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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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梦,字善长,舒穆禄氏,满洲正白旗人。康熙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户部主事。康熙二十二年,升任中允,担任日讲起居注官。不久升任侍讲。徐元梦凭借讲经论学享有名声,大学士明珠想要招揽他。徐元梦调任翰林院、入值讲筵,明珠曾经向皇上举荐。徐元梦知道明珠擅权,从不去他府上拜访。掌院学士李光地也好讲学,赏识徐元梦和侍讲学士德格勒,常在皇上面前称赞二人。二人也常在御前互相推崇。明珠一党散布流言,说他们和李光地结成私党。

康熙二十六年夏天,皇上驾临乾清宫,召陈廷敬、汤斌、徐乾学、耿介、高士奇、孟亮揆、徐潮、徐嘉炎、熊赐瓒、励杜讷,以及德格勒、徐元梦入宫考试,考题为《理学真伪论》。众人刚刚起草文稿,皇上下旨诘问德格勒、徐元梦二人。德格勒在文末申辩,徐元梦的考卷尚未写完。皇上阅完试卷,责备德格勒与熊赐瓒,命令一同应试的人互相评阅试卷,汤斌仍然认为徐元梦文章立论正确。

这时汤斌奉命辅导皇太子,不久也命令徐元梦教授各位皇子读书。当年秋天,皇上驾临瀛台,教皇子们射箭。徐元梦拉不开强弓,皇上不高兴,斥责徐元梦。徐元梦上奏辩解,皇上更加愤怒,下令杖责他,徐元梦身受创伤,随后抄没他家,把他父母流放。当天夜里,皇上怒气消解,命太医为他医治伤口。第二天,依旧命令他教授皇子读书。徐元梦请求赦免父母,当时家人已经上路流放,朝廷派人追回。

冬天,掌院学士库勒纳上奏弹劾德格勒私自涂改起居注,还指控他与徐元梦互相吹捧。二人被革职逮捕下狱。康熙二十七年春天,案件审结上报,德格勒判处斩刑,徐元梦判处绞刑。皇上下令赦免徐元梦死罪,戴枷三个月,鞭笞一百,发入辛者库服役。皇上慢慢体察到徐元梦为人忠诚。康熙三十二年,命他入值上书房,依旧教授皇子读书。不久授内务府会计司员外郎。康熙四十一年,担任顺天乡试考官。康熙五十年,皇上谕旨:“满文翻译方面,如今没有人能超过徐元梦。”授额外内阁侍读学士。康熙五十一年,担任会试考官。康熙五十二年,提拔为内阁学士,回归原旗籍。

康熙五十三年,授浙江巡抚。皇上告诫他:“浙江驻防的满洲士兵,你要和将军协同训练。钱粮如有亏空,你要清理,不可拖累百姓。用人方面,要根据才能任用,不可求全责备。”赏赐御制诗文集与鞍马,命他赴任。康熙五十四年,徐元梦上奏疏:“杭州、绍兴等七府遭遇水旱灾害,已经承蒙蠲免赋税、赈济灾民,并截留漕粮平价出售。尚未缴纳的额定赋税还有十三万多两,请允许秋收之后征收一半,其余延至明年缴纳。”皇上准许。又上奏请求修复万松岭书院,皇上题写“浙水敷文”匾额赐下,于是徐元梦请求把书院命名为敷文书院。

康熙五十六年,左都御史与翰林院掌院学士职位空缺,吏部请示人选。皇上说:“这个职位,要选用不畏权贵、学问优良的人。”于是任命徐元梦。皇上下谕,科场积弊尚未清除,命他甄别任职期满的学政和考官,不称职的全部弹劾罢官。康熙五十七年,升任工部尚书,仍然兼任掌院学士。康熙六十年,皇上赐诗给他,写道:“徐元梦是一同读书的旧翰林,康熙十六年之前考中的进士,如今只剩他一人。”

世宗即位,再次命徐元梦入值上书房,教授皇子读书。雍正元年,命他与大学士张鹏翮等人甄别翰林院、詹事府不称职官员,勒令革职还乡。大学士富宁安出外督军,命徐元梦代理大学士。不久又命他兼署左都御史,担任《明史》总裁官,调任户部尚书。雍正四年,因为翻译奏章出现错误被革职,命他在内阁学士行列效力办事,依旧负责翻译事务。雍正八年,又因为从前在浙江任上失察吕留良逆书一案获罪,命他同翻译中书一同办事。雍正十三年,担任翻译乡试考官。

高宗即位,命徐元梦入值南书房,不久授内阁学士。提拔为刑部侍郎,因为年老体衰无法处理刑狱事务,上疏辞官,改调礼部。担任《世宗实录》副总裁。朝廷下诏编纂《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命徐元梦与鄂尔泰、福敏主持此事。再次命他入值上书房,教导皇子读书。乾隆元年,请求退休。皇上命他免去侍郎职务,加尚书衔领取俸禄,依旧在内廷办事,总管各馆修书事务。

乾隆二年,皇上亲临国子监,徐元梦上奏,请求把有子升堂配享孔庙,将宰我、冉求移出两庑,改用南宫适、宓不齐升衬从祀。奏章下发大学士、九卿商议,议定有子配享位次排在子夏之后,其余提议搁置不施行。徐元梦再次请求退休。皇上说:“徐元梦年纪虽然超过八十,身体不算衰弱,可以量力办事。”乾隆四年正月,召徐元梦同众大臣作柏梁体联句诗。不久加太子少保。

乾隆六年秋天,徐元梦患病,皇上派遣太医诊治,赏赐人参药材。冬天十一月,病情危重。皇上谕旨:“徐元梦品行笃实,言行一致。历事三朝,出入宫廷禁地,小心谨慎,数十年始终如一。年过八旬,实在是品行完备之人。”命皇长子前去探病。病危之时,皇上再次派人询问遗言。徐元梦伏在枕上流泪说:“臣蒙受皇恩深重,心中想说的话,口中难以说完!”使者离开后,他叫曾孙取来《论语》,翻看很久。第二天去世,享年八十七岁。皇上再命和亲王与皇长子前去祭奠,拨国库银两治丧。追赠太傅,赐祭葬,谥号文定。他的孙子舒赫德,另外有传记。

蒋廷锡,字扬孙,江南常熟人,云贵总督陈锡的弟弟。最初以举人的身份供奉内廷。康熙四十二年,特赐进士出身,选为庶吉士。康熙四十三年,尚未散馆就授编修。屡次升迁至内阁学士。雍正元年,提拔为礼部侍郎,世宗赐诗,赞许他贤能。蒋廷锡上奏疏:“国家广设学校,发放廪粮,振兴文教,可是生员常年不到学宫。请求皇上下令学政严饬各府、州、县、卫的教官,对所管生员,务必设立功课,当面考核,讲习经史。学政在岁考、科考时,根据文章优劣,判定教官称职与否。《会典》记载,顺治九年规定,每乡设立社学,后来因为滥设而停止。请求下令总督巡抚,命所属州、县、乡、堡设立社学,挑选品行端正、学业优良的生员担任社师,酌情供给口粮。乡间子弟,十二岁以上、二十岁以下,有志读书的,都可以入学。”奏章下发各部商议,获准推行。雍正二年,上奏请求续修《大清会典》,当即任命他为副总裁。调任户部。

雍正三年,命蒋廷锡与内务府总管来保查验京城粮仓。不久上奏疏:“漕运完全依靠水利,应当疏通水源、节制水流,保障漕运河道。山东漕河水源来自汶水、济水、洸水、泗水四条河流,四条河水又依靠众多泉眼汇合成大河。山东一省共有一百八十处泉源,分为五大水系:分水、天井、鲁桥、新河、沂水。五大水系汇合成一条河,名为泉河,从前设置管泉通判。如今通判虽然裁撤,但依旧设有泉夫。请求下令有泉源的州县,督促疏浚泉眼。济南、兖州二府是济水地下伏流区域,如果广泛疏浚导引,那些埋没在泥沙里的地下水,就能随地涌出。应当订立制度:泉夫疏浚出新泉,就优厚赏给银米;年终登记上报,作为州县考核优等的依据。

众多泉水汇聚成十五处湖泊,每湖设置斗门作为减水闸,按时开闭。漕河水位上涨,就把多余水量泄入湖中;漕河缺水,就开闸放湖水补给漕河,这些湖泊称为水柜。后来百姓围湖占田,堤坝毁坏、闸口淤塞,低洼处长满茭草,高处堆积泥沙,泥沙高度和漕河堤岸平齐。请求勘察未被开垦的湖区,低洼处深挖,挖出的泥土用来筑堤,恢复水柜旧制。各湖开挖支河,承接泉水汇入,增加漕河水量,修建水闸,适时泄水。旧制:运河每年十月筑坝,分流各湖水量;次年春天三月冰融化后,开坝引水。日久制度废弛,筑坝常常拖到十一月,为时过晚;开坝放在正月上旬,又为时过早。请下令主管官员,筑坝必须在十月十五日前完成,开坝要在二月初一之后,遵守旧制。

汶水分南北两支,是漕运要道。明代宣德年间,在汶水南岸修筑戴村坝,拦截汶水流入洸河;在汶水北岸修建坎河坝,节制汶水归入大海。嘉靖年间,又堆砌石滩,水大时放水流归大海,水浅时留住河水导入湖内。年代久远,工程破败。一旦汶水向北倾泻,裹挟湖泉全部流入大清河,四百多里漕运河道会受到巨大影响。请求命令河道总督勘察地形,修复旧石滩,改建滚水石坝,用来蓄水泄洪。”皇上命内阁学士何国宗等人携带仪器地图,会同河道总督齐苏勒、巡抚陈世倌实地勘察,依照蒋廷锡的奏请办理。下发九卿商议,获准施行。

雍正四年,蒋廷锡升任户部尚书,担任顺天乡试考官。进入考场之前,皇上谕旨:“蒋廷锡辅佐怡亲王管理户部各项事务,秉公持正,官吏心怀嫉妒怨恨。如今蒋廷锡主持科考,或许有人借此制造流言、恶意诽谤。令步军统领、顺天府尹、五城御史侦查抓捕造谣之人。”不久命他兼任兵部尚书。母亲去世,皇上派遣大臣祭奠,赐予母亲封诰,拨国库银两办理丧事。命蒋廷锡护送母亲灵柩回乡,安葬完毕即刻回京,在任守孝。雍正六年,授文华殿大学士,依旧兼管户部,担任《圣祖实录》总裁。雍正七年,加太子太傅。命他和果亲王允礼总管三库,赐予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袭爵位。雍正九年,蒋廷锡生病,皇上派太医医治。雍正十年夏天,病情复发,皇上命人一天两次上报病情。闰五月,蒋廷锡去世,皇上为此停止上朝,派遣大臣祭奠,赐祭葬,谥号文肃。

蒋廷锡擅长作诗绘画,在圣祖朝在内廷供职二十多年。世宗朝多次升迁,精明干练、恭敬谨慎,自始至终蒙受皇恩礼遇。

其子蒋溥,字质甫。雍正七年,赏赐举人身份。雍正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入值南书房,承袭世职。蒋廷锡去世,蒋溥护送灵柩回乡,皇上下令安葬完毕立刻回京任职。雍正十一年,授编修。四次升迁至内阁学士。乾隆五年,授吏部侍郎。上奏疏:“凡是大臣条陈奏章,下发九卿会议讨论,由主稿衙门拟定批准或是驳回。开会讨论时,书吏朗读文稿供大家商议,其中原委曲折,短时间难以全部理清。请求在会议前两天,把讨论文稿抄录分发,使各位大臣仔细审阅、充分发表意见。至于命案、盗案,按例刑部不预先定稿,等到会议当场议定;其他不涉及人命、盗案的案件,也应当提前通知,以求审慎。”奏章下各部商议,依从他的提议。

乾隆八年,授湖南巡抚。乾隆九年,上奏疏:“永顺以及永绥、乾州、凤凰各处苗民凶悍劫掠的旧习没有根除,城步、绥宁的苗民尤其狡诈凶恶。臣整顿军备,苗民渐渐懂得守法。”皇上谕旨:“治理苗疆,最关键是不骚扰百姓;其次是展示兵威,使他们不敢作乱。这份奏疏抓住要领。”不久蒋溥弹劾按察使明德审理盗案不仔细,明德被革职;驿盐道谢济世年老多病,令其退休。给事中胡定上奏,请求劝导百姓修筑圩堤开垦湖南滨湖荒地,命蒋溥勘察商议。蒋溥上奏:“近年湖边淤积滩地,几乎全被围垦。湍急湖水被窄狭堤堰约束,洲滩全部筑坝围堵,常有溃决的隐患。沅江万子湖、湘阴文洲围,当地士绅百姓请求筑堤开垦。臣亲自实地勘察:文洲围背靠大山、面临江水,四周原有旧堤,可以开工修建。万子湖方圆八十多里,四面承受湖水冲击,工程浩大难以修筑,还会破坏上下游水利。臣认为湖区围垦已经过多,应当防范水患,不可刻意鼓励开垦。”皇上赞同他的看法。

乾隆十年,授吏部侍郎、军机处行走。乾隆十三年,提拔户部尚书,命他专管户部事务。乾隆十五年,加太子少保。乾隆十八年,授协办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掌管翰林院。乾隆二十年,兼署吏部尚书。乾隆二十四年,授东阁大学士,兼管户部。乾隆二十六年,蒋溥生病,皇上亲自探视。等到去世,皇上再次亲临吊唁。追赠太子太保,拨国库银两办丧事,赐祭葬,谥号文恪。

蒋溥之子蒋檙,进士出身,从编修多次升迁至兵部侍郎;蒋赐棨,最初授云南楚雄知府,后来官至户部侍郎。二人都因事获罪革职,降为光禄寺卿。再次被革职,依靠世袭爵位守护裕陵。

迈柱,喜塔拉氏,满洲镶蓝旗人。最初授笔帖式,三次升迁至户部员外郎,授御史。康熙五十五年,巡视福建盐务。雍正元年,巡视宁古塔。雍正三年,命前往荆州,会同将军武纳哈查抄前任将军阿鲁家产,追回被侵吞的军饷。迈柱提议:荆州附近州县,百姓有愿意出卖土地的,官府收购交给士兵耕种,或者招佃收租;士兵遇到婚丧大事,酌情资助。奏章下发各部商议,获准施行。

提拔工部侍郎,调任吏部。奉命前往江西查办德安知县萧彬、武宁知县廖科龄亏空国库一案,并清查全省钱粮积弊。不久命他代理巡抚。迈柱上奏疏,请求把江西按人征收的丁银,摊入田赋一并征收,皇上采纳。雍正五年,授湖广总督,命他处理完江西事务再赴任。迈柱上奏陈述:

“江西官仓粮食亏空,弊病在于无粮无银,虚报仓储数额;等到官员交接离任,又谎称粮食被民间借走,后任官员追缴,最终无从着落。还有的官员卖出仓粮,将银两私自侵吞;等到交接之时,按一石二钱折价抵账,后任官员没有足够银两买回粮食补仓。更有甚者,连这笔折价银两一并侵吞,离任时谎称百姓拖欠,多方掩饰。这些弊病,都是前任巡抚裴幰度、布政使陈安策、张楷徇私包庇造成。”皇上革除裴幰度等人官职,追查追缴亏空钱粮。

迈柱又上奏:“江西全省公费开支,请依照河南、湖广等省旧例,提取州县耗羡银二分作为公费;另外提取银两作为各级官员养廉银,多的一分五厘,少的四厘,剩余部分留给州县开支。巡抚、布政使、道员,也从一分五厘的耗羡银内酌情支取。”又上奏:“江西受灾州县,设立粥厂赈灾,米价涨到每石一两三四钱。请求在没有受灾的州县,预拨银两购粮,用于平价出售。”又上奏:“南安、赣州,地处福建、广东交界,还有鄱阳湖沿岸,最容易藏匿盗匪。万载、宁州一带聚集棚民,素来多生事端。臣已经下令整顿塘汛,操练标兵,预先防备。”皇上降旨,嘉奖他规划周密,命新任巡抚依照执行。不久审讯结案,萧彬等人全部判处斩刑。迈柱还上奏请求,令当初徇私包庇的上级官员分摊赔偿亏空银两,皇上下令从雍正六年起定为制度。嘉奖迈柱秉公持正,交吏部议叙记功,迈柱于是前往湖广赴任。

湖广沿江州县连年遭受水灾,迈柱下令百姓按照田粮数额征派民夫,修筑江堤,议定土方、用工数量,加高加固的尺寸标准,以及每年岁修、抢险的条例。奏疏上报,皇上拨国库银两六万,根据工程量分发。镇筸苗人最为凶悍,多次闯入内地劫掠。迈柱上奏疏:“臣听说云南提督张国正先前任镇筸总兵,使用雕剿法治理苗疆。一接到警报,查明是哪一类苗人、属于哪个村寨,立刻带兵疾驰前往,包围村寨搜捕。如同猛禽捕鸟,行动迅速,贼人无处逃脱。臣如今和总兵周一德沿用此法,只求捕获首恶,不多行杀戮。”

数年之后,迈柱又上奏疏:“收缴六里镇筸土司藏有的鸟枪,完好的调拨给军队使用,其余改铸成农具,发给苗人耕作。苗人所用环刀、标枪,也折价收购收缴。”皇上谕旨:“这份奏疏深得销毁兵器、劝农归田的本意。环刀、标枪自然应当收缴,但应当顺其自愿,不可强迫。”迈柱上奏议定苗汉贸易规则:在交界之地设立集市,每月开市三天,不许越界往来。百姓携带货物前往交易,预先禀报地方官,通知塘汛查验。苗疆州县设立苗长,挑选良善苗人充当民壮,负责差遣、侦查捕盗。鄂尔泰总督云贵,推行改土归流,迈柱也在湖广推行,收服永顺、保靖、桑植三处土司。永顺设立府、县,沿用旧名,又在府西北新设龙山县。保靖、桑植各设一县,沿用原名。收容美土司,设立鹤峰州,下属五峰地方新设长乐县。同时将彝陵州改为宜昌府,管辖新设州县。收服第冈土司,将永定卫改为县,归属其管辖。

皇上下令全面清查湖广历年拖欠钱粮,合计三十多万两,命迈柱与巡抚马会伯、王国栋一同督办。过了一年,上报湖南已追缴六万多两,湖北已追缴八万多两。不久查出沔阳拖欠钱粮中,官吏侵蚀、差役包揽造成的亏空三万多两,百姓实际拖欠三万二千多两。皇上考虑沔阳常年遭受水灾,下令免除百姓所欠钱粮。雍正七年,迈柱上奏请求,湖广丁银摊入田粮征收,获准。迈柱在湖广任职数年,政绩卓著。其他规划举措,如将汉阳通判移驻汉口,荆州通判移驻沙市;裁撤施州、大田二卫所,合并设立恩施县,后来又请求升为施南府,下辖宣恩、来凤、咸丰、利川四县。宜昌设府,设立附郭东湖县;归州以及所属长阳、兴山、巴东各县都划归宜昌府。道州以及宁远、永明、江华各县毗邻广西,请求将永州同知移驻江华,分设游击、守备,调驻士兵一千五百人,和广西桂临营每月会哨三次。永顺、保靖、桑植三处新设立的营,军饷米粮折价:永顺每石折银一两,保靖、桑植每石折银八钱,因为苗疆米价昂贵,不和其他军营标准相同。皇上全部依从他的请求。

雍正十三年,迈柱被召回京城,授武英殿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乾隆元年,兼管工部。乾隆二年,因病请求辞官。乾隆三年,迈柱去世,赐祭葬,谥号文恭。

同一时期,由总督巡抚调入京城担任大学士的,还有白潢、赵国麟。

白潢,字近微,汉军镶白旗人。最初授笔帖式,经考试授内阁中书,升任侍读。授福建粮驿道佥事,因父亲去世辞官守孝。守孝期满,授山东登莱青道佥事,升任贵州贵东道参议。巡抚刘廕枢举荐,就地提拔为按察使。白潢操守清廉,被圣祖知晓,提拔为湖南布政使。还没有到任,恰逢刘廕枢因为请求暂缓西征,奉命前往军前勘察,白潢代理贵州巡抚。贵州山多田少,各镇驻军的军粮,从征粮州县支取。因为转运艰难,改征银两折价。等到次年春夏粮价上涨,银两不足以购粮。各驿站旧例设置夫役一百人、马四十五匹;而巡抚以下官员私函交由驿站传递,称为便牌,役夫有时多达数百人。白潢上奏请求,军粮先从藩库借支,州县征收后归还国库;同时传令各驿站废除便牌。士兵、百姓的困苦得以缓解。又因为贵州偏远,在外做官、经商的人不愿返乡,白潢上奏,勒令限期回乡。贵州百姓起初觉得不便,时间久了文教兴盛,才感念白潢带来的恩惠。

刘廕枢返回贵州,调任白潢去江西。入京觐见,到热河拜见皇上,随即提拔为江西巡抚。白潢革除各州县漕运节礼陋规,火耗加征限定为一成;从前加征至三四成的,全部废除,不遵从的上奏弹劾。湖口关地势险要、港湾狭窄,白潢考察到关口右侧武曲港山势开阔,可以容纳上千船只,于是疏浚江口,修建草坝,商船得以停靠。百姓修建亭阁,刻文纪念白潢德政。省城西南有袁江、赣江,在临江汇合,旧有堤坝早已坍塌,春夏水涨,常常毁坏农田房舍。白潢上奏请求重建,历时九个月完工。百姓从此不再遭受水患,称为白公堤。康熙五十九年,上奏请求调任京城官职,授户部侍郎。提拔兵部尚书。康熙六十一年,世宗即位,命为协办大学士。不久授文华殿大学士。白潢上奏推辞,皇上不许,担任《圣祖实录》总裁。雍正三年,因病请求辞官,获准。

白潢巡抚江西期间,南昌、吉安、抚州、饶州四府原有落地税一千三百多两,专门设大使征收。白潢因为官吏苛捐勒索,下令停征,由巡抚、司道官员共同捐银代缴,编造纳税名册上报户部。王企崝、裴幰度继任巡抚,都沿用白潢的做法。等到汪漋到任,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请求裁撤税大使。皇上说:“国家法定赋税,怎能随意增减?如果这项赋税不该征收,白潢应当上奏请求豁免,怎么能用官员捐银代缴,博取美名?”奏章下各部商议,革除白潢官职。汪漋也获罪降职,落地税依旧按旧例征收。乾隆二年,白潢去世,皇上下令恢复大学士官衔。

赵国麟,字仁圃,山东泰安人。祖父赵瑗,亲手抄写《春秋》内外传、《史记》《汉书》,教他读书。赵国麟潜心治学,尊崇程颢、程颐、朱熹学说。康熙四十五年考中进士。康熙五十八年,授直隶长垣知县。为官清廉刚正,用礼义教化百姓,百姓像爱戴父母一样敬重他。世宗听闻他贤能,雍正二年提拔永平知府。三次升迁至福建布政使,调任河南。提拔福建巡抚,后调安徽。御史蒋炳上奏:州县征收钱粮,依照户部定额,印刷由单,由布政使核查发放。赵国麟认为安徽全省数百万份由单都由布政使司核发,恐怕耽误征收,上奏请求停止。内阁学士方苞上奏说:常平仓粮食旧例每年存七粜三,南方地势低洼潮湿,应当因地制宜。皇上下令总督巡抚详细核查。赵国麟上奏:安徽濒临江湖的州县,改为存粮五成、出售五成;其余州县依旧遵循旧例。两件奏疏都下发各部,获准推行。乾隆三年,提拔刑部尚书,调任礼部,兼管国子监。乾隆四年,授文华殿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

乾隆六年,御史仲永檀上奏弹劾内阁学士许王猷邀约九卿,到京城百姓俞长庚家中吊丧,赵国麟也亲自前去。皇上下令王公大臣审问,查无实据。赵国麟请求辞官,皇上挽留。不久,给事中卢秉纯又弹劾赵国麟:仲永檀上奏弹劾时,赵国麟当面装作不知情,事后告诉亲戚光禄寺卿刘藩长,刘藩长因此被勒令退休;赵国麟又谎称弹劾是侍郎蒋炳发起。皇上命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传唤赵国麟、刘藩长对质,刘藩长极力辩解。皇上下令不再深究,命鄂尔泰、张廷玉劝赵国麟辞官。赵国麟的辞呈没有立刻呈上,皇上下诏责问,降职为礼部侍郎。乾隆七年,提拔为尚书。赵国麟请求辞官,皇上不准。数月之后,再次请求,皇上不悦,下令革职,在咸安宫效力。乾隆八年,才准许他回乡。乾隆十五年,到京城为皇上祝寿,赏赐礼部尚书衔。第二年去世。

田从典,字克五,山西阳城人。父亲田雨时,明代生员。战乱之时,田雨时带着儿子与兄长遗孤逃难,估量不能同时保全,舍弃亲生儿子,背着兄长之子逃亡。战乱平定后,在草丛中找到儿子,就是田从典。

田从典专心读书,尊崇宋代五子学说。康熙二十七年考中进士。不久父亲去世,守孝期间,行事全部遵照家礼。守孝期满,等候选官。康熙三十四年,授广东英德知县。该县土地贫瘠,赋税册籍混乱,土地诡寄、百姓逃亡,百姓负担沉重。当地陋规,赋税额外加征至八九钱,名叫“均平”。田从典全部革除,清理赋税簿籍。

康熙四十二年,行取入京。康熙四十三年,授云南道御史。上奏疏:“总督巡抚不按旧例,奏请调补州县官员,其中固然有秉公办事的,也有徇私舞弊的。州县官员谋求调动,弊病有三点:贪图富庶好缺、避开繁难险地、预先为自己谋求举荐升迁。总督巡抚随意调官,弊病也有三点:徇请托人情、收受贿赂、任用私人。名义上整顿地方、选拔贤才,实际是为钻营之人开辟捷径。这类事情多次败露,骇人听闻。此后请求:除江苏、浙江等省一百一十多个赋税难征的县,以及边远烟瘴之地,依旧允许调补;其余地方,不准随意调动。”

又上奏疏:“京官考选科道,由各部院长官保送,难免存在平日结党、临场钻营的弊病。请求下令吏部,考选科道之时,凡是正途出身的部属官员,以及知县升任的中书、行人、评事、博士,和翰林官员一起,按资历列出名单,等候考选。”两条奏疏都下发各部商议施行。巡视西城,废除铺垫杂费。核查通州粮仓,借神祠暂住,庙祝不收租金,他也不占用庙产。

康熙四十九年,提拔通政司参议。屡次升迁,授光禄寺卿。光禄寺原有采买人员,亏欠户部银两多达四十一万多两。田从典奏请限定年限,分期偿还。升任左副都御史,再迁兵部侍郎,同时命兼管光禄寺。康熙五十八年,升任左都御史。两江总督常鼐上奏疏,揭发安徽布政使年希尧、凤阳知府蒋国正贪财,被下属官吏检举。皇上命田从典与副都御史屠沂前往查办,蒋国正判处斩刑,年希尧革职。康熙五十九年,提拔户部尚书。雍正元年,调任吏部。雍正二年,授协办大学士。雍正三年,授文华殿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雍正六年三月,请求退休。皇上下优诏褒奖准许,加太子太师衔致仕。在他宅第赐宴,召集各部院长官赴宴,拨国库银两置办行装。动身那天,百官饯行,由驿道送归故里,驿道二十里以内地方官迎送。入宫辞行,赏赐御书对联、冠服、朝珠。四月启程,刚走三十里,在良乡住宿,重病发作,随即去世,七十八岁。皇上听闻,因为田从典之子田懋年纪尚幼,派遣一名内阁学士、一名侍读学士办理丧事,散秩大臣一人、侍卫六人前去祭奠,命地方官护送灵柩回乡。赐祭葬,谥号文端。

田懋,凭借荫生授刑部员外郎,世宗下令改调吏部,升任郎中,授贵州道御史。乾隆初年,升任礼科给事中。上奏疏弹劾河南秋审案件宽纵,巡抚尹会一、按察使隋人鹏交吏部议处。又弹劾工部尚书赵弘恩收受贿赂,赵弘恩革职,流放军台。升任鸿胪寺少卿。高宗赞许田懋敢于直言,破格提拔副都御史。升任刑部侍郎,调吏部。乾隆十一年,皇上责备田懋上奏时常泄露内情,而且嗜酒好赌,命他革职回乡读书。乾隆十四年,召回授吏部侍郎。因为家中仆役斗殴伤人,皇上责备田懋旧习不改,依旧命回乡读书。在家居住二十年,去世。

高其位,字宜之,汉军镶黄旗人。父亲高天爵,事迹记载在《忠义传》。高其位最初隶属镶白旗,由笔帖式兼任佐领。康熙年间,以署参领身份随军驻守襄阳。叛将杨来嘉、王会率领两万人外出劫掠,准备攻打南漳。高其位带领二十名骑兵侦察敌情,与叛军遭遇,穿越敌阵进入南漳,和守军一同守城,叛军围攻不能攻破。叛将谭弘率领三万人进犯郧阳,高其位带领百人扼守杨溪铺,与叛军相持七十多天。粮食耗尽,煮马鞯充饥。副都统李麟隆援军赶到,合兵进击,大败叛军。不久追究谷城御敌失利罪责,被革职。很久之后,授火器营操练校尉,承袭祖父高尚义二等阿达哈哈番爵位。跟随大将军裕亲王福全征讨噶尔丹,在乌兰布通作战,攻破骆驼营,提拔参领。授甘肃永昌副将。严明法令,修筑堡寨,边境安宁。升任湖广襄阳总兵。提拔提督,赏赐孔雀翎、弓袋、鞍马。调任江南。两江总督常鼐患病,皇上命高其位代理总督事务。世宗即位,召他入京觐见,不久命返回提督任上。上奏请求保护圣驾,皇上褒奖他有爱君之心,下温诏嘉奖。雍正二年秋天,上奏说成群飞鸦啄食蝗虫,秋季庄稼丰收。皇上因为蝗灾没有酿成大祸,把奏疏出示给王公大臣,赐诗褒奖。冬天,上奏献上黄浦渔人打捞得到的、刻有双夔龙纽尚未镌刻文字的玉印,皇上赏赐四团龙补服。雍正三年,授文渊阁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加太子少傅。高其位以年老体衰推辞,皇上不准。改隶镶黄旗。皇上为他祝寿,赏赐匾额对联、白银千两。多次请求退休,才准许以原官致仕。雍正五年,去世,赐祭葬,谥号文恪。

其子高起,凭荫生授四川茂州知州。多次升迁至兵部尚书,因事革职逮捕治罪。乾隆初年,流放军台,后被释放回京,去世。

逊柱,栋鄂氏,满洲镶红旗人。曾祖父郎色,太祖时期跟随兄长郎格归附。逊柱最初授笔帖式,提拔工部主事。再升户部郎中,授御史。历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内阁学士、盛京工部侍郎。召回京城改吏部,提拔兵部尚书。雍正五年,代理大学士,不久授文渊阁大学士,依旧兼任兵部尚书。逊柱掌管兵部十六年,多次上奏陈述部内政务,核查整顿诸多弊端。雍正十年,因为年老,免去兵部兼职。雍正十一年,致仕,去世,八十四岁。皇上谕旨称赞逊柱“醇厚和平”,赐祭葬。

尹泰,章佳氏,满洲镶黄旗人。最初授翰林院笔帖式,再升内阁侍读。康熙二十七年,授翰林院侍讲,担任日讲起居注官。康熙三十四年,授国子监祭酒。康熙三十七年,改任锦州佐领。康熙五十二年,因病罢官,定居锦州。世宗还是皇子的时候,奉命前往奉天谒陵,途经锦州留宿,和尹泰交谈,十分赏识他,见到他的儿子尹继善。雍正元年,征召入京授内阁学士。升任工部侍郎,再升左都御史。上奏疏:“六科书吏,贿赂勾结提塘官,私自编写小钞、晚帖,里面记录口头传下的谕旨,有的满文翻译错误,甚至伪造皇上赏赐、君臣问答。请求下令禁止。”雍正二年,担任《会典》总裁官。雍正三年,命以原官品级代理盛京侍郎,兼管奉天府尹。上奏疏:“承德等九州县原先征收黑豆、米粮,大多堆积无用。请求从雍正四年开始,停止征收黑豆,按亩征米,按丁征银;原有储存的米豆,按时价卖出。”又上奏:“关外风大土燥,请挖掘地窖储存粮食,节省建仓经费。”

雍正四年,山海关总管多索礼上奏,上报应当收归官有的庄头余田,尹泰没有立刻派官丈量接收。皇上命侍郎查郎阿前往查办,尹泰被免去府尹职务,依旧以左都御史身份协助奉天将军。将军噶尔弼提议设立外海水师,尹泰认为旅顺、天津已有水师,锦州、复州、盖州各州县也可以轮流巡查,增设水师耗费巨大,对巡防没有益处。单独上奏说明意见。奏章下发议政王大臣商议,采纳尹泰的主张。雍正六年,因为遗漏应当没收的官产获罪,革职。不久官复原职。雍正七年正月,与尚书陈元龙一同授额外大学士。不久授东阁大学士,兼任兵部尚书。雍正十三年,高宗即位,担任《世宗实录》总裁官。乾隆元年,以年老多病请求辞官,皇上挽留。尹继善由两江总督入京觐见,授刑部尚书,方便早晚侍奉父亲。乾隆三年,再次请求辞官,命以原官致仕。不久去世,赐祭葬,谥号文恪。尹继善另外有传记。

陈元龙,字广陵,浙江海宁人。康熙二十四年一甲第二名进士,授编修,入值南书房。郭琇弹劾高士奇,供词牵连陈元龙,指控他和高士奇结为叔侄,收受贿赂。皇上下令陈元龙和高士奇等人一同罢官,详情见《高士奇传》。陈元龙上奏申辩:“臣家族本出自高氏,族谱记载清楚。如果臣勾结高士奇,为何高士奇反而称我为叔父?”案情得以澄清,官复原职。多次升迁至侍读学士。陈元龙擅长书法,受到圣祖赏识,曾命他在御座前写字,深受嘉奖。皇上在便殿写字赏赐内廷翰林,谕旨:“你们家中都有堂号,可以自行禀报,朕题写赐给你们。”陈元龙上奏,父亲陈之闿年过八十,家中堂名爱日堂,皇上题写匾额赐给他。康熙四十二年,再升詹事。因为父亲生病请求回乡奉养,皇上赏赐人参。当时正在编纂《赋汇》,命他带回校对增补。皇上南巡,陈元龙迎驾觐见,御书匾额赐给陈之闿与陈元龙母亲陆氏。陈之闿去世,服丧完毕,召回京城授翰林院掌院学士。

康熙五十年,升任吏部侍郎。授广西巡抚。恰逢广东歉收,广西米价高涨,陈元龙派遣官吏到湖南购米,平价出售。康熙五十四年,修筑兴安陡河闸,保护两广漕运水道。同时在省城扩建养济院,设立义学,创建育婴堂,修建粮仓储粮。康熙五十七年,提拔工部尚书。康熙六十年,调任礼部。世宗即位,命他守护景陵。雍正七年,与左都御史尹泰一同授额外大学士,不久授文渊阁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陈元龙在广西时,上奏推行捐粮入监的制度。李绂继任巡抚,提议把捐献粮食的款项用作开荒经费。皇上斥责借名目挪用公款,命陈元龙前往广西清查。李绂随即上奏:“陈元龙分得羡余银十一万多两,除在广西捐出公费九万,又资助军需十万。如今仓粮还有亏空,应当责令他分摊赔偿。”等到陈元龙授大学士,皇上下令免除赔偿。雍正十一年,以年老请求退休,加太子太傅致仕,命其子编修陈邦直回乡侍奉。启程那天,赏赐酒膳,六部满汉堂官饯行,沿途文武官员迎送。乾隆元年,准许在原籍领取俸禄。不久去世,赐祭葬,谥号文简。

论曰:朱轼凭借德行声望受人尊崇,徐元梦以忠直刚正被朝廷倚重。世宗处置允禩、允禟的时候,徐元梦曾说:“二人论罪应当处死,恳请皇上顾念手足之情暂缓行刑。”二人死后,官员商议把他们的后代贬为奴仆,朱轼说:“二人之子本是圣祖的孙辈,谁敢贬为奴仆?”世宗都为之动容。确实啊,古代贤臣的风骨,也不过如此。蒋廷锡在内廷供职、主管户部,迈柱等人镇守地方,都政绩卓著。田从典、尹泰都端庄谨慎、恪尽职守。古人所说德高望重的长者,差不多就是这类人。

列传七十七

杨名时 黄叔琳(子黄登贤) 方苞 王兰生(留保) 胡煦 魏廷珍(任兰枝) 蔡世远 沈近思 雷鋐

杨名时,字宾实,江南江阴人。康熙三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李光地担任考官,十分器重他,杨名时跟随李光地研习经学。散馆后授检讨。康熙四十一年,由李光地举荐,担任顺天学政。不久升任侍读。康熙四十二年,皇上西行巡视,肥乡武生李正朝发狂冲撞仪仗。李光地当时任直隶巡抚,请求治李正朝之罪,趁机弹劾杨名时。皇上斥责杨名时主持学政,刻意录取贫寒士子、舍弃富家子弟,不问学业文章优劣,只是不接受请托贿赂,从轻宽恕。康熙四十四年,任期届满,命到河工处效力。不久接连遭遇父母丧事,回乡守孝。康熙五十一年,守孝期满,等候补缺。康熙五十三年,命入值南书房。杨名时没有向吏部投递文书,因此无法补授官职,皇上特地任命他担任陕西乡试考官。康熙五十六年,授直隶巡道。当时沿用明代旧制,直隶不设布政、按察二司,由巡道承担按察使的职责。政务繁杂,官吏作奸舞弊,杨名时彻底革除积弊。康熙五十八年,升任贵州布政使。

康熙五十九年,提拔云南巡抚。朝廷军队征讨西藏,留驻云南。杨名时修建营舍,严明军纪,军中无人喧哗滋事。杨名时上奏疏:“云南军粮每年需要十四万九千多石,全部就近支取发放。兵多粮少,各州县旧例每四年征收一次折色银两。请求改为每年供给三季粮食本色,一季折银。”部议依从施行。雍正元年,杨名时上奏请安,世宗谕旨:“你从前为官有好名声。如今更要努力,不改初心。”不久上奏疏:“云南巡抚各项惯例馈赠,臣分文不取。只有盐规银五万二千两,除留下抚恤灶户、修缮盐井的开支,剩余四万六千两。多年来供给驻藏官兵军需赏赐,补贴银厂税课亏空,公私各项开支,都取自这笔银两。藏兵撤回之后,请依旧在臣衙署留存一部分,其余全部充作公用。”皇上谕旨:“督抚的羡余银两,岂能划定固定数额?取用该取的,花费该花的,全由你们权衡情理办理,不必专门上奏。”杨名时多次上奏,请求调剂盐井、推行社仓,奏章都下发各部施行。云南战乱之后田赋混乱,常有户主绝嗣、田产转让而丁银没有销除的情况,甚至一人承担数十人的丁银,世代沿袭,称为“子孙丁”。杨名时上奏请求依照直隶的制度,全省丁银摊入田粮一并征收。云南旧例,地方公务开销,全部向民间摊派,称为“公件”。差役借机盘剥,收一份、派十份,严重拖累百姓。杨名时商议核实州县所需经费,核定数额征收,不许额外加派,传令所属各州县,统计数额上报。

雍正三年,提拔兵部尚书,改授云贵总督,依旧兼管巡抚事务。当时皇上命令总督巡抚,普通事务用题本上报,重要密事用奏折上奏。杨名时泄露奏折内容,皇上下令他全部改用题本。杨名时请求遇到要事仍然准许上奏密折,皇上应允。雍正四年,转吏部尚书,依旧以总督兼任巡抚。杨名时上题本时,误将密旨写入,皇上严厉斥责,下令解除职务,由朱纲接任巡抚。朱纲尚未到任,依旧令杨名时临时代理。不久朱纲到任,弹劾杨名时在任七年,徇私包庇、政务废弛,国库钱粮、仓粮借欠亏空。皇上令杨名时自陈,朱纲代替杨名时上奏谢罪,皇上斥责他狡诈,命总督鄂尔泰严加审讯。杨名时自认追求虚名,但绝不狡诈。审讯结果上报,刑部议定:杨名时多方掩饰、含糊认罪,没有人臣侍奉君主的礼法,犯欺瞒官府之罪,判处斩刑。皇上下令宽大赦免,再派侍郎黄炳会同朱纲复审。黄炳等人打算动用刑讯,鄂尔泰认为不可。最终定罪:杨名时得到盐规银八万两,除去补贴银厂亏空的部分,应当追缴五万八千多两。皇上命杨名时留在云南等候处置。

高宗即位,征召杨名时入京。乾隆元年,杨名时抵达京城,赐礼部尚书衔,兼任国子监祭酒,同时入值上书房、南书房。杨名时从前在云南下令各州县核实公务经费、定额征收,革除公件摊派的弊病,事情没有做完就离任,此时上奏请求总督巡抚勘定落实。总督尹继善、巡抚张允随上奏,请求比照田赋轻重和原定公件数额,互相折算,酌情摊减。奏章下发各部施行。相比旧法,民间负担减去七成,云南百姓困苦得以缓解。

苗疆长期用兵,杨名时上奏疏:“治理边民之道,重在笼络安抚。心怀怨恨猜忌,不可能长久安定。贵州境内多处和苗疆接壤,生苗居南,汉人居北,熟苗居于中间,长期受汉人雇佣做工,相安无事。生苗居住深山密林,有熟苗作为阻隔,常借内地兵威震慑,不敢侵扰。自从谋划开拓苗疆,生苗边界常年驻扎官兵,战事不断,生苗才不得安宁。熟苗无事就服劳役,开战就做向导,官兵、汉人把他们当作奴仆;生苗痛恨熟苗如同仇敌。官兵取胜,生苗趁机劫掠泄愤;官兵战败,又有人屠戮熟苗冒功。于是熟苗心生怨恨,转而联合生苗作乱。

比如台拱原本不在朝廷教化之内,官吏迎合上司、贪求功绩,谎称苗人自愿献地。上级不加详察,决议驻军。于是生苗煽动叛乱,多次击溃官兵,侵扰内地;前来归降的熟苗,又被武将残杀,妻女被贩卖。叛贼心志越发坚定,人人抱必死之心。

如今对策,只有放弃开拓苗疆,撤回重兵驻守内地,在要害之地筑城,使百姓有依靠、军队有防守。敌人来就抵御,退去就不追击。公开悬赏,凡能擒获首恶、率众归顺的,授予世袭土官,分管当地土地。多加安抚熟苗,使他们不被生苗劫掠,不受官兵欺凌,才有归顺之日。否则,臣恐怕战乱不能很快平息。”乾隆二年,杨名时去世,追赠太子太傅,赐祭葬,谥号文定。

黄叔琳,字昆圃,顺天大兴县人。康熙三十年一甲第三名进士,授编修,多次升迁至侍讲。父亲去世,守孝期满,恢复原官,升任鸿胪寺少卿。五次升迁至刑部侍郎。雍正元年,调任吏部。奉命和两淮盐政谢赐履前往湖广,与总督杨宗仁商议盐价,革除旧有陋规,获准施行。上奏疏:“各省调拨军粮,由布政使、粮道把持。事先请托行贿,就拨给靠近军营的粮仓;不然就调拨远方汛地,增加转运费用。百姓承担沉重转运负担,士兵也苦于等待军粮。请求下令总督巡抚核查兵额,优先调拨本州县卫所粮仓粮食;不够,再从邻近州县调运。”奏章下各部施行。不久授浙江巡抚。当时御史钱廷献请求疏浚浙江东西二湖,蓄水灌溉农田,命黄叔琳会同总督满保勘察商议。黄叔琳等人上奏:西湖在省城西侧,周长三十多里。南北山泉入湖之处,旧设闸门阻挡泥沙,湖水顺畅流通;东湖用来蓄存水量,湖水分入上下塘河,农田依靠湖水灌溉。自从闸门废弃、湖底淤积,百姓围湖造田,筑埂围荡,种荷养鱼。请求依照旧界清理,拆除田埂,重建闸门,疏浚城内河道,疏通上塘河各支流,以及省城到江南吴江交界运河的港汊、坝堰。部议依从。

黄叔琳上奏举荐人才,其中有位朝中大臣,曾经已经向皇上举荐过。皇上怀疑黄叔琳是受人请托,事先替人说好话,下谕郑重告诫他。恰逢这时有人检举:黄叔琳前往湖广任职的时候,收受盐商的贿赂,安排此人担任总商;等到他做巡抚之后,包庇海宁陈家的家仆。

他的弟弟御史黄叔璟,奉命巡视台湾,途经杭州时,黄叔琳家的仆人在街市上闹事。彭叔琳为压下事端把罪责全都推给盐商,有盐商因此被判死罪,盐商们为此罢市抗议。皇上下令解除黄叔琳的职务,派遣侍郎李周望和将军安泰分头查办此案。安泰等人上奏说,黄叔琳家的仆人与商人斗殴,抓捕商人后杖责致死,情况属实,此事和黄叔璟没有关系,也不曾发生罢市事件。周望等人上奏,黄叔琳只是向盐商借钱,并非收受贿赂,皇帝下令不再深入追查此事。雍正三年,命黄叔琳前往海塘工程效力。

乾隆元年,黄叔琳被授为山东按察使。他上奏疏说:“旧有制度,州县发生人命案件,主管官员因公外出,就由相邻州县官员前往勘验。后来广西巡抚金鉷上奏请求改派佐杂小官前去勘验,这类官员容易请托行贿,难以形成确凿的定案。”又说:“审理案件原有固定期限,超过期限就要予以处分。后来河东总督田文镜上奏拟定,分开设定案件解送到府、州、布政司、巡抚衙门的期限,本意虽是为清理积案,却恰好开启了变通、篡改案卷的弊端,请求全部恢复旧制更为妥当。”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乾隆二年,升任布政使。乾隆四年,遭遇母亲丧事,丁忧守孝。守孝期满,授詹事。因为在山东任上错误弹劾下属官吏隐瞒盗案,被革去官职。黄叔琳考中进士时才二十岁,乾隆十六年,恰逢他登科满六十年,皇帝下令赐予侍郎官衔。乾隆二十一年去世,终年八十三岁。

黄叔琳藏书丰富,和方苞是好友。方苞研究各类儒家经典,黄叔琳都和他一起商讨订正。

他的儿子黄登贤,字筠盟。乾隆元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多次升迁,官至左副都御史,督办山东学政。康熙年间,黄叔琳曾经主持山东学政,修建三贤祠,祭祀胡瑗、孙复、石介,用来勉励读书人。六十年之后,黄登贤接续父亲的职责,训导士子、选拔人才,全都遵从黄叔琳当年的准则。乾隆四十九年去世。

方苞,字灵皋,江南桐城人。父亲方仲舒,寄籍上元,擅长写诗,方苞是他的次子。方苞专心治学,修养自身品行,研习古文,还是生员的时候,在当时就已经有名声。康熙三十八年,考中举人。康熙四十五年,会试考中,将要参加殿试,听闻母亲生病,回乡侍奉。康熙五十年,副都御史赵申乔弹劾编修戴名世所著《南山集》《孑遗录》含有悖逆的言辞,供词牵连到方苞的族祖方孝标。戴名世和方苞同乡,也擅长古文,方苞曾为他的文集作序,因此一同被逮捕下狱。康熙五十二年,案件审结,戴名世被判斩首。方孝标早已去世,流放他的儿子戴登峄等人。方苞以及所有与此案有牵连的人,都免罪编入旗籍。圣祖一向知晓方苞的文才,大学士李光地也举荐方苞,于是召方苞入南书房值班。不久,改到蒙养斋值班,编校皇帝御制的乐律、算法等书籍。康熙六十一年,任命方苞担任武英殿修书总裁。世宗即位,赦免方苞以及他家族中编入旗籍的族人,准许返回原籍。

雍正二年,方苞请求回乡安葬母亲。雍正三年,返回京城,依旧入内廷值班。过了几年,特地授官左中允。三次升迁,官至内阁学士。方苞因为脚病辞官,皇帝命他专门负责修书,不必到内阁处理公务。不久,命他教习庶吉士,担任《一统志》总裁、《皇清文颖》副总裁。乾隆元年,充任《三礼义疏》副总裁。再次命他入南书房值班,提拔为礼部侍郎,他仍旧以脚病推辞,皇帝挽留他,准许他不用随百官列队朝见。又命他教习庶吉士,方苞坚决请求免去侍郎职务,皇帝应允,仍旧保留原官衔领取俸禄。方苞当初蒙受圣祖赦免,立志要把学术见解运用到政务当中。李光地以及左都御史徐元梦十分敬重方苞。方苞见到朝政有得失,就上书议论;之后,朝廷命他专门从事编纂,整个圣祖一朝,始终没有授予他实权官职。世宗赦免他脱离旗籍,召入内廷问话,安慰晓谕他,并说:“先帝依法办事,朕体察人情。你是饱学老儒,应当懂得这个道理。”于是特地授予他清贵要职,一步步做到显贵高官。

方苞多次上奏疏议论政务,曾经上奏说:“常平仓粮食,旧例规定留存七成、卖出三成。南方省份地势低洼潮湿,存粮、售粮的比例,应当因地制宜,不必拘泥固定成例。荒年米价昂贵,地方官员要向上级大员请示,定好价格才能开仓卖粮,没有接到公文不敢擅自行动。从今以后各州县遇到粮价高涨,应当即刻定价开仓出售,同时详细上报上级官员。粮仓存粮会有鼠患损耗,称量盘点会有折损,转运时有运费,买卖粮食、看守粮仓需要人工伙食费用。春季卖粮所得如有结余,就留存充当各项开销。清廉能干的官吏,在秋天粮价低廉时收购,能买到较多粮食,应当命令详细登记,另外储藏,以备歉收年份赈济。”奏疏下发各部商议后施行。他又说百姓生计日渐困乏,请求禁止酿造烧酒、禁止种植烟草、禁止粮食外运出海,并且提议让府县佐贰官督促百姓种植、畜牧,士绅勘察疏浚水道。又请求矫正积久的陋习,培养人才,说:“皇上应当按时召见朝中大臣,辨别邪正,表明好恶。京城内的九卿、地方上的总督巡抚,挑选深信忠诚无私的人,命他们各自举荐了解的人才。先用事务考验他们,杜绝徇私偏袒,惩治贪赃营私;对于俸禄优厚、久任官职、政绩卓著的人,赏赐金银布帛,晋升官爵。尤其六部各有职守,一定要慎重选拔六部正副长官,让他们训导下属官吏,按时提拔或罢黜,就算中等才能的官员也都会自我勉励奋发。”乾隆初年,他上疏说:“救灾应当预先筹备。夏末秋初,水旱丰收歉收,十成之中已经能看出八九。旧例上报灾荒必须等到八九月之后,灾民朝夕难保,上奏等待批复,动辄要几十天。请求今后遇到水旱灾害,五六月就据实上奏。”又说:“古代城池必定配有护城河,周代设置司险、掌固两个官职,依靠沟渠、树木进行守备。请求下令及时修缮这类设施。能通水的河道可以开挖支河,低洼湿地可以修建大型圩堤,各类塘堰该新建、该修缮的,还有乡镇集市应当开挖沟渠、修筑城垣堡垒的,全部登记造册上报,等到歉收之年动工,以工代赈。”奏疏下发各部商议,认为五六月上报灾荒容易出现虚报冒领,不能施行;沟渠塘堰这类工程,交由各地总督巡抚筹划商议。

高宗命方苞选编明代以及本朝各位大家的科举时文,加上评点,作为学子学习的准则。书编成之后,定名为《钦定四书文》。方苞想要效仿朱熹《学校贡举议》,拟定科举取士的制度规范;在担任庶吉士教习时,上奏请求修改庶吉士馆内课业以及散馆的条例,提议被搁置,没能实行。方苞年老多病,皇帝怜惜他,多次派御医前去诊治。

方苞因事得罪河道总督高斌,高斌上奏揭发方苞请托办事的私人书信,皇帝心中略微认为方苞理亏。方苞和尚书魏廷珍交好,魏廷珍守护泰陵,方苞住在他的府第。皇帝召见方苞问话,方苞请求起用魏廷珍。没过多久,皇帝任命魏廷珍为左都御史,圣旨尚未下达,方苞就搬到城外居住。有人告发方苞,说他泄露君臣奏对的话语,以此向魏廷珍示意。庶吉士散馆考试,已经上奏确定考试日期,吴乔龄来得晚,方苞又替他补请参加考试。又有人告发方苞,说他搬到吴乔龄家中居住,接受请托。皇帝于是下旨责问斥责,削去他的侍郎官衔,但依旧命他修撰《三礼义疏》。方苞年近八十,病情日渐加重,大学士等人代为上奏,皇帝赐予侍讲官衔,准许他回乡。乾隆十四年去世,终年八十二岁。方苞被罢官之后,国子监祭酒职位空缺,皇帝说:“这个官职可以让方苞担任。”身边大臣无人应答。

方苞治学尊崇程颢、程颐与朱熹,尤其用心钻研《春秋》和三《礼》,十分重视人伦纲纪。回乡居住之后,修建宗祠,制定祭祀礼仪,设立义田。他写文章,上承唐宋各位古文大家,直追《史记》,一心以扶持圣道、有助风俗教化为己任。对文章义法要求极为严格,被尊为古文正宗,后世称为“桐城派”。

方苞的兄长方舟,字百川,是生员,和方苞一同享有文名。曾经对方苞说,兄弟二人应当合葬,不能让妻子合葬墓中。方苞病重临终,嘱咐遵从方舟遗言;又因为弟弟方林早逝,自己没能到场入殓,入殓时袒露右臂,以此自我责罚。

王兰生,字振声,直隶交河人。年少聪慧出众。李光地主持顺天学政,将他补为县学生;等到李光地出任直隶巡抚,把他选入保阳书院读书,教他研读儒家经典,同时通晓乐律、历算、音韵学问。李光地入朝担任大学士,举荐王兰生入内廷,编纂《律吕正义》《音韵阐微》等书籍。康熙五十二年,赐举人,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守孝期满,依旧在内廷供职。康熙六十年,参加会试,没能考中。皇帝因为王兰生在内廷任职很久,精通性理之学,学问优异,特赐进士,殿试二甲第一名,改为庶吉士。雍正元年,散馆授编修。雍正三年,代理国子监司业。雍正四年,正式授官,主持浙江学政。雍正五年,升任侍讲。雍正六年,转任侍读。当时查嗣庭、汪景祺因诽谤获罪,朝廷暂停浙江士子的乡试、会试。王兰生上奏说:“各位生员应当立身守道、奉公守法,如果有人暗中勾结差役,隐瞒拖欠钱粮,一经查出就革除惩处。臣巡视考核所到之处,严加晓谕告诫,同时命地方官造册上报,必须缴清钱粮,才能参加考试。”皇帝十分赞许,下令浙江士子照旧参加乡试、会试。雍正七年,提拔为侍读学士,主持安徽学政。雍正九年,升任内阁学士,仍然留任学政。雍正十年,下令再留任三年。不久担任江南乡试主考官,调任陕西学政。雍正十三年,因为举荐的士人获罪,降职为少詹事。高宗即位,召入京城,重新授内阁学士。乾隆元年,升任刑部侍郎,同时代理礼部侍郎。乾隆二年春二月,皇帝护送世宗灵柩安葬泰陵,王兰生随行。行至良乡,出发时疾病突然发作,死于轿中。朝廷赏赐白银五百两办理丧事,在涿州处理后事,等候家人赶来,按制度赐祭、赐葬。

王兰生治学根源出自程、朱之学,李光地传授他乐律之学,二人一同校勘《朱子琴律图说》,原刻本谬误很多,他仔细订正,书中理论才可以推演考证。入内廷供职之后,圣祖传授他律管、风琴各类解说,依据北宋程子的学说,以人声音的中音确定黄钟律管,用黍粒实验验证,依次推演出十二律,全都和古法相合;又亲自到郊祀祭坛检验乐器,推求匏、土、丝、竹各类乐器音声和黄钟相应的原理,这套理论和《管子》《淮南子》的记载吻合。音韵学也是李光地传授给他,他认为邵雍《皇极经世》详于等韵而忽略韵部,顾炎武《音学五书》详于韵部而忽略等韵,兼采两家长处,以满文五字分类作为声韵本源来定韵,又用连音作为纽韵的方法来定等,都是前人没有阐发的见解。圣祖十分赏识他,宫中深夜读书,只有王兰生侍奉左右,皇帝巡幸必定让他随行,屡次称赞他贤能。

留保,字松裔,完颜氏,满洲正白旗人。祖父阿什坦,字金龙,顺治初年授内院六品他敕哈哈番,翻译《大学》《中庸》《孝经》《通鉴总论》等书;顺治九年考中进士,授刑科给事中。留保,康熙五十三年考中举人。康熙六十年,和王兰生一同被赐进士,改为庶吉士。雍正元年,散馆授检讨。多次升迁官至通政使。雍正六年,广东巡抚杨文乾弹劾总督阿克敦侵吞粤海关耗羡银两,还指使家人向暹罗运米船只索要规费等事,皇帝命总督孔毓珣与杨文乾查办此案。不久杨文乾去世,改命留保与郎中喀尔吉善会同孔毓珣审理。孔毓珣因为皇帝震怒,准备动用刑讯,留保力争,才免去刑讯。案件审定,阿克敦论罪当死,不久阿克敦重新起用,详细记载在阿克敦传记中。留保升任侍郎,先后在礼部、吏部、工部任职。乾隆初年,因病请求辞官退休。去世,终年七十七岁。

胡煦,字沧晓,河南光山人。最初以举人身份授官安阳教谕。研究《周易》,著有著作。康熙五十一年考中进士,散馆授检讨。圣祖听说胡煦通晓《周易》义理,在乾清宫召见问话,询问河图、洛书的数理以及卦爻中的疑难问题。胡煦绘制图纸进讲,圣祖十分赞赏,说:“真是苦心读书的人。”康熙五十三年,命他入南书房值班。当时朝廷编纂《周易折中》,大学士李光地担任总裁,命胡煦分担编纂。不久命入蒙养斋,参与修撰《卜筮精蕴》。康熙五十七年,升任洗马,参与修撰《卜筮汇义》,转任鸿胪寺少卿。康熙六十一年,升任光禄寺少卿,再次升迁为鸿胪寺卿。雍正元年,提拔为内阁学士,命他和刑部侍郎马晋泰前往盛京审理私自开采人参的案件,审讯囚犯一百五十八人,全部依法定罪。胡煦回朝上奏:“私自挖人参的都是贫民,拘押等候审讯,从春夏一直拖到九、十月,很多人在狱中病死。请求把这类案件交给盛京刑部、盛京将军、奉天府尹,按时审结。”皇帝采纳他的请求,下令之后不再派遣部院堂官前往盛京审理这类案子。雍正五年,提拔为兵部侍郎,同时代理户部事务。当时各部院常在员外郎之外增设佐理官员处理公务,胡煦协理副都御史事务,又协办礼部侍郎事务。雍正八年,命入上书房值班,担任《明史》总裁。雍正九年,授礼部侍郎。不久因为年老体衰被罢官。雍正十年,河东总督田文镜弹劾胡煦长子胡孟基本是邱氏之子,冒认胡姓,凭借官卷考中乡试,案件下到部里议定,革除举人身份。乾隆元年,胡煦入朝觐见,皇帝下令恢复他原有的官衔,恢复胡孟基举人资格,赐他小儿子胡季堂为荫生。胡煦发病,在京城去世,朝廷赏白银五百两办理丧事,赐祭葬。

胡煦为人正直忠厚,上奏建议必定以教化为本。曾经上奏:“请下令各州县每年举荐孝子、悌弟,总督巡抚旌表其家门,免除徭役,拜见长官时礼遇如同生员。那些慈惠、清廉有节操,重交友信义,下至仆婢,品行值得称赞的人,都可以申请奖励劝勉,有望教化推行、风俗淳美,人人懂得自爱。”又请求下令州县劝课农桑,或者专门设置农官专职管理。又说:“总督巡抚审理人命、盗案这类重案,常常使用‘自行招认’四个字,以此定罪。狡诈的犯人拼死不肯认罪,懦弱的百姓畏惧刑拷被迫诬服。请求今后必须证据确凿,再交付法司核实。一旦审理不当,立刻驳回更正,以此体现慎用刑罚的本意。”其余上奏的建议,如广开言路、充实储备、裁减多余粮税、精简冗官、统一度量衡,大多切中当世要务。乾隆年间,高宗下诏征集遗书,征取胡煦著作。当时胡季堂担任江苏按察使,进献胡煦所著《周易函书》。乾隆五十九年,特地下令追赠谥号,谥号文良。胡季堂另有传记。

魏廷珍,字君璧,直隶景州人。李光地主持学政,招他入幕府阅卷;不久凭借举人身份举荐入内廷,和王兰生、梅瑴成校勘《乐律渊源》。康熙五十二年,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授编修。康熙五十四年,升任侍讲,入南书房值班。康熙五十六年,转任侍读。康熙五十九年,提拔为詹事,再升内阁学士。康熙六十一年,命管理两淮盐政。

雍正元年,授偏沅巡抚。世宗告诫他说:“你清廉平和,但不愿承受劳苦与怨谤。如今担任巡抚,应当刚毅果断、严格执法,不可因循退缩。”雍正二年,辰溪县生员黄先文因旧怨杀人,审判定为斗殴杀人,拟绞刑,遇大赦请求免罪;会同县百姓谭子寿等人因奸情害死三条人命,拟斩监候,两案都属于重罪轻判;另外调拨绿旗兵饷没有上奏题本:经部里商议,予以降职调任。皇帝下谕:“魏廷珍学问操守超过常人,但处理刑名钱粮事务,不是过重就是失当。”召回京城,授盛京工部侍郎。雍正三年,授安徽巡抚,又因为审理泾县官吏王时瑞等人伪造官印征收赋税一案,处置宽纵徇私,被部里驳回,皇帝告诫他不可姑息。魏廷珍上奏说:“清查钱粮,官吏侵吞的款项,常常隐藏在百姓拖欠赋税当中,不容易清查。请求根据百姓欠税多少,欠款多的限定一年,少的限定半年,分别清查。官吏侵吞钱粮,按规定责令赔偿;如果确实是百姓拖欠,督促征收解送。州县如有积欠赋税,前后任交接之时,允许按时核查上报。”下诏按他的建议施行。后来因为清查期限太紧,下令部里重新修订。广东总督孔毓珣入朝奏事,说途经宿州、灵璧,积水妨害庄稼,皇帝责备魏廷珍怠惰,命他拿出俸禄疏浚河道。魏廷珍请求调回京城任职,皇帝不准。雍正八年,调任湖北巡抚。雍正九年,召回京城,授礼部尚书。雍正十年,授漕运总督,代理两江总督。雍正十二年,授兵部尚书。雍正十三年,依旧调回礼部。

高宗即位,命他以尚书官衔守护泰陵。乾隆三年,授左都御史。乾隆四年,升任工部尚书。乾隆五年,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说:“魏廷珍在世宗朝在京城和地方任职,不能胜任本职,多次受到告诫。如今以老病请求休致,这种因循懈怠、保官自保的风气,绝对不能助长。”下令革去官职。当时正遭遇大旱,太常寺卿陶正靖面见皇帝奏事,皇帝问:“如今旱灾严重,用人施政或许有过失,你应当直言。”陶正靖于是上奏:“魏廷珍素有清望,没有大的过错。近日被罢官回乡,皇上训谕言辞严厉,这不是优待老臣的做法。”皇帝和颜听他说完。几天之后,皇帝把这件事告诉礼部尚书任兰枝,任兰枝说陶正靖是自己的门生。皇帝得知任兰枝与魏廷珍是同年进士,心中不悦,下谕:“朝中大臣以师生、门生关系互相援引标榜,这种风气不可开启。”命任兰枝抄写谕旨告诫陶正靖。任兰枝缮写谕旨时,写下:“皇上询问陶正靖,知晓他是任兰枝门生。”皇帝责问任兰枝,任兰枝回答:“年老耳背,一时听错。”皇帝更加生气,斥责任兰枝虚伪,对君上自称年老,以老臣自居,交付法司审议,任兰枝、陶正靖都被革官。之后皇帝下令留用任兰枝,陶正靖降职调任。

乾隆十三年,皇帝东巡,途经景州,魏廷珍前来迎接拜见,皇帝下令恢复他原来官衔,赐诗,诗句写道:“皇祖栽培士,于今賸几人?”并且题写“林泉耆硕”匾额赏赐给他。乾隆十六年,再次赐诗,授予其子魏锡麟荫生。乾隆二十一年,再次东巡,魏廷珍前来迎谒,年近九十,又赐诗,授予魏锡麟员外郎衔。不久去世,赐祭葬,谥号文简。

任兰枝,字香谷,江苏溧阳人。康熙五十二年一甲第二名进士,授编修。雍正元年,命入南书房值班。多次升迁官至内阁学士。雍正五年,和安南划定边界,会同左副都御史杭奕禄携带诏书前往宣谕,详情记载于杭奕禄传记。出使归来,升任兵部侍郎。奉命前往江西查办南昌总兵陈玉章侵吞军饷一案。调任吏部。高宗即位,命担任《世宗实录》总裁。提拔为礼部尚书,先后在户部、兵部、工部任职,再次调回礼部。乾隆十年,年老辞官。乾隆十一年去世。

蔡世远,字闻之,福建漳浦人。父亲蔡璧,拔贡生,任罗源训导,有学问品行,巡抚张伯行聘请他主持鳌峰书院,邀蔡世远入院校订前代儒者遗书。

蔡世远,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改为庶吉士。大学士李光地倡导后辈研读宋五子著作,见到蔡世远,十分器重。康熙四十九年,请假回乡探亲。康熙五十年,父亲去世,守孝期满,前往京城。因为假期超过时限,按制度应当罢官,蔡世远不想借父丧为由求取优待。恰逢皇帝下令编纂《性理精义》,李光地任总裁,举荐蔡世远参与分修。书修成,蔡世远不愿凭借编书叙功,辞官回乡。巡抚吕犹龙聘请他主持鳌峰书院,用正统儒学教导士子。过了很久,雍正元年,特别征召入朝授编修,入上书房,侍奉各位皇子读书。不久升任侍讲。雍正四年,升任右庶子,再升侍讲学士。雍正五年,升任少詹事,再升内阁学士。雍正六年,升任礼部侍郎。

雍正七年,皇上打算在福建设置观风整俗使,咨询蔡世远,命他和在京的福建籍官员商议。众人都说:“福建自从海疆平定之后,泉州、漳州的文武官员凭借军功骤然显贵,子弟骄横凶悍,毫无敬畏之心。皇上整顿吏治,改良民俗,去年学政程元章上奏,泉州、漳州风俗尚未淳厚,责成巡道整顿,自此地方有所警惕。但是人有贤愚,有的士子品行鄙薄恶劣,百姓常因忿怒互相争斗,未必能洗心改过。应当设置观风整俗使,防范教化,有益于世道人心。”得到圣旨批准施行。雍正八年,福建总督高其倬弹劾蔡世远长子蔡长汉违反规定私自发放船照。皇帝把奏疏拿给蔡世远看。蔡世远上奏说:“臣的儿子蔡长汉如今在京城府邸。这份船照不知是什么人发放。但是上面盖有臣的官衔印章,不是同族,就是亲戚,请下令审讯查办。”部里议定,以失察罪降职调任。雍正十年,特下圣旨恢复原职。雍正十二年去世。

蔡世远侍奉皇子读书,讲解《四书》《五经》和宋五子著作,必定联系现实,讲出立身行事应当诚心践行的道理;讲到历代史书与其他典籍,就反复陈述兴亡治乱、君子小人消长、人心真伪异同。十多年间,寒暑不曾间断。雍正十三年,高宗即位,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勤。所著《二希堂集》,御制序放在书首。“二希”含义是:功业不敢奢望达到诸葛亮,希望能接近范仲淹;道德不敢奢望达到朱熹,希望能接近真德秀。皇帝写怀旧诗,称他为闻之蔡先生。乾隆六十年,皇帝将要归政,祭祀先圣,礼成之后,推恩旧时讲读大臣,加赠太傅。

儿子蔡长澐,生员。乾隆三年,因为学问品行兼优被举荐,分发江南担任知县。历任甘泉、石埭、句容、无锡各县。两江总督德沛称赞他清廉明达,再升江宁知府。调任庐州、松江等府,升任四川按察使。乾隆二十七年,破格提拔为兵部侍郎。过一年去世。皇帝多次感念蔡世远旧日功劳,推恩给他的各个儿子,蔡观澜、蔡长汭以及孙子蔡本崇都赐为举人。

沈近思,字位山,浙江钱塘人。康熙三十九年进士。康熙四十五年,授河南临颍知县。颍水从许州向东流入临颍,许州孔家口下游距离临颍边界仅一百多步,河堤多次溃决,洪水冲入临颍,毁坏庄稼。沈近思请求修筑堤防,临颍承担七成民夫,士民争相捐献粮食。每日用工一千三百人,每人发给粮食二升,二十天河堤完工。洪水到来不再成灾,当年大丰收。沈近思修建紫阳书院,用正学教导士人。县城西边葛冈村风俗恶劣,沈近思设立私塾,教导村里孩童,制定读书功课簿册,亲自督察教化。教化推行到乡里,风俗渐渐驯顺。康熙五十二年,巡抚鹿祐举荐他政绩卓异,升任广西南宁同知。后来生病,辞官回乡。

康熙五十九年,经浙江巡抚朱轼举荐,朝廷下令吏部调他入京引见,命他监督本裕仓。闽浙总督满保上奏请求从知府中挑选官员派往福建,朝廷发文任命沈近思代理台湾知府。沈近思提议拆分设置数县,由道员、总兵镇守弹压,府城驻扎三千士兵,分驻各营汛,挑选勇猛之人编入军队,严加操练,逐步调往内地各兵营。流民到来,必须查验籍贯、核查家口,才授予田地,否则全部驱逐渡海。这项提议还没来得及施行,雍正元年,被召入京城授吏部文选司郎中,赏赐府第,赏国库白银四百两。不久授太仆寺卿,依旧兼任文选司事务。雍正二年,破格提拔吏部侍郎,命他和尚书阿尔松阿前往河南审理生员王逊等人聚众罢考一案,依法判罪。

雍正四年,担任江南乡试主考官。按例要进呈乡试录,皇帝赞许沈近思出题正大,策问阐发性理,下谕嘉奖。当时侍郎查嗣庭、举人汪景祺因诽谤获罪,朝廷暂停浙江乡试、会试。沈近思上疏说:“浙江竟出了查嗣庭、汪景祺这类人,使越水蒙羞,吴山受辱!”于是分条上奏整顿风俗、约束士子,一共十件事。皇帝说:“浙江有沈近思,不为坏习俗所影响,足以洗刷越水、吴山的耻辱!”他陈述的办法详尽周密,下发巡抚李卫、观风整俗使王国栋,按提议施行。雍正五年,提拔左都御史,仍然兼管吏部事务。去世,皇帝命平郡王福彭前往吊唁,加赠礼部尚书、太子少傅。因为他儿子年纪幼小,令吏部派遣官员办理丧事,赐祭葬,谥号端恪。

沈近思年少丧父,家境贫寒,在灵隐寺做僧人。世宗通晓佛理,曾经以此问沈近思,沈近思回答:“臣年少困顿,曾经在寺庙避难。有幸做官,才专心研究经世之学报效国家。臣知道皇上天资圣明,早已领悟大乘佛法。但天下政务繁重,臣只愿皇上做尧舜那样的圣君,不愿皇上做释迦牟尼。就算记得佛法,怎敢妄自谈论,分散皇上思虑?”皇帝为之动容。等到耗羡归公的提议兴起,皇帝决意推行,唯独沈近思直言反对,说:“耗羡归公,就变成正项赋税。如今在正税之外再加一重正税,日后必然会在耗羡之外再增耗羡。臣曾经做过县令,所以知道这件事万万不可推行。”皇帝多次诘问,沈近思从容答辩,虽然最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也不怪罪他直言顶撞。

儿子沈玉琏,世宗命地方官尽心抚育培养。乾隆年间,授广西桂林同知。

雷鋐,字贯一,福建宁化人。做生员时,深入研究心性理学。庶吉士蔡世远主持鳌峰书院,雷鋐跟随求学。雍正元年,考中乡试。蔡世远当时担任侍郎,举荐他授国子监学正。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为庶吉士,请假回乡。雍正十三年,高宗即位,召入京城,命入上书房值班。乾隆元年,庶吉士散馆,因为生病没能参加考试,特地授编修。乾隆二年,大考二等第一名,赏赐笔、墨、砚台、葛纱。一同值班的编修余栋因丧亲回乡,恰逢端慧皇太子丧礼,回京参加哭祭,皇帝想要留用他。雷鋐上疏说:“侍奉讲学的大臣,应当明晓大义,恪守人伦。如果让余栋讲书讲到‘宰我问三年丧’一章,他如何开口?”杨名时也直言劝阻,这件事就此作罢。乾隆四年,升任谕德。不久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乾隆九年,召回京城,依旧入上书房,赏额外谕德的俸禄。

乾隆十年,三次升迁,官至通政使。皇帝认为上书言事的官员很多博取正直名声,谋求私利,下谕训诫。雷鋐上疏说:“皇上裁成劝勉,让大臣效法古代纯良贤臣,用意深厚。但是御史谏官能得到名声,政务治理要落到实处。论臣子本分,不仅不可谋利,也不可喜好虚名;但朝廷乐于听取正直言论,不必怀疑他们求名,更不必怀疑他们谋利。孔子称赞舜的大智慧,说他隐恶扬善,由此可知当时进言之人并非全是善无过失,只有舜隐其恶、扬其善,所以善言不会被埋没,实现持守两端、折中致治的局面。”奏疏得到圣旨嘉奖。乾隆十四年,请假探望母亲。乾隆十五年回到京城,命主持浙江学政。乾隆十六年,皇帝南巡,赐诗给他,写道:“浙江近福建,为汝便养母也。”不久调任江苏学政。乾隆十八年,提拔左副都御史,依旧留任学政,又调回浙江。杭州、嘉兴发生灾荒,写信给巡抚周人骥商议减免赋税、赈济灾民。周人骥认为已经到深冬,按制度不能补报,难以办理。雷鋐于是直接上疏上报,皇帝下令减免赋税、赈济灾民。乾隆二十一年,请求回乡奉养母亲。乾隆二十二年,皇帝南巡,雷鋐迎驾拜见,皇帝题写匾额赐给他母亲。乾隆二十四年,遭遇母丧。乾隆二十五年,雷鋐守孝未满就去世,终年六十四岁。

雷鋐为人平和诚恳忠厚,治学尊崇程、朱。主持学政期间,用《小学》和《陆陇其年谱》教导士子。和方苞交好,写文章简约平和,合乎文章要领。

史臣论曰:圣祖以朱子之学倡导天下,命大学士李光地参与修订性理类典籍,求学之士闻风而起。方苞和李光地介于师友之间,杨名时、王兰生、魏廷珍、蔡世远都出自李光地门下。胡煦也协助李光地修书,受到圣祖的栽培。李叔琳是方苞好友,雷鋐又出自蔡世远门下,学问渊源一脉相承。唯独沈近思不曾和李光地等人交游,学术宗旨却并无不同。雍正初年,和蔡世远、方苞先后受到破格提拔。朝廷长久培养人才,造就一时文治之盛,圣祖留下的恩泽十分深远。

列传七十八

海望 三和 莽鹄立 杭奕禄 傅鼐 陈仪 刘师恕 焦祈年 李徽 王国栋 许容 蔡仕舢

海望,乌雅氏,满洲正黄旗人。最初授护军校。雍正元年,提拔为内务府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担任崇文门监督。雍正八年,提拔为总管内务府大臣,兼管户部三库,赐二品顶戴。雍正九年,升任户部侍郎,依旧兼管内务府,授内大臣。雍正十一年,命会同直隶总督李卫勘察浙江海塘工程。海望与李卫商议上奏,在海宁尖山、塔山两山之间修建石坝,使海潮向外流;同时在仁和、海宁两县境内改建大石海塘。皇帝命浙江总督程元章实地勘察,遵照施行。海望又上奏请求设置专职官员总管工程,令驻防将军、副都统协同监修;还提议对工程人员论功行赏,工费银米一并发放,这些提议全部获准。雍正十三年,振武将军傅尔丹虐待士兵、贪财索贿的事情败露,命海望前往北路军营逮捕查办。不久,命办理军机事务。

世宗病危,召海望一同接受遗命。当时办理军机事务的大臣有鄂尔泰、张廷玉、讷亲、班第、索柱、丰盛额、莽鹄立、纳延泰与海望,一共九人。高宗即位,命尚书徐本入值。随即设立总理事务处,命鄂尔泰、张廷玉总理,徐本、讷亲、海望协办,班第、纳延泰、索柱负责差遣办事。不久命海望代理户部尚书。海望从军营回京,上奏说:“发配到鄂尔坤种地的罪犯没有成效,还恐怕滋生事端,应当改发到别处。”世宗曾说:“鄂尔坤正驻扎军队,可以弹压,海望的提议不对。”高宗把海望的奏疏下发总理事务处商议,商议结果呈上,皇帝下谕:“海望这份奏疏,先前受到皇考训斥。朕体会皇考本意,发配的都是重罪犯人,命他们在军前种地,本是保全他们。其中如有冤屈,自应当写明上奏宽免。如果仅仅因为不善于垦荒,就改发到内地。这类人本身负重罪,又不肯为公效力,反倒侥幸得到宽待。况且若是派兵替代罪犯种地,士兵如果借口不会耕作,难道要征调内地百姓去边塞耕田吗?这件事万万不可施行。海望心地纯良,但见识平常,他的奏议不能全部采信。复议时观望犹豫,今后应当以此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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