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哲,字升之,江苏上海人。天生资质出众,读书一目数行。同时代青浦王昶,嘉定王鸣盛、曹仁虎都以擅长作诗闻名,唯独佩服赵文哲。他身形瘦弱,仿佛衣服都难以支撑,但是意气高昂豪迈。以廪生身份参加乾隆二十七年南巡召试,赐举人,授内阁中书,在军机章京办事。因为给原两淮盐运使卢见曾私通消息、藏匿财物,被革职。当时大军征讨缅甸,署理云南总督阿桂上奏请求让他随军。阿桂从缅甸转战四川,将军温福正督军征讨金川,见到赵文哲,交谈之后十分赏识。温福和阿桂分兵作战,赵文哲进入温福幕府。温福器重赵文哲,片刻不见,就派人查看赵文哲在做什么。不久接连攻克金川领地,乾隆三十七年十月,平定美诺。凭借军功恢复中书官职,又授户部主事,依旧随军处理公务。乾隆三十八年,军队抵达木果木。六月,已经归降的小金川叛民起事,联合金川叛军包抄后路,大军即将溃败。军中众人知道贼寇大举来袭,相继逃跑。赵文哲毅然说:“身为幕府参谋,又多次蒙受国恩,怎能抛下主帅逃走!”最终和温福一同战死。
同时遇害的人:刑部主事王日杏、新繁县知县徐瓒、酆都县知县杨梦槎、合州吏目罗载堂。在各处驿站遇害的:潼川府通判汪时、汉州知州徐谂、内江县知县许椿、大竹县知县程荫桂、秀山县巡检郭良相、纳溪县典史许济。沿途遇害者:候补从四品王如玉,候补知县孙维龙、张世永,布政司照磨倪鹏,候补县丞倪霖,秀山县典史周国衡。先后殉难的还有:重庆府知府吴一嵩,原贵州大定府知府锺邦任,刑部主事特音布,原湖南澧州知州吴璜,原浙江云和县知县彭元玮,四川崇庆州知州常纪,原广西越巂厅通判吴景,纳溪县知县章世珍,营山县典史吴钺。幕府宾客一同遇难的:朱南仲、杨绍沂、熊应飞、田舒禄、顾佐、岳廷栻、周炜、郑文、许国、长炳、王鸣镛十一人。战事平定之后,四川成都府、金川崇化屯先后建祠祭祀,都立有慰忠祠碑。
王日杏,字丹宸,江苏无锡人。擅长书法,魏晋以来的书帖临摹得惟妙惟肖。官任中书,在军机处办事。每次扈从皇帝围猎,遇到公务繁杂,就在马上单膝支起,把纸放在膝盖上,挥笔写小楷,下笔飞快。有一名中书官员拜见机要大臣,单膝跪地禀报,王日杏怒斥他,说他不像人。后来出任铜仁府知府,百姓称他为王青天。
汪时,浙江钱塘人。驻守岱多喇嘛寺,寺院被攻破,痛骂贼寇而死。官军收复小金川,看见墙壁上溅满血痕,仿佛还湿润未干。
程荫桂,浙江仁和人,和儿子程烈一同遇害。
孙维龙,字普田,寄籍宛平。先前担任安徽黟县知县,创建书院,请刘大櫆教导读书人。又在渔亭镇建造石桥,连通浙江、湖北往来道路,行旅之人都称赞。
吴璜,字鉴南,浙江会稽人。父亲吴爚文,考中博学鸿词科。吴璜是商盘的外甥,早年就以诗出名。
常纪,字铭勋,奉天承德人。考中进士,选授西充县知县,有良好政绩。曾经修建关神武祠。殉难之后,本县百姓就在这座祠里塑常纪像祭祀。
吴钺,字炳臣,河南固始人。贼寇进犯木果木时,吴钺驻守泽耳多粮站,距离大营六十里。大营以东、泽耳多以西,松林沟、赤里角沟全都被贼寇攻占。形势危急,有人劝吴钺逃走。吴钺奋然说道:“我奉命守这里,与粮站共存亡,是本分。愿意和我一同杀贼的,就是我的骨肉兄弟!”拔出佩刀站在木城旁,说:“敢说撤退逃跑者,斩!”众人军心稍稍安定。贼寇杀到,吴钺率领差役抵抗,寡不敌众,火器轰击木城,他仍然徒手搏杀贼寇,最终遇害。
曹永訚,字文甫,浙江金华人。雍正七年武举人,补江南大河卫千总,多次升迁至四川海宁营参将。管理士兵严格而有恩德,士兵大多愿意为他效命。乾隆三十六年,跟随温福征讨小金川。提督董天弼传令命他驻守牛厂石卡,不久石卡被贼占据。董天弼上书弹劾自己,同时请求治曹永訚的罪。皇上考虑小金川战事紧急,搁置不予追究。曹永訚于是和阜和游击宋元俊献上三条计策:一,从斑斓山深入小金川,攻击贼寇头部;二,从美诺直奔甲金达,攻打中部;三,从约咱进取僧格宗,攻打尾部。采用计策之后收效很好。曹永訚善于谋划,计策定好再出战;宋元俊熟悉地形,进退有度,军中并称曹、宋。不到数月,全部收复被明正土司侵占的土地,前后十余次大捷。
乾隆三十七年,随军攻克布朗郭宗、底木达,抓获僧格桑的父亲泽旺献给朝廷。第二年,大军被贼扼守险要阻挡,不能前进,改道攻打昔岭,移营木果木。没有严密防守山后险要隘口,贼寇突然逼近大营,劫掠粮台,抢夺炮局。恰逢数千运粮士兵争相逃入大营,温福紧闭营门不肯接纳,士兵被炮火击溃,贼寇冲入大营,温福遇害。此时曹永訚军队驻扎在稍远处,听见炮声,立刻披甲上马,飞驰赶到,说:“大营陷落了!”有人问大将军去向,回答不知道。旁边一名骑兵赶来劝他尽快撤退。曹永訚呵斥:“大将军不知下落,我能往哪里逃?”随即冲入血战,战死阵前。一同殉难的,参将惠世溥以下共四十七人。
何道深,字会源,山西灵石人。由武进士、乾清门侍卫外放,担任贵州提标游击。乾隆三十二年,兵部尚书明瑞总督云贵,进兵讨伐缅甸,调集各路军队。明瑞知道何道深训练的士卒可用,传令调至永昌,果然他麾下兵马整训程度超过其他军队。三路出兵,明瑞亲自带领何道深所部随行。跟随攻取木邦,攻破锡箔,越过天生桥,在蛮结大战。贼寇设立十六座营寨,树立木栅栏,布象阵拼死抵抗。何道深冒着箭石,攀栅栏率先登城,火枪击中右额,记功第一。
又随军攻入穷乍,距离贼巢阿瓦城更近。贼寇伐木垒石把守险要关口。官军粮草不足,火药铅弹即将耗尽,准备撤军,贼寇从后方包抄。何道深率军殿后,遇到山谷险隘,一定奋力死战,保全大军抵达猛育。距离猛育还有两天路程,何道深中鸟枪受伤。夜里休息,部下武官进前劝他:“伤势很重,贼越来越多,道路险阻,难以对敌。何不谎称伤病脱身返回?”何道深说:“贼势浩大,正是将士尽力死战的时候。”呵斥他退下。第二天,作战更加勇猛。起初明瑞带领中军奔赴锡箔,其他将领分领左右两军,约定异地会师。等到抵达猛育,两路军队失约,前方大山阻隔,贼封堵所有小路,重重包围。军队杀马充饥。乾隆三十三年二月,明瑞下令夜里拔营,依次突围。天亮之后,贼寇拦路截击。何道深站在高冈指挥抵御,其余士兵才得以从旁突围。何道深从清晨战至正午,身受多处创伤,才倒下。
何道深对待部下严格而仁厚。当初接到调令,下令两天之内出发,凡是没有子嗣、没有兄弟的士兵,都不让随军。牺牲之后,全军将士悲痛落泪,把他的腰带、头发送回故乡。皇上下诏在本乡赐地安葬。
沈齐义,字立人,浙江乌程人。乾隆九年举人,经大挑授知县,分发山东。先后代理冠县、汶上、费县、齐东等县,正式授泗水知县。沈齐义有理政才干。当初到钜野办理赈灾,担心吏胥舞弊,亲自登记人口,数十里都亲自核查。冠县流传剪辫子的谣言,说妖人剪人发辫,可以用法术摄取魂魄,把别处财物转移到自己手中,被剪辫的人数日之内就会死。审讯查无实据,全部释放。其他县上报同类案件,办案官员都受到处分,众人佩服他的见识。汶上是进京的要道,东门外石桥早已坍塌,沈齐义拆毁旧桥重建。南旺、蜀山、马踏三处湖泊,是漕河蓄水之地。湖堤损坏,他出资修缮,工程坚固,没有惊扰百姓。泗水有很多荒地,民间养蚕的人少,他下令全部种植桑树养蚕,从此空地遍植桑树,蚕丝产量居各县之首。费县有一桩冤案,他特意暂缓处置。有人用弹劾罢官恐吓他。沈齐义说,与其让百姓蒙冤而死,不如我被弹劾丢官。
乾隆三十七年,改授寿张知县。县内赵王河淤塞三十多年,大雨一来,积水无处排泄,庄稼全部淹死,百姓大多逃亡。沈齐义请求招募民工疏浚河道,全长三十多里,上游引范河、濮河诸水,全部汇入五空桥。自此南部不再有水患,百姓回乡复业。明代藩王私田赋税很轻,入清之后称作“更名地”。户部商议增加赋税。寿张县有更名地二千四百多顷,早在雍正年间,就归入籽粒田一并征税,旧名称依旧保留。沈齐义查阅旧档案,把原委上报上级官府,免除加征赋税。旧例,每年征收河工柴草以及进贡京城黄蜡,由各里摊派采购,官吏借机谋私。沈齐义改为统一采买解送,百姓免受盘剥。每到一处,都体察民间疾苦,如同处理自家事务。
乾隆三十九年八月二十八日傍晚,阳谷县党家店奸民王伦纠集众人起兵作乱,攻入寿张。沈齐义听闻事变,穿戴官服走到官署门外,呵斥叛贼:“我不是贪官,你们劫持我干什么?”叛贼伏地行礼说:“知道大人清廉,百姓素来蒙受您的恩德。只求大人尽早归顺,归顺就能活命,抗拒就是死路!”沈齐义惊骇道:“你们不怕全族被杀吗?”开口大骂。叛贼认为沈齐义不知生死,挥手退下,让他自行决断。沈齐义回到署中,取出官印,让人挖坑掩埋。再次走出,家人宾客拉住他的手臂,被他挥开,走向门外。仆人牵马过来,请他骑马赶往省城报急。沈齐义说:“难道要我蒙羞面见上官?”打了仆人脸颊呵斥。片刻之后,贼再次来到,有人哭着跪拜求情。沈齐义大怒,拳脚相向。叛贼举起兵器,沈齐义骂不绝口,被众人杀害。前些日子,沈齐义听说阳谷有妖人聚众,派人四处侦查。贼害怕灾祸降临,率先攻打寿张,沈齐义因此遇难。贼攻破寿张之后,劫掠阳谷。堂邑县奸民王圣如也劫掠村落响应王伦,代理知县陈枚殉难。
陈枚,字元幹,广西全州人。举人出身拣发山东,授知县。听闻王圣如叛乱,立刻前往搜捕,抓捕贼党家属关入狱中。王圣如带领数千王伦部众赶到。县城没有防御设施,人心惶惶。陈枚本是代理知县,即将交接离任,有人劝他离开。陈枚指着日月起誓,要与城池共存亡。城池陷落,被俘,怒目瞪贼。贼说:“代理县令为官清廉,赦免不杀。”陈枚更加愤怒,头发直立,眼眶欲裂,骂道:“你们罪无可赦,竟敢说赦免我!”刀刃威逼,不肯屈服。他弟弟陈元梁赶来救援,亲手斩杀数贼。叛贼捆绑陈枚、陈元梁送到王伦大营,逼迫下跪,仍然不屈。贼先砍断陈枚双脚,再砍断双手,随即肢解陈元梁,兄弟二人一同遇害。
堂邑县训导吴耽,福山人,七十多岁。带着侄子文秀、仆人王忠到任。贼闯入学署,见他年老,本打算放过。吴耽厉声斥责,言辞激烈。贼发怒,杀害吴耽、文秀与王忠。阳谷县县丞刘希焘、典史方光祀、寿张营游击幹福、调守阳谷莘县汛把总杨兆立、堂邑汛把总杨兆相等,也先后遇害。
温模,字孙朗,福建长乐人。捐纳为吏目,分发甘肃,借补通渭县典史。乾隆四十九年,盐茶厅逆回田五借新教煽动叛乱,占据石峰堡,进犯通渭。温模凭借回民马世雄预先告知,得知贼的计划,提前设防。知县王慺懦弱不能主事。温模和县署幕客邵如椿、乡绅李南晖一同守城。温模率领兵民登城御贼,共七个昼夜,所有人拼死作战。粮草耗尽,温模请求开仓分发粮食给守城之人,王慺坚决不同意。城池即将陷落,温模赶回官署,整理衣冠向北叩拜,关门自缢而死。马世雄战死。
邵如椿,浙江绍兴人。父亲修习刑名之学游历陕西,于是落籍咸宁,成为生员。邵如椿受聘于王慺。战事危急之时,他站在城门,袒胸大呼:“好男儿,跟我守城杀贼!”数千人响应。安排青壮年持刀矛,老弱搬运砖石,全部集中城头。自己带着侄子曾燮登上西城墙,抵挡贼寇主攻方向。城墙低矮单薄,贼像蚂蚁一样攀城而上,邵如椿手持短刀格斗。许久之后力竭被俘。叛贼正在大肆杀戮,邵如椿仍然高声说:“倡议守城的人,就是我!何必多杀其他人?”身受十三处创伤,曾燮十一处创伤,二人都骂不绝口而死。
李南晖,举人出身,乾隆三十年任四川威远县知县,因病辞官回乡。早先逆回苏十三骚扰通渭,李南晖有守御功劳。此时又带领儿子李思沆、侄子李师沆招募一百五十名壮丁协助守城,多次投掷大石杀伤贼寇。城陷之后巷战,和儿子李思沆一同骂贼战死。李师沆自缢而死。安定县典史费元灯,也因奉命侦查贼情遇害。
汤大奎,字纬堂,江苏武进人。乾隆二十八年进士,授福建凤山县知县。乾隆五十一年冬天,台湾民变首领林爽文作乱,从彰化起兵,同党曾伯达等人响应,向南进犯凤山。本县本来没有城墙,只有三尺左右的土垣。当时汤大奎任期已满,等候继任。恰逢贼势蔓延,于是率领下属招募乡勇,日夜防御。贼来攻城,他和参将瑚图里击退敌军。瑚图里骑马追击贼寇离去。汤大奎听说城北警报,抓捕四名内应贼,斩首示众。正在犒赏兵丁,贼突然冲入北门,攻入县署,典史史谦战死。汤大奎身穿官服坐在厅堂,持剑击贼,贼刀齐下,仍然怒目痛骂不止。长子汤荀业随父在任,事先把父亲诗文稿交给亲戚,令其远避,自己佩带佩刀护卫父亲不肯离开,一同遇害。汤大奎遇害后首级丢失。战乱平定之后,仆人凭借系发的线绳辨认,样貌大致可识,将头颅与尸身合棺安葬。有两个孙子,汤贻汾另有传记。
史谦,字昭和,顺天宛平人。事先派遣儿子护送祖母外出避难,自己和汤大奎一同守城。死后首级遗失,百姓偷偷掩埋,贼退之后重新入殓。
周大纶,字理甫,直隶天津人。乾隆二十年,由贡生捐纳州同职衔,分发福建,补台湾府彰化县县丞。任职数年,深知当地民风强悍,面露忧色,多次向上官进言,上官不信。任期已满,将要进京引见,借公务滞留诸罗。叛乱爆发,周大纶奋勇进入县署。县令懦弱,只想以身殉职。周大纶说:“国家设立官员,要能守土,不是只教你去死。坐视百姓叛乱,以死塞责,只是小丈夫所为。”激励县令,县令不听,周大纶就谋划御敌办法。夜里贼攻入,占据县署。有人看见周大纶,抓起来不杀,劝他投降。周大纶大骂,贼扇他耳光。周大纶抚摸脸颊大哭:“这张脸,竟被叛贼玷污!”用头撞柱子,额头破裂。囚禁数日,最终遇害。周大纶仆人陈德护主不肯离去。周大奎死后,陈德用头撞击贼寇,被肢解而死。
寿同春,名星,以字行世,浙江诸暨人。通晓文书律法,客居台湾淡水厅同知程俊的幕府,七十多岁。竹堑城陷落,程俊外出捕贼遇害。程俊之子携带官印逃走,寿同春被俘。他假意归顺,贼留下三十六名党羽守城,自己外出劫掠。寿同春久居淡水,熟悉差役,士民都信服他。暗中联络很多人,出其不意,在同知官署大堂斩杀留守贼寇,当天关闭城门,为朝廷守住城池。贼听闻大为震惊,全军回攻。寿同春部署部众,日夜登城防御。砍柴取水的通道断绝,拆房屋、挖老鼠充饥。一有机会,就挑选精锐出击。相持数日,贼稍稍撤退。道路打通,代理同知徐梦麟带着官印赶到,依次招抚附近被胁迫的从贼之人。徐梦麟所有事务都依靠寿同春处理。此时叛首负隅顽抗,据守大里杙,官军在外扎营,心存疑虑不敢进攻。寿同春草拟文书交给徐梦麟,让上报军门,火速进攻。许久收到回令,六路合兵进剿。寿同春带领官军从西路攻入,鹿港一路军队延误失期。攻入之后没有援军,战马跌倒被俘。贼痛恨寿同春很久,此时得以报复,乱刀将他肢解。
还有广东嘉应州人李乔基,名安善,以字行。精通少林拳术。客居台湾,看见土豪聚众相互仇杀,叹息说:“动乱将要兴起了!”于是挑选旅居南北庄的同乡,组织团练。叛乱爆发,郡城震动。他召集壮士说:“贼众一哄而起,接连攻破彰化、淡水、诸罗三城,没有立刻攻取郡城,是害怕粤籍之人从后方袭击。我出兵牵制,贼来就守,贼退就出击,长久相持,援军很快就会赶到,叛贼不难平定。”集结一万多人,以村庄为栅栏,里社修建高台,按田亩筹集粮草。一个村庄遇贼,各处高台一同响应。贼多次进攻,都不能得逞。十二月,率领三千人跟随知县张贞生收复彰化。不久粮草耗尽,士兵大多离散,城池再次陷落。第二年正月,又跟随总兵柴大纪收复诸罗。从起兵以来,与贼交战二十多次,斩杀上万贼寇。叛贼恨他,悬赏万金购买李乔基首级。二月,李乔基和侄子李举柏率领数百壮士前往鹿港领取火药,被贼侦知。返回至青堈,遭遇埋伏,奋力抵抗,斩杀数百贼寇。大批贼寇赶到,弓箭石块如雨,突围而出,失去李举柏。李乔基三次冲入贼阵,左腿负伤被俘。贼劝降,李乔基痛骂。贼割掉他舌头,捆绑起来用箭射杀,仍然不屈,最终被磔刑处死。当时身穿白衣白帽哭吊的百姓上万人,都发誓不和林爽文叛贼共存。这场战乱,死事最为壮烈的,当属李乔基。
熊恩绂,字隆辅,广西永康州人。乾隆十七年进士。父亲生病,他无心科考,因答卷错漏列为下等,归入原班候选,选授直隶永安县知县。多次升迁,官至永平府知府。乾隆四十三年,高宗东巡,召见奏对称旨,提拔为霸昌道,改任大顺广兵备道。处理政务注重大体,尤其慎重处理刑狱。常对人说:“审讯囚犯,只靠长时间跪坐索取供词,感染寒湿就会脚病,或者引发其他疾病,都足以致死,难道只有刑具才能杀人?”
起初单县有个刘某,修习八卦教,蛊惑乡里,官府抓捕处死,把他儿子关在狱中。有人又在狱中传授他的法术,追随者越来越多。山东、河北、直隶一带不下数万人。段文经原本是吏员,因过错革职在家,性情阴险狡诈,多次依仗势力欺压他人,众人畏惧他的狡诈,奉他为首领。约定日期劫取单县监狱,图谋攻占州郡。熊恩绂得知,下令元城县令秘密抓捕匪党。但是各府县官吏很多都和叛贼相通,充当耳目,向贼通风报信:“官府将要屠杀你们。”贼惊恐愤怒,在乾隆五十一年闰七月十四日半夜,攻破道台官署,闯入杀害熊恩绂。熊恩绂听见喧哗,以为失火,很快知道发生叛乱,急忙返回。派人守护库房,把官印交给妻子缪氏,挺身出门,大声怒骂。叛贼挥刀砍杀他。
叛贼原本和同党有约,因为提前起事,其他同党来不及响应。杀害熊恩绂之后,分头劫掠府县官署,都因为官府已有防备没有成功,所以邻府县得以陆续抓捕叛党。熊恩绂遇害之后,尸体面容如生,双手还保持搏击贼寇的姿态。家中守护库房六人被杀,官印由缪氏藏匿,没有丢失。熊恩绂预先挫败贼寇阴谋,使得匪乱没有像三省教匪那样持续蔓延,自己身遭大祸,评论之人多称赞他。
宋如椿,汉军镶红旗人。以宝庆通判身份代理乾州厅同知。乾隆六十年正月,贵州、湖南苗民石柳邓、石三保等人叛乱,乾州厅苗人响应,百姓争相逃亡。宋如椿召集百姓晓谕:“你们祖先坟墓都在这里,不能抛弃。我作为同知,地方长官,将为你们拼死守城。”众人许诺。不久贼势盛大,大半百姓逃离。宋如披散头发,赤足奔走,四处呼喊劝说守城,从早到晚不停劝说,终究无人听从。贼随即攻打西门。宋如椿持剑出战,左腿受伤,返回,向北两次叩拜,自刎而死。随从张忠在旁边,宋如椿再三打发他离开,张忠不肯走,也负伤而死。贼进攻紧急之时,宋如椿估计难以支撑,叫巡检江瑶带上厅印,赶赴辰州求援。江瑶出城,立刻遭遇贼寇战死。他儿子宋朝栋携带官印送到辰州,回来寻找父亲尸体,连同家属一同遇害。
赵福,湖南零陵人。行伍出身,跟随征讨金川立下战功,多次升迁,官至镇筸中营守备。苗匪作乱,驻守渌溪口。渌溪是镇筸粮道。约束士兵严格,百姓安定。五月,官军从狗脑岩溃败退回,贼近万人,打算切断粮道,猛攻此地。当时守军一半已经调走。百姓劝赵福撤离。赵福说:“士兵保卫百姓,将领统领士兵。你们可以离开。我奉命守渌溪,离开一步,就是失职。”苗人杀到,赵福策马持长矛率先抵抗,斩杀数十人。苗人轮番进攻。百姓见赵福没有食物,送来饭食,赵福挥手推开,说:“贼之所以没有立刻追杀你们,只因为我在这里。我一死,他们合力追剿,你们将无一存活。”百姓流泪离去。部下五十人,感念赵福忠义,没有一人逃跑。苦战一昼夜,溪桥被拆毁,士兵几乎全部战死。他亲手发射三杆鸟枪,击毙数十苗人,手掌被火药烧焦,无法握枪。身受多处创伤,投溪而死。隔溪观战的百姓全都痛哭。苗人不久退走,数千难民依靠他得以保全性命。后人搭建小屋祭祀,称作赵将军庙。
刘升,邵阳人,宝庆协把总。跟随副将征讨苗匪,副将逗留不前。刘升当众出言指责,副将怀恨在心。军队抵达狗爬崖,命令他带领一百人为前锋,约定举白旗作为后援信号。刘升策马冲入敌阵,贼抵挡不住。贼探知没有后援,集中全部兵力反扑。刘升多次举起白旗,旗帜丢失,又脱下白色内衣挥舞求援,副将故意按兵不动。刘升战死,一百人全部殉难。死状极惨,骨肉粉碎,无法收殓。后来入祀昭忠祠,安放神主的时候,狂风骤起,吹来血腥味,几乎将众人吹倒。当时乡团之中死事最壮烈的,有滕家瓒。
滕家瓒,湖南麻阳人,是秀才。他力气过人,能够背负铁炮攻打叛贼。他捐钱取得布政司理问的职衔,居住在高村,此地和乾州苗疆地界相接。乾隆六十年,叛乱的苗民劫掠麻阳,滕家瓒和兄长监生滕家瑞、弟弟武生滕家瑶,拿出家中数万资财,设立关卡抵御叛贼,立下功劳。从正月到四月,一共作战十八次,斩杀贼寇八十多人,叛贼十分痛恨他。总督福康安十分器重滕家瓒,滕家瓒为他筹划剿灭叛贼的计策,谋划得十分周全。
有一天,滕家瓒率领众人驻守溪口,叛贼突然包围了他的居所,喊话道:“交出滕家瓒,灾祸便可停息。” 滕家瓒的族弟、武生滕家泰挺身而出,对村里的人说:“怎能吝惜自己一人性命,而连累整个村子遭殃?” 于是大骂叛贼,主动承认自己就是滕家瓒。叛贼剥去滕家泰的皮,滕家泰到死都没有改口。叛贼又抓捕了他的家人,这才知道抓错人不是滕家瓒,滕家泰全家都被杀害。滕家瓒得知消息后急忙赶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他请求官军出兵支援,官军忌惮他的才干,没有派出一兵一卒相助,还下发文书把他的乡兵调往别处。滕家瓒再度前往溪口,和众人一同防守,叛贼猛烈进攻,滕家瓒奋力拼杀,战死。
萧水清,字广铨,广东平远人。以监生身份捐纳获官,分派到湖北,补授保康县典史。嘉庆元年二月。白莲教起兵叛乱,姚之富、齐王氏在襄阳举事,曹海扬、祁中耀在房县、竹山县起兵,王兰、曾世兴在保康起兵,每支队伍都有数万人。齐王氏劫掠各州县,和王兰在保康白溪沟会合。叛贼同党杨昭充当内应,水清设计将他擒获,当众斩首示众,叛贼因此怀恨在心。当时守城的士兵因为前去征剿苗民被调往别处,县令害怕叛贼而逃往他地,城内防守空虚。萧水清颁发加盖官印的文书晓谕四乡百姓,用忠义大义激励众人。叛贼突然杀到,县城城墙本来低矮单薄,萧水清据城抵御防守,斩杀大量贼寇,连续五个昼夜不曾松懈。他派遣勇猛健壮之人到郡里请求援兵,使者被叛贼俘获,城池被围得更加紧急。萧水清知道大势已去,回到官署,对妻子说:“我坚守道义绝不屈服,你自己做好打算!”妻子发誓先行殉难,儿子萧其馨等人以及家中仆人都愿意一同赴死。于是出门,城池已经陷落,在县衙门前遭遇叛贼,萧水清痛骂叛贼,遇害身亡。教官黄义峰、吴珍义,萧水清之子萧其馨、萧其芳,族侄萧祚超,妻弟林凤良一同殉难。萧水清妻子林氏、儿媳韩氏,还有孙女、仆妇、婢女等,全家闭门自刎。萧水清殉难之后,乡勇才集结起来,所有人头上都插一小片青箬叶作为标识,用来和叛贼区分,跟随援军擒获贼首王兰、曾世兴。这青箬叶的标识,就是萧水清在印札里下达的号令。
叛贼不久进犯竹山县。竹山县知县刘大成,是江西新昌人。乾隆四十六年考中进士,经铨选授官到竹山县上任。竹山县地处万山之中,原本设有专营驻防军队,这支军队也因为征剿苗民被调走,留下来的仅有一百人。刘大成先前捕获叛贼党羽,得到叛贼约定日期抢占竹山的口供,立刻快马递送公文告急,并且和下属官员谋划,说:“我们守城的器械还没有准备完备,如果被叛贼抓住机会,一定会被困。不如出城占据险要地势,伺机阻击防御。”正要调派人马部署的时候,叛贼已经攻占保康。于是安排典史吴国华、守备孙抡魁分别防守县城和关口要塞,自己驻守武阳堡,扼守叛贼必经要道。他把县印揣在怀里,占据险地设置埋伏,挑选身手矫健的人侦查敌情,整夜一刻也不休息。叛贼突然翻越后方山岭,攻入县城焚烧劫掠,吴国华、孙抡魁抵挡不住,先后撤退到武阳堡。刘大成又率领他们出兵进剿,用火枪击毙十多名贼寇。叛贼人数越来越多,官军于是退回武阳堡。吴国华、孙抡魁刚出去清点士兵,刘大成就派遣亲信外出探查关口情况。等亲信返回时,刘大成已经穿戴整齐官服,佩带官印,面向北方上吊自尽。吴国华、孙抡魁赶到,大为震惊,也一同殉难。另一股叛贼进犯襄阳吕堰驿,巡检王翼孙也因抵御叛贼战死。
王翼孙,江苏长洲人。吕堰驿处在驿道要冲,没有城墙用来防守。王翼孙听闻叛乱消息,招募乡勇戒备,而叛贼大队人马已经赶到。王翼孙率领众人迎击,斩杀三名叛贼先锋,随后登上大桥抵御贼寇。叛贼源源不断涌来,乡兵溃散,王翼孙又亲手斩杀数名叛贼。叛贼长矛一齐刺向他,身受重伤,他纵身跳入水中。叛贼用钩子把他捞起,众人举刀将他遗体砍碎。王翼孙刚到任时,预先制定抵御贼寇的章程:十名乡勇设置一名头目,十名头目设置一名总头目,各级互相管束节制,全部归巡检司统辖。附近村落里孤身的男丁、单户人家,全部迁移到镇中。挑选青壮年充当乡勇。设置哨探侦察敌情,定立功赏罚标准,储备粮草,操练刀枪兵器,禁止饮酒赌博,各项规划安排十分周密完备。
王行俭,江苏溧阳人。由举人经大挑授知县,分发到陕西,补授南郑县知县。因为审理命案不实被革去官职。嘉庆元年,主动到军营效力。嘉庆二年,教匪流窜到汝河,因为平利县防守严密,叛贼转向东南逼近白土路营。当时王行俭带领六百名士兵,会同都司赵禧抵御叛贼。叛贼分兵前后夹击,赵禧中刀阵亡。王行俭痛骂叛贼毫不屈服,身上被长矛刺伤十多处,阵亡。作为已经离任的文职官员,带兵协同剿贼,骂贼殉身,皇帝下诏书给予优厚抚恤。
王铣,字丽可,江苏武进人。凭借在四库馆担任誊录官的功劳,授任华阴县县丞。性情耿直,和上级官员不合。先前调去守卫山阳丰阳寨,集结义勇八百多人,全都精锐善战可以任用。王铣接到丰阳知县的文书,入城一同防守,义勇因为统帅用人不当,全军覆没。王铣在山阳县南关修建祠堂,刻碑记下阵亡者姓名,痛哭悼念他们。嘉庆三年,调往洵阳协助办理抚恤事务。当地县令图谋和王铣一起侵吞赈灾款项,王铣严词斥责。县令恼恨,想要构陷王铣,借行台需要军饷的名义,急忙举荐王铣押运粮饷。走到雒南庙沟坡,此坡高二里,王铣已经向北走下山坡,家中随从刚护送后队翻过坡顶,叛贼高均德的大部队来到坡南。两名侦察骑兵策马飞驰上坡。随从大声呼喊,叫王铣下马躲避叛贼,王铣没有回应。侦察骑兵冲到坡顶,骑马冲下挟持王铣向前跑了将近一里地,又折返回来,一名骑兵用长矛划伤王铣面部,另一名骑兵刺向胸口和肋部,伤口全都刺穿,王铣遇害。和他一同押运粮饷而死的,四川有汪兆鼎。
汪兆鼎,字子元,武进人。也是凭借四库馆任职的功劳,授直隶枣阳县县丞,后来因事被革职。前往四川军营投效,没有得到任用。嘉庆四年,同郡人朱向隆担任达州巡检,有押送粮饷的差事,邀请汪兆鼎一同前往。走到东乡县太平石岸遭遇叛贼,朱向隆逃走。众人劝汪兆鼎不是四川本地官员,可以赶紧躲避,汪兆鼎不肯听从。众人于是各自奔逃,汪兆鼎独自守护粮饷,痛骂叛贼后被害。
左观澜,字绣川,江西永新人。由举人经大挑授知县,分发陕西,代理五郎厅通判。五郎扼守川陕要道,没有城墙。左观澜到任之后,招募乡勇加以训练,随即向上级官府行文,自掏俸禄雇佣民夫修筑土城,亲自监督施工。半个月工程完工,三天之后教匪就杀到。左观澜派出全部精锐打开城门追击剿贼,斩获很多叛贼。几天之后,叛贼从别的道路突然杀出,逼近城池,寡不敌众,请求援兵却迟迟不到。左观澜叫来儿子左承荫等人勉励他们,众人都哭着回答:愿意一同赴死。随即分派士兵登城防守,夜里大量捆扎火把点燃,老弱百姓大声呐喊。叛贼不清楚城内虚实,领兵退走。将军德楞泰、明亮抵达,了解情况之后惊叹不已,派遣守备带兵驻守城中,归左观澜调遣,城防更加坚固,百姓也愿意为他效力。
因为功绩补授安定县知县,西安府向上禀报巡抚想要挽留左观澜。巡抚醒悟,立刻下令不让他赴安定上任,叛贼果然率领全部人马杀来。叛贼看见左观澜站在城墙上,全都惊愕。左观澜劝叛贼投降,第二天两百多名叛贼前来归降,左观澜接纳他们。守备想要把降人全部杀掉来邀取功劳,左观澜没有同意。他就在大堂召集归降的人说:“你们如果打算继续跟随叛贼,现在就可以离开。”归降的人叩头谢罪,表示不敢再叛。后来又来六名归降者,左观澜认为不可信,让先前归降之人自行辨认,果然在他们贴身衣服里搜出叛贼用来互相识别的标记,当即斩杀六人,把六颗首级抛出城外,叛贼惊骇逃走。
嘉庆三年,叛贼再次大举来攻,左观澜把大炮抬上城头御敌,亲自点火开炮,击毙无数贼寇。左观澜也因为大炮炸裂而受伤,强忍伤痛,解下佩刀交给儿子左承荫,被抬回官署,急忙派人从小路请求官员接替,不久去世。两天之后援兵赶到。左承荫哭着到军营门前叩见,请求上阵复仇。总督那彦成怜悯他,赞赏他的壮志,让他跟随官军剿贼。嘉庆四年十月,在沙沟口追击叛贼,奋力作战阵亡,牺牲时手里还紧紧攥着父亲留下的佩刀,无法取下。父子二人都为国殉难,朝廷给予格外丰厚的抚恤。左观澜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兄长左观海,担任上思州知州。当时有兄弟争夺财产的案子,恰好收到上思州来信,信中说十分挂念弟弟,引用苏轼“世世为兄弟”的句子。左观澜读完落泪,把信交给打官司的兄弟二人看。打官司的兄弟深受感动,心生悔意,哭着谢罪离去。
董宁川,直隶永宁人。由武举选授贵州镇远镇标守备,跟随大军征剿苗匪。嘉庆元年,屡次升迁,官至湖北兴国营参将。嘉庆三年,跟随总兵诸神保等部队围剿教匪,被赐予健勇巴图鲁名号。又跟随副都统额勒登保进军终报山,会同都司张廷楷等人从西面攻入,奋勇抢占山隘。官军依次登山,合力进攻,擒获首逆覃加耀等人。匪股刘成栋、张汉潮、张添伦分别袭扰巫山、荆门,攻打闹杨坪边隘,董宁川先后击败他们。嘉庆四年五月,匪首高均德流窜到云路沟边隘,董宁川会同游击姚国栋合力进攻,叛贼逃向梓桐垭,又会同都司刘应世从瓘坪迎面截击,斩杀两百多名叛贼,其余匪众溃散。董宁川看见两名骑马的贼目,奋力追击。追到树林中,叛贼弃马逃跑。董宁川命令官兵包围山腰,亲自带领数十名官兵下马追入密林。叛贼合兵回身交战,董宁川被长矛刺伤,依旧亲手斩杀十多人,击毙一名骑马贼首,力竭战死。奏报传到朝廷,皇帝下诏说:“董宁川下马搏杀叛贼,最终遇害。像这样忠勇的臣子,不能继续承受国恩,朕为之落泪!”命令直隶总督胡季堂赡养董宁川的母亲,命令湖广总督倭什布护送董宁川的儿子以及家属返回原籍,所有安排都是破格恩典。
韩嘉业,字健庵,甘肃武威人。父亲韩增寿,任凉标千总,跟随大军征讨金川时战死。韩嘉业立誓为父报仇,参军之后屡立战功,逐步升迁至陕甘督标游击。
嘉庆元年,四川教匪起事作乱,陕西兴安府地界和四川相连,不法百姓趁机响应叛乱,占据安岭作为巢穴,凭借高山险要修建木城;又在高庙山设立大关卡,地势陡峭险峻。韩嘉业接到军令,率兵从羊毛子堰进军,攻克此处。又会同其他将领进逼安岭,派遣精锐士兵悄悄烧毁木城,叛贼惊慌溃散,官军乘胜攻占大卡,擒杀全部匪众,韩嘉业升任参将。嘉庆四年,击溃李树匪股,追击叛贼出班鸠岭,叛贼逃向六道河,韩嘉业沿着河的右侧追到庙子坝,叛贼逃入四川境内。没过多久,叛贼又从四川边界的原始老林侵入南郑。当时韩嘉业沿着江水布防,听闻消息,立刻率兵进驻法慈院,堵截叛贼向北逃窜。叛贼打算从浅滩渡过嘉陵江,沔县三四千叛贼,从阜川逼近官庄。陕甘总督松筠命令韩嘉业会同直隶守备麻允光选择要地迎击。叛贼全部冲出砖峒子,韩嘉业策马率先冲入敌阵。叛贼分两翼,从马家岭山上向下压来,四面合围。韩嘉业奋力作战突围,战马倒地,他下马用箭射杀举旗贼寇。叛贼长矛直刺韩嘉业,甘肃镇标把总高腾蛟从旁边格挡长矛,趁机斩杀持矛叛贼。大批贼寇一齐冲上,韩嘉业中矛倒地,殉难。高腾蛟用身体掩护韩嘉业遗体,也战死,麻允光同样阵亡。奏报送达,朝廷予以优厚抚恤,谥号武烈。后来韩嘉业的兄长,庄浪协副将韩自昌,也在盩厔阵亡。朝廷下令为兄弟二人共建一座祠堂,赐名双烈祠。
叶槐,字荫阶,浙江钱塘人。父亲叶文麟,在陕西做官,代理孝义厅同知。教匪侵扰关中,叶槐听闻警报,前往探望父亲,随即向军营投递文书,主动请求效力。嘉庆二年正月,奉命率领乡勇在光头山剿贼。叛贼不久由河南卢氏窜入商州,商州和孝义厅接壤,叶槐跟随父亲据守险要抵御,叛贼不敢进犯。另一股叛贼又从汉中东窜,准备经由镇安、五郎逼近孝义厅,叶槐再次协助父亲防御。凡是可用的团练首领,叶槐都倾心结交,因此很多勇武之人前来依附。西乡县告急求援,叶槐挑选精锐部队前往支援。等他赶到,叛贼已经向北逃窜。城固、洋县告警,叶槐又率兵前往,叛贼逃入山中。他划分部队把守通往栈道的要道,自己率军追击叛贼,进入虢川一带,在阵前斩杀叛贼,缴获骡马兵器不计其数。
叛贼向东逃往大峪口,孝义厅地处群山之中,没有城墙。叶槐担心抵挡不住,向上请求援兵保卫孝义,上级没有准许。叶槐心中不安,拔营向东追击,果然遭遇叛贼。恰逢另一支官军赶到,这支军队将领说已经击败叛贼,叛贼未必会再来进犯孝义,劝他不要返回。叶槐始终担心孝义被困,再次向上级禀报,说:“如果不派遣援兵,我就单人骑马回去。”言辞激昂,在场之人都为之动容。上级于是准许调拨一千六百名乡勇跟随叶槐回去。大军抵达孝义,叛贼果然杀到。叶槐占据险要安营,下令四面山头燃放烽火,虚张声势。西南方向的叛贼最为强悍,乡勇人人奋勇求战,击破叛贼前队,斩杀三名贼首,叛贼稍稍退却。叛贼大部队前来进攻,官军合力冲杀,叛贼找不到可乘之机,于是解围退走。
上级调他父亲代理富平县知县,叶槐也捐资得到县丞的资格,本该赴吏部候选,因挂念父亲不肯动身,留在大营负责侦查事务。恰逢叛贼渡过汉江,逼近洋县。醴泉县知县陆维基请求领兵前往,举荐叶槐协助,叶槐慨然同行。陆维基带领乡勇登上手扳崖,抵达山顶遭遇叛贼,痛骂叛贼遇害。叶槐数次突围都无法靠近,辗转到山梁之上,力竭,被叛贼长矛刺中腰部,重伤而死。四名仆人全部一同殉难。叶槐本为护卫父亲来到陕西,最终死于战乱,当时人都敬佩他的义举。陆维基,顺天府大兴县人。
毛大瀛,字海客,江苏宝山人。年少时以擅长作诗闻名,是“练川十二才子”之一。以附监生身份担任四库馆誊录,授州同,分发陕西,多次被河南巡抚毕沅、山东巡抚惠龄调用。大军征讨廓尔喀时,惠龄在四川督办济咙粮务,发文征召毛大瀛前往西藏差遣。差事办完,留在四川等候补官,借补潼川府经历,凭借军功升任中江县知县。嘉庆元年,接到檄令前往湖北军营随军围剿教匪,再凭军功升任四川简州知州。当时惠龄从湖北进入四川,沿路剿贼,毛大瀛跟随他作战。嘉庆四年,回到简州本任。嘉庆五年,匪首张子聪流窜到潼河,袭扰三台、中江一带。官军分路拦截围剿,叛贼又分股劫掠遂宁、乐至等地,从金堂县广元寺大肆焚烧劫掠,侵入简州境内。毛大瀛率领乡勇前往堵截防御,行军到土桥沟,步兵骑兵叛贼蜂拥而至,毛大瀛力战遇害。毛大瀛常年在多位督抚幕府任职,擅长草拟奏章文书,从事这类工作二十年。山东巡抚国泰是他在京城的旧交,国泰性情暴戾,唯独敬重毛大瀛。国泰遭到朝廷严厉惩处,毛大瀛始终尽朋友的情义,被当时人称赞。朝廷赐世袭官职,他的孙子毛岳生承袭。毛岳生也凭借诗文闻名于当时。
张大鹏,陕西紫阳人。儿子张楚常、张希贤、张绍堂,孙子张应朝、张应邦、张应选都是生员,其余家人都是平民。家族世代以忠义教导子弟。嘉庆元年,叛贼进犯紫阳的洞河、汝河二河,官军还没有集结,张大鹏带领子孙,拿出家中全部财产,招募乡勇八百多人,协助官府防御。叛贼劫掠龙形、响水两条山沟,张楚常率兵出击,斩杀三名贼寇,接着进攻叛贼营寨。山路险峻,大雾四起,张楚常负伤撤回。三天之后,叛贼抵达大水沟观音堂,张绍堂斩杀六十多名贼首。又过三天,张希贤在桃园和叛贼交战,再斩杀三十一人。叛贼刚起事时,势头凶猛,官军也要避让锋芒。接连遭受重创之后,叛贼大怒,率领数千党羽杀来。张希贤率先出阵迎战,中枪阵亡。张绍堂据守险要关隘,也被叛贼杀害。张大鹏更加奋勇,又带领孙子张应达、张应禄、张应恺、张应试等人持械深入敌阵,冲锋呐喊,杀伤众多叛贼。最终寡不敌众,全部战死。起初,张氏父子、孙子一共十二人,叛乱兴起之后,七人战死,一人溺死,两人负伤。陕西依靠乡团殉难的,还有兴平县人白廷英。
白廷英,本县推举的乡饮宾。嘉庆二年,教匪从四川渡过汉江北犯,匪众十多万人,终南山近处村庄没有一处完好。白廷英督促乡民在村子后方修建张家寨躲避战乱。嘉庆三年二月,叛贼从城东窥探寨子,寨中仅有二三百人。叛贼猛攻,枪炮箭矢如雨,青壮年全部溃散。叛贼像蚂蚁一样攀墙登寨,白廷英痛骂叛贼而死,弟弟白廷才、白廷扬一同殉难,叛贼将三人遗体焚烧。白廷英次子背起白廷英的头颅逃走,叛贼追赶,他摔倒,头颅滚落山下,后来在山谷底部寻获,遗体已经烧焦腐烂无法辨认。白廷英时年七十五岁,这一战守寨殉难的一共有八十多人。
同年,四川各地乡团殉难者,有广元人杨继晓,世代居住在高城堡。杨继晓怀胎十三个月才出生,成年之后,气力冠绝一乡。捐钱得到州同知职衔,跟随父亲杨玺(苏州督粮同知)在任所。听闻教匪扰乱四川,回乡探望母亲。当时巴州已经被攻破,杨继晓和本县贡生杨哻等人倡议兴办团练,倾尽家财,招募一千多人,请求县令下发文书授权防守,县令并不重视,团练于是解散。叛贼攻破南江,距离本县长池只有几十里,县令才急忙请杨继晓出兵御敌。杨继晓认为临时召集的乌合之众容易溃散,难以再次集结,商议先用虚张声势的办法扰乱叛贼,伪造高城堡百姓互相立约自保的文书,上面列上大量人名,送到叛贼大营。叛贼果然迟疑,不敢急速进军。恰逢陕西叛贼姚之富数万人穿过老林即将抵达德山,木门叛贼数千人也将要攻到通坪。通坪在高城堡后方,德山横在侧面,长池在前方。杨继晓和众人商议,长池方向的敌军由县官亲自抵御,自己负责后方防务。三更时分,他和族人杨冕率领众人从木门横江梁出兵,遭遇叛贼先锋,双方交战。叛贼大部队赶到,无力抵挡,于是占据险地,催促杨哻调集援军。叛贼登上山头,看清杨继晓兵力单薄、没有后援,合围进攻。杨继晓亲手斩杀数十人,力竭被俘。押到九曲坡,叛贼想要劝降,杨继晓大骂不肯屈服,叛贼剖开他的腹部,焚烧遗体,一同作战的人全部遇害。杨哻带领三百人前来增援,赶到时全军已经覆没,杨氏一族也被屠戮殆尽。
杨堂、梁崇、李培秀,都是广东嘉应州人。杨堂任四川苍溪县典史,梁崇任陕西咸阳县典史,李培秀任陕西试用典史。嘉庆三年,王三槐在四川作乱,官军追剿紧迫,叛贼四处奔逃。杨堂驻守永兴场,士兵喧哗大喊:“贼来了!”全都想要逃跑。杨堂手持宝剑呵斥道:“叛贼还没到就丢弃粮草,按军法当死,不如守住粮草战死!”叛贼赶到,杨堂殉难。同年,大军驻扎镇安围剿张汉潮,梁崇率领乡勇征剿凤凰嘴叛贼,队伍溃散,他押送囚犯返回省城。走到孝义厅遭遇叛贼。梁崇释放七名囚犯,说:“你们按律法本当处死,但死在叛贼手里属于冤死,我不忍心。你们赶快逃走,不要跟随叛贼。我坚守道义不能逃走,死在这里就是我的归宿!”叛贼赶到,梁崇被俘,不屈遇害。嘉庆五年,李培秀跟随大军运送粮草到四川大宁县,遭遇叛贼。他把全部辎重推入河中,吩咐仆人:“赶快禀报大营,叛贼得不到粮草,一定会劫掠东郊,官军在半路截击,可以全歼贼寇。我已经来不及看到了!”官军果然大败叛贼,审讯俘虏得知,李培秀死时,叛贼没能抢到粮草,他身上一共二十一处伤口。当初梁崇释放的七名囚犯,全部主动回到监狱,禀报梁崇殉难的经过,说:“我们不能辜负梁典史!”到此时,这七人都得到赦免。
曾艾,字虎卿,湖南新化人。曾经割下左臂肉医治父亲的重病。以例贡身份考授州同,分发江西,代理安福等县事务。曾艾一向被嘉勇贝子福康安赏识。辰州苗民起事,曾艾跟随福康安军令驻守麦地汛,随军攻克各个寨子,立下功劳。嘉庆元年,补授贵州永丰州分防州同。永丰州隶属南笼,原本是苗疆之地。州同驻册亨,地处万山之中,地势尤其险远,难以治理。曾艾督促各个寨子百姓各安本业,汉民与夷民都安定下来。嘉庆二年,派人迎接家眷,家眷刚到,南笼仲苗首领七柳须等人突然叛乱。曾艾听闻警报,约同驻防把总、外委坚守城池,同时晓谕四乡的亭目,召集良善苗民,修缮城防、打造兵器,政令严明。叛贼杀到,曾艾分兵部署防御,亲自出城奋勇出击,往来各处策应。城里妇女,也改换男装登上城墙防守。双方相持半个月,援兵始终没有到来。叛贼数万人,包围圈越来越紧。曾艾亲手放箭,射死举旗贼首。北门起火,曾艾带兵前去救火,回身又在城西侧和叛贼巷战,中枪阵亡。九名仆人一同殉难,两名妾室听闻噩耗全部自刎。次子被亲戚带出,哭喊道:“父母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叛贼追上,他也中枪而死。事情上报朝廷,全部予以抚恤。朝廷将南笼改名为兴义府,永丰州改为贞丰州。
曾艾同族的曾彰泗,字孔林。由拔贡参加朝考,授知县,分发陕西,任延川县知县。嘉庆十年,代理洋县知县。当时教匪遭到围剿,势力衰落,以终南山作为巢穴,搜捕十分困难。朝廷商议,把五通通判改为同知,增设宁陕镇总兵,招募六千士兵,分设十大营镇守,选用多年立有战功、无家可归的乡勇入伍。这是战后安抚的举措,新兵由此得名。新兵素来难以管束,主管粮饷的官吏又错误克扣粮米折价。于是陈先伦、陈达顺等人在嘉庆十一年二月发动叛乱,杀害官员,接连攻破十九处营城,进逼洋县。曾彰泗据城坚守七个昼夜,援兵被大河阻隔不能赶到,城池陷落,曾彰泗殉难。当地百姓保护他的家属悄悄逃出,因此家人免于灾祸。
罗江泰,字静波,浙江黄岩人。家境贫寒,曾经经商。放弃生意投身军营,从外委逐步升任游击,都在浙江任职;从参将升至副将,在福建任职;升任总兵,又回到浙江。前后与提督李长庚互相辅佐,在福建立下的功劳尤其突出。李长庚一心征剿海寇蔡牵,专心在外洋作战,所有军中内务事务全都托付罗江泰处理。贼船高大,官军仰攻失利,李长庚发文命令罗江泰建造霆艇。霆艇造好之后,能够逼近贼船作战,叛贼大为困窘,向南逃往福建。罗江泰在白犬洋、四礵屿、头东澳各场战役都立下战功,代理海坛总兵。随即前往南洋,会同金门总兵何定江截断蔡牵的退路,在铜山迎面攻击,追击到浮鹰洋。叛贼船只触礁,贼寇逃上山。罗江泰搜山,擒获贼目王朱,又在仰月横山烧毁贼船,贼寇全部落水而死。在福建一年多,一共十次和贼寇交战,所部号称“敢死军”。叛贼只要见到罗江泰的军队,就主动退走。升任总兵,镇守金门。嘉庆九年,调往定海镇守。这时蔡牵向南流窜到台湾,李长庚总管闽浙水军,二人同心协力,誓要擒杀蔡牵。嘉庆十年九月,蔡牵船队停泊在道头,忽然逃走。罗江泰从瓯洋会合八位总兵追击,追到尽山,失去蔡牵踪迹。海上黑云涌起,罗江泰急忙命令船只转移到港湾躲避,狂风骤起,巨浪如山,各船互相撞击,片刻之间船身破碎。罗江泰所乘大船船帆沉重无法落下,刚降下一尺,船只随即沉没,不知所踪。朝廷下令沿海各省寻访探查,许久没有消息,在黄岩修建衣冠冢安葬。
霍永清,字肇元,广东南海人,居住在澜石乡。体力过人。嘉庆十四年,海上匪患没有平定,高官实行封海策略,海贼抢不到粮食,相继侵扰沿海各个乡落,渐渐深入内地,所过之处焚烧劫掠。胆小的百姓就打算用财物讨好海贼以求自保。八月,海贼数十艘战船从陈村、平洲、小圃直抵澜石。众人商议求和。霍永清说:“他们依靠战船得利,如今深入内地,是自取灭亡。有志男儿随我杀贼,为何低头乞求保全性命?”主张求和的人假意和海贼约定,海贼来到之后,他们就在一旁旁观。霍永清独自率领乡勇抵御,相持一天一夜,贼寇稍稍退却。第二天,霍永清督促乡勇再战,主张求和的人却引导海贼从村后偷袭,霍永清腹背受敌,难以支撑,被炮火击中倒地,身边五人一同战死。乡人感念霍永清为国捐躯,修建祠堂祭祀,祠堂取名愍义祠。
强克捷,陕西韩城人。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当即授知县,分发河南,补滑县知县。嘉庆十八年九月,教匪李文成谋划叛乱,约定十五日和潜伏在京城的林清内外一同起事。强克捷刚到滑县,有一名被关押的离职官吏,强克捷为他洗清冤屈将其释放。这名官吏探查到李文成等人谋反的密谋,报告强克捷。强克捷多次禀报知府,知府不予理会。初六日,强克捷突然抓捕李文成,严厉审讯谋反实情,打断李文成小腿,连同二十四名同党,全部关入监狱。半夜,李文成党羽牛亮臣劫狱救出李文成,攻杀那名告密官吏,屠灭其全家,占据县城叛乱。强克捷和全家都遇害。后来李文成在辉县自焚而死,林清在京城伏法。皇帝下诏说:“强克捷最先捕获叛党,使得两个逆贼错失约定、谋反计划失败,先后被诛杀,实在对国家有功。”予以优厚抚恤,谥号忠烈,入京师昭忠祠祭祀,在韩城、滑县都修建专祠,一同遇难之人都配享祭祀。并且因为前任大学士王杰也是韩城人,当地文风淳厚,永久增加文武学额各五名。
城内的老岸镇巡检刘斌、教谕吕秉钧、典史陈实勋同时殉难;把总戚明彰抵御叛贼阵亡,全都全家殉节。叛贼前往朱村劝降,生员朱继连不肯屈服,率领村民力战而死。滑县叛乱爆发,叛党徐安国在长垣起兵,知县赵纶殉难;叛党朱成贵在曹县起兵,知县姚国旃殉难;叛贼攻陷定陶,知县贺德瀚殉难。
赵纶,浙江钱塘人。姚国旃,安徽歙县人。林清准备作乱,金乡县令查知他的阴谋,立刻快马传信各县,各县都不相信。姚国旃在幕僚吴星萃极力陈述利害之下,才筹划搜捕。但县衙差役很多私通叛贼,叛贼攻打县衙时,急于抓住吴星萃报复,吴星萃在姚国旃之前被乱刀刺成数十处伤口而死。
贺德瀚,长沙宁乡人。形势危急时,命令家丁携带官印前往府城禀报叛乱消息,幕僚朱树堂等人一同遇难。在籍的洙泗学院学录孔毓俊等人,率领乡勇协助官军剿贼,战死在奋义村。
林清果然在九月十五日带领叛贼持械闯入皇宫。头等侍卫那伦当时在太和门轮值,听到警报立刻奔赴,有人劝他暂缓前往,他不听,说:“我出身世代蒙受国恩的世家,遇到这种变故,怎敢不立刻奔赴职守!”赶到熙和门,城门已经关闭,叛贼蜂拥而至,那伦遇害。那伦,是前朝太傅明珠的后人。
宗室奕湄,镶蓝旗人。从笔帖式逐步升迁到内阁侍读学士。道光四年,任命他以头等侍卫身份担任和阗办事大臣。道光六年七月,回部叛裔张格尔越境作乱,勾结喀什噶尔回众作为内应。皇帝因为和阗距离很近,下令严加防备。八月,叛贼分股袭扰叶尔羌,朝廷命令扬威将军、大学士长龄带兵进剿,取道和阗。奕湄派遣绿营官兵前去策应。皇帝谕令奕湄:“随时探查当地实情,如果叶尔羌现在被围困,就命令部队伺机快速前进;仍然要严防后路,不要落入贼寇圈套。如果叶尔羌局势尚可,就留兵驻守和阗,壮大声势。”不久叶尔羌失守,叛贼四处劫掠,奕湄返回和阗守城。叛贼兵临城下,援兵没有赶到,城中士兵仅有八十多人。奕湄日夜严密防守,力竭之后城池陷落,殉难。帮办大臣桂斌一同殉难。
景兴,李佳氏,满洲镶红旗人,驻防伊犁,任佐领。嘉庆二十五年,喀什噶尔卡伦外布鲁特人作乱。伊犁将军庆祥因为景兴熟悉回部情形,上奏派他急速前往查勘。参赞大臣永芹上奏,留下他代理协领事务。道光六年六月,张格尔再次率领布鲁特人作乱,庆祥又派他前去侦查,筹划进剿。不久,他和七品伯克帕塔尔生擒奇比勒迪的子侄,押送到城中处死。又探知张格尔和从前作乱的汰劣克同住一处,趁其没有防备,剿杀一百多名叛回,生擒楚满一人。奏报送入宫中,皇帝嘉奖他。同年八月,喀什噶尔城陷落,景兴和防御佟善等人全都力战阵亡。喀什噶尔城被围攻两个多月,因为城内回匪响应叛贼,挖掘地道攻入,城池失守。文职官员中,带七品小京官衔的陈孝宽,作为戍边人员在城里办理文书,和巡检陈天锡、未入流陈德隆一同殉难。
王鼎铭,字新之,山东峄县人。由廪贡生任中书,授湖南新田县知县。道光九年到任,先到城隍庙,对着神明立誓。处理政务十分勤勉。夏天大旱,他在烈日下跪祷求雨,天降甘霖,因此深得民心。道光十二年正月,江华瑶匪赵金龙叛乱,湖南提督海陵阿率军进剿。王鼎铭担心本县瑶民被煽动,冒雪步行走访瑶寨,告诫劝导。又召见瑶人头领,宣讲国法。和教官率领乡绅操练乡勇守备。突然听闻海陵阿等人在池塘墟遇害,立刻督率众人抵御叛贼。城外叛贼步步紧逼,王鼎铭打算前去劝谕贼寇,百姓哭着阻拦他。有人来报:叛贼来了!城内百姓惊慌逃窜。王鼎铭身穿官服坐在大堂等候,在案几上写下:“仇恨我就杀我,不要伤害我的百姓。”指着三尺白练说:“城一旦陷落,我就用这个自尽。”当时叛贼距离尚远,局势暂时缓和。邻近宁远、桂阳百姓敬佩王鼎铭死守城池的决心,集结上万人请求随他剿贼,于是四路一同进军。叛贼分兵出战,官军斩杀大量匪众。第二天,桂阳的临泰、大富等乡又集结两万人。王鼎铭亲自策马出城南,誓要重创叛贼。叛贼突然用枪炮抵抗,死伤众多。先前叛贼秘密约好本县瑶民送来火药药丸,瑶民不愿辜负王鼎铭,没有交付。叛贼趁夜胁迫瑶民拿到火药,所以火器威力重新变强。民众溃散,王鼎铭在后方断后。叛贼追上,大肆屠杀百姓。王鼎铭环顾四周痛哭道:“为什么要杀害我的百姓?”被炮火击中落马,叛贼挖出他双眼,身首分离。本县百姓收敛他的遗体,九十二天之后才重新入殓,面容依旧如生。
王鼎铭断后时,战马跌倒。本县武生郑奇光把自己的马让给他,王鼎铭不肯,郑奇光强行扶他上马,挥鞭催马疾驰。郑奇光回身挥刀抵挡叛贼,身受重伤而死。
吕志恒,江苏阳湖人。由监生捐纳得到县丞,分发福建,逐步升任台湾府知府。道光十二年,嘉义县贼匪张丙纠集众人作乱,焚烧劫掠各个村庄。吕志恒率领代理知县邵用之分路搜捕剿贼。邵用之行进到店仔口遇害。吕志恒又带兵在大排竹攻打叛贼,寡不敌众遇害。起初叛贼总是借口贪官污吏随意杀害无辜百姓起事。皇帝怀疑有官吏激化民变,下令福州将军瑚松额等人调查,查无实据,按惯例给予抚恤。
方振声,顺天府大兴人。由供事选授福建巡检,升任嘉义县斗六门县丞。叛贼逼近斗六门,方振声树立栅栏、深挖壕沟,率领兵勇防御。贼首黄城率领匪众攻打,他和代理守备马步衢合力防守。叛贼深夜纵火,蜂拥冲进栅栏。方振声持刀巷战,斩杀数名贼寇,力竭遇害。幕僚沈志勇等人一同殉难,妻子女儿也惨遭杀害。马步衢与把总陈玉威同时阵亡。
杨延亮,字菊泉,湖南长沙人。嘉庆十六年乡试考中第一名,考中进士,授知县,分发山西。道光元年,补授赵城县知县。道光十五年,提拔为云南南安州知州。当时赵城县有奸民曹顺,以治病为名,传播先天教,和同党图谋不轨。聚敛钱财,打造兵器,约定八月分头前往平阳府、霍州、洪洞县同时起兵。三月,杨延亮还没有卸任赵城县,侦查得知他们的阴谋,下令差役搜捕。叛贼知道阴谋泄露,纠集党羽潜入城中,半夜释放狱囚,焚烧县衙。杨延亮遇害,母亲、妻子、儿女以及幕僚杨成鼎同时被杀。奏报传到朝廷,皇帝参照强克捷旧例予以抚恤,特赐谥号昭节。
师长治,字理斋,韩城人。由举人捐纳为内阁中书,改任知县,选授浙江上虞知县。道光二十一年,再次铨选,授湖北崇阳县知县。到任才一百天就遭遇祸难。在此之前,县衙差役征收钱粮漕米,长期祸害乡民。生员钟人杰、金太和等人出面包揽钱粮上缴,没几年就暴富,和县衙差役各自结党,互相争斗。前任县令折锦元昏庸无能,一切任由差役摆布,造成两次闹漕事件。钟人杰等人引用巡抚伍长华公文“漕粮每石加征一斗”的语句,制作牌匾送到县衙,捣毁差役房舍。武昌知府明希一心调和姑息,奸民日益肆无忌惮。折锦元不久被弹劾罢官,由金云门代理县事,擒获金太和关押到武昌狱中,乱势稍稍收敛。
同年九月,师长治到任。钟人杰听闻上级发文紧急抓捕自己,怀疑是仇家生员蔡绍勋告发,纠集数百人劫持蔡绍勋。赶到之后,蔡绍勋逃入县城,众人追到城下。城门紧闭,城内城外大乱。师长治登上城墙劝谕,众人不肯退去,对峙整夜。天亮之后,聚集的人更多。众人从城墙缺口攻入,大肆搜捕蔡绍勋而没有抓到,逼迫师长治写供状,谎称蔡绍勋作乱,钟人杰是举义抓捕叛贼,并请求释放金太和。当时明希因事在蒲圻,距离崇阳只有一天路程。师长治事先派长子带着官印悄悄出城,请明希到崇阳安抚,明希却急忙返回武昌。乱民气焰更加嚣张,师长治痛骂不肯屈服,于是遇害。妾室吴氏和侄女上吊自尽。家丁曹彬被杀。事发在十二月十二日。
钟人杰因为师长治刚到任,没有理由归罪于他,就置办棺木哭祭师长治,声称自己是仓促间为报仇,误杀良吏,事出不得已,随后占据县城叛乱,胁迫民众超过万人,攻陷周边数县。第二年正月,钟人杰等人伏法。朝廷赐世袭官职。师长治的弟弟师长镳,官至参将,咸丰七年,支援安徽剿贼,在婺源横槎和贼军交战阵亡。
王光宇,字溥泉,兴宁人。以未入流的身份分派湖北,先后代理典史、巡检事务,治理盗匪颇有声望,补授崇阳典史。叛乱爆发,他穿戴整齐官服上吊自尽。
列传二百七十七 忠义四
张锡嵘、王东槐、曹楙坚等人;周玉衡、王本梧;陈宗元 明善、觉罗豫立;世焜;徐荣、许上达等人;郭沛霖、王培荣 朱钧、钱贵升;徐曾庾;萧翰庆;黄辅相、福格等人 孔昭慈;徐晓峰;袁绩懋;杨梦岩;邓子垣、罗萱 侯云登;黄鼎;陈源兖;瑞春、鄂尔霍巴;许承岳;潘锦芳 廖宗元;刘体舒、李庆福等人;李保衡、徐海等人;淡树琪 褚汝航、陈辉龙;夏銮;储玫躬;李杏春;朱善宝 庄裕崧、万年新;易举等人
张锡嵘,字敬堂,安徽灵璧人。咸丰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咸丰四年,安徽巡抚袁甲三上奏请求委任他总管灵璧团练,授编修,记名御史。咸丰十年,任命他前往云南担任学政。当时回匪作乱,很多府县被叛贼占据。有人劝他托病不去,张锡嵘毅然说道:“我奉命赴任,难道能躲避叛贼吗?”驱车上路毫不迟疑,最终抵达云南。省城遭到围困,他协助办理城防事务。因母亲去世回乡守孝。
曾国藩征讨捻军时,驻军临淮,麾下湘勇大多已经裁撤,只留下刘松山老湘营一万人,其余全部依靠淮军平贼。淮军刚刚平定吴地,将领大多自恃有功。曾国藩打算在淮北另外招募新营,组建一支精锐新军,以备西北战事,挑选主帅许久没有合适人选。恰逢张锡嵘守孝期满前来拜见,曾国藩大喜,秘密上奏举荐他在濠上治军,说他研习儒家先贤学说,坚韧耐劳,足以胜任将帅。发文命他招募敬字三营,跟随湘军作战防守。当时湖团有人私通捻军,曾国藩下令迁徙相关百姓,张锡嵘分辨良善与奸恶,联络各地义圩。又办理赈灾,每日行走在泥泞沼泽之中,圩内百姓得以保全。
捻军首领张总愚窜入陕西,曾国藩调刘松山部队前往支援,命令张锡嵘率领三营一同前往,抵达之后解除西安之围。又和捻军在城西雨花寨交战,张锡嵘独自带领一百多人冲击敌阵,陷入贼军包围,身受十多处创伤阵亡,时间是同治六年正月初六日。追赠侍讲学士,赏世袭官职。
当初张锡嵘在京城时,每天抄写几十页书籍,就算盛夏酷暑也不停止。俸禄微薄,常常一天只吃一餐,从不向别人求助。著有《孝经章句读》《朱子就正录》《孝经问答》流传于世。陕西巡抚刘蓉上奏陈述张锡嵘殉难事,说:“自从来到军营,他常穿草鞋,和士兵同甘共苦。一介文职儒生,能够如此坚苦自奋,臣实在痛惜!”他家境十分贫寒,曾国藩赠送三千两白银抚恤他的遗孤,漕运总督吴棠刊刻他的遗作。
王东槐,字荫之,山东滕县人。天资聪慧。父亲病危,嘱咐他就算挨饿受冻也不能荒废学业。为父亲守孝,哀伤过度损伤身体,母亲拿父亲遗言勉励他,他才强忍悲痛钻研各类经书。家中经常贫困,他和兄弟每天分食一张饼。道光十八年接连考中举人、进士,入翰林院,散馆授检讨。道光二十四年,调任江西道监察御史,上奏弹劾山东怠于捕盗的官吏,查实之后,升任户科给事中。当时朝廷商议开采矿藏充实国库,已经批准施行。王东槐恭敬上奏,陈述前代封禁矿山的旧训,说:“主持开矿的,在上没有贤良官吏,在下没有良善百姓,请暂缓这项政令。”这件事最终搁置。巡视北城,王府差役车马在大路横行,王东槐依法严惩,毫不宽纵。查获大奸猾之徒曹七,按律治罪。
道光三十年,响应文宗即位广求直言的诏令,王东槐上奏说:“捐纳制度一开,盐商动辄请求捐纳数十万银两,由盐运库预先垫付,分年扣还。核算其中亏空,数额不堪细查。就像道光二十年两淮清查案,亏欠多达四千三百多万。盐商捐输,不过是掩耳盗铃的手段。另外官员捐纳,现任官员居多,捐纳的款项取自国库,亏空的款项就是捐纳的银两。去年山东亏空一百四十多万,江苏、浙江更严重。现任官员捐输,是剜肉补疮的办法。捐纳事例不停,国库亏空就无法停止。至于开矿一事,我曾经上疏陈述弊端,顺天府已经停止,而湖南、江西等省试办,惊扰百姓,利弊难以预料,危害更重。查户部每年收入四千四百多万两,每年支出三千九百多万两,经费本就有余。督抚治理得当,没有盗寇作乱,耗费钱财的一项就可以去除;边防谨慎守卫,不主动挑起外患,耗费钱财的第二项可以去除;河防治理得当,河道通畅,不再增加额外开支,耗费钱财的第三项可以去除;各州县官吏,斥退贪腐,推崇清廉,裁撤陋规,永久禁止摊派,耗费钱财的第四项可以去除。去除这四项耗财弊端,再停办非急需工程,削减无用开销,量入为出,而担心经费不足,是不可能的。”皇帝下谕:贵州依旧准许开矿,其余省份令督抚仔细核查,如果确实扰民,就上奏停止。左都御史王广荫举荐王东槐忠直刚正,升任内阁侍读学士,不久授湖南衡州知府。上朝辞行,皇帝当面告诉他:“你质朴诚恳,所以派你处理地方要务。”还没赴任,升任福建兴泉永道。
厦门濒临大海,风俗败坏。王东槐刊印朱熹《试吏泉漳劝俗文》张贴在街市,很多人读后深受感化。下属县的恶差、讼棍,严加惩治;唯独和学堂生徒讲论道义,态度温和。海外外商经常违约放纵,王东槐约束他们不得越界,保全国家大体,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咸丰元年,调任湖北盐法道,还没有赴任,代理福建按察使。推行保甲法,连续八昼夜,审理汀州互相控告的积案。亲自巡访南台、闽安各个海口,勘察地形,在外船往来的地方修建哨楼、炮台,加强防务。并且命令海岛渔民全部编入保甲,清除盗匪根源。
咸丰二年,抵达盐法道任上,捐献钱财筹办军需,得到朝廷优叙。太平军攻打湖南省城,王东槐调往岳州防守,亲自激励将帅,夜里不解甲休息。征剿临湘县土匪,擒获首逆杨兆胜等人。又奉调防守蒲圻、通城。恰逢母亲去世,朝廷夺情,留他在武昌任职。提督博勒恭武放弃岳州。王东槐向巡抚常大淳提议,把城外全部兵勇调入城内,立刻打开国库犒赏士兵,还可以凭城坚守。巡抚吝惜赏赐,没有采纳。武昌城陷落,王东槐和妻子萧氏相对自缢而死,女儿投井身亡。朝廷赐世袭官职,谥号文直。四个儿子,全部赐为举人。
一同殉难的:湖北按察使曹楙坚,江苏吴县人。擅长作诗。道光十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授主事,在科道任职期间擒治妖道薛执中。江苏巡抚提议将南方漕粮改为折银征收,曹楙坚上疏极力陈述弊端,此事作罢。汉黄德道延志,武昌县知县何开泰。延志,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何开泰,字梅生,安徽凤阳人,道光三十年进士。
周玉衡,字器之,湖北荆门州人,原本姓王,籍贯钟祥,依靠外祖父周氏,于是改姓周。嘉庆十二年中举,道光四年经大挑授知县,分发江西。代理会昌、龙泉、大庾知县,实授龙南知县,调往赣县。又代理宁都、新建知县,升任义宁知州。湖北崇阳土匪起事,凭借协防功劳升任知府。道光二十五年,授南康知府,调赣州。咸丰元年,太平军起事,又凭借防守毗邻广东边境的功劳,升任道员。咸丰二年,授吉南赣宁道。当时广东土匪窜入始兴,周玉衡下令守备任士魁等人协同剿贼,斩杀擒获很多匪众。咸丰三年,征剿泰和流窜匪寇失利,获罪革职但留任。后来凭借收复万安、泰和,搜捕龙泉残余匪寇,支援广东南雄、韶州的战功,官复原职。
咸丰五年,升任按察使,总管吉安军务。当时太平军从湖南攻入江西,接连攻陷府县。周玉衡之子,江宁布政司理问周恩庆恰好奉命到此。父子捐钱招募乡勇,周玉衡率领周恩庆带领三千士兵分路进剿,先后收复安福、分宜。攻打万载,两万贼寇抵抗官军。周玉衡身先士卒,奋勇激战,周恩庆紧随其后,斩杀无数贼寇。攻克万载,军威大振。叛贼从小路奔袭吉安,周玉衡急速率兵驰援,历经数十场战斗,斩杀数千贼寇。叛贼围城一个多月,城中粮尽,拼死坚守,援兵不至。地雷引爆,城墙崩塌,城陷之后依旧巷战,亲手斩杀数贼,殉难。周恩庆也遇害。
周玉衡由县令起家,擅长断案,勤于缉捕,有良吏的名声。身处军营之后,和士兵同甘共苦,所以士兵愿意效命。殉难时六十六岁。皇帝下诏,参照布政使规格抚恤,谥号贞恪,赏世袭官职,在吉安、南安、赣州三府立祠祭祀。其子周恩庆追赠知州衔,赏世袭官职,下诏在荆门立祠祭祀。穆宗即位,追念殉难大臣,每人赐祭一坛,周玉衡也在其中。周玉衡第四子周炎,官知府,在泰和剿匪阵亡,追赠太仆寺卿,同样赏世袭官职。
王本梧,字凤栖,浙江鄞县人。道光六年,由拔贡参加朝考,授七品小京官,分在兵部,升任主事,再升员外郎,充军机章京,提拔为河南道监察御史。他上奏说:“各州县设立常平仓,新粮换旧粮,防备民间水旱灾害。近年州县借着出借粮食的名义,肆意侵吞。新旧官员交接,伪造账册,要么无中生有,要么折收银两代替粮食。一旦遭遇荒年,仓中没有一粒存粮。本年江西、湖北遭受水灾,皇恩迅速下达,共调拨白银一百数十万两,两省州县却没有听说动用仓谷赈灾。如果不是州县隐瞒上报、掩盖亏空,何至于灾来束手无策!请敕令督抚盘查下属仓储,补足缺额,有亏空的照数采买补齐。直隶、山东、河南等省今年秋收丰收,正是采买常平仓粮食的时机。民间乡绅愿意设立义仓的,地方官倡导劝捐,晓谕乡绅踊跃捐献,不必官府经手办理,避免差役骚扰百姓。”奏疏获准施行。不久掌管京畿道,上疏陈述水师营务废弛,请敕令沿海督抚留心人才,大力整顿,列出六条举措:战船必须坚固,军械必须精良,将官要加以激励,士兵要振作士气,海岸要严密防守,商船要派兵护送。皇帝采纳他的建议。任期届满,经铨选等候出任知府。
咸丰元年,授江西吉安府知府。当时吉安戒严,王本梧下令下属兴办团练防备。郴州陷落,贼氛逼近,防御更加加紧。咸丰三年,贼军攻打南昌,王本梧率兵驰援。七月,泰和匪乱爆发,听闻警报折返。会同赣南道周玉衡先后前往剿贼,行至仓背岭,贼军直扑吉安。王本梧退保府城,获罪革职留任。贼军猛攻城池,王本梧激励兵勇登城固守,相持五个昼夜。贼寇聚集城外大肆烧杀劫掠。王本梧极为愤懑,身先士卒出城迎击,斩杀上百名贼寇,俘虏十多人。守备岳殿卿拥兵城内不肯出兵支援。王本梧落入贼寇圈套,军队溃散,势单力竭,依旧亲手斩杀数贼,殉难。追赠道员衔,赏世袭官职,在吉安立祠祭祀。
陈宗元,字保之,江苏吴江人。道光十三年考中进士,授吏部主事,后历任吏部郎中。咸丰二年,任期届满,按资历任用为知府。咸丰三年,登记在册,可选用为道员、知府,被授任江西吉安府知府。吉安地处交通要道,先前曾经被敌军攻陷。陈宗元到任后,地方大员把西南地区的防务重任托付给他。
咸丰五年九月,太平军攻陷永新、安福,图谋进犯吉安。陈宗元全力筹划防御、进剿事宜。恰逢按察使周玉衡率领军队赶到,于是一同收复这两座县城,贼军逃窜。
十一月,贼军从袁州、临江折返窜来,另一支队伍又从泰和前来进犯,号称有五六万人。城中团练乡勇加上周玉衡所部兵马仅有一千人,士绅百姓十分恐惧。陈宗元安抚勉励众人,分兵扼守险要关口。过了六天,贼军抵达,猛攻城池。陈宗元下令开炮轰击,贼军稍稍后撤。贼军知道城内没有外援,便修筑长长的包围圈,日夜不停攻城。陈宗元对周玉衡以及下属官吏说:“形势危急!不出战就无法守住城池。” 适逢夜里狂风暴雨大作,陈宗元打开城门出兵突袭,摧毁贼军数座营垒,斩杀一千人,缴获不计其数的旗帜。贼军恼恨他,进攻更加猛烈,多次使用云梯、冲车,挖掘地道攻城,都没能得逞。
双方相持半个月,城中粮食将要耗尽。陈宗元四处巡视,慰劳军民,用国家大义勉励众人,连妇女孩童都感动激愤,有人落泪。十二月,陈宗元出城和贼军交战,身上多处受伤,鲜血一直流到脚下,依旧岿然不动。城墙出现缺口,陈宗元督促乡勇修补城垛,行走稍快,失足从城墙上跌落,摔断左腿。他拖着伤腿再次登上城墙,仿佛没有伤痛。他派人从小路赶赴省城求救,先后派出十八次使者,还绘制了援军绕道行进的地图,但最终没有等来救兵。咸丰六年正月,敌军首领石达开派人联络城中内应。陈宗元屏退身边随从,当面和来人假意约定,然后放他回去。第二天,贼军果然逼近东门。陈宗元下令放空枪,贼军于是放下戒备,像蚂蚁一般攀附城墙。陈宗元突然下令擂响战鼓号角,枪弹、弓箭、石块一齐砸下,贼军来不及撤退,战死四五千人。
过了两天,大批贼军再次杀到。陈宗元会同周玉衡及下属官吏分城门抵御。他正骑马赶往东门指挥守城,西城的地雷爆炸,城墙崩裂数丈,贼军蜂拥攻入城内。周玉衡遇害,城池陷落。陈宗元带着儿子陈世济挥刀展开巷战,和吉安通判王保庸、庐陵知县杨晓昀等人一同殉难。贼军深深痛恨陈宗元,割下陈宗元父子的头颅,悬挂在东门城楼。陈宗元与贼军前后相持共六十五天。他的族父陈钰、姻亲周以衡、幕僚李鸿钧、朱芬、朱华、杨福鬯、叶廷樑、蒋志澐,还有家仆王杞、王庆,连同兵勇一共四十多人全部殉难。朝廷依照道员的规格给予陈宗元抚恤,赐谥号武烈。
陈世济,监生。城池陷落之前,陈宗元曾派他前往省城,嘱咐他说:“这里早晚必将失守。你如果得到我的死讯,就侍奉母亲,带着弟弟妹妹,回去侍奉祖母,全都死在这里没有益处。” 陈世济领受父命之后,却又折返回城。城门已经关闭,无法入城,他绕城痛哭,于是顺着绳索攀登上城墙。从此寸步不离父亲身旁,遇难时二十一岁。
明善,字韫田,富察氏,满洲镶蓝旗人。父亲昌宜泰,曾任河南开封知府,因为疏浚贾鲁河造福百姓,被供奉在名宦祠。明善从笔帖式起家,历任步军统领、郎中。道光年间,外放任湖北荆州知府,捐献银两修筑万城堤。之后发生水灾,长江沿岸各郡县都遭受涝灾,唯独荆州因为堤防坚固得以平安,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不久调任武昌知府。咸丰二年,太平军到来。明善登上城墙协助防守,形势难以支撑,城池陷落,他率领部众展开巷战而死。朝廷依照制度给予抚恤。他的妾室叶氏,听到讣告后自缢身亡。
觉罗豫立,字粒民,隶属于满洲镶蓝旗。由户部笔帖式历任员外郎。道光二十九年,外放任江苏镇江知府,为人宽厚仁惠,对百姓有恩德,尤其重视选拔人才。每逢府试以及书院课业考核之日,他坐在大堂之上,亲自评定等次,一直到深夜都不停止,所选拔的人大多是知名才士。咸丰三年,因为府城失守被革去官职,但仍然留在当地办理军需事务。咸丰七年,官军收复镇江,恢复他原来的官职。咸丰十年,浙江巡抚王有龄调他总管粮台。
咸丰十一年,贼军攻打省城,觉罗豫立会同府县官员筹划战守。城池即将陷落,豫立亲自督领亲兵打开城门与贼军决战,刀刃伤到他的肌肤,他依旧挺立不动。凶悍的贼军用大炮轰击他,炮弹击中额头而死。闽浙总督左宗棠上奏请求从优抚恤,将他牌位供奉于昭忠祠。豫立擅长书法,尤其精通行草,曾经集录颜真卿《多宝塔碑》中的字,作诗数十首刻于石碑,评论的人说他的人品、书法,都无愧于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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