荣光都立下战功，提拔总兵。同治六年，东捻军侵扰山东，罗荣光率领偏师在淮河南北机动，在运河击败捻军。东捻军折返窜入江淮，进犯海州、沭阳、邳州、宿迁，都被击退。第二年，西捻军窥视滑县、浚县，官军追击，罗荣光数次作战受挫，斗志愈发旺盛。李鸿章计划在黄河、运河之间围困捻军，沿河修筑长墙堡垒，罗荣光驻守要道，相持三个月。恰逢大雨，捻军很多陷入泥沼而死。罗荣光继续追击，捻军形势窘迫，张总愚投河自尽。战事平定，记名提督。此后驻防金陵、武昌、西安，共两年。移驻天津，补大沽协副将。
光绪七年，创办水雷营，挑选各营将士操练，同时教授化学、电学、测量学问。之后北塘、山海关水雷营相继设立，都依照罗荣光的章程。醇亲王检阅北洋军队，因为罗荣光训练有方，举荐提拔为天津镇总兵。地位显贵之后，衣食依旧简朴，如同老兵。光绪二十六年，提拔喀什噶尔提督，还没有赴任，拳乱爆发，八国军舰入侵，罗荣光镇守大沽炮台。大沽水域宽阔，河道曲折，每处弯道都设有炮台，地势险要，外敌忌惮炮台，不敢贸然前进。罗荣光防备愈发严密。敌军假意求和，派人告诉裕禄，只要求四五艘军舰进入港口保护侨商，没有别的意图，裕禄应允。罗荣光得知大惊，极力阻止，敌舰已经驶入，临近炮台，突然开炮向上轰击。罗荣光两次拜见裕禄，请求下达作战命令。探子回报炮台已经被毁，罗荣光悲愤至极，回到营中拔刀杀死家人，说：“不要让家人受外人侮辱！”随即出门奔赴战场，一名仆人跟随，下落不明。后来在炮台下面找到他的尸体，仆人的尸体也在旁边。罗荣光殉难三天之后天津陷落，时年六十七岁。
寿山，字眉峰，袁氏，汉军正白旗，黑龙江驻防，吉林将军富明阿之子。凭借父亲恩荫任员外郎，承袭骑都尉世职，升任郎中。光绪二十年，日军进犯奉天，寿山主动请求奔赴前线，担任步队统领。弟弟永山统领马队，多次和日军交战，收复草河岭，攻克连山关，逼近凤凰城。敌军援军赶到，永山阵亡，寿山身受重伤。因为作战勇猛，兼领镇边军马队。第二年，皇帝下敕嘉奖。官军收复海城之后，寿山带领七十名骑兵到辽南侦查敌情，在汤冈子遭遇日军，奋力厮杀，子弹从右腹射入，从左臀穿出，作战愈发勇猛，敌军稍稍退却。他骑马返回军营，鲜血浸透衣裤。皇帝嘉奖他勇武，提拔知府，赏赏花翎。
光绪二十三年，调任镇边军左路统领，移驻黑龙江城。两年之后，授开封遗缺知府，尚未赴任，东北边防紧急，破格改任黑龙江副都统。第二年春天，入京觐见，皇帝详细询问边境情况，命他辅佐将军恩泽治军。寿山上疏请求增募十五营士兵，调十多名熟悉边务的人才，亲自到上海采购军械，途经长崎、海参崴、伯利，沿海返回，暗中勘察地理形势，筹备防守。新军组建完成，恩泽在任上去世，朝廷命令寿山接任将军。寿山到任之后，革除奸弊，严明赏罚，筹划要塞；亲手制定操练阵法，下发各将领，轮流讲习，传授作战方略；哪怕低级武官也亲自接见，登记储备以备任用。
光绪二十六年夏天，拳乱爆发，数千俄军声称保护哈尔滨铁路，集结海兰泡，请求借道通行。寿山说：“敌人逼近京师，我们借给敌人道路，大义何在！”拒绝俄军请求。于是传令爱珲副都统凤翔抵御北路，呼伦贝尔副都统依兴阿抵御西路，通肯副都统庆祺抵御东路，令各部严加戒备，不可轻易开战；同时行文俄国不要进兵，愿意承担保护铁路的责任。但是俄军已经分路进军，加上十多万铁路工人索要工钱，发动罢工，扬言对抗俄人。寿山紧急下令全军：“保护铁路，庇护难民，维持两国和睦，违令者斩！”又派统领吉祥约富拉尔基监工盖尔肖甫入城，消除俄方疑虑。盖尔肖甫却杀害工人连夜逃走。寿山依旧尽力克制，妥善护送俄民出境，登记他们财物准备归还。但是俄军仍然不肯停止进犯，攻入瑷珲以及黑河屯，被逼投水的中国人，尸体遮蔽了江面。
三姓、呼伦贝尔也接连传来警报，寿山紧急发电报给吉林将军长顺，约他合力攻打哈尔滨，同时仍然嘱咐长顺转告俄国的总工程监督：如果俄军停战，自己愿意用全家老小作为人质。就在这个时候，各路军队全都溃败。北路统领崇玉、营官德春、瑞昌，西路统领保全，东路营官保林，全都冲入战阵战死。于是俄军进逼齐齐哈尔省城。不久听闻联军已经议和，寿山便派遣同知程德全前往商谈和议，而自己恪守“军队覆没，则主将当死”的道义，命令妻子、儿媳先行自尽；亲手草拟遗疏，疏中仍然念念不忘垦荒政务，又写信给俄军将领，嘱咐不要残害百姓。过了一天，他穿戴整齐官服，吞金自尽，躺进棺木之中，却没有死去；叫来身边武官开枪，武官于心不忍，手发抖，子弹射出打中他左胁，仍然没有断气；他再命令武官射击小腹，依旧未死；寿山厉声喝令再开枪，武官再次射击，这才气绝身亡。在此之前，朝廷下诏斥责他挑起边境争端，经部里议定，革去他的官职。后来，总督徐世昌上奏请求为他恢复官职，朝廷准许，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袭爵位，牌位附祭在富明阿的祠堂内。
寿山的族孙瑞昌，担任北路营官，俄军攻陷黑河时，与统领崇玉一同战死。
凤翔，字集庭，汉军镶黄旗人，吉林驻防旗人。屡次升迁官至协领。光绪二十一年，中日战争爆发，吉林将军长顺前往奉天督师，凤翔负责运送军粮，保障粮草供给不曾短缺。不久升任瑷珲副都统。光绪二十六年，俄国将领固毕乃脱尔前来请求借道通行，寿山下令瑷珲方面严加戒备。俄军已经顺着黑龙江顺流而下。第二天，俄国官员廓米萨尔（名叫阔利士密德）乘坐军舰抵达，凤翔派兵在三道沟阻击他。阔利士密德前来拜见，重申借道的请求，凤翔没有应允，阔利士密德恼羞成怒离去，下令水师进攻清军，而清军已经率先发起攻击，击毙俄军两名军官，阔利士密德身受重伤，逃回海兰泡，不久便死去。于是黑河清军和海兰泡俄军相互炮击数日。凤翔命令统领王仲良率领三百骑兵渡江攻打俄军，初战小有挫败，随后获得大胜。俄军沿着江岸逃窜，清军策马追击，恰逢俄军军舰停靠岸边，将残兵接走。过了两天，俄军再次渡江来攻，被清军击退。天刚亮，俄军又率领六千步兵从五道河渡江。右路统领崇玉望见敌军，敌军全都打着清军旗帜、穿着清军服饰，崇玉以为是漠河护矿的兵丁，没有下令攻击；等到敌军登岸才发觉，但大势已经无法阻挡，清军大败，崇玉战死，瑷珲陷落。寿山得知消息，急忙下令凤翔回援，已经来不及。凤翔驻军兜沟子，距离瑷珲七十里。
过了一个月，俄军再次杀到，枪弹如雨。凤翔以坚守城池的方式作战，双方相持多日。黑龙江一带行军向来没有帐篷，战斗结束之后只能露天宿营，士兵饱受严寒之苦，军中渐有怨言。凤翔担心军队哗变溃散，又考虑此地地势平坦开阔，难以扼守，于是向寿山请求列阵缓缓撤退，退守内兴安岭驻扎，此地距离兜沟子又有一百六十里。没过多久，俄军争相登山，来势汹汹，清军作战失利，依旧扼守山岭抵抗。敌人攻势愈发猛烈，凤翔全军披甲出战，下令：“后退者斩！”亲自前往前线督战。有一名武官稍稍后退，凤翔立刻派骑兵将其斩杀。其余武官畏惧，大喊着冲入敌阵，俄军稍稍后撤，很快又再次进攻，清军大败。代理北路翼长恒玉被打断一条手臂，俄军官兵死伤无数。凤翔激战正酣，右臂、左脚两处中弹负伤，三次坠马，每次都立刻翻身上马，奋力鏖战不曾休息；回营之后，大口呕血数升而死。朝廷接到奏报，按照制度给予优厚抚恤。
崇玉，通肯正蓝旗佐领。当时一同殉难的还有玉庆，黑龙江城世管佐领。城破被俘之后，骂不绝口，死状最为惨烈。扎鲁布，黑龙江城水师四品官，怀揣官印殉国，死后手里仍然紧紧攥着官印，无法掰开。还有段国英，宜黄人，以县丞身份在阿什河管理盐务。俄军抵达，命令他让出屯兵的驻地，段国英严词拒绝，被俄兵捆绑带走；不久被释放归来，俄兵已经占领此地，还竖起俄国旗帜。段国英大哭道：“中国要亡了！”一头撞向石头，头颅碎裂而死，在场俄国人也为之叹息。
论曰：秉衡坚守忠直之志，在危难之时接受任命，气节凛然，不能用成败评判他。联军攻占天津、海口之后长驱直入，只有聂士成率军阻击；俄军入侵黑龙江，乘虚进军，只有寿山率兵抵抗。他们本来明知无法抵挡强敌，却发誓以一死报效国家。荣光争夺大沽炮台，凤翔坚守瑷珲，虽然已经无法挽救大局，但是至死不屈，连外国人也为之胆寒，多么壮烈啊！
列传二百五十五
崇绮，其子葆初等；志钧；延茂及其弟延芝；色普徵额；王懿荣、熙元；宗室宝丰；宗室寿富及其弟寿蕃等人；宋承庠、王铁珊。
崇绮，字文山，阿鲁特氏，蒙古正蓝旗人，大学士赛尚阿之子。因为是穆宗皇后的父亲，身份显贵，改入满洲镶黄旗籍。最初担任工部主事，因为父亲率军出征没有功绩，受到牵连被革职。咸丰四年，太平军图谋进犯京畿，崇绮担任督练旗兵处文案。战事平定之后，按功劳授兵部七品笔帖式。英国军舰窥伺天津，凭借守卫内城的功绩，提拔为主事，之后升任员外郎。同治三年，将军都兴阿认为崇绮熟悉军务，上奏请求让他跟随自己，兵部上奏挽留崇绮留在京城。同年，崇绮考中一甲一名进士。大清立国二百几十年，满、蒙族人参加汉文科举而被授予修撰一职的，只有崇绮一人，士林都以此为荣。同治九年，升任侍讲，外放主持河南乡试，充当日讲起居注官。同治十一年，朝廷下诏册封他的女儿为皇后，赐封三等承恩公。历任内阁学士，户部、吏部侍郎。
光绪二年，担任会试副考官，补授镶黄旗汉军副都统。恰逢河南发生大旱，地方大员隐瞒灾情不上报，被谏官弹劾。皇帝命令崇绮与侍郎邵亨豫一同前往核查审问，查清实情，巡抚李庆翔以下官员全都获罪。光绪四年，吉林驻防侍卫倭兴额遭盗贼诬告控告，皇帝下诏命崇绮与侍郎冯誉骥前往审讯；不久下诏让崇绮代理吉林将军，专门审理此案。倭兴额依旧坚持原先的控告，案件转交侍郎志和复核，查明是诬告。崇绮主动上书弹劾自己，朝廷予以宽宥。光绪五年，外放担任热河都统。御史孔宪珏上奏称赞他忠直，请求留京辅佐朝政，没有获准。光绪七年，调任盛京将军。
光绪九年，称病辞官回乡。不久被任命为户部尚书，再次调任户部尚书，又请求退休。当初穆宗驾崩，孝哲皇后殉身，崇绮内心不安，所以屡次托病辞官。光绪二十六年，朝廷立溥俊为“大阿哥”，作为穆宗的嗣子。于是从家中起用崇绮，让他代理翰林院掌院学士，教导溥俊。崇绮再次出山，与徐桐相互交好，主张废立之事，深受太后宠信，所受恩宠和徐桐相当。义和团兴起，朝中权贵十之七八信奉推崇义和团，崇绮也相信义和团。事变失败之后，跟随荣禄逃往保定，住在莲池书院，自缢而死。荣禄上报朝廷，朝廷赐下祭品祭奠，牌位入祀昭忠祠，谥号文节。
崇绮的妻子瓜尔佳氏，在京城陷落之前，预先挖掘深坑，带着儿子散秩大臣葆初，以及孙辈员外郎廉定，笔帖式廉容、廉密，监生廉宏，按男女分别进入坑中活埋，全家殉难。朝廷分别给予抚恤褒奖。光绪二十七年，朝廷下令由曾孙法亮继承廉定一支，承袭爵位。
志钧，同样是三等承恩公，满洲镶黄旗人，担任散秩大臣。听闻京城危急，摆设酒食祭祀祖先，带领妻子儿女穿戴整齐，一同在厅堂上吊自尽。朝廷按例抚恤，谥号贞愍。
延茂，杜氏，内务府汉军正白旗人。同治二年考中进士，授官礼部主事。光绪八年，逐步升迁至鸿胪寺少卿。上书奏称八旗官学废弛，应当修订章程。再次升迁，担任内阁侍读学士。
中法两国开战，他上奏说：“我国士大夫大多不了解外国形势，请从今之后慎重挑选出使的人才，让他们考察各国政治利弊，测绘山川险隘，随时上报朝廷。”又说：“优秀将领必须熟悉地形才能用兵，朝廷必须知晓地理形势才能驾驭将领。如今应当北起盛京，南到两广，把台湾、海南岛连为一体。再从云南、广西边境之外直到越南全境，分绘两套地图；另外命令各省疆臣绘制各自辖区地图，上面标注纬度，下面测算方位斜距，算出各地之间里程，供军事使用。”皇帝认可他的提议。
光绪十三年，授奉天府府丞。四年之后，调入京城任大理寺少卿。光绪二十四年，从驻藏办事大臣升任吉林将军，因为粮仓受灾，上书自我弹劾。第二年，被召回京城，再次授黑龙江将军，还没动身，义和团祸乱爆发。联军攻入京城，延茂与弟弟延芝守卫安定门，城池陷落，全家自焚而死。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忠恪。他的妻子与各位妯娌、子女全都得到旌表。
色普徵额，舒穆鲁氏，满洲正白旗人。咸丰十年，叛军窜入京畿，他以健锐营前锋校身份，跟随大学士瑞麟前往征讨，身负创伤仍然奋力作战。不久跟随僧格林沁围剿捻军，斩杀俘虏众多敌人。同治初年，又跟随都统穆腾阿驻军京南。光绪三年，升任参领。光绪八年，军政考核列为优等，授镶红旗汉军副都统，担任神机营专操大臣。光绪二十四年，移驻南苑。光绪二十六年，提拔为宁夏将军，还没有赴任，拳乱爆发，奉命守卫正阳门，昼夜巡逻不曾休息。联军攻打京城，色普徵额中炮战死。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壮恪，赐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袭爵位。
王懿荣，字正孺，山东福山人。祖父王兆琛，曾任山西巡抚。父亲王祖源，任四川成绵龙茂道。王懿荣年少时刻苦读书，不屑于钻研科举章句，依靠议叙授官户部主事。光绪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更加熟习经世济民的实务，多次上书议论国事。光绪十二年，父亲去世，离职守孝。守孝期满，外放主持河南乡试。光绪二十年，大考列为一等，升任侍读。第二年，入值南书房，代理国子监祭酒。恰逢中日战争爆发，日军占据威海，接连攻陷荣城，登州震动。王懿荣请求回乡筹办乡团。和议达成之后返回京城，特旨补授国子监祭酒。过了两年，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再次担任此官。至此他三次出任国子监祭酒，前后一共七年，国子监的生员全都心悦诚服。
光绪二十六年，联军入侵，王懿荣和侍郎李端遇一同受命担任团练大臣。王懿荣当面进言：“义和团不可依靠，应当联合商民做好防御。”但是大势已经无法挽回。七月，联军攻打东便门，他依旧率领义勇抵抗。不久部众溃散，不成队伍。回到家中对家人说：“从道义上讲，我不能苟且偷生！”家人围跪哭泣劝他，他厉声呵斥。服毒之后没有立刻死去，在墙壁题写绝命词：“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于止知其所止，此为近之。”放下笔，投井而死。此前王懿荣让人疏浚这口井，有人问缘由，他笑着说：“这就是我生命终结之处。”到这时果然与妻子谢氏、寡媳张氏一同殉难。生员王杜松等人凑钱安葬他。朝廷得知，追赠侍郎，谥号文敏。王懿荣广泛涉猎史书，喜爱金石器物，翁同龢、潘祖荫全都称赞他学识渊博。
熙元，直隶总督裕禄之子。光绪十五年考中进士，从编修逐步升迁至国子监祭酒。联军攻入京城，他正在家中守孝，听闻事变，和嫂子富察氏、妻子费莫氏一同服毒殉国。追赠太常寺卿，谥号文贞。三年之后，王杜松等人认为两位祭酒气节昭著，上书请求给予隆重祭祀，朝廷下旨，将二人牌位附祀在国子监韩愈祠内。
宗室宝丰，字龢年，隶属于正蓝旗。喜好读书，品性清高。光绪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逐步升迁至侍讲。光绪二十五年，立溥俊为“大阿哥”，命宝丰入弘德殿值班，同时赏高赓恩四品京堂，一同担任大阿哥的老师。第二年，两宫太后向西出逃，宝丰没能随从护驾，悲愤万分，发誓以身殉职。自己题写绝命词：“忠孝节廉，本乎天性。见利思义，见危授命。呜呼宝丰，不失其正。”吞金自尽。追赠太常寺卿。
宗室寿富，字伯茀，隶属正蓝旗，侍读宝廷之子。博览各类典籍，尤其熟悉《周礼》、礼学、《史记》，旁及外国史书，通晓算术，擅长古文诗词。光绪十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他痛心国势衰弱，八旗人才日渐凋零，写下《劝八旗官士文》，创立知耻会，主旨是警醒傲慢顽劣之人，勉励大家自强。浙江巡抚廖寿丰上奏举荐寿富，称其才学堪当重用，朝廷命他前往日本考察政治。回国之后，写成《日本风土志》四卷进献朝廷。皇帝召见他，寿富痛陈中国积久的弊病以及应当兴办、革除的政务，直到三更才退下，皇帝十分器重他。戊戌政变发生之后，寿富闭门不出。
寿富生性清高自持，不与朝中权贵往来。等到义和团动乱兴起，上书荣禄，说董福祥的军队应当找借口调离京畿地区，之后再解散义和团，称“董福祥是祸乱根源，义和团只是枝叶”。荣禄没有采纳。他的岳父内阁学士联元，因为议论义和团被杀，家属藏在寿富家中。众人因为寿富研习西学，也指责他袒护洋人，寿富十分愤懑。有人劝他离开京城，寿富说：“我是宗室子弟，怎么能够离开？”京城陷落，寿富亲手写下绝命词，写信给同僚说：“国破家亡，绝无求生的道理。请前往行在，尽力为我辩白。我已经死在此地，虽然研习西学，却从未投降敌人。”于是和弟弟右翼宗室副管寿蕃，以及一个妹妹、一名婢女一同上吊而死。追赠侍讲学士。
寿富刻苦孤高。宝廷很早就罢官，家中十分贫寒，喜爱山水泉石。寿富侍奉父亲，能委婉顺从父亲心意。著有《搏虎集》。
宋承庠，字养初，江苏华亭人。由拔贡考取小京官，授工部职。光绪四年，考中举人，升任主事。光绪八年，担任总理衙门章京，升员外郎，转任御史。光绪二十六年，巡视京城，联军攻入，远远望见城内火光冲天。他自言：“君主受辱，臣子当死，道义上无可逃避。”快速写下遗书交给家人：“宗庙宫殿，已经付之一炬。敌人凶残，不共戴天。读圣贤书，唯有捐躯报国。我死得其所，妻子儿女不要挂念我。”此时他已经服毒，口不能言，一天之后去世。追赠四品卿衔。
王铁珊，字伯唐，安徽英山人。光绪十五年考中进士，授兵部主事。任职很久，母亲年老，原本打算回乡探望。恰逢拳乱爆发，知道京城必定危急，于是不再动身。把全部钱财寄给母亲，只留下百两白银，又分出一半资助同乡会馆里无法回乡的人。那人问：“何不一同南下？”王铁珊答道：“时局到这种地步，不能出力抗敌，已经辜负朝廷；如果再抽身远逃，还有何面目做人？况且我在京城是大清官员，在家乡踏的也是大清国土，如果国家不保，家又在哪里依托？”那人知道他早已下定决心赴死，强行劝他离开，他不肯。两宫西逃之后，伏案写信给弟弟，大致写道：“我不是武官，遗憾不能拿起兵器保卫社稷；也不是谏官，不能进献忠言匡扶国政。如果京城失守，我绝不苟且偷生。只恨做官以来，没能侍奉母亲，长久背负这份不孝的罪责。”写完书信，穿戴整齐行拜礼，静坐室内。听闻内城陷落，自缢而死。留下遗书托付友人料理后事，写道：“我并非单纯为守节而死，只是不忍心看见国家衰败。”朝廷得知，追赠员外郎，又追赠道员。荫庇一子入国子监读书，授予知县任用。
论曰：国都陷落，君主蒙受屈辱，臣子以身殉国，这是大义。崇绮素来保有清高气节，最终以死明志。延茂等人临难舍命，坚守道义不苟活。色普徵额等人手持兵器保卫国家，死不瞑目，直到今天读来依旧凛然有生气。
列传二百五十六
恩铭、孚琦；凤山；端方及其弟端锦；刘燧、赫成额；松寿；赵尔丰；冯汝骙；陆锺琦及其子光熙等人。
恩铭，字新甫，于库里氏，满洲镶白旗人，锦州驻防旗人。由举人捐钱得知县一职，屡次升迁官至知府。光绪十一年，代理兖州知府，升任道员。光绪二十一年，改任山西。光绪二十六年，代理山西按察使。义和团在山西作乱，恩铭请求巡抚毓贤秘密护送传教士出境，毓贤不听。两宫西逃，毓贤率军前往固关，恩铭同时代理巡抚、布政使事务。圣驾抵达太原，皇帝召见恩铭，他奏对之时声泪俱下。补授归绥道。此前口外七厅被杀传教士四十多人、教民两千多人，等待安抚的百姓众多，形势急迫。恩铭到任之后，立刻调拨国库钱粮赈济灾民。恰逢联军抵达大同，百姓惊恐逃亡。恩铭又让传教士从中调停交涉，据理力争，联军才引兵离去。
光绪二十八年，调任直隶口北道。拳乱之后，十三厅、州、县的教民群情激愤，想要报复，宣化本地的华人传教士甚至强迫百姓入教。恩铭以此为忧患，反复和外国教士辩论，教士才答应约束教民，百姓和教民才得以安定。升任浙江盐运使。光绪二十九年，调任两淮盐运使，升任江苏按察使。依旧管理盐务，杜绝私盐贩卖，体恤煎盐的盐工，每年为国库增加赋税三十万两。当时朝中有人提议把盐场改成公司，还提出用煤炭煎盐、轮船运盐的方案，恩铭极力陈述其中弊端，此事才作罢。授布政使，凭借山西协济军饷的功劳，赏头品顶戴。光绪三十二年，代理安徽巡抚，修筑广济圩，赈济皖北水灾，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红莲会匪徒从江西入境，毁坏建德教堂；同时寄居霍山的湖北百姓也和教堂起冲突，匪徒趁机作乱，势力逐渐壮大。恩铭分兵围剿，同时弹劾酿成祸乱的地方官员，地方得以安定。
当时朝廷商议推行新政，着力兴办警察事务。于是恩铭遵照朝廷旨意，整顿巡警学堂。恰逢王之春举荐道员徐锡麟有才干，就让徐锡麟会办学堂。又考虑政务繁重、财政匮乏，依照先例丈量沿江洲地，按年征收赋税，垦荒放牧与种植作物一并推行。朝廷又下令参考东西方律法修订民刑诉讼法，下发给各地督抚商议。恩铭考虑皖北民风强悍，挑选六条不合时宜的条款上奏回复。第二年夏天，巡警学堂学生毕业，恩铭到校检阅考试，徐锡麟趁机开枪袭击，恩铭身受重伤。知县陆永颐挺身救护，先被杀害。徐锡麟命令经历顾松关闭校门，顾松不肯依从，也被杀死。随从人员把恩铭抬回巡抚衙门，恩铭伤重而死。朝廷得知，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忠愍，准许在安徽修建祠堂祭祀，赏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袭爵位，其子咸麟承袭。恩铭遇害之后，徐锡麟随即被捕。
徐锡麟，浙江山阴人。曾到日本求学，捐钱得道员官衔。志在掌控军队，伺机起事，仓促发难，最终被捕处死。数年之后，又发生孚琦、凤山遇刺事件。
孚琦，字朴孙，西林觉罗氏，隶属满洲正蓝旗。以工部笔帖式充任军机章京，屡次升迁官至郎中，三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光绪二十八年，授刑部右侍郎。光绪三十二年，外放担任广州副都统，一心兴办教育，曾经设立八旗工艺学校，修整各地中小学堂。第二年，代理广州将军。将军府事务一向简单，孚琦担心自己安逸懈怠，每日读书练字，闲暇之时亲自做杂务。宣统二年，再次代理将军职务。第二年春天，前往城东燕塘勘察旗地，同时观看军用飞机试飞。革命党人温生才埋伏在路边，等到孚琦抵达，开枪袭击，孚琦身亡。温生才被捕，判处斩首。朝廷听闻，心生哀悯，谥号恪愍，任命凤山接替他。
凤山，字禹门，刘氏，汉军镶白旗人。翻译科举人，承袭佐领，担任骁骑营翼长、印务章京。屡次升迁为参领，总办东安巡捕分局。联军攻入北京，法国人在他管辖地界杀伤商民，凤山将犯人押送到总局，请求从严处置，依法定罪。提拔为副都统，训练京畿陆军，颇有政绩名声。授西安将军，仍然留在京城管理军务。宣统初年，练军改归陆军部管辖，凤山才交出兵权。宣统三年，授广州将军，尚未动身，武昌起义爆发。香港是广东革命党聚集之地，谋划攻打省城，众人劝阻凤山不要赴任。凤山说：“我是朝廷大臣，不能不遵从诏命。”毅然前往。快要抵达广州时，总督以及布政、按察以下官员都不敢出城迎接，有人劝他换上便服悄悄入城，不要重蹈孚将军覆辙，凤山不肯。正午时分，仪仗护卫开路，抵达南城外，革命党人藏在店铺屋檐之下投掷炸弹，屋瓦崩裂，随从十多人死亡，街道石块碎裂。傍晚找到凤山尸体，已经焦烂不全。朝廷得知，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勤节，赐予骑都尉世袭爵位。
端方，字午桥，托忒克氏，满洲正白旗人。由荫生考中举人，捐钱授员外郎，升任郎中。光绪二十四年，外放担任直隶霸昌道。京城设立农工商局，召回端方管理局务，赏三品卿衔。呈上《劝善歌》，得到皇帝赞许。授陕西按察使，升任布政使，代理陕西巡抚。两宫西逃，端方迎接圣驾，设立临时行在。调任河南布政使，提拔为湖北巡抚。光绪二十八年，代理湖广总督。光绪三十年，调任江苏，代理两江总督。不久调任湖南。一心兴办教育，资助大量学生出洋留学。一年之后，召入京城觐见，提拔闽浙总督，还没有赴任，下诏命他前往欧美各国考察政治。回国之后，写成《欧美政治要义》进献朝廷，提议立宪便自此开始。光绪三十二年，调任两江总督，开设学堂，兴办警察，制造兵舰，训练陆军，制定长江巡查缉捕章程，声名更加显赫。
宣统元年，调任直隶总督。孝钦皇后灵柩奉安之时，端方随从仪仗冲撞神路，农工商部左丞李国杰弹劾他，因违制被革职。不久御史胡思敬又弹劾他贪婪横暴，列举十条罪状。案件交给张人骏核查，回奏呈上，朝廷斥责他不知检束，因为已经罢官，免于治罪。
宣统三年，任命端方以侍郎身份督办川汉、粤汉铁路。当时朝廷商议铁路收归国有，但是湖南、四川的收路章程不一致，四川百姓群情激愤。四川、湖北是革命党聚集之地，趁机起事。端方行至汉口，迅速进入四川，同时弹劾四川总督赵尔丰行事急躁严苛。朝廷命他率军前往查办，不久下诏让他代理总督事务。途经各州县，便召集父老宣讲朝廷威德。抵达资州，他所率领的湖北军队哗变，军官刘怡凤带人闯入，出言无礼，端方不屈被害。
端方性情通达，不拘小节，十分喜爱金石书画，又好客。在湖北、两江任职时，宴席不断，一时文采几乎可以比肩毕沅、阮元。
弟弟端锦，字叔絅，河南知府。随同出使东西各国考察铁路，著有《日本铁道纪要》。跟随兄长进入四川，事变爆发，用身体护住端方，痛骂叛兵无良，一同被杀。朝廷奏报，追赠端方太子太保，谥号忠敏；端锦谥号忠惠。
当时负责转运粮饷的官员刘燧，荆州驻防举人、都司赫成额，全都投水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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