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三年正月,兴办学务、农垦、水利、桥梁、采矿、医药等各项政务,初具规模,设立里化、定乡、巴安等县,把应当推行的改革大事依次上奏,朝廷从国库拨付开办经费一百万两。光绪三十四年七月,会同四川总督赵尔巽上奏设置康安道,改打箭炉为康定府,设立河口县,里化厅同知,稻成县、贡噶岭县丞,巴安府、三坝厅通判,定乡县、盐井县;招募西军三营。同年秋天,德格土司兄弟争夺继承权,上奏前往处置。十二月,抵达德格,匪党退守维渠卡,赵尔丰军队进攻,第二年六月,匪众归降。德格平定,土司请求献出土地改土归流。于是召集百姓议定赋税。九月,春科、高日两土司,以及灵葱土司的郎吉岭领地,全部改土归流;赵尔丰渡过金沙江巡查春科地方。十月,三十九族、波密归附,八宿请求改派流官,都加以安抚;派兵驱逐、剿灭类伍齐、硕搬多、洛隆宗、边坝拦路作乱番人,攻取江卡、贡觉、桑昂、杂瑜,全部收服。
宣统二年正月,边军翻越丹达山以西地区,一直抵达江达。当时川军正准备进入西藏,特意以此作为声援,并且上奏朝廷,请求和藏人在江达划定边界,设置边北道、登科府、德化州、白玉州、同普县、石渠县。(赵尔丰)于是巡视勘察乍丫、烟袋塘、阿足,设立乍丫委员。定乡发生兵变,朝廷派遣凤山出兵平定。三岩野番寻衅求战,派遣傅嵩矞出兵平定,设立三岩委员。
二月,巴塘下属的得荣、浪藏抗拒政令,朝廷派兵攻占其地,设置得荣委员,同时收服浪藏寺北面的冷石卡。此后赵尔丰调任四川总督,任命傅嵩矞代理边务大臣。
五月,赵尔丰、傅嵩矞率军抵达孔撒、麻书,接管这两处地方,设立甘孜委员,并且传令灵葱、白利、倬倭、单东、鱼科、明正各位土司上缴印信,推行改土归流。色达以及上罗科野番前来归降。
六月,大军到达瞻对,驱逐当地藏官,收回这片土地,设置瞻对委员。不久返回打箭炉,传檄晓谕鱼通、卓斯各土司交出印信,改土归流,又收复咱里、冷边、沈边三处土司。鱼科土司抗拒,不肯上缴印信,官军出兵击败他,鱼科方才归降。于是傅嵩矞见边地各土司先后改土归流,疆域规模已经具备行省的格局,便上书提议:川边本就是康地,地处西部,应当设立行省,定名西康,建置重镇,作为四川、云南的屏障。将边务大臣改为西康巡抚,原边务支局改为度支司,关外学务局改为提学司,康安道改为提法司,边北道改为民政司。自打箭炉以西直到丹达山,绵延三千余里;南抵维西、中甸,北达甘肃西宁,四千余里疆土,全都划归西康管辖。奏疏递上之后,同年七月,崇喜、纳夺土司先后缴印归流。八月,又传檄文告知察木多、乍丫两位呼图克图改土归流,设置理事官。至此,西康全境大局平定。不久恰逢辛亥革命,四川局势大变,设立行省的提议最终没能落实。
当初唐绍仪商议条约,光绪三十一年正月前往印度,与英国议约专使费利夏多次会谈。英国使节不愿明说废除旧约,只答应协商修订。唐绍仪改动了七八处条款,费利夏却说修改后的条约等同于废约,坚决拒绝。费利夏虽名义上是全权大臣,但条约事宜大多由印度总督冠仁做主。唐绍仪当面揭穿这件事,费利夏才同意继续协商。谈判到第九款时,唐绍仪极力辨析宗主国、上国的法理依据,英方狡辩推诿、不肯退让。恰逢国内因辽沈方面的条约谈判召唐绍仪回国,留下参赞张荫棠在印度接续谈判。英国依旧坚持最初的条件,谈判终究没有结果。恰逢英国内阁换届,立场稍有转变,驻北京的英国公使萨道义接到本国政府训令,对条约文稿略作修改,安排在北京外务部进行协商。清廷考虑西藏与英属印度接壤,多年来边界交涉不断、争端频发;中国两次和英国订立条约,都是以睦邻之策巩固边防。既然英国新政府有意缓和,便下令使臣在北京继续谈判。我方自当尽早了结此事,保全主权。于是由唐绍仪与英使萨道义议定藏印续约六款: 一、光绪三十年七月英、藏双方所订立的条约,连同英文、汉文条约文本,一并附入本次新订条约,作为附约。两国彼此承认,切实遵守;修订批准的文书,也附在本条约内。如遇需要处置的事项,双方随时设法落实该条约内各项条款。 二、英国政府承诺不侵占吞并西藏领土,不干涉西藏一切政务;中国政府也承诺不允许其他外国干涉西藏领土及西藏内部治理。 三、光绪三十年七月英藏条约第九款第四节所载明的各项权利,除只能由中国独享之外,不允许其他国家及其国民享有。唯有经与中国商定,在该条约第二款指明的各个通商口岸,英国享有架设电线连通印度境内的权益。 四、光绪十六年、十九年中英两次订立的藏印条约,所载各条款,凡不违背本条约及其附约的,全部切实执行。 第五、六款从略。
以此补救前一条约的弊端,西藏应当赔偿英国军费一百二十多万两白银。朝廷答应代为筹措偿还,英国人才不再提出异议,条约在北京签字。不久,有泰遭到监察官员弹劾,朝廷下旨,派五品京堂张荫棠前往西藏查办。有泰以及他的随行人员全都获罪,分别被革职、流放惩处。
光绪三十二年,张荫棠进入西藏,专门负责开设通商口岸的事务。当时英军还驻扎在春丕,依照条约,要等到三处商埠全部开设完毕、赔款交付清楚之后,英军才会撤兵,所以开设商埠一事十分紧迫。光绪三十四年,朝廷依据光绪三十二年附约第三款所载“中英条约所有更改之处另行斟酌办理”的条文,特地任命张荫棠为全权大臣,与英国专使韦礼敦议定藏印通商章程十五款。其中重要条款如下: 二、划定江孜商埠的边界线。 四、英、印民众与汉、藏民众发生纠纷,由英国商务委员和中方、藏方官员共同审讯,当面商议处置办法。 六、英军撤退之后,从印度边境到江孜沿途的旅店,由中国赎回;所有电线,等到中国电线架设到江孜之后,酌情售卖给中国。 八、已经开设和将要开设的各个商埠,英国商务委员为传递印度边境往来公文,可以使用役夫传递文书。另外英国官员、商人雇用汉藏民众从事合法事务,不得加以限制。 九、往来各商埠的英国官民所运货物,必须走印藏之间规定的商路,不得擅自取道其他地方。 十、英国民众可以自由用货物或白银交易,随意出售货物,或是购买当地土产,不得受到限制、胁迫。
这份条约除中英双方签字之外,还有西藏噶伦汪曲结布一同画押。这实际上开创了三方共同签约的先例,西藏局势由此再度发生变化。此后英藏之间交涉日益繁多,清廷治理西藏,又在先有英藏拉萨条约的前提下,处理事务越发艰难困窘。到宣统末年,于是有经略川边以及达赖第二次出逃印度的事件。
自从光绪三十年达赖与英国在边境冲突战败出逃之后,驻锡于库伦,原本打算投靠俄国,但他和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关系不和。库伦办事大臣德麟上奏朝廷请求对策,朝廷下旨令西宁办事大臣延祉等度过冬天之后,将达赖护送到西宁。达赖又想在代臣王旗短暂停留,朝廷旨意认为该部落人口稀少,达赖随行人员众多,恐怕难以供给。第二年,达赖寄居塔尔寺,又和阿嘉呼图克图同住一处,双方矛盾很深。陕甘总督升允上奏说:“达赖生性贪吝,久居在外,一心想返回西藏,是否准许他回藏?”朝廷批复:“等西藏大局安定之后,再准许回藏。”同时调阿嘉来京城,调解二人矛盾。不久达赖从西宁前往五台山,之后转赴北京,在仁寿殿觐见皇帝,朝廷效仿顺治朝旧例,给予优厚礼遇。光绪三十四年十月,达赖借着万寿节率领徒众前来祝寿,朝廷特地加封名号,以示优待。慈禧懿旨写道:“达赖喇嘛一向遵循旧制,封为西天大善自在佛。现在再加封为诚顺赞化西天大善自在佛,每年赏给俸银一万两,由四川藩库按季度拨付。达赖喇嘛受封之后,即刻令他返回西藏。沿途经过的地方,派遣官员妥善照料。抵达西藏之后,必须恪守宗主国的典章法度,彰显朝廷信义,教化藏民,谨守法纪,向善安居。一切事务,依照旧例呈报驻藏大臣,随时转奏朝廷,等候裁断。期望边疆永久安定,僧俗之间消除隔阂,不辜负朝廷护持黄教、安定边疆的苦心。”不久恰逢国丧,册封典礼不便举行。达赖上书说水土不服请求先行启程,朝廷下令让他先动身,抵达塔尔寺再举行册封。又正值停止筵宴的时期,不便设宴饯行,依旧派遣大臣护送,礼节同进京之时。到达西宁之后,达赖就上奏请求革除阿嘉的名号,并且拿这件事作为返回西藏的要挟。达赖聘请十多名练兵教习,表面说是蒙古人,实际都是俄国人,大量购置军火带回西藏。
起初,张荫棠认为西藏地处要冲,英、俄两国虎视眈眈,如果不趁早筹划整顿,很难保全边疆。他提议任用汉官主持事务,另外调北洋新军入藏,分驻险要关隘,壮大边防力量。驻藏大臣联豫上疏陈述西藏情形,也请求派兵入藏。恰逢川边藏民作乱,进攻三崖。三崖原本属于巴塘属地,和德格、多纳两处土司接壤,历来归四川管辖。藏地察台三大寺无端派遣藏官带兵占领上崖,征调渣鸦、江卡各土司派兵支援,逼迫崖地土著投降,并且四处煽动蛊惑,打箭炉一带都为之震动。与此同时,瞻对藏官勾结德格土司的弟弟作乱,驱逐土司兄长。打箭炉文武官员接到禀报,派遣麻书土千总江文荃前去查办,全都被叛军围困。四川总督上奏朝廷,朝廷商议认为三崖、德格都属于四川境内,藏官竟敢纠集部众进犯逼迫,如果一味宽容纵容,恐怕藏人势力日益扩张,各土司分崩离析。命令四川总督会同赵尔丰根据形势相机处置。赵尔丰电奏朝廷,坚决主张出兵征讨,并且说这次藏民行动和达赖有关,请朝廷下令达赖传谕藏兵退兵。于是朝廷命令达筹、张荫棠前去责问,达赖的答复含糊其辞,言语支吾躲闪。朝廷认为就算达赖愿意训诫藏人,书信万里传递,耗时很久,三崖等地正遭到猛攻,不能长久等待,于是电令赵尔丰进军围剿。
光绪三十四年冬天,藏兵集结更多人马,逼近盐井,并且扬言要决战。虽然被川军击败,但藏人军队并未撤退,宣称要阻止赵尔丰进入西藏。朝廷认为藏人的举动明显是有所依仗,西藏夹在强国之间,心存观望摇摆,如果不设法经营治理,无法保卫边疆。于是想到光绪三十三、三十四年间,联豫等人上奏提出善后办法二十四条,提议设立财政、督练、路矿、盐茶、学务、巡警、农务、工商、交涉九局,打算选取部分办法试行。但是没有军队就不足以弹压,兵力太多又恐怕引发矛盾,计划先设立三千人的部队。其中一千人由四川总督从川军中挑选精锐,供给充足粮饷军械,派得力统领率领入藏,归驻藏大臣调遣指挥。剩下二千人由驻藏大臣就地招募,另外从四川抽调哨官、军官,负责训练统领,以求长久维持。联豫、赵尔巽复奏赞同这项提议,于是任命知府锺颖统领川兵,在宣统元年六月启程入藏,取道德格,绕过江卡抵达察木多。藏人打算在恩达、类乌齐一带集结军队拦截。十一月,川军抵达类乌齐,藏兵不战而退,川军便取道三十九族地区向前推进。十二月,抵达拉里、江达。藏兵听说川军将至,烧毁储备物资,截杀汉兵据险防守。川军发起进攻,大败藏军。
达赖自从光绪三十四年从西宁入京觐见,离京返回西藏,沿途逗留,又绕道德格等地,拖延不前。当年冬天,才回到拉萨。宣统二年正月,达赖听说川军即将抵达,连夜向西出逃,偷偷前往印度。川军转战进入西藏。朝廷收到联豫奏报,下诏书历数达赖罪状,革除他的封号;一方面责成联豫、赵尔丰共同筹划防务,安抚军民;另一方面下旨寻访新的呼毕勒罕,由噶勒丹池巴罗布藏丹巴代理商上事务,噶伦以下各级藏官照旧任职,西藏僧俗百姓也安定无事。同年三月,联豫请求在曲水、哈拉乌苏、江达、硕般多以及三十九族各设置一名委员。宣统三年二月,联豫上奏裁撤驻藏帮办大臣,改设左右参赞,任命罗长崟、钱锡宝担任。恰逢波密起事,联豫派锺颖征讨,没能取胜;不久派遣罗长崟会同赵尔丰的军队平定叛乱。当年秋天,川军兵变,驱逐联豫,推举锺颖主事,达赖才借机重回拉萨。因为这次出逃深受英国人保护,达赖态度大变,驱逐锺颖,谋求独立,中英之间的交涉更加纷繁复杂。
第一辈班禅凯珠巴格勒克,是宗喀巴的二弟子。传承到第五辈罗布藏伊什,依旧称为班禅呼图克图。康熙三十四年,朝廷命御史锺申保等人携带敕书召他入京,前藏第巴桑结以没有出过天花为由推辞。康熙五十二年,皇帝下诏,认为班禅为人沉静,精通佛经,勤于朝贡,册封他为班禅额尔德尼,颁赐金印、金册。第六辈罗布藏巴勒垫伊西,乾隆四十三年,请求进京为皇帝庆贺七十大寿,朝廷准许。迎接护送、赐宴等礼节全部从优,参照顺治九年达赖入京觐见的旧例。乾隆四十五年八月,在热河祝寿,之后到京城,居住在西黄寺。同年朝廷颁赐玉印玉册,班禅因染天花圆寂。朝廷任命理藩院尚书博清额担任驻藏办事大臣,护送存放舍利的金龛返回西藏。
第七辈罗布藏巴勒垫丹贝宜玛,乾隆五十三年,廓尔喀侵扰边境,朝廷令他迁移到泰宁,等到战乱平定再返回后藏。道光十五年,颁赐金册。道光二十一年,因为协助筹措征讨森巴的军饷,加封“宣化绥疆”封号。咸丰元年,赏赐七十寿辰的礼品,规格同六十大寿。第二年圆寂,享年七十三岁。
第八辈罗布藏班垫格曲吉札克丹巴贝汪曲,二十九岁圆寂。传到第九辈罗布藏吐巴丹曲吉宜玛格勒克拉木结,光绪十八年正月,迎至扎什伦布寺坐床,赏赐他的外祖父期差汪布,授予辅国公爵位。光绪三十一年,英军侵入西藏,朝廷下旨令班禅留守后藏镇抚地方。十一月,班禅跟随英国王子游历印度,有泰劝阻,班禅不听。十二月,从印度返回西藏,朝廷见他上表言辞恭顺,不予追究擅自出境的罪责,反复告诫他恪守职责。张荫棠上奏说班禅受到英国人唆使,多次和达赖产生矛盾,但全藏实权仍然掌握在达赖的替身手中。张荫棠电告外务部,建议用恩德笼络班禅,同时羁縻达赖,不要急着让达赖返回西藏。不久达赖将要从西宁启程,班禅请求亲自迎接,实际上却没有动身。达赖抵达拉萨之后,班禅就请求入京觐见。朝廷下谕训示联豫等人,商议班禅进京,对于西藏局势是否合适。后来达赖谋求独立,班禅也无法在西藏安居。
统计达赖管辖的寺庙三千五百五十多所,喇嘛三万零二百五十余人,藏民十二万一千四百三十八户。班禅管辖寺庙三百二十七所,喇嘛一万三千七百余人,藏民六千七百五十二户。西藏有五种爵位:辅国公三名,一名由贝子降袭,一名由镇国公降袭,一名世袭;一等台吉扎萨克一名;一等台吉一名。达赖、班禅亲属因恩赏受封的还不算在内。前后藏所有藏官,都由驻藏大臣分别会同达赖、班禅选拔任命。前藏唐古特官员,噶伦四人,三品,总管西藏政务,民间俗称“四相”,议事机构叫噶厦。其次仔琫、商卓特巴各二人,都是四品。业尔仓巴二人,朗仔辖二人,协尔帮二人,硕第巴二人,都是五品。达琫二人,大中译二人,卓尼尔三人,都是六品。仔琫、商卓特巴是商上办事官员,喇嘛把管理库藏出纳的机构称为商上。业尔仓巴掌管粮务;朗仔辖管理城市街道;协尔帮掌管刑狱诉讼;硕第巴管理布达拉一带藏民;达琫管理马厂;大中译、卓尼尔等人在噶厦办事。带兵的官员叫戴琫,共六人,四品。如琫十二人,五品。甲琫二十四人,六品。定琫一百二十人,七品,大多由东科尔家族出任。
管理地方的官员称为营官。前藏大营十处:乃东、琼结、贡噶尔、仑孜、桑昂曲宗、工布则冈、江孜、昔孜、协噶尔、纳仓,营官都是五品。后藏大营三处:拉孜、练营、金龙,营官都是五品。前藏中营四十三处:洛隆宗、角木宗、打孜、桑叶、巴浪、仁本、仁孜、朗岭、宗喀、撒噶、作冈、达尔宗、江达、古浪、沃卡、冷竹宗、曲水、突宗、僧宗、杂仁、茹拕、锁庄子、夺、结登、直谷、硕般多、拉里、朗、沃隆、墨竹宫、卡尔孜、文扎卡、辖鲁、策堆得、达尔玛、聂母、拉噶孜、岭、纳布、岭噶尔、错朗、羊八井、麻尔江。后藏中营十四处:昂忍、仁侵孜、结侵孜、帕克仲、翁贡、干殿热布结、扎布甲、里卜、德庆热布结、央、绒错、葱堆、胁、干坝,营官都是六品。前藏小营二十五处:雅尔堆、金东、拉岁、撒拉、浪荡、颇章、札溪、色、堆冲、汪垫、甲错、拉康、琼科尔结、蔡里、曲隆、扎称、折布岭、扎什、洛美、嘉尔布、朗茹、里乌、降、业党、工布塘;后藏小营十五处:彭错岭、伦珠子、拉耳塘、达尔结、甲冲、哲宗、擦耳、晤欲、碌洞、科朗、哲喜孜、波多、达木牛厂、冻噶尔、札茹;营官都是七品。另外前藏边营十四处:江卡、堆噶尔本、噶喇乌苏、错拉、帕克里、定结、聂拉木、济陇、官觉、补仁、博窝、工布硕卡、绒辖尔、达巴喀尔,营官都是五品。每营设营官一名或者两名,喇嘛、藏民都可以担任。
拥有游牧属地的喇嘛势力,东起乍丫达呼图克图,和四川打箭炉所属土司接壤;往西是察木多吧克巴拉呼图克图;再往西是硕般多喇嘛;继续向西是类乌齐呼图克图。硕般多、类乌齐以北,都和驻藏大臣管辖的土司地界相连。硕般多以南,是八所喇嘛属地;再向南是工布什卡喇嘛属地。类乌齐以西,是墨竹宫喇嘛;再向西是噶勒丹喇嘛。类乌齐西北,是赞垫喇嘛,地处驻藏大臣管辖各土司之间;西边是埒徵喇嘛。噶勒丹以西是色拉喇嘛,西边与布达拉相连。噶勒丹以南,是琼科尔结喇嘛;西边是丈扎卡喇嘛;再向西是松热岭喇嘛;继续向西是那仁曲第喇嘛;西南是乃东喇嘛,北面连接布达拉。乃东西面,是琼结喇嘛。布达拉西北,是布勒绷喇嘛;再西北是羊八井喇嘛;西边是朗岭喇嘛,西接扎什伦布。朗岭以南,是仁本喇嘛;西南是江孜喇嘛;再西南是冈坚喇嘛。冈坚以西,是协噶尔喇嘛。协噶尔以西,是聂拉木喇嘛。朗岭以西,是撒噶喇嘛;再向西是杂仁喇嘛。直属驻藏大臣管辖的,还有达木额鲁特八旗:喜汤四旗,汤宁二旗,佛山一旗,北面背靠布幹山,南面连接前藏;格拉一旗,东北濒临喀喇乌苏,西边连接后藏。每旗设置佐领一名。
还有三十九族土司:琼布噶鲁、琼布巴尔查、琼布纳克鲁、勒纳夥尔、色里琼扎尼查尔、色里琼扎参嘛布玛、色里琼扎嘛噜、木硃特羊巴、布米特勒达克、木硃特尼牙木查、木硃特利松嘛吧、木硃特多嘛巴、勒远夥尔、依戎夥尔移他玛、查楚和尔孙提玛尔、巴尔达山木多川目桑、嘛拉布什嘛弄、窝柱特只多、窝柱特娃拉、彭楚克夥尔、彭楚克彭他玛尔、彭楚克拉寨、盆索纳克书达格鲁克、沁体牙冈纳克书毕鲁、盆沙尼牙固纳克书色尔查、巴尔达穆纳克喜奔盆、纳格沙拉克书拉克什、洛克纳克书贡巴、三渣、三纳拉巴、扑旅、上阿扎克、下阿扎克、白猎扎嘛尔、上冈噶鲁、下冈噶鲁、上夺尔树、下夺尔树。全部征收马匹赋税,由夷情章京总管。
境内大山,冈底斯山,也就是昆仑山,是东半球众多江河山脉的源头;僧格山;郎千山;玛加布山;达木楚克山;朗布山;巴萨通拉木山;诺莫浑乌巴什山,这三座山就是古书上所说的三危。大河,鄂穆河,下游就是澜沧江;喀喇乌苏河,也就是黑水,下游是潞江;薄藏布河;雅鲁藏布江,又叫大金沙江;朋楚河;冈噶江。大湖,玛帕本达赖池、郎噶池、牙毋鲁克池、腾格里池、牙尔佳池。当地物产,从靖西以东的堆朗到萨马达一带,都出产五金、煤矿。金矿最有名的是尔仓、噶大克。产盐地知名的有勒牙、雅幹,一共十三处。
疆域边界:西边接印度拉达克部;西南接洛敏汤、作木朗、廓尔喀各部;南边接哲孟雄、布鲁克巴各部以及珞瑜茹巴的怒江;东边接四川巴塘南墩宁静山;东南接云南维西;东北接西宁管辖的邦木称、巴彦各土司;北到木鲁乌苏,连接西宁所属玉树各土司;西北到噶尔藏骨岔、阿尔坦诺尔一带,接壤新疆和阗、莎车。
列传三百一十三 属国一
朝鲜 琉球
清朝兴起于长白山,收服蒙古,列为藩属。当初进军中原之时,朝鲜依附明朝,紧邻我国腹地,多次抵抗清军。崇德二年,清军再度攻入朝鲜国都,国王自缚双手献上人质,永世称臣。自此东部边境安定,朝廷得以全力进取中原。
顺治接续皇统,声威远震异域。顺治三年,琉球听闻国威,最先请求册封。顺治九年,暹罗;十七年,安南,先后归附。雍正四年,苏禄;七年,南掌,相继入贡。当时武功鼎盛,远近震慑,远方诸国相继屈膝归附,仰慕道义归化,并非单凭武力征伐。
高宗即位,国家更加富庶。皇帝喜好经略远方,平定回疆,兵不血刃,浩罕、布鲁特、哈萨克、安集延、玛尔噶朗、那木干、塔什干、巴达克山、博罗尔、阿富汗、坎巨提相继前来归附,译使多达四万,不远万里前来朝贡。乾隆中叶,两次征讨缅甸;乾隆三十四年,缅甸畏惧,请求入贡。五十七年,又征服廓尔喀,跪地请求成为藩属。于是环绕中原的诸国,全都成为属国。版图拓展,边防完备,盛大的德化,是秦汉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
咸丰、同治年间,国内战乱接连不断,征战十余年,大的叛乱虽然平定,但国力凋敝,无暇经略远方。日本吞并琉球,英国灭亡缅甸。中国虽然严词质问,却无力挽救。越南、朝鲜国内内乱频发。朝廷一向对属国采取羁縻政策,不干涉其内政,对他们的兴衰治乱袖手旁观,以至于越南被法国吞并,朝鲜被日本兼并;浩罕一类国家逐步被俄国蚕食,属国仅仅剩下坎巨提一小块地方。越南、朝鲜战事,中国都曾出兵,但是战和不定,国威扫地,藩篱撤除而内地危急,外敌逼近而内乱四起,属国对于国家的重要性就是如此。古传有言:“天子的边防,在于四方夷狄。”难道不是真的吗?于是撰写属国传。
朝鲜又称韩国。清初朝鲜国王是李珲,侍奉明朝十分恭谨。太祖天命四年,李珲派遣大将姜弘立率军协助明军前来进犯,两军战于富察之野,朝鲜军队大败,姜弘立率领五千士兵投降。太祖留下姜弘立,放他部下将领张应京等十多人回国,送信给李珲说:“当年贵国遭受倭患,明朝出兵救援你们,所以贵国出兵助明,是形势所迫,并非和我有仇。如今俘获的将吏,因为大王的缘故,全部释放回国。何去何从,大王仔细斟酌选择。”早先明朝万历年间,日本丰臣秀吉大举入侵朝鲜,攻占朝鲜八道,明朝出兵七年救援。恰逢丰臣秀吉死去,战事停止,朝鲜才得以复国,所以信中提及这件事。朝鲜没有回信答谢。又出兵出境,阻拦我征讨瓦尔喀的军队。乌拉贝勒布占泰攻打朝鲜,太祖原本和布占泰有盟约,下谕制止他出兵,朝鲜同样没有答谢。等到太祖驾崩,朝鲜也不派遣使者吊唁。明朝总兵毛文龙收拢数万辽东百姓驻守皮岛,和朝鲜互为犄角,多次出兵袭扰沿海城寨。
恰逢朝鲜叛人韩润、郑梅前来归降,请求充当向导,挑起战事。当时是太宗天聪元年,朝鲜国王李倧继位的第三年。正月,太宗命贝勒阿敏等人率军征讨朝鲜。清军渡过鸭绿江,在铁山击败毛文龙的部队,毛文龙逃回皮岛。清军接连攻克义州、定州以及汉山城,屠戮军民数万人,焚毁粮食一百多万石。长驱直入,渡过青泉江,攻克安州,进军平壤,城内官民全部逃散。大军渡过大同江,驻扎中和。李倧十分恐慌,派遣使者求和,阿敏历数他的罪状。二月,军队进驻黄州,朝鲜全国震动,求和使者络绎不绝,清军进逼王京。李倧形势窘迫,携带妻儿逃到江华岛,派人来禀报:“敝国无处逃避罪责,一切听从上国命令。”清军于是答应议和。江华岛在开州南面海中,清军派人到岛上晓谕李倧,军队驻扎平山等候。李倧派遣族弟原昌君李觉等人献上一百匹马、一百张虎豹皮、四百匹绵绸苎布、一万五千匹布。于是派遣刘兴祚、巴克什库尔缠前往江华岛主持盟誓。三月庚午日,宰杀白马、乌牛,对天地立誓。和议达成,两国约为兄弟之国。
当初朝鲜请求议和的时候,诸位贝勒商议,明朝与蒙古两大敌人环伺,军队不能长期在外,而且俘获物资已经很多,应当同意议和。但阿敏羡慕朝鲜都城城池宫殿的宏伟,不肯撤军。贝勒济尔哈朗以及岳讬、硕讬秘密商议,令阿敏驻军平山,先和朝鲜订立盟约,事成之后再告知阿敏。阿敏认为自己没有参与盟誓,纵容士兵四处劫掠,之后又让李觉和平山的阿敏在平壤再次盟誓。太宗急速传谕阿敏:“不得再有丝毫侵扰!”留下三千士兵驻守义州,大军凯旋,带李觉一同返回。九月,依从李倧的请求,撤回义州驻军,允许赎回俘虏,定下春秋两季进献岁币、两国互市的约定。
天聪二年二月,在中江开设互市。同年,明朝经略袁崇焕在皮岛杀死毛文龙,各岛军队失去主帅。天聪五年,打算乘虚征讨各海岛,向朝鲜征调战船。使者抵达朝鲜,三天之后才得以面见国王。李倧看完文书说:“明朝如同我的父亲。帮助别人攻打自己的父国,怎么可以?战船不能借给你们。”从此渐渐违背盟约。天聪六年,巴都礼、察哈喇等人出使朝鲜,核定贡物数额。回国禀报,李倧只愿意缴纳规定贡额的十分之一,金银、牛角不是本国出产,不肯依从。天聪七年正月,太宗赐书信给李倧,斥责他削减岁币数额、私采人参、收留逃人的罪状,打算停止派遣使臣,只保留互市。二月,派遣备御郎格等人前往会宁城互市,李倧拒绝。同年夏天,毛文龙旧部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叛离明朝,率领两万水师渡海归降。太宗派遣使者向朝鲜征粮,同时索要会宁城瓦尔喀逃人以及布占泰旧部。李倧多次上书辩解,并且在京畿、黄海、平安三道修筑白马等十二座城池。太宗逐条列举李倧违背义州互市盟约的罪状。天聪八年春天,太宗打算借李倧从中斡旋,和明朝议和,李倧写信告知皮岛守将,最终议和没有成功。冬天,李倧派遣罗德宪前来,拒绝交出逃人、拒绝互市,言辞强硬,还打算让满洲使臣位次排在朝鲜大臣之下。太宗大怒,退回贡物,扣留罗德宪不放回国,同时写信晓谕李倧。
天聪九年,清军平定察哈尔林丹汗,得到元朝传国玉玺。八位和硕贝勒以及外藩蒙古四十九位贝勒上表,请太宗上尊号。太宗说:“朝鲜是兄弟之国,应当一同商议。”于是内外各贝勒各自写信派遣使者邀约朝鲜共同推尊。朝鲜群臣纷纷反对,派兵看守大清使臣。使臣英俄尔岱率众夺马冲出城门,李倧派人追回回信,又写信告诫边境官员严加戒备,信中有“丁卯年误与讲和,如今应当断绝往来”的话。英俄尔岱手下夺下这封书信献给太宗。天聪十年四月,改国号为清。朝鲜派遣李廓等人前来朝贺,不肯行跪拜礼。太宗赐书,命令朝鲜送来质子,朝鲜没有回复。
十一月,太宗因为朝鲜背弃盟约,准备亲率大军征讨。先遣朝鲜使臣李廓等人回国,送信给朝鲜国王,同时传檄文告知朝鲜官民。十二月辛未初一,命郑亲王济尔哈朗留守;武英郡王阿济格、多罗饶余贝勒阿巴泰分兵驻守辽河海口,防备明朝水师来袭。睿亲王多尔衮、贝勒豪格分别统领左翼满洲、蒙古军队,从宽甸攻入长山口;派遣户部承政马福塔等人率领三百士兵,悄悄前往包围朝鲜王京,豫亲王带领一千护军随后支援。贝勒岳讬等人率领三千士兵增援。太宗亲自带领礼亲王代善等各路大军进发。庚辰,渡过镇江。壬午,进驻郭山城,定州、安州投降。丁酉,抵达临津江。这条江在国都以北一百多里,和国都南边的汉江一北一南拱卫王城。当时江面冰层还没有冻结,太宗车驾抵达,冰层忽然冻实,大军全部渡江。马福塔等人当月甲申日偷袭王京,击败数千朝鲜精锐。李倧慌忙派遣使者到城外犒劳清军求和,同时把妻儿转移到江华岛,亲自带领亲兵渡过汉江,退守南汉山城。清军进入王京,多铎、岳讬也平定平壤,抵达王京,合兵渡江围困南汉山城,接连击败各地赶来的朝鲜援军。太宗抵达之后,分兵搜剿都城,亲自带领大军渡江,增兵围困南汉。崇德二年正月壬寅,击败全罗道援军,派遣使者携带敕令晓谕朝鲜大臣。甲辰,大军北渡汉江,在王京以东二十里江岸扎营。丁未,击溃全罗、忠清两道援军。多尔衮、豪格的左翼军队从长山口攻克昌州城,击败安州、黄州五百守军、宁边城一千守军,截杀一万五千援兵,此时前来会合主力。贝勒杜度运送大炮抵达临津江,江面冰层化开之后又重新冻合如初。
南汉山城被围,形势越发危急。癸丑,李倧请求议和,清军不许。己未,再次请求。庚申,投降。太宗下敕,命李倧亲自出城觐见,并且绑送倡议背弃盟约的大臣。当天,李倧才上书称臣,乞求免除出城面见。太宗命令多尔衮用轮桨小船从陆路驶向海上,用大炮击沉朝鲜大型战舰三十艘。小船直接驶入江华岛,俘获王妃、王子、宗室七十六人,大臣家属一百六十六人,安置在别的房舍。甲子,下谕令李倧尽快遵照之前诏令出城拜见。李倧于是交出倡议毁约的弘文馆校理尹集、修撰吴达济以及台谏官洪翼汉,送到清军大营。太宗下敕,令朝鲜停用明年年号,上缴明朝所赐诰命、册印;送来两名王子作为人质,奉行大清正朔;万寿节、中宫与皇子寿辰、冬至、元旦以及各类庆吊典礼,都要进献贡品;派遣大臣、内官上表、与使臣相见、陪臣谒见、迎送馈赠使者的礼节,不改动明朝旧例;朝廷征伐之时,调派兵士随从,并且献上犒军礼物;不得擅自修筑城垣;不得私自收留逃人;每年进贡一次,贡品:黄金百两、白银千两、水牛角二百对、貂皮百张、鹿皮百张、茶一千包、水獭皮四百张、青黍皮三百张、胡椒十斗、腰刀二十六口、顺刀二十口、苏木二百斤、大纸一千卷、小纸一千五百卷、五爪龙席四领、花席四十领、白苎布二百匹、绵绸二千匹、细麻布四百匹、细布一万匹、布四千匹、米一万包。
李倧困守孤城,妻儿被俘,八道军队全部溃散,国家濒临灭亡,于是叩首接受全部条件。庚午,带领数十名随从,身穿朝服出城归降。二月,在汉江东岸三田渡筑设祭坛,搭设黄帐。太宗排列仪仗卫士渡江,登坛奏乐,将士披甲肃立。李倧带领群臣从南汉山步行五里前来,太宗令英俄尔岱、马福塔在一里之外迎接,引至仪仗之下站立。太宗下座,带领李倧及其诸子拜祭上天。典礼完毕,太宗归座,李倧带领属下伏地请罪。太宗宣读诏书赦免他的罪过,让他坐在坛下左侧,面朝西方,位次在诸位亲王之上。赐宴完毕,归还朝鲜君臣家属,撤回各路大军,班师西归。下诏因为朝鲜刚刚遭受战乱,先免除丁丑、戊寅两年贡品,从己卯年秋天起再行进贡;如果国力难以承担,可以临时商议调整。朝鲜百姓在三田渡祭坛下立碑歌颂恩德。
四月,李倧送来质子李澂、李淏。五月,因为朝鲜战船协助攻打皮岛有功,赏赐李倧银币、马匹。十月,派遣英俄尔岱、马福塔、达云等人携带敕印、诏书,册封李倧为朝鲜国王。十一月,李倧派遣陪臣上表祝贺万寿节,冬至进献贡品。十二月,上表庆贺元旦。此后凡是万寿圣节、元旦、冬至,都专门派遣陪臣上表祝贺,进献土产,每年成为定例。同年,确定贡道,经由凤凰城。互市约定:凤凰城各处官员百姓前往义州贸易,每年两次,春季二月,秋季八月;宁古塔人前往会宁贸易,每年一次;库尔喀人前往庆源贸易,每两年一次。由礼部派遣两名朝鲜通事,宁古塔骁骑校、笔帖式各一人前往监察,限定二十天之内返回。
崇德三年,征调朝鲜军队随同征伐明朝,朝鲜延误军期,太宗下诏严厉斥责。四年六月,派遣使者册封李倧继室赵氏为朝鲜王妃。东方库尔喀叛逃,占据东海熊岛,朝廷命令朝鲜出兵征讨。李倧派遣将领从庆兴西水罗前浦进军。七月,擒获叛军首领加哈禅献给朝廷,赏赐李倧白银二百两。五年十月,太宗下谕,因自己生辰,减免岁贡里大米九千包。六年正月,攻打明朝锦州,征调朝鲜五千条船运送一万石粮食。不久李倧上奏,说三十二艘军船、粮船沉没。太宗知道是托词,下诏严责,限期催促。朝鲜再次运送一万石粮食,动用一百一十五艘船,由大小凌河口抵达三山岛。途中遭遇风浪,触礁损毁五十多艘船,又遭到明朝水师截击,仅剩五十二艘。抵达盖州之后,船只无法继续前行,请求改为陆路运粮。太宗下谕斥责:朝鲜有三艘船漂入明境传递消息,见到明朝兵船不迎战,又不能走水路输送粮草。朝鲜大臣林庆业十分惶恐,请求冒险走水路。太宗准许改为陆运,只留下一千精炮手、五百役夫,其余士兵全部遣返。之后运粮人马迟迟不到,遣使责问。三月,朝鲜总兵柳琳、副将刁何良等才率兵抵达锦州军营。六月,李倧派遣陪臣李浣等人献上新罗古金,上奏说咸阳郡新溪书院,是新罗古寺遗址,百姓袁年掘地挖出一个瓦坛,盖子刻“一千年”三字,坛内有黄金二十斤,其中一斤刻“宜春大吉”四字。太宗下优诏答复,将黄金原样退回。七年,锦州大捷,明朝派遣使者议和,太宗下谕询问李倧的看法,李倧回奏:停止杀戮,安抚百姓,上合天意。不久又查到有两艘明朝兵船抵达朝鲜边境;太宗大怒,同时查到朝鲜阁臣崔鸣吉、兵使林庆业私通明朝、书信往来,将相关人员逮捕审问治罪。八年九月,朝鲜俘获明朝天津侦察船一艘,押送朝廷,赏赐李倧白银。
同月,世祖即位,颁布诏书到朝鲜,携带敕书晓谕,减免岁贡红绿绵绸各五十匹、白绵绸五百匹、纻丝二百匹、布二百匹、腰刀六口、龙席二领、花席二十领。十月,李倧派儿子李橑上表吊唁先帝,进献贡品。十二月,李倧派遣陪臣上表祝贺新君登基。顺治元年正月,下谕李倧停止押送瓦尔喀人口。五月,因为击败李自成、平定燕京,向朝鲜宣告捷报。七月,李倧派遣陪臣上表祝贺,进献贡品。十一月,送世子李澂回国,下敕减免岁贡苏木二百斤、茶十包、绵绸一千匹、各色细布五千匹、布四百匹、粗布二千匹、顺刀十把、刀十把;元旦、冬至、万寿庆贺贡品,因为路途遥远,全部随朝正使臣一并进献,定为制度。二年三月,送李倧次子李淏回国。十一月,世子李澂去世,册封李倧次子李淏为世子。三年十月,免除贡米。六年正月,朝鲜按例每年入朝觐见,原定由阁臣、尚书各一员、书状官一员前来;此后改为阁臣或者尚书一人代行朝觐,书状官照旧随同。
六月,李倧去世。八月,派遣礼臣启心郎渥赫等人前往吊唁祭祀,赐谥号庄穆。又派遣户部启心郎布丹、侍卫撤尔岱担任正副使臣,携带诰敕册封世子李淏为朝鲜国王,妻子张氏为王妃。七年正月,李淏上奏,说日本“近来给通事送来密信,情势可畏,请求筑城练兵做好防御准备”。朝廷派遣使者前去核查,庆尚道观察使李㷅、东莱府卢协都说朝鲜、日本一向和睦,前面的奏报不实。皇帝下诏严厉斥责李淏,罢免掌权大臣李敬舆、李景奭、赵洞等人官职。九年正月,李淏上表祝贺昭圣慈寿皇太后加上徽号。五月,国内赵照元等人谋反伏诛,朝鲜遣使上奏。十年三月,因为朝鲜国王印信只有满文,没有汉篆,命礼部重铸满汉双语印信赐给他。十二月,册封李淏之子李棩为世子。十五年二月,罗刹侵扰边境,谕令朝鲜挑选两百鸟枪兵随军出征。
十六年五月,李淏去世。九月,派遣工部尚书郭科等人前往吊唁祭祀,赐谥号忠宣。又派遣大学士蒋赫德、吏部侍郎觉罗博硕会为正副使臣,册封世子李棩为朝鲜国王,妻子金氏为王妃。十八年,圣祖即位,李棩派遣陪臣吊唁、祝贺登基。康熙元年,下令朝鲜上表庆贺冬至、万寿节以及进献岁贡,随同朝正使者一同前来。之后每逢国家大典,朝鲜都会遣使朝贺。
十三年十二月,李棩去世。圣祖谕令礼部:“李棩恪守藩臣本分,应当从优给予抚恤,在常例之外增加一次祭祀。”赐谥号庄恪。派遣内大臣寿西特、侍卫桑厄恩克前往吊唁,同时册封世子李焞为朝鲜国王,妻子金氏为王妃。十五年十一月,李焞上奏:“前明《十六朝纪》一书记载我国癸亥年废光海君李珲、立庄穆王李倧一事,污蔑李倧篡夺王位。如今听说朝廷纂修《明史》,特地陈述始末,请求删改,以求留存信史。”礼部商议之后没有准许。二十年正月,王妃金氏去世,朝廷遣使吊祭。二十一年五月,遣使册封李焞继室闵氏为王妃。同年,圣祖拜谒祖陵,李焞派遣陪臣到盛京迎驾觐见,进献贡品。二十四年,李焞上奏国内牛大量染疫死亡,百姓无法耕作,请求暂停互市。礼部认为李焞编造理由妄自上奏,圣祖考虑是外藩,予以宽恕,依旧照常贸易。
二十五年,朝鲜百姓韩得完等二十八人渡江采人参,开枪打伤测绘舆图的官差。案件上报,斩杀韩得完为首六人,其余免死,减等处置。李焞上表谢罪,附带进献贡品。圣祖认为朝鲜国王因为谢罪进贡,不宜收纳,可以算作当年的年贡;此后谢罪贡品一律停止。三十年七月,礼部上奏:朝鲜贡使违禁私自购买《一统志》。译官张灿应当革职,发配边界充军;正使李沈、副使徐文重等人失于监察,应当革职。圣祖下令从宽处理,免于革职。三十二年正月,免除朝鲜岁贡黄金百两以及蓝青红木棉。
三十六年七月,册封李焞之子李昀为世子。十一月,李焞上疏请求在中江交易粮食,朝廷准许。三十七年正月,派遣侍郎陶岱运送三万石粮食前往朝鲜,一万石赈济灾民,两万石平价售卖,圣祖撰写《海运赈济朝鲜记》。三十九年,李焞上表感谢朝廷送回漂到琉球的本国船只,附带贡品。圣祖体恤海上遇难民众,退回贡品;此后同类情况,不再接收贡品。四十年十二月,王妃闵氏去世,遣使吊祭。在此之前,出海捕鱼、贸易船只到朝鲜,常常侵扰地方。至此下谕国王查验船只、乘员姓名籍贯,登记上报礼部,转交原籍地方官从重治罪。同时下谕各省督抚严令沿海官吏,严禁借海上渔采贸易之名,前往外国买卖违禁货物。四十一年,派遣员外郎邓德监管中江关税,定额四千两。四十二年二月,遣使册封李焞继室金氏为王妃。四十三年十二月,李焞派遣官员护送遭遇海难漂流的商船,圣祖下谕褒奖。四十五年十月,圣祖对大学士说:“朝鲜国王侍奉本朝,谨慎恭敬。该国共分八道,北道以土门江和瓦尔喀地界相接;东道临近日本;西道和我国凤凰城接壤;南面向海外,还有几座小岛。太宗平定朝鲜,朝鲜国人在驻军之地立碑,至今歌颂恩德。明朝末年,朝鲜始终侍奉明朝,不曾叛离,确实是重礼义的国度,十分难得。”四十九年五月,朝鲜商人高道弼等人遇风浪沉船,漂到海州获救,江苏巡抚张伯行上报。圣祖下令,由礼部发给凭证,令高道弼等人通过驿站回国。
五十年五月,圣祖对大学士说:“长白山西侧,中国与朝鲜以鸭绿江为界;土门江从长白山东边流出,向东南入海。土门江西南属于朝鲜,东北属于中国,同样以江水为界。只是鸭绿江、土门江之间的土地,我们了解不够详尽。”于是派遣穆克登前往勘察边界。十月,下谕免除朝鲜国王例贡白银一千两、红豹皮一百四十二张,修缮朝鲜贡使沿途馆舍。同年,礼部奏准:朝鲜和奉天府金州、复州、海州、盖州邻近,令盛京将军、奉天府尹严令沿海百姓,不许前往朝鲜近海捕鱼;外地渔民到朝鲜海域,全部抓捕押送回国。五十一年五月,李焞上表感谢减免贡物,附带贡品。圣祖下令这份谢恩贡品算作冬至、元旦贡物。同年,穆克登抵达长白山,会同朝鲜接伴使朴权、观察使李善溥,在小白山立界碑。五十四年,礼部上奏:“珲春库尔喀齐居住地,和朝鲜只隔土门江,恐怕往来滋生事端,把安都立、他木努的房屋窝铺全部拆毁。此后边境近处,不许建房种地,军民违反从重治罪。”五十七年三月,李焞上表感谢赏赐空青,附带贡品,圣祖下令留存作为下一次正贡。从此朝鲜所有谢恩附带贡品,都留存抵作正贡,一直延续到光绪年间。
五十九年十月,李焞去世。朝廷派遣散秩大臣查克亶、礼部右侍郎罗瞻前往吊唁祭祀,赐谥号僖顺。同时册封世子李昀为朝鲜国王,继妻鱼氏为王妃。六十一年二月,李昀上疏:“臣体弱没有子嗣,请立弟弟李昑为世弟,延续宗嗣。”圣祖准许。四月,派遣使者册封李昑为朝鲜国王世弟。十二月,山东渔民杨三等十四人遇风漂入朝鲜,查验没有官方凭证,送回内地。圣祖下谕:此后遇风船只人员,如果持有凭证没有滋事,照旧送回;没有凭证又犯法生事,由国王审讯拟定罪名之后上报礼部题奏,等候批复之后处置,同时报备礼部存档。雍正元年七月,谕令礼部减免朝鲜贡物:布八百匹、獭皮一百张、青黍皮三百张、纸二千卷。朝鲜在九月进献万寿表文,照旧在十二月随同年贡一并送来。李昀派遣陪臣吊唁先帝,祝贺新君登基。二年五月,李昀派遣陪臣为孝恭仁皇后上尊谥。
十二月,李昀去世。派遣散秩大臣觉罗舒鲁、翰林院学士阿克敦前往吊唁祭祀,赐谥号庄恪。同时册封世弟李昑为朝鲜国王,妻子徐氏为王妃。三年七月,李昑上疏请求册封侧室所生之子李緈为世子。礼部议定不合旧例,雍正帝特地准许。八月,遣使册封李昑之子李緈为世子。五年正月,李昑上疏请求更正先祖李倧被污蔑篡逆一事。礼部商议回复:“李昑四代先祖李倧,在明天启三年请求册封。《明十六朝纪》记载为篡夺,实属冤枉诬陷,应当更正。等《明史》修成之后,将朝鲜列传颁示该国。”朝廷准许。商人胡嘉佩亏欠国库银两,声称朝鲜国民欠他白银六万两,请求以此抵账。朝廷令到中江当面核查。礼部认为李昑来文刻意掩饰,请全额追缴欠款。皇帝下谕从宽免除追讨。又下谕李昑追捕逃入朝鲜的内地盗贼,如果没能抓获,将该国边防官员参劾,国王一并追责。六年二月,减免朝鲜岁贡稻米、江米各三十石,每年只进贡江米四十石,用于祭祀,定为常例。十月,李昑上奏,内地盗贼潜入朝鲜。谕令兵部传檄盛京、山东边境官员严拿查办。七年正月,世子李緈去世,遣使吊祭。十月,谕令礼部:“朝鲜距离京城三千余里,贡使往来耗费巨大。此后谢恩奏章,和圣寿、冬至、元旦三大节表文一同进呈,不必专门派遣使臣,定为制度。”同年八月,李昑为嫂子鱼妃报丧,朝廷遣使吊祭。
九年五月,奉天将军那苏图上疏:“凤凰城边外陆路防汛的虎耳山一带,有草河、叆河两条河,源头在内地,流到边外莽牛哨,汇入中江。中江中有沙洲,名叫江心沱,沙洲西边属于凤凰城,东边是朝鲜国界,常年有匪徒乘船往来,请在莽牛哨设置水师驻防。”皇帝征询朝鲜国王李昑意见,依从旧例,没有增设。十年三月,李昑因为先祖李倧被诬陷一案,承蒙下令史官更正,请求尽早颁发,先抄写《明史·朝鲜列传》赐给本国。十三年九月,高宗即位,颁布诏书给朝鲜。谕令礼部:“以往派遣出使朝鲜的大臣官员,有赠送食物礼品的旧例,从今往后照旧例减半执行,定为制度。”
乾隆元年二月,谕令礼部:“朝鲜本年进献万寿表贡,按惯例十二月随同年贡一同进呈。”此后年年照此执行。二年四月,李昑上奏请求恢复中江互市旧例,每年二、八月,八旗台站官兵携带货物到中江和朝鲜贸易。高宗认为旗人负有巡守职责,不熟悉商贸,改为内地商民前往贸易。李昑奏疏呈上,朝廷批准。十一月,李昑请求册封侧室之子李愃为世子。当时李愃年仅三岁,礼部依照旧例驳回,皇帝特旨准许。三年正月,遣使册封李愃为世子。四年五月,李昑上表感谢颁赐《明史·朝鲜列传》。
乾隆四年十一月,盛京侍郎德福等人上疏:朝鲜渔船遭遇大风漂到海宁地界,朝廷资助路费护送渔民金铁等人由陆路回国。此后凡是朝鲜百姓遇海难漂入内地,全部资助护送回国,一直延续到光绪朝,抚恤成例不变。八年九月,高宗前往盛京,李昑遣使上表进贡。皇帝特地御书匾额“式表东藩”赐予,令使臣与诸王大臣一同赴宴。
乾隆十一年九月,减免中江的税额。乾隆十三年五月,盛京刑部侍郎达尔党阿上奏说:“乾隆十二年十二月,朝鲜进贡的使臣途经万宝桥,随从奴人士还,因为马匹受惊丢失银两,谎称自己迷路,夜里闯入百姓家中,诬告宋二等人是盗贼。审讯查清案情后,按照诬告他人的罪名加重三等量刑,拟判杖刑、徒刑。”皇帝下谕,从宽赦免他们的罪责。另外,朝鲜人李云吉诱骗胁迫妇女,越过国境转卖人口,依照律例拟判绞刑,监候秋后处决。依旧按照乾隆五年定下的条例,录入秋审名册,复核拟定处置意见后上奏。
又有朝鲜国王呈文禀报:训戎镇鸭绿江东边,有乌喇地方的百姓修建房屋、开垦田地。礼部大臣商议,依照康熙五十四年旧例执行,命令宁古塔将军仔细核查、加以禁止,拆毁他们的房屋;那些违禁开垦的百姓,以及没有履行核查禁止职责的主管官员,全部按律查办。
礼部又上奏:“朝鲜人进入山海关,携带的货物,如果是朝鲜本土出产,并且和凤凰城总管出具的印文记载相符;或是出关时携带的货物,与礼部发放的札付文书相符,免除征税。除此之外,额外夹带其他物品,或是不属于朝鲜本国出产的货物,一律按数量、依税则征收关税。倘若违规购买违禁物品,被监督官员查出,上报礼部治罪。”
同年,朝鲜国王呈文禀报:日本新的关白即位,依照旧例派遣使臣互通往来。礼部大臣上奏回复,朝廷准许此事。
乾隆十四年七月,奉天将军阿兰泰上奏说:“以往旧例,朝鲜贡使抵达边境,凤凰城城守尉带领官兵,会同负责迎送、翻译的通事等官员到关口,核查贡使人员、车马、辎重的数量,沿途设置馆舍。后来兵部侍郎德沛出使朝鲜,上奏说设置的馆舍位置不合适,贡使人数众多,房舍不够居住,准许来使随时租借百姓民房居住。臣认为贡使人员众多,如果任由他们在村庄租借民房,恐怕多生滋扰事端。恳请今后贡使抵达关口查验入境之后,必须令他们整队行进,依旧例每站派遣官员一名、兵役二十人护送。责令地方官提前备好旅舍,供他们歇息住宿;白天护卫随行,夜间巡逻警戒。如果贡使随从人员需要采买食物,护送官员核查出入人数,兵役随同前往。如果内地百姓和朝鲜贡使随从发生冲突,兵役捉拿,禀报护送官员,移交地方官查办。
贡使随从人员,只有迎送通事官熟悉他们,应当专门责成通事官管理。倘若地方官准备馆舍不周,允许护送、迎送通事官向府尹检举揭发,按违令律条议处。迎送通事官沿途管束不严,致使贡使随从滋生事端,允许护送官员上报礼部,按管束不严条例议处。护送官员看守不严,或是兵役人员不足,允许迎送通事官向将军检举,按纵容军士擅离职守律条议处。迎送通事官徇私包庇,骚扰百姓;或是护送官员纵容兵丁串通包庇,允许地方旗、民官员向上级衙门检举,按私自勾结外藩条例议处。”奏折递上,朝廷批准。
乾隆十五年,礼部大臣复核准许:朝鲜贡使入境,行李以及贸易货物,必须申报查验车马数量;沿途按地段委派地方官调度车辆,随同贡使按路程一同前行,并且在报单内注明经过日期。如果朝鲜随行人员借故落后延误,追责迎送通事官;如果调度车辆不力,专门责成管理旗民的地方官。
乾隆十九年九月,皇帝拜谒盛京祖陵,李昑派遣使臣上表进贡,朝廷按旧例赏赐。乾隆二十二年六月,李昑上报其母亲金氏去世的消息。不久王妃徐氏也去世,乾隆二十三年,朝廷派遣官员前往赐祭。四月,大学士傅恒上奏:“朝鲜长期作为我国属国,礼仪、语言都已经熟悉,现设置的通事官,请改为八名。”皇帝准许。乾隆二十五年正月,派遣官员册封李昑继室金氏为王妃。乾隆二十八年,朝鲜世子李愃去世,朝廷遣官赐祭。七月,册封已故世子李愃之子李算为世孙。
乾隆二十九年三月,朝鲜百姓金凤守、金世柱等人杀害内地披甲兵丁常德。刑部议定:金凤守是主谋,应当斩首;金世柱是协同行凶,应当绞死。朝鲜奸民多次越境生事,都是国王管束不严造成的,应交由部院议处国王。皇帝下谕,对金凤守等人从宽处理,改为监候;免除对国王的处分。李昑因为管束不力,罢免平安道观察使郑淳等人官职。乾隆三十年五月,李昑上奏:越江行窃人犯金顺丁等人全部归入缓决,案件里负有疏于防范责任的官员,朝廷从宽拟定罪责;派遣使臣上表谢恩。
乾隆三十六年八月,李昑上奏,朱璘的《明纪辑略》、陈建的《皇明通纪》记载他先祖事迹,沿袭讹误,歪曲事实,蒙受冤屈,请求一并删改销毁相关记载。礼部大臣商议:朱璘《明纪辑略》,浙江巡抚杨廷璋已经下令销毁;陈建《皇明通纪》,京城书铺也已经没有售卖。如果这两部书在朝鲜国内还有流传,应当令朝鲜自行查禁焚毁。
乾隆四十一年,李昑去世。王妃金氏请求立世孙李算为国王,李算妻子金氏为王妃;同时请求追赐已故世子李緈爵位、谥号,以及世子夫人赵氏的诰命。皇帝下谕,全部应允。派遣散秩大臣觉罗万福、内阁学士嵩贵前往朝鲜赐祭,赐李昑谥号庄顺,李緈谥号恪愍;册封李算为朝鲜国王,妻子金氏为王妃。
乾隆四十三年,皇帝拜谒祖陵,因为不设筵宴,下敕停止朝鲜前来朝贺。李算依旧派遣官员携带表文迎候圣驾,皇帝亲笔题写“东藩绳美”匾额赏赐给他。乾隆四十五年,李算派遣正使吏曹判书徐有庆、副使礼曹参判申大升,上表庆贺皇帝七十大寿,进贡土产。乾隆四十八年,皇帝拜谒祖陵,李算派遣陪臣到盛京迎见朝见,所有朝贡、宴饮赏赐等典礼,格外优待优厚,同时赏赐御制诗文以及《古稀说》。乾隆四十九年,李算上疏,称世子李㦀年仅三岁,请求册封为世子。皇帝特下圣旨派遣使臣前往册封,颁发诰敕。
乾隆五十年正月,举办千叟宴。李算派遣正使安春君李烿、副使吏曹判书李致中入朝进贡,允许使臣参与宴会,待遇比照内臣。皇帝听说李算喜好读书、擅长作诗,赏赐全套仿宋版《五经》,以及笔墨等器物。同时下谕:朝鲜历年留存抵充贡品的物品,全部收下,以免辗转堆积;今后随同表文进献的贡品,一概停止进献。
乾隆五十一年七月,世子李㦀病逝,朝廷派遣官员赐祭。乾隆五十五年,礼部大臣上奏:“朝鲜国王先前因为世子李㦀病故,如今侧室生下男孩,原本应当立刻上奏请求册封,但幼子不能跪拜行礼,请求等他稍稍长大,以求长久保有福分。”皇帝特下圣旨,准许国王的请求。七月,李算派遣正使黄仁点、副使徐浩修上表庆贺皇帝八十大寿,进贡土产。乾隆五十六年,有法兰西传教士从中国前往朝鲜传播天主教。乾隆五十八年,李算请求交换购买钱币带回本国流通,部院商议后驳回请求。
嘉庆元年,李算派遣使臣祝贺太上皇帝禅位,进贡土产。使臣在宁寿宫参加千叟宴,赏赐御制千叟宴诗。嘉庆四年正月,派遣副都统张承勋、礼部侍郎恒杰赶赴朝鲜,颁布大行太上皇帝遗诏。李算派遣使臣上表,为高宗纯皇帝上尊谥,进贡土产,贡品留作抵充正贡。
嘉庆五年,朝廷派遣使者持敕册封李算之子李旲为世子。恰逢李算去世,就令册封世子的正、副使臣顺势册封李旲为朝鲜国王。嘉庆六年,李旲上奏,陈述本国剿灭金有山等人私自传播洋教的全部经过;同时禀报残余匪党尚未肃清,担心他们潜入边关,请求命令沿边重臣严查查办。皇帝下谕,已经下令沿边大臣一体严查;如果抓获人犯,就移交朝鲜国王自行处置。
嘉庆十年,皇帝前往盛京,李旲派遣官员接驾,皇帝特地赐“礼教绥藩”匾额。嘉庆十二年十一月,朝鲜义州商人白大贤、李士楫私自运米到獐子岛,和内地朱、张两姓边民私下交易。国王将白大贤等人监禁,本国地方官革职查办,并收缴钱币、铜铁等赃物。皇帝嘉奖国王恭顺,赏赐大缎四匹、玻璃器皿四件、雕漆器四件、茶叶四瓶,以示嘉奖。下谕命令盛京将军督促沿边官兵严密缉拿朱、张两姓,查清内地疏于防范的官员,从严惩处。
嘉庆十七年三月,朝鲜义州爆发土寇作乱,国王派禄成领兵征讨。朝廷派遣使者持敕册封李旲之子李炅为世子。嘉庆二十三年九月,皇帝前往盛京,李旲派遣使臣迎驾上表朝贺,赏赐御制诗以及“福”字。
道光元年,李旲上奏:他的曾祖父李昀身患顽疾,议政金昌集、中枢李颐命、左议政李健命、判中枢赵泰采请求立李昑为世弟,参与处理国政;而大臣赵泰耇等人诬陷金昌集四位大臣谋反,大肆诛杀。幸亏圣祖准许李昑承袭王位,赵泰耇等人定罪伏法,金昌集四臣得以洗清冤屈。但是《皇朝文献通考》记载“四位大臣谋反,事情败露伏诛”这类文字,请求更正。部院商议:《文献通考》记载的内容,依据的是当年李昀的奏报,不是编纂书籍时出现错误。如今国王恳切为先人洗冤,请求删去这一条记载,以保证史书可信。皇帝准许。道光二年,颁行刊正后的《文献通考》一册。
李旲派遣使臣上表,庆贺仁宗睿皇帝升祔太庙、加上皇太后尊号徽号,进贡土产;又因为赏赐缎匹、颁布诏书上表谢恩,向皇帝、皇太后分别进献贡品,前三份收下,其余九份留抵正贡。除常规年贡之外,又上表庆贺册谥孝穆皇后;又为朝廷赐祭一事谢恩,向皇帝、皇太后进献贡品,前两份收下,后三份留抵正贡。道光八年,李旲派遣使臣上表庆贺平定回疆;又为颁赐敕书、额外赏赐缎匹谢恩,进贡土产,全部留抵正贡。道光九年,朝鲜副使吕东植在榆关病逝,朝廷赐白银三百两。
道光十一年,李旲上奏请求册封嫡孙李怳为世孙,皇帝批准,派遣使臣携带敕书册封李怳为朝鲜国王世孙。道光十二年,李旲上奏:“英国商船驶入朝鲜古代岛,要求通商,我国严词拒绝,双方僵持十多天,英船方才离去。”皇帝嘉奖他的忠顺,赏赐缎匹。
道光十五年,李旲去世。王妃金氏请求世孙李怳承袭王位,并为已故世子上奏,请求追赐爵位谥号与世子夫人诰命。二月,朝廷派遣使臣赐祭,赐李旲谥号宣恪;追赠已故世子李炅为国王,谥号康穆,其妻追封王妃;下敕册封世孙李怳为朝鲜国王。李怳上表庆贺册立皇后、加封皇太后徽号,进贡土产。道光十六年,李怳上表庆贺皇太后六十大寿、加封徽号,进贡土产。礼部议定:朝鲜使臣来京,禁止随从人员在馆舍之外私下贸易。道光十七年,派遣使者持敕册封李怳正妻为王妃。道光十九年,李怳进献悼念大行皇后的三份贡品,朝廷退回。道光二十二年,下谕禁止内地百姓私自越过边界修建房屋、开垦田地。道光二十四年,朝鲜国王妃去世,朝廷派遣使臣赐祭。道光二十五年,派遣使者持敕册封李怳继室为王妃。以往派往朝鲜的使臣携带通官五六名,至此裁减为一名,定为永久制度。
同年,礼部上奏:“据朝鲜国王咨文禀报,英国船只多次停靠朝鲜海岸,测量山川水文,交涉言语中有通商的提议。”皇帝命令耆英详细问询英国使臣,遵照已定条约委婉开导,不许兵船再来巡弋,造成惊扰。
道光二十九年,李怳去世,按旧例赐祭。十月,命令瑞常、和色本携带敕书前往,册封李怳之子李昪为朝鲜国王。咸丰元年,李昪上奏,他的祖父李裀在嘉庆辛酉年被卷入本国邪党案件,遭外戚大臣金龟柱等人诬陷致死,担心内府书籍记载这件冤案,恳请辨明冤屈。礼部上奏称:“当年的上谕和会典之中,并没有李裀的名字。李昪为先辈申冤,陈述冤情,确实是后人的真情,应当依从他的请求,准许洗清冤屈。”皇帝准许。李昪上表,为孝和睿皇后、宣宗成皇帝上尊谥,进贡土产。咸丰二年,派遣使者持敕册封李昪的妻子为王妃;李昪上表庆贺孝德皇后册立礼成,进贡土产,全部留抵正贡。皇帝命令盛京将军以及沿海各省督抚,严禁内地民船前往朝鲜捕鱼采捞。
咸丰三年,李昪上表庆贺宣宗成皇帝升祔太庙,并为收到诏书谢恩,进贡土产,下令留抵正贡;收下他上表庆贺册立皇后礼成的贡品。咸丰四年,朝鲜人张添吉私自来到京城,皇帝下令送交朝鲜本国查办。咸丰五年,朝鲜护送四名美国难民到京城,皇帝下令转送江南,交给两江总督查问,安排搭乘美国商船回国。咸丰六年,李昪上表,为孝静康慈皇后上尊谥,进贡土产,予以收下。咸丰七年,礼部大臣奏准,朝鲜带来红铜四千余斤,准许在会同四译馆交易。皇帝下谕,将越境朝鲜人金益寿押送到盛京,由礼部转送到凤凰城,交给朝鲜收押审讯。
咸丰十一年二月,皇帝前往热河,李昪派遣使臣携带表文赶赴行宫,恭请圣安。皇帝下谕,使臣到京城之后不必再赶赴行宫,礼部依旧按例设宴款待,并赏赐李昪如意、缎匹、瓷器、漆器。
同治元年,李昪派遣使臣上表庆贺皇帝登基,进献两宫皇太后贡品两份,全部收下。庆贺登基贡品一份;以及因颁诏赏缎谢恩,进献皇帝贡品两份、两宫皇太后贡品四份,全部留抵正贡。同治二年,李昪上表,为文宗显皇帝上尊谥、为两宫皇太后上尊号徽号;又为颁诏赏缎谢恩,贡品五份予以收下,另外十一份留抵正贡。同年,李昪上奏为先世洗冤,请求删改错误史书。皇帝下谕:“朝鲜国王先祖的世系,和李仁任(又称李仁人)并非同族。我朝纂修《明史》,已经完整收录该国历次申诉洗冤的奏言。如今李昪看到康熙年间郑元庆撰写的《廿一史约编》,书中记载的朝鲜世系多有歪曲,请求刊正。《廿一史约编》称康献王是李仁任之子,实属错误。但这本书成书于《明史》修撰之前,只是乡间塾师编撰,见闻不实,沿袭明初旧讹。如今该国已经拥有朝廷颁赐的正史,自当遵照刊印传播,使本国臣民信服。《廿一史约编》在中国早已不再通行,不必删改。命令各省学政通告各地学馆,告知所有人:记载朝鲜史实,一律以钦定《明史》为准,不得引用此书,以求统一,恪守信史。”同治三年,礼部大臣奏准:朝鲜国庆源地方官商议修建两国官方交易房舍,越过图们江,到偏僻山林采伐木材。
十月,李昪去世。朝廷派遣使臣携带敕书前往,册封李熙为朝鲜国王,李熙是李倧的九世孙。同治五年,俄国兵舰抵达朝鲜元山等地,强行要求通商。九月,法国水师提督鲁月率领兵舰驶入汉江,抵达汉城,炮击数艘船只,摧毁一座炮台后撤走。十月,法国军舰再到江华岛,攻陷城池,劫掠白银十九万法郎。朝鲜招募八百名猎虎勇士袭击法军,法军方才撤退。在此之前,国王李熙年纪幼小,生父大院君李昰应执掌国政,憎恶西教,下令严厉禁止,迫害天主教信徒。法国以此为借口兴兵,最终无功而返。李熙上表庆贺文宗显皇帝升祔太庙,进贡土产,留抵正贡。朝廷派遣使者持敕册封李熙正妻闵氏为王妃。
同治七年二月,侍郎延煦等人上奏,陈述会见朝鲜官员,查勘凤凰城、叆阳关外的大致情形。皇帝下谕,令恭亲王会同大学士等人共同商议。恭亲王等人上奏:“勘查各处私自开垦的田地,已经没有大片空闲荒地;而朝鲜最担心的,是两国百姓混杂杂居。想要消除混杂带来的弊端,关键在于严格管控边境。”恭亲王等人会同延煦、奕榕商议展划边界所有事宜,请求命令盛京将军会同原勘查官员延煦等人仔细查办。皇帝当即派延煦、奕榕乘驿马赶赴奉天,会同都兴阿出边境查办。下谕说:“此事属于初创,必须纲举目张。和外藩交涉,更要完善法令,才能长久施行。上次延煦会见朝鲜使臣,问答条理清晰,可见国王深明大体。令礼部转告朝鲜国王,等勘查议定之后,务必严令本国边境官员一同遵守。”
同治九年九月,朝鲜国王禀报,国庆源府农圃社百姓李东吉逃到珲春,盖房垦田,聚集无赖之徒,请求捉拿。皇帝下谕,令敏福秘密命令珲春协领等人设法搜捕,全部抓获,移交朝鲜惩治。同年,朝鲜遭遇大冰雹灾害,国内饥荒,路上到处是饿死的百姓,百姓不惜触犯重禁,渡过图们江到珲春一带乞讨求生,这就是朝鲜流民越境垦荒的开端。皇帝下谕朝鲜国王,把流民全部领回本国管束,自行安抚百姓,严申禁令,不可重蹈覆辙。不久有美国商船在朝鲜大同江附近搁浅,朝鲜人误当成法国船只,大肆劫掠。同治十一年,李熙派遣使臣上表庆贺大婚,为两宫皇太后加封徽号,进贡土产。同年,美国水师提督劳直耳司率领两艘铁甲兵舰抵达朝鲜江华岛,摧毁三座炮台,报复商船被劫掠一事。同治十二年,李熙派遣使臣上表庆贺皇帝亲政,为两宫皇太后加封徽号,进贡土产。
光绪元年,朝鲜派出船只,接应撤退的官兵渡河。朝廷赏赐李熙缎匹。李熙派遣使臣进香、庆贺皇帝登基,进贡土产,全部留抵正贡。退回朝鲜进献穆宗毅皇帝万寿、冬至、元旦、各个节令的贡品,照旧留抵正贡。李熙请求册封世子,并进贡土产。皇帝准许请求,贡品准予留抵正贡。不久派遣使臣携带敕书,册封李坧为朝鲜国王世子。
皇帝另下谕:“奉天负责押送朝鲜进香贡品的佐领恩俸、骁骑校塔隆阿五月初三接到贡品,直到六月初五才启程,擅自改走水路。历时两个月,贡品还没有送到京城,难保不存在借机勒索的事情。恩俸、塔隆阿先行革职,令崇实等人查清案情,从重参奏查办。”光绪二年,李熙派遣使臣上表,为穆宗毅皇帝与孝哲毅皇后上尊谥;又上表庆贺两宫皇太后加封徽号,进贡土产,全部留抵正贡。
同年,朝鲜和日本订立通商条约。早先同治十一年,日本外务卿副岛种臣来北京商议条约,趁机质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朝鲜是不是属国?日本可否代朝鲜处理通商事务。”中方答复:“朝鲜虽是藩属,但内政外交由其自主,我朝向来不加干预。”光绪元年,日本以武力胁迫朝鲜,突然派遣军舰闯入江华岛,摧毁炮台,烧毁永宗城,杀死朝鲜士兵,抢夺军械。另外派军舰驻守釜山胁迫结盟,派遣开拓使长官黑田清隆担任全权大臣,参议井上馨为副使,赴朝鲜商议条约。至此,双方订立十二条条约,核心内容为承认朝鲜是独立自主国家,外交礼仪和日本对等,互派使臣;开放元山、仁川两处口岸通商;日本军舰可以勘测朝鲜海岸等等。
光绪三年,朝鲜因为天主教一事和法国产生矛盾,委托驻釜山日本领事调停,文书中称中国为“上国”,写有“上国礼部”、“听从上国指挥”等语句。日本强烈责问朝鲜:两国外交平等,为何唯独尊崇中国?如果朝鲜是中国属国,会严重损害日本国体。朝鲜将此事上报。总理衙门致信日本辩论,大意说:“朝鲜长久隶属于中国,但是本国政令由其自行管理。朝鲜属于中国,天下皆知;朝鲜又是自主之国,天下也都知道,日本岂能单方面否定?”
光绪五年七月,军机大臣传谕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私下劝说朝鲜和欧美各国通商。谕旨写道:“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上奏:欧美各国想要和朝鲜通商,事关大局。日本、朝鲜长期不和。将来日本依仗武力图谋朝鲜,西洋各国接踵谋夺其利益,都在预料之中。各国一直希望与朝鲜通商,如果借这个机会建交订约,或许可以平息事端,避免意外祸患。只是朝鲜本国政教法令,不能强迫做不愿意的事。根据总理衙门奏报,李鸿章曾经和朝鲜使臣李裕元通信,谈及外交交好之事。可以借机委婉开导,做到未雨绸缪,暗中消除外患。”
光绪六年九月,李鸿章遵照圣旨筹划朝鲜军备,准许朝鲜派人来天津学习武器制造与军队操练。命令津海关道郑藻如等人,和朝鲜奏事官卞元奎拟定来华学习章程,上奏朝廷。
光绪七年二月,李鸿章上奏:“朝鲜国王委派官员李容肃随本次贡使来京,正月二十日到天津拜见。李容肃说此行专门为学习军备,带来本国请示的节略一份,里面收录领议政李昰应的奏章,很后悔去年六月强硬拒绝美国来使的决策。奏章末尾重点写道:当下要务,莫过于安抚外邦、安定国家。李容肃还索要中国与各国建约通商的章程税则带回参考。朝鲜军队员额空虚,军饷极度匮乏,实在难以自立。而它所处的地理位置,是东三省的屏障,关系重大。如今朝鲜君臣虽然转变想法,有意联络外国,但国内朝野意见分歧,难以迅速定案。应当趁这个机会坦诚开导,破除他们固有的成见,巩固我国藩篱。
但是朝鲜对外交事务十分生疏。比如和日本通商五年,还没有设立海关收税,不清楚税额高低。如果再和西方国家签约,一定会被欺骗,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于是安排曾经在西洋学习外交的道员马建忠,会同郑藻如等人,结合当下局势和东西方通商惯例,代为起草朝鲜与各国通商条约底稿,预先谋划趋利避害的办法,交给李容肃带回,让朝鲜遇事有依据参考。
节略询问的各项条例之中,只有回复日本国书的称谓这一条,如果表述含糊,会损害属国的体制。臣查西洋各国君主称号并不统一,相互之间是平等交往。朝鲜国王长期受我国册封,回复日本以及其他国家的文书,应当仍旧使用册封的王号。国政虽然由朝鲜自主,却不丢失中国属邦的名分。”礼部奏准:朝鲜学习制造军械、练兵等事务,可以发放空白凭证,直接走海路前往天津,以求便捷;贡使来京城,依旧遵照旧例办理。
早先光绪初年,吉林鄂多哩开放荒地,朝鲜茂山对岸外六道沟一带,不断有朝鲜人违反禁令私自开垦,渐渐蔓延开来。到这时,吉林将军铭安、督办边防吴大澂上奏:“珲春招垦委员李金镛禀报:图们江北岸,从下嘎牙河至高丽镇大约二百里,有八处荒地,前临江水,背靠群山,向来是人迹罕至之地,和朝鲜仅一江之隔。朝鲜边民多次遭遇水灾,连年歉收,没有耕地,陆续渡江开垦,已经成熟的田地不少于二千晌,数千朝鲜贫民依靠这片土地糊口。还有朝鲜咸镜道刺史发给开垦执照、分段登记在册。
臣等核查,吉林与朝鲜接壤地带,一向以图们江为边界。如今朝鲜贫民开垦的荒地在江北岸,毫无疑问属于吉林辖地。边境空地,岂能任由外藩随意侵占?但是朝鲜定居垦民已经耕种多年,人数多达数千。如果按律法强制驱逐出境,数千贫苦百姓会瞬间失去生计,实在令人怜悯。恳请下令礼部,行文告知朝鲜国王,派遣官员会同吉林委员实地勘查,划清边界。所有朝鲜寄居百姓、已开垦的荒地,恳请恩准参照吉林旧章程,每晌缴纳押荒钱二千一百文;每年每晌缴纳地租钱六百六十文。由臣铭安命令相关部门发放执照,规定每年冬季,地租就近交到珲春,由放荒委员收纳。如果朝鲜钱币不能出境,可以商议用牛抵地租,也可供吉林垦荒使用。咸镜道刺史私自发放的执照,责令收回销毁。”皇帝准许。
十二月,李鸿章上奏:“今年正月,总理衙门多次收到驻日公使何如璋信函,说朝鲜近来逐渐转变想法,商议和美国立约,请求中国从中主持。准备变通旧制度,今后遇到朝鲜涉外重要事务,由北洋大臣、出使日本大臣和朝鲜互通文书,相机开导,奉旨通知。
臣认为朝鲜长期属于外藩,是东三省屏障,形势和孤悬海外的琉球完全不同。如今日本已经吞并琉球,法国占据越南,我国沿海六省,已经有力不能及的隐患。我国藩属之中关系最亲近的,就是朝鲜。日本逼迫朝鲜通商,又不允许订立税则。如果不和美国先订立一份妥善条约,朝鲜难以自保,各国的索取将永无休止。东方安危,关乎全局。朝廷不必公开出面主持,但祸福休戚相关,不能不随时维护,多方保护。”
光绪八年三月,朝鲜开始和美国商议条约,邀请中方到场监盟。李鸿章上奏派遣道员马建忠、水师提督丁汝昌,率领威远、扬威、镇海三艘军舰,会同美国全权大臣薛裴尔东渡。四月初六,条约订立。美国使臣薛裴尔,朝鲜议约官员申櫶、金宏集在济物浦盟誓,丁汝昌、马建忠监盟。十四日,朝鲜陪臣李应浚携带美朝条约文本以及致美国照会,送交礼部和北洋大臣。不久,英国水师提督韦力士、法国驻津领事狄隆、德国使臣巴兰德先后东来。由马建忠从中接洽,全都仿照美朝条约订立和约。
这件事当中,日本也派军舰打探签约情况。驻朝鲜公使花房义质多次追问条约内容,朝鲜不肯告知;于是询问马建忠,马建忠保守秘密,日本人十分不满。
六月,朝鲜大院君李昰应煽动乱兵,杀死多名执政大臣,攻入王宫,准备杀害王妃闵氏,胁迫国王与世子不许和朝臣往来,并且焚毁日本使馆,在朝鲜任教的日本军事教师堀本礼造等七人被杀。日本公使花房义质逃回长崎。当时马建忠、丁汝昌已经回国,李鸿章因丁忧离任,张树声暂代北洋大臣,电令马建忠会同丁汝昌率领威远、超勇、扬威三舰东渡观察局势。二十七日抵达仁川,停泊在月尾岛,日本海军少将仁礼景范已经乘坐金刚舰先期抵达。朝鲜百姓人心惶惶,急切盼望中国援军。马建忠上书张树声请求出兵:迅速进入王京捉拿首恶;行动迟缓则祸乱扩大,日本得逞,有损国威,丢失藩属。丁汝昌也返回国内请求增兵。
七月初三,日本兵舰陆续抵达仁川,陆军登陆,分驻仁川、济物浦,花房义质还准备带兵进入王京。初七,中国军舰威远、日新、泰西、镇东、拱北抵达,再加南洋两艘兵轮,一共七艘。张树声收到朝鲜动乱消息之后立刻上奏朝廷,命令提督吴长庆率领三千人东渡支援,相机行事,军舰运送军队,当日登陆。十二日,大军逼近王京。十三日,吴长庆、丁汝昌、马建忠入城拜访李昰应,减少随从以示坦诚;李昰应前来回访,趁机将他捉拿,押送到天津。但乱党依旧盘踞在都城附近。十六日黎明,营官张光前、吴兆有、何乘鳌突袭城东枉寻里,抓获一百五十多人;吴长庆亲自前往泰利里,捕获二十余人,叛乱平定。
日本公使花房义质进入王京,以使馆被焚烧、使臣遭驱逐为由,提出过分要求,谈判破裂。花房义质愤然离去,表示断交。朝鲜恐惧,请马建忠出面挽留花房义质留在仁川,任命李裕元为全权大臣,金宏集为副使,前往仁川谈判。最终同意赔偿白银五十万元,开放杨华镇通商口岸,扩大元山、釜山、仁川口岸的租界范围,准许日本在王京驻军,一共八条,隐忍订立条约。从此吴长庆所部留在朝鲜镇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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