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仁美之妻李氏。罗仁美是扬州人,具体县份失考;李氏是龙游人,家住在扬州广储门。清军攻克扬州之时,李氏怀有身孕,在居住的楼下堆起柴草,对家中众妇人说:“愿意赴死的一同赴死,不要受辱!”于是嫂子刘氏、罗仁美的妾梅氏、李氏,前妻之女宦姑和其他女眷,跟随李氏登上小楼,一共十二人。叫婢女菊花点火。前妻的儿子哭泣,跟着李氏上楼。李氏看见,推开窗户喊罗仁美,把孩子从楼上抛下。罗仁美背着母亲,手牵儿子,哭着走出街巷。回头望见黑烟从瓦缝冒出,大火燃起,楼宇崩塌,听见楼中踩踏哭喊声混在火里。罗仁美逃难途中遭遇士兵,仅仅得以脱身。战乱平息,挖掘楼宇灰烬,捡拾残骨,只有菊花残存的肢体衣物可以辨认。众人把十三人的遗骨合葬在西华门外。
同一时期,钱应式之女钱淑贤,丹徒人。听闻城池被攻破,数次自杀,没能断气。大雨滂沱,门外万马奔腾,邻里接连被杀,四处起火。钱淑贤把纸浸湿,堵住口鼻,拉着父亲的手,让父亲按住她口鼻窒息。父亲手发抖,无力按住。她又解下衣带,强迫母亲勒死自己。母亲哭着逃走。母亲出门之后,听见屋内脚踩床板的咚咚声响,进屋查看,钱淑贤已经身亡。
王氏三女,金坛人。其中二人是亲姐妹,一人是堂姐妹,年纪都在十六七岁。清军南下江南,各州县盗贼四起。王氏全家躲避到长荡湖,白天在芦苇间藏身,夜晚返回居所。一天盗贼来到,掳走三名女子,捆绑安置在木筏之上。三名女子哭喊挣扎,木筏倾覆,三人溺死,十几个贼人也一同落水。第二天,尸体浮上水面,身上绳索全都松开,三名女子手牵着手,头发互相缠结。战乱之中没有棺木,找来三层旧箱子收敛遗体,安葬在湖边。坟上长出的树木,枝条都分为三股,互相缠绕。
沈华区之妻潘氏,海宁人,住在硖石。顺治二年六月,举人周宗彝在硖石起兵。八月十五日夜,清军从北关攻破城池。沈华区和潘氏一同被俘。路过南市桥,潘氏望着河水想要投水自尽。沈华区悄悄阻止她说:“你死,士兵就会杀我!”潘氏于是对士兵说:“我跟你们走,希望释放我的丈夫。”士兵释放沈华区,驱赶潘氏上船。船行十八里,抵达王店。水边围观的百姓聚集,潘氏突然跃起,喊道:“我是硖石沈华区的妻子,坚守道义,绝不受辱!”奋力跳入水中。士兵大惊,抓住她的头发拉出水面。潘氏奋力下沉,头发断裂,士兵用绳索捆住她。她依旧拼命下沉,绳索断裂,如此反复三次。士兵用长矛戳刺她的咽喉,潘氏死去。清军一名副将赞叹她的节烈,拿出一千文钱收敛她的遗体。
陈某之妻伍氏,华亭人。清军攻占松江,陈家住在璜溪。士兵抵达,砍杀陈某。伍氏奔上前营救,士兵丢下陈某,捉住伍氏。伍氏说:“不要绑我,我跟你们走!”将要登船之时,纵身跳入溪水而死。
当时投溪而死的,还有生员孙谔之妻顾氏、徽州商人孙氏的老妇人。
洪志达之妻叶氏,歙县人。顺治二年,徽州刚刚平定,到处都有盗贼作乱。洪志达带着叶氏到淳安郑家村躲避兵祸。第二年二月,村里人喧哗,说士兵来了。洪志达和叶氏慌忙出逃,藏在草丛。巡逻骑兵经过,从草丛拖出叶氏。洪志达懂拳术,力气很大,从草丛跃出,击倒一名骑兵。其余骑兵拔刀围攻洪志达。洪志达徒手搏斗,骑兵轮番倒地又起身,环绕着放箭。箭矢射中洪志达眼睛,贯穿头颅而死。叶氏抱着丈夫尸体痛哭。骑兵挟持叶氏前行,叶氏停止哭泣。马匹渐渐行到悬崖边。叶氏说:“不要抓太紧,我自己能骑马。”贼人相信她,松开手。叶氏驱马冲向悬崖,骑兵跟在后面。叶氏从马上纵身跃下悬崖,死去。淳安百姓传说她死后成神,为她修建祠庙。
罗章衮之妻杜氏,罗群聘之妻田氏,淳化人。罗群聘是罗章衮的侄子,二人都早早离世。顺治三年,贼寇到来,城池被攻破。杜氏指着墙里的井,对养女淑明、淑仪说:“这里就是我们赴死的地方!”随即跳入井中。淑明、淑仪相对痛哭,跟着跳下。田氏和杜氏隔墙居住,听见哭声,呼唤女儿优姐,也奔向井中投井而死。
前一年,县内士兵哗变作乱,罗章衮侄女窦芳坠楼而死。窦芳有堂姐雁珠,明朝崇祯年间死于贼寇。窦芳母亲怀孕时,梦见雁珠带着一名女子前来,说是唐代奉天窦烈女,所以给女儿取名窦芳。窦芳长大,嫁给三原房大猷。她死在雁珠之后十七年,二人都在正月十五日离世,死时都是十八岁。乡里人把前后这些烈女合称为“七烈”。
王磐千之妻颜氏,江西安福人。顺治三年遭遇贼寇,贼人抓住她的手臂索要财物。颜氏惊诧地说:“这双手怎能被贼人捉住?”投水而死。
何大封之妻阮氏,无为人,早年守寡。有人递东西,误触到她的手。阮氏拿起刀,砍断自己手指,鲜血飞溅一尺多远。
方希文之妻项淑美,淳安人。顺治三年,明朝溃兵劫掠本县。方希文带着家人到西坑避兵。因为妾室的儿子生病,外出求医。士兵突然到来,纵火焚烧房屋。大火将要烧到屋内,婢女请项淑美出去躲避。项淑美说:“出去,死于士兵之手;不出去,葬身大火。死的结果一样,死于火中不受屈辱。你若能赴死,就留下;不能,赶快逃走!”方希文家中原有藏书,项淑美把书籍堆在身旁,坐在书堆中间。大火烧到,书籍化为灰烬,项淑美殉火而死。
廖愈达之妻李氏,妾汪氏、张氏,泰宁人。李氏读书,通晓大义,教两名妾室诵读经文。廖愈达从外面归来,听见李氏讲解“仁”字,耐心教导两名妾室。廖愈达进门发笑。李氏神色严肃说:“志士仁人,宁可杀身成仁,不可以苟且求生损害道义!”顺治三年,廖愈达打算带着妻妾避兵。有人说起崇祯十七年京城陷落,检讨汪伟和妻子耿氏殉国之事。李氏讲给两名妾室,三人相拥痛哭。清军渐渐逼近。廖愈达和妻妾连夜逃向南石寨。清军赶到,攻打山寨。廖愈达带领妻妾躲在寨口。有人引导清军从寨后攻入。李氏立刻从寨口纵身跳下悬崖。廖愈达带着两名妾室藏在岩石缝隙。搜山士兵到来,张氏也跳崖而死。廖愈达拿出金银打发士兵离去。汪氏紧紧抓住廖愈达衣服,伏在他身后。片刻,远远看见清军副将,红缨窄袖,指挥士兵巡山。汪氏大哭说:“夫君好好自保!”也纵身跳下悬崖,撞击在山石上,身体碎裂如同肢解。清军退走,廖愈达和一同躲在山寨的人全部脱险。
叶芊之妻谢氏,宁都人。顺治六年冬十月,明朝将领揭重熙等人率军前往南昌,驻军宁都。士兵劫掠,俘获谢氏。军中将领贪恋她容貌,询问家世。谢氏从容一一回答,请求允许沐浴。将领答应。谢氏进入室内,用梳发短刀刺向自己咽喉,身死。
姚文璚之妻刘满,福清人。姚文璚在集市卖香。顺治三年,海寇到来,索要钱财没有得到,砍下姚文璚首级离去。刘满抬回丈夫遗体,舔净血迹,用布把丈夫头颅和脖颈缝合,入殓完毕。她说:“我恨不能亲手斩杀贼寇,只能以死报答夫君。”一头撞向棺木,倒地昏迷,许久才苏醒。请求把兄长的儿子过继为后,变卖全部首饰衣物办理丧葬。三年之后,清明上坟归来,嚼碎黄金吞下,死去。
毛翼顺之妻陈氏,也是福清人。顺治四年,毛翼顺死于贼寇。家人抬回遗体,口鼻流血。陈氏舔净血迹,收敛完毕,绝食七天,上吊自尽。
王三接之妻黄氏,曹县人。王三接担任汾西知县,黄氏侍奉婆母,住在乡间。顺治五年,李化鲸叛乱,攻破城池。婆母和黄氏一同被俘。黄氏对贼人说:“放了我的婆母,我交出金银布帛,任凭你们取用!”贼人释放婆母。黄氏估量婆母走远,便大骂:“我家是清白官吏之家,哪里有丰厚财物?我是名门之妇,朝廷命妇,岂能顺从贼人?唯有一死!”贼人把她肢解而死。
当时被贼人杀害的,还有刘琰之妻邢氏等九人;投水而死的,有王跻圣之妻韩氏等七人。
程显之妻朱氏,新建人,明朝宗室之女。把侄子的妻子当作儿媳。顺治五年,金声桓叛乱。程显带着家人进山,路上和家人失散。有人传言程显已死。朱氏对侄媳说:“公公死了,我不会独自活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儿媳说:“一死而已!”朱氏上吊在树上,已经断气,士兵救下,她苏醒之后,又撞树而死。儿媳也起身撞树,士兵上前拉住。儿媳咬士兵手指,夺刀自刎而死。
刘元镗之妻吴氏,妾朱氏,南昌人。刘元镗带领家人躲避兵祸,追兵赶到,他把怀中婴儿丢在路边逃走。吴氏藏在草丛沟中。朱氏被士兵捉住,捆绑带走。途经溪水,朱氏纵身一跃,绳索断裂。士兵砍伤她脸颊,朱氏死去。吴氏从草丛走出,走几十步,遇见邻家老妇,拔下发簪请求帮扶。士兵再次赶来。吴氏抓着头发仰天哭喊:“是夫君吗?是儿子吗?我要死了吗!”士兵持刀追赶。吴氏奔向水塘,溺水而死。
这场战乱死去的女子妇人极多:靖安舒调熙之妻朱氏,为救丈夫而死;丰城熊嗣蕃之妻胡氏,以及侄子有恒之妻沈氏,为救公公而死。而新建徐文璠之妻朱氏,割乳断头;进贤胡永益之妻胡氏,刀刃从后背穿出,死状尤为惨烈。
应氏妇人,鄞县人,家境贫寒,乞讨为生。顺治六年,海寇到来,她躲藏在城东寺庙。贼人想要玷污她,她坚决不从。假意答应,走出寺庙,将要投井,贼人把她拉回。她始终哭骂不从,死于乱刀之下。
平阳妇人,不知姓氏。顺治七年,姜瓖叛乱,被叛军掳走。途经定州唐城村,刺血在墙壁题诗,并写下自序,大略写道:“明月高悬天上,清水流淌身旁。能够在此自尽,上不辜负父母,下不愧对夫君,但愿和清水一样洁净,和明月一样明亮。”随即上吊自尽。
殷壮猷之妻李氏,丰润人。顺治年间,殷壮猷担任临蓝参将。顺治十一年,孙可望攻打临蓝。殷壮猷筑城坚守,围困长久无法解围,出城作战阵亡。李氏把官印交给次子殷质,挥手命他出逃避难,自己和长子殷文自刎而死。
杨昌文之妻袁氏,安义人,一说建昌人。顺治年间兵乱,父母接袁氏回家避难。袁氏不肯,说:“抛下婆母躲避兵祸,不合道义。”士兵到来,她伏在地上请求受死,身中数刀,士兵离去。家人归来,袁氏睁着眼问道:“婆母平安吗?”家人答平安,她才闭眼离世。
谌日升之妻陈氏,高安人。顺治年间,金声桓叛乱,被士兵掳走,挟持上马。陈氏奋力抵抗,身中八刀,被剖心、断颈,腹中胎儿也被残害而死。
陈某之妻万氏,万县人。康熙年间,谭弘叛乱。万氏被俘,贼人杀死她怀中幼子。万氏谎称家中藏有兵器,贼人派手下跟随她回去。经过悬崖,万氏奋起,把贼人推落崖下,自己也投崖而死。
林应雒之妻莫氏,梁学谦之女,吴师让之妻某氏,黄某之妻李氏,都是新会人。林应雒、梁学谦、吴师让都是生员。顺治十一年,明朝将领李定国攻打新会。城池坚守八个月,粮食耗尽,杀马杀人充饥。莫氏代替婆母赴死,梁氏女十一岁代替父亲赴死,黄氏、李氏代替丈夫赴死,全部死去。李氏死后,士兵把她的头颅送给她丈夫,让丈夫安葬。
文秉世之妻梁氏,郁林人。李定国劫掠州城,梁氏被士兵掳走,逼迫上马。梁氏坐在地上痛哭大骂,士兵杀害她。两天之后,文秉世寻到遗体,眼睛没有闭上。
文氏女文兆祥,文枢之妻陆氏,灌阳人。李定国军队抵达,姑嫂二人躲在火星山竹林。士兵闯入,二人自尽。
何氏女,昭平人。同年清军追击李定国,她在思庇冲避兵。有人逼迫她,她不屈而死。
王氏三女:长女亥娘,次女竹姑,小女酉娘,博白农家女子。康熙十九年,全家在宴石岩躲避贼寇。贼寇攻打岩洞,姐妹三人一同投崖而死。
陈心俊之妻马氏,伏羌人。十九岁守寡。顺治初年,流寇占据县城。贼首听闻马氏貌美,派人强行掳掠。马氏站在楼上,抛掷杂物往下砸,厉声呵斥来人:“转告你们首领,想要强行玷污我,除非砍下我的头颅!”贼首听闻,惊愕叹道:“烈妇!烈妇!”马氏最终得以保全。
郭俊清之女莲姑,巴州人。嘉庆二年九月,白莲教匪攻破城池,掳走莲姑。女子骂不绝口。贼人剥去她衣服,她骂得更加激烈,被杀害。贼人在她背上写字:“烈女尸”。
张问行之妻杨氏,秦州人。同治年间回民叛乱,攻破堡寨。杨氏打发三个儿子逃走,手持厨刀靠在门边骂贼。贼人割开她的嘴,伤口一直延伸到耳边,她依旧骂不停口,最终被杀。贼人拿门板盖住她的尸体,门板上写道:“这是张监生妻杨烈妇,不得损毁遗体。”
张联标的妾傅氏,泰顺人。张联标担任罗阳知县,傅氏随他赴任,刚行笄礼。山贼攻破县城,傅氏被俘。贼首指使手下百般引诱,傅氏不从。一晚,被带到贼首居所,贼人持刀分列两旁,以死恐吓,她始终不屈,被缢杀。
林乾之妻程氏,漳浦人,容貌绝美。康熙元年,本县刘畅在马婆山做盗匪,掳走程氏,想要玷污她,程氏不从。其他妇人劝诱她说:“我们已经落到这地步,就算保全贞节,谁会相信?”程氏说:“我只坚守本心,不求别人相信,岂能效仿你们这般无耻!”刘畅杀害她。
杨应鹗的妾佟氏,奉天人。杨应鹗担任贵阳同知。吴三桂叛乱,发文任命伪官,杨应鹗坚决抗拒,被安置在顺宁。清军将要进入云南,郭壮图派人杀他。杨应鹗大骂使者。佟氏说:“大丈夫应当毅然赴死,不要像女子一般留恋不舍!我请求先死,不让夫君留有遗憾。”随即上吊,杨应鹗随后自缢。
黄居中之妻吴氏。黄居中籍贯失考;吴氏是丰顺人,广东饶平镇总兵吴六奇的女儿。康熙年间,黄居中担任苍梧教谕。康熙十三年,孙延龄叛乱,梧州守军响应叛军,闯入家中。吴氏说:“边疆战事,本来知道不是你们所能掌控,你们是来俘虏我吗?我等着你们!”奋起反击,杀死两名叛兵,然后拔剑自刎。
胡守谦之妻黄氏,福建人。胡守谦是武举人。耿精忠叛乱之时,胡守谦送信到城外,陈述叛军必败,书信被守军截获,押到城外杀害。黄氏请求代替丈夫受死,没有获准。她寻找到丈夫首级,缝合到遗体之上。安葬完毕,自备棺椁被褥,服毒自尽。
沈棠之妻俞氏,莆田人,十八岁,容貌秀美。耿精忠叛军到来,捉住俞氏,连同沈棠一并抓获。俞氏设计放走沈棠,自己对抗贼寇。贼人用刀威胁,她直面刀刃;用烈火逼迫,她甘愿赴火;被囚禁之后,自缢身亡,贼人把她的尸体肢解。
同一时期,福清陈得栋之妻蒋氏、陈云元之妻周氏,都被贼人肢解。莆田林振先之妻郑氏遭肢解,永安黄尾四之妻郑氏被剖开腹部取出胎儿,贵溪傅护妻薛氏被剖腹,内脏全部流出。
汪二蛟母亲徐氏,妻子戴氏,开化人。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叛军攻入浙江,开化陷落。汪二蛟带着母亲、妻子躲避贼寇。贼人赶到,捆住汪二蛟,驱赶徐氏、戴氏前行。经过大湖,戴氏高声说:“找到赴死的地方了!”徐氏应声:“等我!”贼人抓住戴氏衣袖,戴氏挣断衣袖,抱着孩子投进湖中,徐氏一同跃入。汪二蛟大声呼喊,绑缚的绳索断裂,也投水而死。
两年之后,开化再次陷落。刘章寿之妻徐氏,被贼首俘获,安置楼上,派两名士兵看守。妇人假意对看守士兵说:“事已至此,希望转告你们首领,想要娶我,应当准备礼仪。”士兵禀报贼首。贼首盛装佩刀上楼。妇人迎他坐下,把贼首佩刀放在桌上。又假意说:“为何不为我准备首饰衣裳?”贼首答应,下楼准备。妇人拿起佩刀,拔出刀鞘,忽然刺向自己。看守士兵上前夺刀,妇人挥刀砍断士兵手臂,然后自刎。贼首将她的尸体撕裂。
黄嘉文之妻蔡慧奴,黄岩人。康熙十三年,耿精忠的党羽攻陷黄岩。第二年,清军收复黄岩,因为黄岩百姓曾经依附叛军,俘虏众多百姓。蔡氏连同子女被分给杭州驻防将领。将领贪恋蔡氏美貌,想要娶她做儿媳。九月壬申,将领召见蔡氏示意。蔡氏取墙上佩刀自刎。将领把她遗体投入江中。当时军中抓到俘虏,都索要钱财赎人。黄嘉文正在杭州筹措赎金,赶到之时,蔡氏已死,只能赎回子女。蔡氏父亲四处寻找女儿遗体。十二月丙子,大风起,江潮上涨,蔡氏遗体浮出水面,距离她死去九十九天。黄嘉文归来,说子女被赎回恰好是同一天。
徐明英之妻吴宗爱,字绛雪,永康人。吴宗爱自幼聪慧,九岁通晓音律,十多岁能作诗,擅长写生,偶尔画设色山水。徐明英去世。康熙十三年,耿精忠部将徐尚朝攻打处州,劫掠金华。六月,游兵抵达永康。徐尚朝曾经在浙东做官,听闻吴宗爱才貌出众,胁迫吴氏族人,索要吴宗爱,气势汹汹。吴宗爱说:“未亡人本就是一死而已,去吧,不必多说!”贼人前来迎接吴宗爱,两名骑兵护卫她上路。走到三十里坑,吴宗爱哄骗骑兵去取水,趁机跳崖而死。吴宗爱的两位兄长都能作诗,吴宗爱诗文尤其精妙,留有诗集二卷。
长清岭烈妇,姓氏失传,诸暨人。康熙十三年,盗贼朱德甫占据本县紫阆山作乱。官府发兵征讨。妇人被掳,和儿子一同被捆绑。妇人假意对士兵说:“我既然被俘,没有什么话可说。我丈夫只有这一个儿子,请等他追来,把儿子交还给他,我就随你们走。”走到长清岭,她丈夫狂奔赶来。妇人请求把儿子交给丈夫。估量父子走远,纵身跳下悬崖而死。
韩昌有的妻子李氏,是秦州人。康熙十四年六月,遭遇贼寇作乱。李氏背着年幼的儿子,行走迟缓,被贼寇追上。李氏扇打贼寇的面颊,厉声痛骂,贼寇用刀砍伤她七处,脖颈受伤却没有断气。韩昌有把她抬回家,到夜里她苏醒过来,对韩昌有说:“一定要把我安葬在松树下面!” 又过了七天才离世,韩昌有便将她葬在松下。
马雄镇的妻子李氏,马雄镇本人另有传记记载,李氏的籍贯不详。马雄镇担任广西巡抚,孙延龄起兵反叛,马雄镇派遣儿子马世济前往京师禀报叛乱事变,不久马雄镇就被叛军擒获,囚禁了四年。康熙十六年,吴世琮攻打并杀死孙延龄,随后杀害了马雄镇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李氏、妾室顾氏、刘氏,两个女儿,马世济的妻子董氏、妾室苗氏,在同一天殉难。马雄镇当初被拘捕时,叛军把他的家眷安置在别的屋舍,妾室赵氏以及马世济的一个儿子、三个女儿,都因饥寒而死。这时马雄镇的两个女儿相约一同赴死,妾室顾氏也愿意相随殉节。等到马雄镇遇害,看守的人翻越围墙前来报信,两个女儿对顾氏说:“今日应当践行我们的约定。” 她们在房梁上系好绳套,对顾氏说:“夫人与各位母亲先行,应当站在中间位置,纵然身处颠沛危难之中,也不能乱了尊卑次序。” 顾氏说:“我只是妾室,又没有生育子女,怎敢和诸位夫人并列?” 几番推让之后,顾氏率先上吊自尽。小女儿年仅十五岁,身体孱弱,双手无力拉紧绳套,许久吊不上绳圈。呼喊:“姐姐救我!”大女儿十八岁,应声答道:“妹妹是怕死吗?我来帮你!”不多时,姐妹二人全都上吊自尽。董氏先看着两个女儿上吊,吊绳两次断裂,二人两次摔倒在地,额头、足部都受了伤,第三次上吊才断气。苗氏与刘氏,在两个女儿之后上吊。李氏见众人都已死去,说道:“婆婆、儿媳、子女,幸而全都没有受辱,我没有遗憾了!”于是也上吊自尽。
顾荃,字芬若,丰润人,擅长作诗、绘画。
沈瑞的妻子郑氏。沈瑞的事迹附载在他的从祖父沈志祥的传记里。郑氏的父亲郑锦部下的郑斌,在郑锦麾下任职,私自被委任为礼官,原本也是郑锦的同族。沈瑞承袭爵位,封为续顺公,驻守潮州。郑锦的军队攻破潮州,把沈瑞送往台湾,当时沈瑞十五岁,郑斌就在这个时候把女儿嫁给沈瑞。过了几年,郑锦部下有个叫傅为霖的人谋划施行反间计,事情败露,供词牵连到沈瑞。郑锦囚禁沈瑞和他的家眷,把郑氏送还给郑斌。郑氏哭着对郑斌说:“女儿既然已经嫁给沈家,生死都要和他在一起!请把我送去一同囚禁。”郑斌让她住在别的房间。等到沈瑞将要被处死时,问道:“夫人在哪里?”有人把情况告诉他,沈瑞解下衣带,让人送给郑氏作最后的诀别,郑氏于是自缢而死。
傅璇的妻子黄氏,名叫弃娘,台湾人。傅璇是傅为霖的儿子。傅为霖的阴谋败露,郑锦俘获了他的家眷,弃娘的兄长傅铨多方营救,弃娘才得以幸免。傅为霖、傅璇都被处死,弃娘发誓殉死,傅铨百般宽慰劝解她。弃娘说:“今天这件事,儿子为父亲而死,妻子为丈夫而死,还有什么可说的!”最终上吊自尽。
刘昆的妻子张氏,保宁人。刘昆在乌蒙动乱中战死,相关记载写在《忠义传》。刘昆死后,叛贼攻破城池。张氏穿戴好命妇的冠帔,坐在正厅,叫来女儿易璋、可璋,还有妾室吴氏,告诫她们不可受辱。拿出刘昆的佩刀递给易璋,易璋哭泣着跪下,张氏挥刀砍中她的肩膀,易璋死去。可璋也跪下,张氏双手发抖,刀掉落在地。可璋说:“母亲害怕了吗?”捡起刀刺向自己,也死去。张氏对吴氏说:“你带着三岁的幼子,好好躲藏起来,保全张氏的后代。”吴氏大哭,抱住张氏的膝盖。张氏一边叹息,一边回刀自刎,脖颈几乎断裂,端坐在几案之上。吴氏让乳母抱着孩子赶快逃走,在张氏面前跪拜,拿起刀刺向自己咽喉,死在几案之下。这件事发生在雍正八年八月。乳母逃进山中,最终保全了张氏的后人。官军平定乌蒙,登记刘昆殉难事迹,张氏、吴氏、易璋、可璋,都按惯例得到旌表、追赠。
杨天阶的妻子关氏,开化人。杨天阶担任乌蒙守备,城池被攻破时战死。关氏有两个女儿,长女名叫凤,次女没有名字。关氏听闻杨天阶战死,对两个女儿说:“我应当赴死,你们姐妹应当设法脱身逃命。”两个女儿哭着说:“父亲已经死了,兄长不知生死,我们活着还有什么依靠?”于是相对上吊自尽,关氏自刎而死。
乌蒙女子,不知姓氏,家乡在乌蒙。倮人叛乱,掳掠百姓子女与财物,年轻貌美的女子,由部族头人自行占有。这名女子和二十多个同伴站在棚屋之下。天黑之后,头人持刀进来,呵斥众女子脱去衣服,众人不肯依从。头人用刀背击打众人,轮到这名女子。女子十五六岁,容貌秀美,坚决不从。头人想要举刀,又屡次停手。有小倮人来报,有人备酒食前来庆贺,头人扔下刀走出去。倮人的营地里挖了土坑,烧柴炭用来御寒。女子拿起头人丢下的刀,站在土坑后面。头人喝醉,再次进来想要逼迫女子,张开双臂准备抱住她。女子迎上前刺去,刀尖刺穿他的胸膛,头人倒地而死。众倮人惊骇,上前查看,女子已经自刎,叛贼将她的尸体剁成碎块。
刘亨基的女儿,字满,湘潭人。刘亨基担任台湾府同知,暂时代理彰化县知县。林爽文起事作乱,刘亨基殉难。刘满时年十六岁,自行跳入衙署后方的池塘,池水很浅没有淹死,在泥地里挣扎。大批叛贼赶到,把她拖拽上岸。刘满骂道:“我是官宦人家的女儿,难道会怕死吗?你们生在太平年月,却发动叛乱,官军一到,你们会被碎尸万段!”叛贼割开她的嘴,割掉她的鼻子,她骂得更加激烈,叛贼于是杀了她。台湾平定之后,她得到朝廷旌表,台湾百姓私下给她的谥号叫贞烈。
滕士学的妻子满氏,向宗榜的妻子滕氏,滕作贤的妻子杨氏,滕家万的妻子黄氏,都是麻阳高村人。乾隆六十年,苗民起事作乱,劫掠高村,闯入滕士学家中,用木棍殴打满氏。满氏怒骂,苗民挖出她的眼睛。她骂得更加猛烈,叛贼割断她的舌头、剖开她的腹部,将她肢解而死。滕氏抱着孩子跑到水边,想要找船渡河。苗民追上来,抓住她的手,滕氏怒骂,苗民杀死她的孩子,滕氏纵身跳入水中死去。滕作贤、滕家万都被苗民杀害,杨氏自刎殉夫。黄氏被苗民掳掠到八斗山,哄骗苗民走进密林,拔出刀刺进苗民胸口,将其杀死。她跑回岩石下寻找滕家万的尸体,之后也上吊殉死。高村还有一名妇人,因为公公正在生病,不忍心抛下老人离开。苗民到来,将要杀害她的公公,妇人夺刀刺杀苗民,苗民倒地而死,妇人随后自刎。
陈世章的妻子朱氏,义宁人。陈世章任湖北保康知县。嘉庆元年,曾世兴起兵作乱,保康原本没有城墙,叛贼突然杀到。朱氏怀揣官印端坐。叛贼持刀索要官印,朱氏说:“我是朝廷诰命妇人,官印就在这里!你们怎敢抢夺?”叛贼用长矛刺穿她的胸膛,朱氏死去。
薛中杰的女儿,洋县人。嘉庆二年,教匪劫掠本县境内。女子十六七岁,跟随家人逃难躲避贼寇,被叛贼抓获,放到马上。女子不停怒骂,奋力翻身摔落在地,叛贼挟持她继续赶路。走到益水岸边,她纵身投入水中。当时正值冬天,水位低落,没有立刻溺死。叛贼站在岸上,用好话哄骗她上岸,女子拼命向深水处匍匐,叛贼一齐用长矛刺她,女子身亡。
傅瑛的妻子周氏,宝庆人。道光年间,教匪起事。周氏当时住在娘家,和母亲躲藏在栗树林丛中。叛贼冲入林中,其他躲藏的妇人纷纷叩头求饶。周氏对母亲说:“生死本是命数!怎能向这些贼人屈膝受辱?”于是提起衣袖蒙住头部,伏在母亲怀中。叛贼上前查看,见她容貌美丽,挟持她上马,两名叛贼押着她前行。周氏痛骂叛贼,叛贼拍她的背,用好言哄劝,周氏用指甲划破自己的脸,骂得更加激烈。叛贼用长矛刺她肋下,把她推下马,周氏死于乱刀之下。
任寨村二十烈女。任寨村属于宝丰县。嘉庆五年,教匪来到,距离村子不到十里,村民出城抵御。这二十名女子,和村里其他妇人躲在楼上。教匪攻入村子,攻打小楼,不能攻克,就收割庄稼堆在楼下,四面放火焚烧。火势猛烈,楼内有的妇人凿墙想要跳出去,有人想邀约这二十人一同逃生。二十人齐声说道:“教匪遍地,很难脱身。万一求死而不能,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死于刀下、水中、烈火,同样是死。我们决心就死在这里!”不久大风刮起,火势更猛,小楼烧成灰烬,二十人全部葬身火海。二十人中已经出嫁的有:何李氏、张王氏、刘王氏、冯刘氏、傅李氏、任赵氏、任周氏、任宋氏、任邱氏、任张氏、任赵氏、赵叶氏、李张氏、张赵氏、崔郝氏;尚未许嫁的少女:何氏、冯氏、傅氏、熊氏、崔氏。
王自正的妻子马氏,秦安人。嘉庆五年,教匪攻破县城,马氏被掳掠,不停怒骂。叛贼拿刀威胁她,她骂得更加激烈,眼眶崩裂流血。叛贼堆起柴草,将她烧死。
强逢泰的妻子徐氏,韩城人。强逢泰的父亲强克捷,嘉庆年间担任滑县知县。嘉庆十八年九月庚午日,李文成的党羽作乱,强克捷和妻子殉难。在此前一个月,强逢泰带着弟弟强望泰回乡接妻子。叛乱爆发,徐氏痛骂叛贼不肯屈服。叛贼把徐氏捆绑,钉在县衙大堂的柱子上,割肉残害,最后丢弃她的尸骨。事情上报朝廷,仁宗认为徐氏死事壮烈,下令谥号节烈,追赠恭人,牌位附祀在强克捷的祠堂中。
方振声的妻子张氏,大兴人;陈玉威的妻子唐氏,台湾人。方振声担任嘉义县斗六门县丞,陈玉威任台湾北路协把总。道光十二年十一月,盗匪张炳作乱,派遣党羽黄城攻打斗六门。方振声、陈玉威和千总唐步衢领兵抵抗作战,全都战死,张氏、唐氏殉难。张氏痛骂叛贼,被割鼻、剜舌,死状尤为惨烈,她年幼的女儿也一同赴死。
宣宗下旨,张氏、唐氏一同赐谥号节烈,牌位附祀在方振声、陈玉威的祠堂。整个清代,妇女获得谥号的一共只有三人。强克捷、方振声、陈玉威的事迹记载在《忠义传》。
宝丰两名妇人,不知姓氏,本县察河寨人。道光年间,教匪作乱。官军追捕贼寇,把火药装车留在寨中,被教匪探知,想要抢夺。叛贼猛攻寨子,把寨墙一角推成斜坡,肉搏登城。两名妇人看见叛贼攻入,大喊:“寨子破了!火药将要落入贼人手中,怎么办?”寨里百姓全都躲藏起来,无人应答。两名妇人顺风点燃火药,火药全部燃爆,烟尘滚滚,昏暗如同黑夜。叛贼自相残杀,两名妇人葬身大火。
戴钧衡的妻子李氏、妾室刘氏,桐城人。戴钧衡,传记见于《文苑传》。咸丰初年,洪秀全的部众攻打县城,戴钧衡避居舒城,李氏、刘氏和两个女儿留在家中。贼寇到来,二女儿时年十六岁,持刀抵抗遇害,李氏、刘氏都被掳掠。贼寇让其他掳来的妇人和李氏同住,李氏假意和众人闲谈,把手藏进衣袖。忽然口喷鲜血扑倒在地,众人查看,是用短刃刺穿喉咙而死。贼寇想要脱去她的衣服,一同被掳的妇人呵斥:“这是烈妇!谁敢脱她衣服,我就杀谁!”贼寇对刘氏看管更加严密。刘氏遵照李氏的嘱咐,伺机放走被囚禁的幼女。两个多月,刘氏不说话,不梳头。一天,贼寇想要侮辱她,刘氏破口大骂。贼寇大怒,把她杀害在城东郊外,她至死骂声不绝,临终说道:“我今日可以回报夫人了!”随即死去。
陈吉麟的妻子周氏,临川人。咸丰年间,洪秀全的军队攻破县城,周氏和女儿仙英逃往铜岭。贼寇追上,把剑架在她脖子上逼迫她,周氏不肯顺从。贼寇杀死仙英,周氏更加愤怒,挥手抽打贼寇脸颊,贼寇将她杀害。她死后尸体直立,头颅依旧挺立,贼寇惊恐退走。
同一时期,凌传经的妻子杨氏,彭泽人。她和婆婆躲在山中,贼寇搜获婆婆。杨氏持刀冲上前,贼寇丢下婆婆与她搏斗。杨氏力竭,被贼寇肢解。杨氏同县还有贾莲品的妻子韩氏,动手殴打贼寇,被贼寇肢解处死。
秦耀曾的妻子毕氏。秦耀曾是江宁人;毕氏,镇洋人,是湖广总督毕沅的女儿。秦耀曾以举人的身份担任郎中。咸丰三年二月,洪秀全攻打江宁。毕氏将近八十岁,城池攻破,她召集家人,说道:“我们家族世代蒙受朝廷恩典,按道义应当殉死。你们都是朝廷的百姓,平日享受太平之福,如今遭遇寇乱,难道可以苟活吗?一旦被贼人俘获,到时求死不能,后悔又有何用!”于是穿上命妇礼服,拄着手杖投水而死,随行一同赴死的有几十人。
曹士鹤的妻子管氏,名叫怀珠,字藏真,也是江宁人。曹士鹤担任陕西清涧知县。城池将要陷落,管氏和曹士鹤兄长的妻子李氏,一同在朱氏祠堂树上上吊。她在衣襟上亲笔写下:“陕西清涧县知县曹士鹤之妻管氏,为国死于此地。”
谢石全的妻子廖氏,曾石泰的妻子黄氏,叶金题的母亲胡氏,缪胜云的妻子黄氏,都是定南人。咸丰六年,粤贼攻打县城,廖氏、黄氏都协助守城。廖氏持刀登上城垛,坚守几十昼夜。一天夜里,她靠着女墙瞭望贼寇,被飞来的炮弹击中,当场身亡。黄氏协助曾石泰杀敌,贼寇攻打城东南隅,黄氏前去救援,被火枪击中,依旧大喊杀敌,战死城头。咸丰八年,贼寇再次到来,攻打胡氏居住的村子。叶金题随同乡兵抵御贼寇,胡氏手握劈柴的斧头,砍倒十多名贼寇。奋力拼斗,身受重伤,和叶金题一同战死。缪胜云所居之地叫缪家庄,本地土寇起事。黄氏和妯娌点燃火箭射杀贼寇。贼寇翻越屋墙闯入,缪胜云和他父亲全都战死。黄氏挥刀巷战,许久之后大批贼寇赶到,她自刎而死。
石时稔的未婚妻刘氏,名敏和,吴县人,家住洞庭山。石时稔去世,刘氏征得父母同意,前去奔丧,侍奉婆婆一同居住。咸丰十年夏天,洪秀全军队攻破苏州,洞庭山百姓据守抵抗。过了一年多,力量耗尽。贼寇从山前攻入,刘氏穿戴整齐等候在水边,誓死赴死。一连三天,贼寇没有到来。婆婆拉她回屋,刘氏问:“为什么能够免于兵祸?”婆婆答道:“凑钱献给贼兵求和。”刘氏猛然起身,哭道:“这就是投降!一旦投降,这片土地就属于贼人,我们就成了贼人的子民。我本以为这三日里,众人会和贼寇决一死战。如今落到这般境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婆婆和家人苦苦劝她不要寻死,刘氏温和地说:“我三天没有进屋,十分疲惫,暂且休息片刻。”进入屋内,当夜上吊自尽。留下一张纸,亲手写下自己生死的年月日。
章瑶圃的女儿亥姑,馀杭人。咸丰十年,时年十五岁。六月庚午,贼寇到来。亥姑抱住柱子不肯松手,贼寇击打她,十根手指全都受伤,依旧紧抱柱子不放。贼寇砍击她的肩背,亥姑骂道:“恨我不是男子,不能把你们全部杀光!”贼寇勒住她的脖颈,将她杀死。
戴可恒的妻子朱氏。戴可恒,仁和人;朱氏,长兴人。戴可恒的父亲戴熙,自有传记。咸丰十年,杭州城被攻破,戴熙殉难。朱氏备好寿衣被褥,按礼仪料理丧事,跟随戴可恒辗转逃难。第二年回到原地,贼寇再次杀来。围困紧急之时,朱氏依旧从容作诗填词,说:“我早已想好归宿,有什么可怕!”城破之后,朱氏嘱咐戴可恒赶快带着儿子出逃躲避,赋诗立誓赴死。两天不吃东西,没有断气;上吊,吊绳断裂,没能死去;夜里跳入池塘身亡,此地正是戴熙殉节之处。戴熙死时,幼子戴穗孙的妻子孙氏,正在娘家探亲,听闻噩耗立刻服毒殉死。戴熙的母亲姚氏、妻子闵氏,以及一众弟妹全都殉难,一共七人。
金福曾的妻子李氏。金福曾,秀水人,有传记;李氏,馀杭人。金福曾的父亲金鼎燮,任临安训导,把家眷安置在杭州。洪秀全军队再次围攻杭州,围困日久,粮食耗尽,百姓混杂着草木充饥,甚至煮旧雨靴的皮革果腹。城池将要陷落,李氏与金福曾发誓必死。仅剩一枚银饼,李氏缝在金福曾棉衣夹层之中,说绝境之中有此物,还能短暂维持生命。不久大批贼寇攻入,李氏投入姻亲洪氏屋后池塘溺死。同一时期,金鼎燮殉难于临安。金鼎燮的弟弟金鸿僖的妻子胡氏,在临安乡间避难,被贼寇逼迫,长矛刺入喉咙而死。咸丰十年,贼寇攻破嘉兴,金福曾同族的妇女殉难的,有金衍芹妻子倪氏、金衍科妻子钟氏、金鸿鉴妻子徐氏、金鸿墀妻子许氏、金鸿勋妻子潘氏、金鸿勚妻子胡氏、金鸿绶妻子顾氏、金鸿绂妻子屈氏。徐氏、许氏都有女儿一同殉死。金振声的妻子张氏,贼寇将至时先行上吊殉难。
张福海的妻子姚氏,钱塘人。张福海担任广东曲江知县。姚氏留在家乡居住,贼寇杀到,城池被围,米吃完就吃麦子,麦子吃完吃糠秕,糠秕吃完就吃喂马的豆料。城破,贼寇胁迫姚氏随行,姚氏奋起反击贼寇,被杀害。一同死去的还有她的妯娌孙氏、王氏,女儿杏珠,侄女满、文、月。
邵顺年的妻子伊氏,仁和人。邵顺年是邵懿辰之子,邵懿辰自有传记。杭州被围困时,伊氏煮粥侍奉公婆,自己忍饥不吃。城破之后,等婆婆逃出,她投井而死。巡抚马新贻上奏邵懿辰殉难事状,附带陈述伊氏“在世以孝侍奉长辈,临难不肯苟且求生,深明大义”,伊氏得到朝廷旌表。
邵顺年的弟弟邵顺国的妻子刘氏,也是仁和人。邵顺国担任六合知县,去世。刘氏的父亲刘堃当时任汉中知府,派人接刘氏带着两个儿子前往。刘氏认为异乡不可久居,护送邵顺国灵柩回乡安葬。搜集先祖藏书交给两个儿子,督促读书十分严格,两个儿子都长大成才。
陈某的未婚妻酆氏,海宁长安镇人。尚未出嫁,未婚夫就去世,酆氏立誓不再改嫁,奉养父亲;父亲死后,为家族过继子嗣延续香火。四十多岁,贼寇到来,焚毁村庄,酆氏沉入大水缸中。贼寇退走,亲戚族人前去查看,房屋已成焦土,缸中水沸腾,她的尸体已经溃烂。
胡金题的妻子俞氏。胡金题,乌程人;俞氏,归安人,家住双林。贼寇看中她容貌,逼迫她随行,俞氏不肯。贼寇拔刀恐吓她,俞氏睁大眼睛,主动把脖颈凑向刀刃。贼寇笑道:“傻女子!”于是把她捆住带走。走了几十步,前方有一座桥横跨水面。俞氏假意对贼寇说:“雨后道路泥泞,捆绑着不好行走,请解开我,我自愿跟你们走。”又请求让两名贼寇持长矛夹持自己过桥,表示没有寻死的想法。走到桥中间,俞氏奋力一跃,跳入水中。贼寇恨被欺骗,用长矛刺她,俞氏身亡。
王氏之女婉容,也居住在双林。贼寇掳走她父母,婉容向贼寇请求:“放了我的父母,我就跟你们走。”贼寇释放她的父母。登上船之后,婉容走出舱门喊道:“我还有话要说,请稍等片刻!”一边呼喊一边向前,靠近水边,纵身跳水。贼寇持矛打捞,她不肯上来,于是溺死。
郑德高的妻子与方其莲的妻子,二人是阮氏姐妹,兰谿人。贼寇攻破县城,郑德高、方其莲带领家眷避居北山。许久之后,二人一同回城,被贼寇杀害。两位妇人悲痛,誓死殉夫。一天贼寇突然到来,二人端坐不动。一名贼寇持长矛进屋,把长矛靠在墙上,叫二人沏茶,二人不理睬。贼寇解下佩刀扔在地上,说:“再不答应就杀了你们!”二人厉声回答:“我们若是怕死,还会坐在这里等你?我丈夫死于贼手,今日就该杀你!”于是起身,夺刀矛攻击贼寇。贼寇徒手受伤,大声呼喊,大批贼寇赶到。两位妇人奋力搏斗而死。
周小梅的妻子汤氏,名硕人,常熟人。咸丰十年,洪秀全军队攻陷常熟。周小梅当时下乡在外,汤氏带领儿子涟香、女儿淑贞,还有幼子幼女投井而死。投井之前,她把长子托付给邻居老翁;取下戒指交给老仆,嘱咐带书信告知周小梅。信中写道:
“昨日你出门之后,饭后常熟便遭兵祸,我一夜无眠。如今已是山穷水尽,当守义赴死,遗憾不能当面和你告别。愿你平安,不要挂念我与孩子们。寄上戒指一枚,见到它如同见到我!”
杨某的妻子沈氏,名彩霞,金华人。出身农家,力气很大,能舞动重达百斤的大刀。当地有斗牛习俗,牛狂奔,彩霞伸手拉住,牛不能动弹。咸丰十一年,贼寇将要到来,乡里组建团练数百人,推举彩霞统领。当时兰溪诸葛焘的团练超过万人,和她互为犄角,贼寇来袭就互相救援。洪秀全部将李世贤从龙游杀来,彩霞趁敌军尚未安定发动袭击,将其击退。总督张玉良驻军兰溪,侵害百姓,诸葛焘憎恨他。有从贼营投降的士兵,伪造诸葛氏的旗帜到金华索要犒赏。彩霞识破诡计,击杀数百人。张玉良上报巡抚,诬告团练杀害官军,双方互相弹劾争执不休。贼寇再次杀来,伪装成官军服饰,官吏无法分辨,金华陷落,彩霞自刎而死。杨某也死于战乱之中。
周世棣的妻子胡氏,镇海人。咸丰十一年,贼寇掳走周世棣,派他去买马,三名贼寇看守同行。周世棣说:“我的家乡马匹很多,我们四个人人手不够。”贼寇让他招募壮丁同行。周世棣找到六名一同被掳的同乡,把他们带到鄞县东乡。此地偏僻,周世棣亲手杀死三名贼寇,其中一人是装死,周世棣没有察觉。他遣送同乡各自回乡,假传贼寇命令进入宁波,救出几十名被掳掠的男女。半夜,那名装死的贼寇逃回禀报首领,贼寇将要抓捕周世棣,周世棣逃走。贼寇抓住周世棣母亲和胡氏。胡氏对贼寇说:“我家藏有钱财,请用我做人质,放我的婆婆回去取出钱财,送给各位。”婆婆趁机逃走,胡氏服毒而死,周世棣母子得以保全性命。
蔡以莹的妻子曹氏、妾室马氏,萧山人。咸丰十一年,贼寇从严州沿江水逼近萧山。蔡以莹带着妻妾子女到王家桥避难。遭遇贼寇,曹氏被劫持,贼寇想要侮辱她,曹氏一边怒骂一边跳入水中而死。儿子景轼、女儿景良飞奔过去,一同赴死。小女景李被贼掳走,她对贼说:“不要强迫我,我本就愿意跟你们走。”贼稍稍放松看管。走到水边,她也纵身跳水自尽。马氏抱着三岁幼子藏在芦苇丛。蔡以莹回来找到马氏。贼寇再次到来,马氏看见路边有采菱人遗留的木瓮,折枯枝交给蔡以莹,让他借着木瓮渡河。蔡以莹要马氏一同走,马氏说:“这不是船,承载不了两个人。”把怀中幼子递给蔡以莹,说:“带这个孩子逃走。”蔡以莹渡河还未到对岸,回头看见贼寇即将追上。马氏大喊:“不要挂念我,今日和你永别!”跳入水中死去,蔡以莹得以脱险。
王永喜的妻子卢氏。王永喜,开州人;卢氏,清丰人。咸丰十一年四月乙巳,盗匪李古考围攻州城。王永喜将要出城协助防守,对卢氏说:“你听到炮声,就是城被攻破。我们家世清白,千万不要被贼寇玷污!”卢氏答:“好。”贼寇攻城,双方开炮对击,城池得以保全。王永喜归家,看见卢氏带着两个女儿上吊而死。两个女儿:长女叫印,次女叫改。还有一名张氏妇人,住在乡间,被贼掳走。她看见一口井,哄骗贼寇:“我十分口渴,请解开绑缚,让我喝水!”贼寇松绑,她立刻投井而死。
刘崇鼎的母亲张氏,都昌人。咸丰年间,洪秀全军队攻打县城,县里组织乡兵,推举刘崇鼎主持军务。刘崇鼎以母亲年迈推辞。张氏说:“谁没有母亲?人人都拿母亲做借口,谁去杀敌?”刘崇鼎接受命令统领乡兵,张氏拿出家中财产充当军饷。贼寇到来,刘崇鼎请母亲躲避,张氏落泪说道:“仗还没打就预先考虑失败,人心就散了!只能向前一尺,不可后退一寸,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顾虑?”刘崇鼎擦干泪水出战,兵败战死。张氏听闻败讯,说道:“崇鼎死了!”于是上吊,没有立刻断气;贼寇已经入城,张氏走出,端坐堂上痛骂贼寇,遇害。
武昌女子,不知姓氏,在贼营中被称为朱九妹。咸丰年间,洪秀全攻破武昌,驱赶百姓东下,到江宁。杨秀清想要纳她为妾。女子陪宴,神色欢悦,暗中在酒食中下毒献给杨秀清。杨秀清察觉异样,将她凌迟处死。
沧州女子,也不知姓氏。同治七年,张总愚向北攻打沧州,他的部下俘获这名女子,献给张总愚。张总愚让她做杂役。女子从袖中拿出剪刀刺向张总愚,刺伤他的手臂。众贼一拥而上,当场将她剁死。
费某的妻子吴氏。费某,德清人;吴氏,处州人,具体县份失载。她的父亲吴景藩,担任湖州运粮千总,因此把女儿嫁给费某。吴氏早年守寡,侍奉祖婆十分恭谨。洪秀全军队攻陷德清,吴景藩迁往别处,吴氏把儿子托付给他,自己留下侍奉祖婆。大批贼寇到来,追赶吴氏,想要侮辱她,吴氏不肯顺从。贼寇拔刀,祖婆与她相对痛哭,吴氏从容求死。贼寇把她绑在树上,说:“我挖出你的心,看看你的意志是否坚定!”用刀刺入她胸膛,挖出心脏,坚硬如同石块,贼人大惊。向德清本地人打听她的姓名,众人都说:“这位妇人简直有神明护佑!”
冷煜瀛的妻子卢氏,义宁人。冷煜瀛担任都昌训导,洪秀全军队攻破县城,冷煜瀛殉难。卢氏伏在冷煜瀛尸体旁痛哭,为他整理胡须,厉声痛骂贼寇。贼寇割断她舌头,卢氏死去,手中依旧攥着胡须不肯松开。
陈兆吉的妻子余氏,也是义宁人。义宁陷落,贼寇杀死陈兆吉。余氏怀有身孕,痛骂贼寇,贼寇剖开她腹部,胎儿随着刀刃落地,呱呱啼哭,贼寇惊骇退走。贼寇首领听闻这件事,为此稍稍收敛暴行。
蔡法度的妻子简氏,新淦人。简氏早年守寡,容貌秀美。洪秀全军队攻打县城,特意点名索要简氏,声称得不到她就屠灭蔡氏全族。蔡氏族人十分恐慌。简氏说:“这事不难。”她穿上艳丽服饰,乘坐轿子出门。正经过溪上桥梁,突然从轿中跃出,跳入溪水。溪水湍急,后人寻找她的尸体,没能找到。
张守一的女儿春英,山西人,寄居海城。同治二年,回民起事。张守一已经去世,弟妹年纪幼小,母亲伤心哭泣。春英假意对回民说:“如果能放我母亲和弟妹活命,我愿意跟从你们。”回民派出两名骑兵,让张守一旧日仆人护送她们上路。春英估算已经走远,投井而死。
王占元的妻子杨氏,皋兰人。同治四年,回民作乱。杨氏和家人躲在山洞中,被回民俘获。杨氏说:“若是爱惜我,希望不要伤害我的婆婆。”回民驱赶杨氏前行,走到一处村庄,回民进村劫掠。杨氏对路人说:“我是王占元的妻子,将要死在这里。麻烦传话给我的丈夫,尽快背着婆婆远远逃走!”随即投井而死。
王秉堃的女儿翠环,固原人。同样被回民抓获,想要挟持她同行。翠环说:“释放我的父亲兄长,我就依从。”回民释放其父兄。翠环说:“我体弱不能骑马,希望坐轿子走。”回民大喜,安排轿子。翠环在轿中服毒,还没抵达回民驻地,就在轿中毒发身亡。
魏克明的女儿秀莲,泾州人。同治七年二月,跟随两位兄长逃难躲避兵祸。回民杀到,二哥被长矛刺死。秀莲跪下请求放过大哥,回民答应。大哥逃到山脚,远远望见回民逼迫秀莲骑马渡河,行到河中央,秀莲坠水溺死。
刘庆耀的妻子廖氏,龙南人。刘庆耀靠卖酒维持生计。同治三年,贼寇到来,廖氏持刀保护婆婆出逃。贼寇抓住婆婆,廖氏挥刀砍断贼寇手腕,婆婆得以脱身。贼寇围攻廖氏,廖氏杀死两名贼寇,力竭之后,被剖腹割舌而死。
欧阳维元的妻子曹氏,崇仁人。婆婆早年守寡,已经九十九岁。贼寇逼近,曹氏搀扶婆婆逃往太浮山,遭遇贼寇,婆婆被杀。曹氏和欧阳维元反击贼寇,二人全都战死。
李盘龙的妻子邓氏,永新人。贼寇攻打县城,邓氏和同族妯娌一同逃难,在仕坪遭遇贼寇。三名妇人合力与贼搏斗,全部战死。两位妯娌姓氏失传。
黄氏女,名婉梨,江宁人。咸丰三年,洪秀全攻破江宁,婉梨年仅五岁,和母亲、兄弟同住。同治四年,官军收复江宁,有士兵闯入她家,杀害她母亲与兄弟,捆绑婉梨放到船上,说要带回湖南。婉梨用好话哄骗士兵:“到了你家中,我就做你的妻子,船上不要逼迫我。”当时有个叫金眉姑的女子,同样被掳,投江自尽。婉梨拿这件事震慑士兵,士兵不敢冒犯她。一个多月后,快要抵达士兵家乡,士兵驱赶她上岸。士兵遇见同伴,一同住进旅店。二人正在饮酒,婉梨看见窗上有毒鼠药,悄悄放进食物之中。半夜,一人毒发身亡,另一人中毒较轻,没有立刻死去。婉梨拔出佩戴的刀剖开他的腹部,在墙壁题诗,记述全部经过,随后上吊自尽。
程氏女,名季玉,归安人,跟随父亲居住苏州。苏州陷落之后,她父亲靠行医占卜谋生。官军收复苏州,季玉和父亲失散,依靠邻居老妇藏在桃花坞。她姐姐被军中将领俘获,将领胁迫季玉跟从。季玉上吊,没有死去,写下绝命诗交给老妇,嘱咐日后交给父亲,随后投井而死。
韩肖朱的妻子郗氏,赵州人。婆婆双目失明。张总愚从柏乡向赵州进军,郗氏搀扶婆婆逃往栾城。贼寇突然赶到,婆婆说:“我双目失明不能行走,你快点逃走,不要因为我拖累你!”郗氏侍奉婆婆不肯离开。贼寇见她年轻,想要掳走她。郗氏请求和婆婆诀别,贼寇稍稍放松看管。郗氏快步奔向井边。贼寇持长矛追赶,郗氏张开双手抵挡,转身跌入井中死去。贼寇离开之后,捞出尸体,身上有七处矛伤。
张醴仁的妻子王氏,武强人。张总愚的党羽进入本县,王氏到深州避难。贼寇到来,王氏和数百妇女一同跳入滹沱河。河水浅,没有立刻溺死。贼寇占据河边村落两日,众人饥寒交迫,跌倒在地。一名妇人哭道:“这样求死不得,不如死于贼刀之下!”王氏说:“被贼杀害是莫大屈辱,不如投水而死!”三天之后,王氏僵立水中死去。
同县许氏之女,跟随父亲避贼。路上遭遇贼寇,女子催促父亲快跑。父亲登上土冈远远观望,贼寇递给女子鞭子,命令她上马。女子拿起鞭子抽打贼寇,骂道:“贼奴!怎敢如此!”贼寇捆绑她,持刀逼迫,女子骂声不断。贼寇刺伤她手腕、肩膀,她依旧痛骂,最终遇害。
李氏女,名蒲,饶阳人。同样跟随父亲逃难。贼寇到来,想要掳走她。女子抱住父亲,坐在地上不肯起身。父亲让她顺从贼寇离开,路边有一口井,父亲回头示意她说:“蒲儿,那里有井!”蒲立刻跳入井中。贼寇一并把她父亲推落井内,父女一同死去。
杨某的妻子吴氏,武进人。儿子杨传第,以举人身份出任知府,在河道总督幕府做幕僚,接吴氏居住在黑堈。黑堈在开封北面,临近黄河。同治三年八月,捻匪攻打开封,没能攻下,劫掠黑堈。吴氏痛骂贼寇而死。杨传第正在开封跟随河道总督,听闻母亲死讯,万分悲痛。他认为自己没能预先防备,致使母亲遇害,写完母亲行述之后,服毒自尽。
康创业的妻子,和李鸿业的妻子,都姓邸,是姐妹二人,深泽人。同治七年,张总愚的部众劫掠本县。姐妹二人正回娘家探亲,跟着父亲邸半千登上屋顶躲避。贼寇登上屋顶,刺杀邸半千。姐姐拿起木棍击打贼寇,妹妹夺下贼寇的刀杀死贼人。后续贼寇接连登屋,妹妹挥刀把贼寇砍落梯下,贼人毙命。贼寇开枪,妹妹中弹倒地。姐姐身受几十处创伤,也战死。
王书云的妻子谷氏,也是本县人。王书云精通针灸,谷氏学到他的医术,救活无数妇女。贼寇到来,长矛刺倒她儿子凤衔。谷氏拿起手杖攻击贼寇首领。贼寇放火,谷氏和儿子凤德、凤桐,女儿然文,全都遇难。
王有周的妻子杨氏,玉门人。早年守寡,抚育三个儿子汉连、汉元、汉科,都长大成人。同治三年正月,回民攻打她居住的堡寨,形势危急。杨氏派汉元从小路前往肃州求援,汉连率领堡中男子出城抵御。杨氏听见炮声越来越急,料定堡寨即将失守,带着两个孙女投井而死。汉连的妻子张氏带着次女上吊;汉元妻子李氏带着次女饮毒自尽;汉科妻子李氏,连同三个儿子、一个侄女、一个外甥女,全部自刎。过了一段时间回民败退离开,汉连归来,看见家人横尸遍地。
张金铸的妻子段氏,平凉人。同治年间回民起事,张金铸突围逃走,段氏没能一同脱身。回民赶到,持刀胁迫,段氏不肯屈服。回民砍断她脖颈,没有立刻断气,她依旧怒骂。回民又砍断她左臂,段氏才倒地,回民丢下她离去。张金铸归来,段氏还能说话,说:“家中值钱物品全被寇贼抢走,只剩几卷旧书,我藏在怀中,你可以带走!”又说:“我将要死了,你赶快离开!不要因为我停留,贼寇再来,你难以活命。”张金铸取出怀中书籍准备离开,回头一看,段氏已经断气。
王氏二女,香兰、缠娃,秦州人。同治八年回民作乱,掳走香兰。贼人喜爱她容貌,用好话引诱,香兰不从;用刀威胁,她也不屈服。她想要奔逃跳崖,被贼追上,肢解而死。缠娃十六岁,容貌更美。贼把她捆绑带走,缠娃朝贼脸上吐唾沫,痛骂,毫无惧色,也被杀害。
马安娃的妻子赵氏,秦州人。端庄貌美。回民作乱,赵氏被抓获,紧紧抱住贼人,被割破嘴巴,身受几十处创伤而死。马安娃的母亲田氏、兄嫂赵氏全都遇难。
王之纲的妻子李氏,也是秦州人。搀扶婆婆躲避贼寇,贼寇追上。李氏用身体抵挡刀刃,请求代替婆婆受死,婆婆趁机逃走,李氏随即痛骂贼寇。贼剜掉她左眼,身中十几刀而死。
穆氏女,名芝,束鹿人。自幼聪慧。同治七年,十八岁。捻匪到来,想要掳走她。女子哀告求情,贼人不听。女子呼喊父亲:“快走!不要管我,女儿自有安排。”父亲走远之后,穆芝厉声痛骂贼寇。贼鞭打她,把她打倒在地。贼说:“你装死,我不会放过你。”上前拖拽,穆芝突然抬脚踢伤贼人的眼睛,贼人连挥数刀,将她杀死。
张某的妻子蔡氏,秦安人。同治年间回民起事,蔡氏容貌美丽。回民让她烧火做饭,她不肯;回民言语调戏她,蔡氏夺下另一名贼人的刀刺伤贼人手臂,随后遇害。
同县程丁儿的妻子黄氏,拿起厨刀砍贼,没能击中,贼剖开她腹部,拉出肠子挂在树上。
张氏女,小字纯秀,十七岁,容貌姣好。被回民抓获,紧紧捆绑。女子停止哭泣,请求松绑。她估量前方是陡峭山崖,纵身跳下悬崖而死。
赵贵赐的妻子任氏,甘肃安化人。同治年间回民起事,赵贵赐身为团勇,战死。回民闯入她家,任氏手持厨刀埋伏门侧。最先进门的贼猝不及防,被她砍倒。其余贼持长矛闯入,任氏回刀自刎。
杨贵升的妻子刘氏,伏羌人。回民抓住她婆婆,将要拷打。刘氏请求代替婆婆受刑,贼人不许。刘氏拿起厨刀杀死一名贼寇,随即自杀。
多宝的未婚妻,宗室氏。多宝,赫舍里氏,所属旗籍失考;宗室氏,正蓝旗人,大学士灵桂兄长之女。尚未成婚,多宝去世。宗室氏换上丧服前往吊唁,过继侄子英爚作为后嗣。灵桂上报朝廷,穆宗御书“未吉完贞”四字赏赐给她。
英爚也早年去世,妻子鄂卓尔氏,蒙古正白旗人,大学士荣庆的妹妹。成婚刚满一月,婆媳二人清贫守节。光绪二十六年,义和拳起事,各国联军攻入京师,京城陷落。多宝弟弟和宝的妻子,带领仆妇投井;多宝之妻起身,拿毒药给儿媳,看着儿媳毒发身死,自己也服毒,一同殉难。
公额布的妻子,西安驻防,旗籍失载。她侍奉婆婆十分孝顺,三十岁守寡,教导两个儿子奎亮、奎喜,言行合乎礼法。宣统三年九月,战乱爆发。她告诫两个儿子:“这正是我保全名节的时候,你们应当尽力报效朝廷,不要挂念我!”城破,她带领两个儿媳,孙子定炎、成惠,三名孙女投井而死。清代中叶之后,八旗很多人改用汉姓,公额布妻称关桑氏,奎亮妻关鄂氏,奎喜妻关白氏。
音德布的女儿雪雁,西安驻防,正红旗人。自幼聪慧,粗通文字。战乱爆发,跟随家人出逃。路上遇到士兵,有人引诱她。雪雁拔刀砍断那人手指,鲜血沾染衣衫,引诱之人惊恐退开。又遇到士兵强行胁迫,女子大骂:“我头可以斩断,志向不可夺!”士兵一齐殴打她,浑身没有完好皮肤。雪雁骂不绝口,被长矛刺穿胸膛而死。
良奎的妻子,汉姓石甘氏,荆州驻防,满洲镶黄旗人,是驻藏大臣凤全的姐姐。凤全自有传记。家境贫寒,她亲自纺织缝纫维持生计。几个儿子随军,接母亲到武昌居住。宣统三年八月,武昌兵变。儿子们想要护送母亲逃难,她坚决拒绝,说:“我七十岁老妇,死有何憾!”儿子们哭泣,她挥手让他们离开,立刻关上房门。第二天,士兵大肆劫掠,她和两名儿媳、一名女儿、一个孙子、三名孙女,一同遇难。
连惠的妻子,汉姓赵那氏,京口驻防,旗籍失考。连惠咸丰年间以前锋军职攻打镇江,战死。连惠妻子因节行得到旌表。宣统三年,她年纪已经超过八十岁。九月兵变,她外出逃难,士兵挥刀砍击,没有立刻毙命。她骂声不断,连中数刀才断气,血肉狼藉,白发都被鲜血染红。
根瑞的妻子,汉姓王刘氏,京口驻防,镶白旗人。父亲德永,有文名,在外开馆授徒。根瑞妻子遵从父训,早年守寡,因节行受旌表。没有儿子,有一女儿已经出嫁,依靠女儿生活。听闻兵变,她对女儿、女婿说:“我六十二岁,受过旌表,应当为国殉难。你们带着子女住在乡间,得十亩田地,耕种糊口,不要再谋求仕途。”不久听闻副都统载穆在官署殉死,她寻死,多次被人救下;她痛哭绝食,女儿女婿跪着进献食物,她始终不吃,七天之后去世。
松文的母亲吴氏。松文,荆州驻防,镶蓝旗人。同治初年迁居江宁,改用汉姓冯氏。吴氏,荆州读书人的女儿。侍奉婆婆孝顺,早年守寡,没有亲生儿子,松文是同族过继的儿子。松文之子富伦浑,有才却早逝,松文痛失爱子,不久也离世。松文的妻子康氏,富伦浑的妻子石氏,世代守节。宣统三年,兵变爆发,江宁驻防军队溃散。松文母亲已经九十三岁,痛哭,认为家族世代守节,道义上不可受辱,一头撞墙而死。康氏与儿媳石氏带着孙辈投水。康氏死去,石氏和子女被人救起得以活命。康氏、石氏的家族谱系不详。
姚叶敏的妻子耿氏,襄城人。姚叶敏早年去世,耿氏侍奉公婆恪守礼仪,过继兄长之子为后。武昌兵变爆发,耿氏正生病。襄城地方豪强作乱,掳掠妇女孩童做人质。耿氏害怕受辱,服毒而死。
陈某的妻子殷氏,秀水人。宣统三年,殷氏跟随丈夫在郴州。九月,长沙兵变,湘南各府州响应,郴州属县宜章、永兴都发生变乱。殷氏告诉丈夫,发誓一同赴死。丈夫催促殷氏带着子女迁往湘乡,投靠亲戚避难,殷氏不肯;丈夫强行劝说,才动身。临行前,她把琐碎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登上船,她神情抑郁,对子女说:“你们可以脱险,你父亲怎么办?”湘乡距离郴州一千多里,很快传来郴州失陷的消息。殷氏忧惧不吃东西,面色乌黑。亲戚前来安慰,她勉强应酬。十月壬子的夜晚,同住的亲戚听见开门声,随即听见小女儿呼喊母亲。点亮灯火查看,殷氏已经在堂屋后门的门闩上上吊自尽。
黄晞的妻子周氏,江阴人。黄晞的父亲黄毓祺,明代生员,擅长文章。明朝灭亡,黄毓祺发狂逃亡。官府抓获黄晞关入牢狱,周氏听闻,上吊,婢女救下,没有死去;于是每日送粥到狱中,夏天不设帐幔,任凭蚊虫叮咬,她说:“我在远方和狱中人一同受苦!”黄晞入狱十个月,案情稍稍缓解,得以出狱。没过多久,仇家告发黄毓祺藏身之处,黄毓祺死于江宁按察使狱中。官府抄没家产,抓捕黄晞兄弟,同时捉拿周氏。周氏夜里投水,不死;吞金屑,也没有死。于是前往府衙,怀中藏刀刺向自己咽喉,鲜血喷涌倒地。知府惊叹她节烈,听说黄晞有个姐姐做了尼姑,下令把她抬到尼姑庵,上报按察使请求释放周氏。按察使不准,下令县令再次捉拿周氏。周氏伤口渐渐愈合,主动前往县衙,对差役说:“我不连累你们,稍等片刻。等我死了,拿一纸文书上交官府,事情就了结。”亲手取出黄晞一件单衣,交给老仆,说:“主人在外很久,没有换洗衣物,你把这个送给他!”慢慢走进屋内,关上门上吊而死。当时是顺治七年十月丁巳,时年二十八岁。黄晞还关押在按察使狱中,听闻周氏死讯,写文章记述这件事,大意说:“古来舍生取义之人,赴死的途径各不相同,只要坚守本心,都可以赴死。唯独我的妻子,尝试多种求死之路,尝尽万般苦难,颠沛周折,最终死在家中。一来彰显百折不回的坚贞节操,二来实现在家中从容就义的初心,上天不能说毫无用意。”黄晞后来被罚入八旗做家奴,同乡出钱把他赎回,回乡做私塾先生,七十多岁才去世。
邹延玠的妻子吴氏,武进人。邹延玠,明代生员。顺治八年,被逮捕关入江宁监狱。顺治十年,被处决。吴氏上吊,被人救活。顺治十二年,邹延玠灵柩运回安葬。顺治十三年,官府再次商议抓捕邹延玠家属,迁徙北方。吴氏把母亲接来。半夜起身,到母亲面前说:“女儿今日本就必死,怎能低头苟活,做京师囚人的家属?希望母亲稍稍忍耐,成全女儿赴死。”母亲哭泣说不出话。吴氏换好衣服拜佛,又对母亲说:“我想要拜别母亲,怕伤母亲的心,不敢行礼。母亲年事已高,不要因为我过度哀伤!”拿出一把扇子,说:“这是夫君从南京寄给我的。”取出一个布袋,说:“里面有医方,是夫君亲手校订;有书籍,是他平生所读;还有一缕头发,是夫君在狱中留下的,希望一同陪葬。”又叫婢女,告诫不许啼哭。然后点燃蜡烛,拿着布袋与扇子回到房间。当时鸡刚刚啼鸣,母亲和婢女彷徨哭泣,不敢出声。片刻之后进屋查看,吴氏已经上吊气绝。去世前一日,天气酷热,吴氏祷告:“哪里能降下甘霖?”随即大雨下了一整天,人们称之为“节妇雨”。
陈生辉的妻子侯氏,单县人。顺治初年,盗匪掳走陈生辉,让他牧马。县城北郭秦家有马匹被盗匪抢走,陈生辉骑马回来。秦家看见马匹,控告陈生辉,陈生辉被判勾结盗匪处死。侯氏侍奉婆婆,办完丧事,一并安葬陈生辉,设下祭奠之后自刎。
田一朋的妻子刘氏,通江人。清初,田一朋不肯遵从剃发令,被判死刑,官吏一并抓捕刘氏。刘氏随身藏有毒药,听闻田一朋即将行刑,先行服毒而死。
蒋世珍的妻子刘氏,扬州人,具体县份失传。蒋世珍顺治年间任广东连平知州,对百姓有惠政。岭南刚刚平定,土寇多次起事。探子来报邻县数千贼寇向连平进发,即将抵达。蒋世珍说:“贼寇到来,惊扰百姓,我亲自前去,权衡逆顺强弱,妥善处置。”单人匹马进入贼营,劝谕贼首投降,贼首于是退兵。蒋世珍在贼营留宿,第二天才返回。守备吴章,原本和蒋世珍有嫌隙,诬告蒋世珍通寇,禀报总兵黄应杰。黄应杰上报平南王尚可喜,抓捕蒋世珍投入惠州监狱。刘氏被关押在守备衙门旁的房舍。吴章想要对刘氏无礼,刘氏怒斥,吴章退去。吴章又派婢女劝说刘氏,刘氏说:“不能再等,我当赴死!”于是上吊而死。蒋世珍在狱中生病,也死去。连平百姓把刘氏葬在州南乌石坳,立碑,铭文写“正烈刘宜人之墓”。嘉庆二十三年,知州陈鹏来上奏这件事,刘氏得到朝廷旌表。
王有章的妻子罗氏,益阳人。顺治七年,盗匪杀害王有章的父亲王赓,连同家中男女二十多人。过了三年,盗匪又杀死王有章,只剩罗氏和王有章妹妹头贞。二人都剪去头发,划破脸面,向官府鸣冤。历经八年,才将贼首正法。罗氏对头贞说:“我要到地下见你兄长!”于是绝食而死。
头贞原本许配曹家之子,曹家见她容貌毁损,解除婚约。头贞迁居长沙。仇家有儿子赴考,头贞把他诱到家中,将其杀死。
楼文贵的妻子卢氏,东阳人。楼文贵是农夫。有鹅啃食他的麦子,楼文贵驱赶鹅,误伤邻居小孩。小孩哭喊,双方打斗,小孩落水身亡。乡里豪强逼迫楼文贵卖掉妻子,以此平息官司。卢氏说:“我不愿和丈夫生离!”楼文贵害怕获罪,想要寻死。卢氏说:“我和你一同赴死!”于是二人进入林中,一同上吊。
沙木哈的妻子哈里克,满洲镶白旗人。沙木哈是士兵,被弟弟三太殴打,奄奄一息。沙木哈妻发誓殉夫。沙木哈对她说:“我只有这一个弟弟。我死,弟弟会抵命。谁来守护祖先坟墓,抚育孤儿?你应当向官府陈情,设法赦免三太死罪。”沙木哈死去。沙木哈妻直接上书朝廷,陈述沙木哈遗言,请求赦免三太。圣祖准许。她得到恩准之后,立刻自杀。康熙三年正月壬午,礼部上奏请求旌表,圣祖下令在墓上立碑,记述事情始末。
郑荣组的妻子徐氏,西安人。郑荣组有个品行恶劣的堂叔,殴打自己父亲。郑荣组前去救护,被堂叔杀害。儿子五元、七元在路上遇见仇人,咬伤仇人的鼻子。仇人告到县衙,县吏抓捕五元、七元。徐氏向官吏申诉冤情,官吏不予理会。徐氏撞击县衙门前石碑而死,事情发生在康熙二十七年六月。典史准备棺木,把灵柩停放在城西铁塔。七年之后,知县陈鹏年为她安葬,在墓旁修建祠堂。
张翼的妻子戴氏,名礼,乌程人。张翼的父亲张韬,曾任休宁县知县,把张翼托付给好友王毅,王毅把女儿嫁给他。张韬去世,王毅之女也离世,张翼续娶戴氏。王毅的儿子贪图张翼家产。康熙六十年五月,诱骗张翼到他家,逼迫写下田产契约,殴打至重伤,推入水中。张翼被抬回家,不能言语,睁眼望着戴氏。戴氏哭道:“我一个弱女子,不能为你复仇,应当以死相随。”咬指立誓。七天之后,张翼去世;又过十七天,戴氏上吊自尽。在她衣带中找到三首绝命诗。
詹允迪的妻子吴氏,东阳人。詹允迪得罪族人,被人构陷,判重罪入狱。吴氏约定和丈夫一同赴死。到了行刑之日,她拿出全部金银珠宝送给贫苦之人,分发财物给婢女仆人,前往狱中与詹允迪诀别,久久对视不语。回家之后自刎。
蔡以位的妻子孙氏,侯官人。蔡以位协助盐商,和私盐贩子争斗而死。孙氏到河边迎接灵柩,纵身投水,被人救起。她的妯娌,也就是她的姐姐,劝她抚育孤儿,她才不再提寻死。官府捕获私盐贩子,按律需要验尸,案件才能定案。孙氏说:“这样是再次羞辱我丈夫!”十分悲痛。官府同情她,把私贩杖杀。服丧满一年之后,她从容对姐姐说:“孩子渐渐长大,鞋子可以从集市购买,不用我亲手缝制。孩子从前生疮,如今痊愈。不会拖累姐姐了。”有人说:“婆婆还在,丧期满一年,应当换上浅色鞋子。”孙氏说:“是的,暂且等等。”到大祥祭礼,祭奠完毕,她走进屋内上吊而死。
杨春芳的妻子王氏,是铜梁县人。乾隆十七年,她家发生火灾,杨春芳卧病在床。王氏冲进屋里,背着他往外逃。火势逼近,没能逃出,赶来相救的子女,全都葬身火海。
王尊德的妾室唐氏,是临桂县人。王尊德八十岁,病势危重。邻居家失火,唐氏想要背起他躲避火灾,体力却支撑不住。大火逼近,王尊德挥手让她赶快离开,唐氏用身体护住王尊德,两人一同遇难。
窦鸿的妾室郝氏,字湘娥,保定人。十六岁成为窦鸿的妾,擅长作诗、下棋,绘画兼擅花草、人物。有人称道她的才名,豪强人家图谋强夺她,没能得逞。于是唆使盗贼诬陷窦鸿,致使窦鸿被处死。郝湘娥便上吊自尽。临死前,她写下绝命词,发誓化作厉鬼报仇。
章学闵的妻子董氏,名叫合珠,连江人。原本是婢女,后来嫁给章学闵。章学闵穷困无法度日,跑到深山之中,死在那里。董合珠痛哭着寻找丈夫,不知道他是生是死。过了一年,有樵夫进山,隐约听见微弱声响,上前看见地上散落着骸骨,旁边还有一只鞋子。樵夫出来告诉旁人,董合珠听说后说:“莫非是我的丈夫?” 立刻前去辨认鞋子,这鞋子正是她亲手缝制的。她收拾剩余骸骨安葬,当天夜里上吊自尽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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