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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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曾锡妻金氏,名镜淑。施曾锡是桐乡人,金氏是震泽人。施曾锡颇有文行,以副榜贡生终老。儿子施福元七岁,金氏管教严格。夜里点灯教子读书,施福元稍有懈怠,她拿起木杖,杖还没有落下,眼泪流满面颊,就放下不再责打。当初施曾锡父母以及生父去世,金氏变卖首饰资助丧葬;等到安葬施曾锡,家里更加贫困。日夜纺织,寒冬双手冻裂流血。婆婆去世之后,返回娘家依靠母亲。大荒之年,做饭奉养母亲和施福元,自己吃掺着糠壳的豆粥。母亲生病,侍奉格外恭谨。施福元后来以举人身份任江西安福知县,而金氏已经先行离世。

完颜廷璐妻恽氏。廷璐,完颜氏,满洲镶黄旗人。恽氏,阳湖人,名珠,字珍浦。恽氏家族自恽寿平以绘画闻名,族人很多擅长作画。毛鸿调妻恽冰,字清於,绘画精妙,设色鲜亮,在恽珠是姑辈。恽珠也能作画,擅长作诗。完颜廷璐任泰安知府,在任上去世。恽珠抚育儿子麟庆、麟昌、麟书,管教严格。主持家政,严明而宽厚。曾经仿照《列女传》撰写《兰闺宝录》。编定清代女子诗歌,成《国朝女士正始集》。校刻恽寿平父亲恽日初遗书以及李颙文集,都流传后世。麟庆本书有传。

汪楷妻王氏、妾徐氏,萧山人。汪楷任河南淇县典史,曾经查明百姓冤案,禀告县令平反。罢官之后,客死广东。母亲七十岁,徐氏的儿子汪辉祖年纪幼小。灵柩运回,讨债之人上门,王氏变卖田地、出嫁时的衣物首饰还债。汪楷弟弟品行恶劣,常常要钱赌博,甚至掳走汪辉祖,拿到钱财才放回。后来打算迁葬母亲,王氏、徐氏极力请求留下侍奉,伺候十分恭谨。母亲临终,感叹二人贤孝。教汪辉祖读书,如果功课不合格,徐氏拿木杖叫汪辉祖跪下受教,王氏流泪劝诫,常常丢下木杖作罢。家境越来越贫困,两人互相谎称生病,减少自己口粮留给汪辉祖。

汪辉祖长大,出外辅佐州县处理刑狱。王氏告诫他:“你父亲曾经说人间惨痛之事,没有超过牢狱之中。偶尔责打一人,他会数日心绪不宁,自问:这个人会不会心怀怨恨自尽?你辅佐官吏,应当懂得这个道理。”汪辉祖从外面归家,王氏必定询问:“有没有判人死罪?有没有破坏别人家庭?”如果回答没有,就十分欢喜。若是说依法不能免罪,王氏和徐氏就相对落泪。王氏尤其不爱议论别人过错,汪辉祖偶然谈及他人过失,她必定说:“你能不这样做就很好,别人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徐氏平日穿粗布劳作,饥荒之年,每日织一匹布,换三斗粮食,就算身患疟疾也不停止。一床棉被用了二十多年,汪辉祖请求更换,她说:“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不能换!”徐氏生病,汪辉祖奉上人参,她推拒说:“你父亲客死他乡,我没能用这个给他服用,我怎忍心吃下?”王氏勉强劝说,才稍稍尝一点就停下。徐氏去世十几年之后,汪辉祖考中进士,王氏才离世。汪辉祖本书有传。

冯智懋妻谢氏。冯智懋是长洲人,谢氏是嘉兴人。冯智懋家道中落,两次遭遇火灾,谢氏安于贫困,辛苦度日毫无怨言。儿子冯桂芬入学成为诸生,谢氏欢喜道:“你家很久没有秀才,你接续上,很好。但愿世代都能做秀才,不要一心追求高官功名!”等到冯桂芬考中科举,她训诫:“人必有本分,纺织操持家务,是妇人的本分,容易尽力;你要思考尽到你的本分。”又说:“好官吏若只是多敛钱财,那就是商人,怎么能叫官员?你谨慎行事,应当不会如此,努力吧!”苏州、嘉兴都承受沉重赋税,谢家就因为催缴赋税而破产。谢氏常常对冯桂芬说:“你日后如果做谏官,这是第一件要解决的大事!”同治初年,江浙刚刚平定,冯桂芬在江苏巡抚李鸿章幕府,促成减赋的提议。苏州、松江、太仓三府、州赋税减免三分之一;常州、镇江减免十分之一。浙江巡抚左宗棠接着上奏,嘉兴赋税也酌情减免,这时谢氏已经去世。冯桂芬本书有传。

郑文清妻黎氏,遵义人。侍奉祖母、婆婆,深得长辈欢心。家中贫困,令长子郑珍拜师读书,其余儿子务农,管教严肃。郑珍记录母亲平日训诫之语,编成《母教录》。黎氏曾说:“妇人除去言语、仪容、女红,便无所谓妇德。言语只需柔和谦卑;仪容只需衣饰整洁;女红就是针线纺织、酿酒腌菜,终身做不完。”又说:“人虽然贫穷,礼不能匮乏;礼匮乏,才是真正的贫穷。”郑珍,《儒林传》有记载。

程世雄妻万氏,衡阳人。程世雄兄长程世英早年去世,妻子何氏没有子嗣,不久程世雄也去世。儿子程学伊年纪幼小,族中有人争夺继嗣,万氏让程学伊兼承程世英一脉。婆婆灵柩尚未下葬,突发火灾,何氏、万氏和婢女哭着抬出灵柩,大火就此止住。万氏善于治理家事,程学伊长大,家业渐渐振兴。咸丰年间战乱兴起,将领唐训方、陈士杰、彭玉麟都依靠程学伊筹措军粮。万氏每日准备上百人的饭食,筹划周全,贤母名声远扬。尽力布施,接济亲族,教导孙辈曾孙,全都成才。八十九岁去世。

高学山妻王氏,泸州人。王氏嫁给高学山,看待前妻留下的四个瘦弱儿子,抚育极为尽心。长子病重将死,哭着感念母亲恩德,愿来世再做母子。第三个儿子病重,也是如此。过了一年,高学山梦见两个儿子前来,当晚王氏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王氏教导诸子读书、选择友人,法度严明,很多考取科名,双胞胎同年中举。

王氏女娥,九江屠夫的女儿。顺治十四年,发生火灾,屠夫醉酒熟睡,娥冲进火中,唤不醒父亲,一同被烧死。

张天相女巧姑,仪徵人。乾隆十年正月庚寅,火灾,张天相卧病,巧姑十四岁,背着父亲想要逃出,一同遇难。第二天找到尸体,依旧保持背负父亲的姿态。

周氏女,六安人。父亲双目失明,女孩八岁。火灾发生,母亲抱着女儿逃出,女儿问:“父亲怎么没有出来?”母亲说:“你父亲失明不能行走,怎么办?”女孩冲入火中,引导父亲逃生,火势猛烈迷路,父女一同死去。

王孜女,慈溪人。康熙十六年七月乙未,半夜慈溪失火。女孩正在为母亲服丧,灵柩停在堂屋。大火蔓延过来,女孩呼喊众人抬棺,无人应答,伏在棺上哭泣。父亲在火光远处看见,抱她出来,女孩已经气绝。灌矾水,稍微苏醒,喉间仅有微弱气息。家人问母亲灵柩是否救出,家人不回答,女孩呜咽断气,年仅十五岁。

萨玉瑞妻许氏,福建人。丈夫亡故,婆婆刚去世,火灾爆发,许氏守着婆婆灵柩不肯离开,一同被焚毁。

缪浒妻蔡蕙,泰州人。父亲蔡孕琦,生五个女儿,蔡蕙为长女。许配缪浒,尚未成婚,蔡孕琦被人陷害获罪,关在狱中等待处决。蔡蕙摒除一切爱好,除去华美服饰,睡觉不解外衣,严寒不生火。守了四年,缪浒请求完婚,蔡蕙推辞不嫁。康熙二十八年,圣祖南巡,蔡蕙伏在路边上书,大略说:“昔日淳于缇萦为父亲鸣冤赎罪,汉文帝怜悯赦免,记载在前史,传为美事。如今我父亲蔡孕琦被仇人陷害,自从被捕入狱,我日夜哀哭,呼告上天无路。每夜遥望皇宫,礼拜数千次,至今三年,寒暑不曾中断。如今圣驾亲临淮海,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愿意效仿缇萦旧事,冒死哀诉,恳请圣上明察。”皇帝把奏疏下发江南江西总督复审。二十九年,案件上报,蔡孕琦得以免死。蔡蕙嫁给缪浒,不到一年就去世。

濮氏女,桐乡人。父亲没有儿子,母亲善妒,不让父亲纳妾,家中万金财产全都交给女儿。女儿嫁给吴生,陪嫁田宅、奴婢、器物齐备。女儿怜悯父亲没有子嗣,委婉劝谏母亲。母亲发怒骂道:“我把万贯家财给你,犬马尚且懂得人意,何况是人?”女儿不敢再劝。她私下在家中为父亲安置婢女,父亲前来,侍奉父亲。一年多之后,果然生下男孩。她带着孩子回到娘家,召集濮氏宗族长辈,在祠堂拜见,把事情全部禀告母亲,庆贺母亲得子。母亲怨恨女儿,把田宅奴婢器物全部收回,把她赶到别的屋舍,断绝往来。吴生原本依靠妻子的财富,骤然贫困,愤怒想要杀妻。女子自知无处容身,自缢而死。

李氏女,鹿邑人,家中第三女。父亲李麒生与族人李礎、李挺九结仇。李挺九对李礎说:李麒生有杀姐的仇怨,如果不先动手,终究是祸患。李礎和儿子李兆龙寻找李麒生,一同殴打,打到濒死,弃下离开。李氏女十九岁。李麒生临死,叹息:“仇人杀我,我没有儿子报仇,还有什么话可说!”呼喊:“天,天!”气绝。李氏女禀告母亲,向县府、府衙告状,都不受理。上诉巡抚,下发开封府同知审理。李挺九用好话哄骗李氏女,愿意奉养她母亲,请她撤案。李氏女扼住他咽喉,咬伤他脸面,李挺九终于挣脱。案件上报,判李礎死刑,李礎自杀。李兆龙受杖刑,伤势过重而死。李氏女认为祸根是李挺九,但法律不能治他死罪,于是奔赴京师,击打登闻鼓申诉。案子下发巡抚复审,恰逢李挺九也死去。李氏女到父亲墓前哭告:“仇人都已身死,但是没有当众伏法,仇恨没能彻底昭雪!”于是不嫁,奉养母亲。十五年后,康熙三十七年八月,母亲去世,李氏女办完丧事,自缢身亡。乾隆年间,海宁知县许菼为她立碑,墓周围置田,名为“李孝女墓田”。

来氏二女,萧山人。姐姐名凤筠,十四岁。父亲客居福建,父女乘船经过古田篛洋,父亲落水。凤筠正在生病,听闻立刻起身,跃入水中呼救。渔船赶来,救起父亲,凤筠浑身战栗面无人色,还为父亲更换衣服。半夜,凤筠离世。妹妹凤荪,父亲生病,露天祈祷一百多晚,抵挡不住严寒,也死去。

曾尚增女衍纶,长清人。曾尚增由庶吉士改官,升任郴州知州,衍纶随行。母亲瘫痪不能起身,衍纶日夜侍奉,持续四年。一晚,母亲叫衍纶稍作休息,女佣在床下熏衣,火星引燃帐幔。衍纶冲进火里抱住母亲哭喊,救人的人把衍纶拉出,她再次冲入火场,哭着呼喊:“快救夫人!夫人出来,我才出来。”大火覆盖床榻,无法进入。曾尚增大声呼喊衍纶逃出,她不肯应答,火势更猛,殉身而死。火灭之后,见衍纶身体盖在母亲身上,两具遗体粘连无法分开。乾隆二十三年十二月乙亥,衍纶十五岁。

又有王氏女,怀远人,母亲同样瘫痪。火灾发生,女子冲入火中背负母亲,母女一同烧死。

刘魁妻徐氏,霍丘人。出嫁之后回娘家探亲,火灾发生,背父亲逃出,再次入内背瘫痪的母亲,一同被烧死。火熄灭之后,看见徐氏跪在床下,手依旧握着母亲的手。

薛中奇女,宿州人。侍奉祖母,火灾爆发,扶祖母逃出,房梁坠落,她用肩膀托举,被烧死,祖母得以幸免。

吕氏女,平陆人。父亲去世,母亲打算改嫁。女孩七岁,痛哭劝谏母亲,母亲不听。她每日长跪在母亲面前,边哭边劝说,母亲心意不改。一天清晨,女孩悄悄出走,家人到处寻找不见。傍晚路人说坟地里有幼女死去。家人前去查看,女孩死在父亲坟前,血泪淌满眼眶,地面都染成碧色。入殓之时,看她的枕头上浸透多层血痕。

佘长安女,名酉州,四川重庆人。佘长安诬告他人聚众赌博、宰杀耕牛,以诬告罪发配湖北戍边。嘉庆十六年,酉州奔赴京师,到都察院上书,陈述祖父祖母年纪都超过八十,请求赦免父亲回乡侍养。事情上报仁宗,仁宗认为佘长安所犯罪行,不在常赦不原之列,发配已经九年;女儿年仅十一岁,不远数千里匍匐上京诉冤,情实可悯,下令赦免佘长安。

王法夔女,名淑春,扬州人。王法夔年老贫困,淑春发誓不嫁人,靠针线劳作奉养父亲。寒冬双手冻裂,浑身发抖,做工不停。王法夔七十多岁去世,淑春以头撞墙,额头破裂而死。

武仁女,名端,钱塘人。能够读书,希望不出嫁侍奉父母,父母不答应。长大之后,母亲偶然生病,她夜里寻药,坠楼折断脊椎,她却欢喜说:“我如今身体残疾,不能婚配,从此可以终身侍奉父母了!”武仁客死贵州,武端跟随母亲迎丧,路费耗尽,靠纺织奉养母亲,积攒余钱。十七年之后,才得以把父亲灵柩运回。

唐氏女,名素,无锡人。家贫没有兄弟,终身不嫁,卖画赡养父母。

张桐女,名富,蔚州人。道光九年山洪暴发,家人逃难。张桐卧病,张富打算背父亲撤离,力气不足。大水涌来,父亲挥手让她离开,她痛哭,父女一同溺水。水退后家人赶到,看见张富双手依旧紧紧抓住父亲手臂不肯松开。

汪俨聘妻周氏、刘氏女密、吴某聘妻周氏,都是六安人。汪俨去世,周氏归入汪家侍奉公婆。洪水到来,周氏和婆婆登上屋顶,攀着大树,婆婆落水,周氏跳下去营救,一同溺死。刘密和母亲落水,找到门板爬上去,门板倾斜多次滑落。母亲叫刘密赶快上岸,刘密说:“门板狭小,不能保全母女二人,希望母亲活下来,我不上去了!”于是死去。另一位周氏落水,有人救她上船,她问父母存亡,旁人都说不知,于是再次跳入水中赴死。

李荐一聘妻曾氏,南丰人。尚未成婚,遭遇大水,房屋崩塌,母亲投水而死。女子来不及营救,跳入水中殉死。

袁斯凤女璱,字仪贞,江苏华亭人。袁斯凤任河南怀庆府黄沁同知。袁璱孝顺父母,看护疾病尤为尽心。母亲陈氏有寒症,袁璱在母亲榻旁侍奉起居。母亲让她休息,片刻便起身。八年之后,陈氏病情稍有好转,袁璱才说:“世上没有不能医治的病,只是人力没有尽到,就归为天命,才认为不可医治。”袁斯凤发病,时重时轻。深夜或者大雪之时,袁璱静静立在窗外,听父亲动静,常常彻夜不眠。道光十四年,袁斯凤病情突然加重,医生推辞无法医治。袁璱听闻落泪,不久愤然说:“谁说不能痊愈,我一定要治好他!”但袁斯凤最终去世。四天之后,袁璱关门想要自缢,嫂子前来劝她,袁璱立志赴死。嫂子以轻生非孝开导她,袁璱变了脸色说:“我自己一心求死,就算孔子、朱子在此,说我不孝,我也唯有一死罢了!”嫂子说:“难道就不挂念生病的母亲吗?”璱说:“有你在。”于是她把这件事禀告母亲,母女二人一同开导劝慰他。又过了两天,璱最终还是死了。他死后,母亲整理妆奁器物,找到那截断裂的钏环。

丁氏女子,鹤庆人。家中贫寒,父亲烧石头制石灰谋生,女子帮父亲劳作。十六岁时,父亲去世,女子靠卖力劳作奉养母亲。曾经背负重物摔倒,就此驼背。她外出做雇工,在雇主家吃饭,每次吃饭想到母亲,就哽咽落泪。旁人怜悯她,允许她分出食物带回去给母亲;如果不能,就一定先给母亲做好饭,才出门去做工。就这样过了四十多年,母亲去世,女子也随之离世。

朱棫的女儿,武清人。许配给本县生员曹文甲。早年丧父,母亲患病,她侍奉母亲十分恭谨。临近婚期,女子坚决请求留下来侍奉母亲。母亲去世,她办理丧葬,请求朝廷旌表母亲的节烈,把母亲的牌位送入节孝祠堂。见到祠中供奉的孝女,久久徘徊,回家后便自尽。留下书信告诉曹文甲说:“您家前代有孝娥以身殉父,我愚昧,心中只知有母亲,深深辜负公婆的慈爱,愿您再娶一位贤妻操持家事。”

杜仲梅的女儿末姑,安徽太平人。贼寇杀来,举刀砍向她母亲,末姑抱住母亲,请求代母受刀,刀刃砍到身上,始终不肯松手。贼寇离去,母亲因伤势而死,女子抱着母亲的尸体痛哭,直到天亮,不久也哀伤而亡。同一时期还有两位方氏女子,一位十四岁,一位九岁,都替母亲赴死。

又有刘可求的女儿,也是太平人。弟弟被贼掳走,女子向父亲请求,用自己换回弟弟,当晚便自杀。

杨泰初之女徽德,孙承沂之女锦宜,都是休宁人。徽德十二岁,母亲死于贼寇之手,她抱着母亲尸体,绝食而死。锦宜七岁,贼寇杀害祖母,她守在尸体旁五天,贼寇给她食物,她拒绝,最终饿死。

赵承穀已定亲的妻子丁氏,名叫畹芬,武进人。父亲丁士衍,担任蠡县知县,母亲赵氏带着畹芬随同赴任。咸丰十年,洪秀全的军队攻破常州,赵承穀的祖父赵起殉难。有人传言赵承穀也被俘虏,母亲忧伤悲痛发病而死。第二年二月壬子日夜里,丁畹芬上吊自尽。临死前,写下所作《思亲赋》与六首词,字迹端正沉静,和平日一样。

彭爵麒的女儿,名叫咏春,怀宁人;陈宝廉的两个女儿慧庄、慧敬,侯官人:三人都是为母亲殉死。彭咏春在寺庙停放母亲灵柩,哭吊母亲,登上佛塔纵身跳下而死。慧敬请求用自身代替母亲去死;慧庄在为母亲服丧期间,两人都服毒身亡。

吴士仁的女儿,献县人。幼年丧父,没有兄弟,发誓不嫁人,奉养母亲。恰逢贼寇到来,女子找一把锋利的短刀藏在袖子里,搀扶母亲外出躲避,遇上两个贼寇。贼寇把母亲推倒在地,母亲怒骂,贼寇拔刀要砍,女子急忙大喊:“不要杀我母亲!我依从你们,不然我就死。”贼寇这才停手。她扶母亲回到家中,把母亲藏在屋内,出门问贼寇饿不饿,备好食物让他们吃。贼人一人饮酒,另一人到别的房间躺下。女子悄悄走到饮酒贼人身后,拔刀刺向他脖颈,刀刃贯穿咽喉,贼人惨叫倒地。女子假装嬉笑,拔出佩刀走进另一间屋,躺着的贼人刚站起身,她立刻上前刺入其胸口,贼人也死了。之后她背起母亲逃走。

王济源的女儿,枣强人。从小就能侍奉父母。没有兄弟,于是立誓不嫁人。曾经有盗贼夜里破门而入,女子手持火枪躲在暗处,开枪打死一名盗贼,其余盗贼逃走。父母过世,安葬祭祀都依礼法办理,还为父母立后嗣。同治年间,贼寇来袭,她背着父母的牌位逃难。年过六十,每逢父母忌日与年节扫墓,依旧痛哭哽咽。

董桂林的女儿,乐亭人。董桂林去世时,女子十二岁,立誓不嫁,耕田纺织奉养母亲。昌黎一户富家子弟,听闻她贤良,请求娶她,愿意替她奉养母亲,女子坚决拒绝。母亲去世时,女子已经五十多岁,变卖田地置办棺椁下葬,只留下几间小屋、一亩田地、五棵杏树。她就在窗外放母亲棺木,亲手用簸箕运土封墓。独自居住,昼夜悬挂刀用来自卫。又过十多年,邻里敬重她的义行,凑钱为她正式安葬。

耿恂的女儿,名叫一圭,望都人。耿恂是举人,没有儿子,在保定开馆教书。母亲刘氏身患痹症,耿一圭日日为母亲按摩揉擦,曾经连续六七个昼夜几乎不休息。母亲稍有好转,她就睡在床底下。耿恂从外面回来,不小心踩到她的手,指甲脱落,血流到小臂,她疲惫到都没有察觉。曾经有人议婚,许配给某家男子,还未下聘,那男子就夭折。女子听闻哭道:“我能够终身侍奉父母了!”于是立誓不嫁人。刘氏患病将近二十年,吞咽困难不能正常进食,吃饭一定要耿一圭亲口喂入。耿恂去世,她服丧,护送患病母亲回乡。过了一年,刘氏也去世,耿一圭办理丧葬,亲自撰文刻在墓碑上纪念母亲。耿一圭曾经在生日那天上坟,捧土添在墓上,疲惫晕倒在墓旁,家人扶她回家,几天后便离世。

吴芬的女儿,开县人,家中排行第二。吴芬是光绪二十三年拔贡,以知县身份分发到山东任职,女儿留在老家侍奉母亲。吴芬生病,女儿听说后,每夜露天焚香祷告。光绪三十一年,吴芬去世,女儿得知噩耗极度悲痛,愤懑地说:“人们都说上天有眼,我每夜露天焚香叩拜,叩头几百次,上天却漠然不看一眼吗?”隔一天服毒自尽,当时年仅十三岁。

邵氏两个女儿,黟县人,长女名媚,十五岁;次女名扬,十三岁。跟随父亲进山砍柴,老虎冲出扑咬父亲。邵媚拿起父亲砍柴的斧头砍向老虎,老虎负伤逃走,父女三人都得以活命。

蒋遂良的女儿,城步人。老虎叼走她母亲,女子奋力从虎口中夺回母亲。

徐氏二女,淑云、淑英,温江人。父亲双目失明,兄长登云早年去世。嫂子凌氏病危,抱着儿子成龙哭泣。淑云、淑英在一旁说:“有我们二人在,一定扶持孩子长大,嫂子还有什么担忧?”当时成龙才两岁,淑云、淑英终身不嫁,靠针线活积蓄,最终把成龙抚养成人。

李鸿普的妻子郭氏,禹州人。李鸿普的母亲王氏,明末流贼攻破州城,王氏上吊自尽,尸骨遗失。李鸿普打算雕琢檀木做成母亲的塑像,塑像还没完工,李鸿普就死了。郭氏奋力纺织,奉养公公与后婆婆。儿子李以达渐渐长大,郭氏把丈夫的心愿告诉他。四处寻找檀木,总找不到适合塑像的木料。郭氏于是刺破左腕,鲜血盛满一盆,混合香末塑造母亲的塑像,又剪下自己的头发装饰塑像头部。李以达大惊,叩头落泪。郭氏说:“婆婆为守节而死,我又何必爱惜头发与鲜血,不用来供奉婆婆?我并无大碍,你又何必悲伤?”塑像完工,安置在洁净房间,每日奉上饮食,如同侍奉活人一般。

后来又有牛辅世的妻子张氏,太原人。婆婆去世,张氏雕刻木人祭祀,每次吃饭必定祭奠木像。

高位的妻子段氏,宛平人。高位去世时,段氏十七岁,两个儿子年幼,依靠兄长生活。兄长劝她改嫁,段氏不肯,带着两个儿子搬到小市的木板小屋居住。长子早死,次子做官,因罪流放辽东,段氏又抚养各位孙辈。段氏活到九十岁,孙子裔考中进士,赎回父亲回乡。

裔的母亲谷氏,侍奉婆婆十分孝顺。早年家境贫寒,亲自洒扫。清晨伺候婆婆梳洗,吃饭时到厨房做羹汤,亲手端上。等婆婆吃完,才退下,日日如此。等到家境显贵,始终不改旧习。有人劝她不必如此,谷氏说:“不要多说。我和婆婆曾经饱受贫苦,婆婆习惯我的侍奉,不是我亲自照料,婆婆始终不安适。我已经老了,还能有多少日子洒扫侍奉婆婆?”康熙二十七年,段氏去世,时年九十六岁。

郑光春的妻子叶氏,莆田人。郑光春远赴湖南,长久不归。叶氏靠纺纱织布奉养婆婆。儿子文炳年纪幼小,有时不听教诲,叶氏就抚胸痛哭,向天祷告,文炳心生畏惧,发奋读书。婆婆年老瘫痪,叶氏背着婆婆出入起居。七年之后,婆婆才去世。

文炳长大,娶吴氏为妻。文炳挂念在外未归的父亲,新婚之夜闷闷不乐。吴氏慢慢问出缘由,劝文炳出门寻访父亲,说:“侍奉婆婆这件事,交给我!”文炳外出,寻回父亲,吴氏却已经离世,至死仍是处子。文炳的儿子任仁,妻子张氏,能够继承这份孝行。

屈崇山的妻子刘氏,鄠县人。屈崇山去世,刘氏侍奉婆婆度日。康熙三十年,发生大饥荒,婆婆劝她改嫁,刘氏不肯。饥荒越发严重,婆婆哭着对刘氏说:“我早晚就要死了,你何不卖掉自己,还能让我活下去!”刘氏哭泣,不肯应答。婆婆大哭道:“不如一死,还有什么可说!”刘氏哽咽许久,才说:“遵从婆婆的吩咐。”她把自己卖给大户人家,得来钱财交给婆婆,痛哭着登车离去。大户人家正备酒庆贺,刘氏进入厕所上吊自尽。大户人家十分恼恨,用破旧草席裹起尸体丢弃野外。

谢以炳的妻子路氏,谢仲秀的妻子郑氏,谢季纯的妻子吴氏,湖口人。谢以炳兄弟三人全都早逝,三位寡妇坚守节义侍奉婆婆。婆婆生了毒疮,三人轮流用口吮吸脓疮,婆婆得以痊愈。

王钜的妻子施氏,王钜是萧山人,施氏是富阳人。婆婆性情严厉,稍有不合心意就呵斥,施氏屏住气息不敢出声。婆婆患严重反胃病,医生认为无法医治。施氏割下大腿肉入药给婆婆服用,婆婆病愈,但婆婆对待施氏依旧严苛。王钜患病,施氏看护病人过度劳累,染上痨病去世,婆婆还对施氏不满。王钜把割股救母之事告诉婆婆,婆婆查看施氏遗体,确有伤疤,才大哭道:“我辜负了这位孝妇!”等到婆婆病重,拿出珠花交给王钜说:“你的妻子十分孝顺,拿这个记下我的悔恨,让后代子孙不要忘记。”萧山人因此称王钜后裔为珠花王氏。

陈文世的妻子刘氏,郧县人。陈氏、刘氏都是农家女。刘氏未成婚时就在陈家待年。成婚之后,婆婆七十二岁,患噎膈病。刘氏割下手臂肉入药奉上,病情稍有好转;不久旧病复发,十天无法进食,濒临死亡。刘氏夜里屏退旁人,杀鸡向神明起誓,拿小刀在自己胸口割开二寸多长的伤口,取出一半肝,用布包扎伤口,把肝和鸡一同煮汤献给婆婆。婆婆许久不能言语,忽然说:“汤很香!”喝完汤药,病痊愈,刘氏的伤口不久也平复。这件事发生在乾隆四十四年夏季六月。知县嘉兴人李集拿出俸禄,为刘氏购置田宅,宅子北面有大池塘,将近三顷,于是命名为孝妇陂。

张守仁的妻子梁氏,献县人。张守仁去世,祖姑穆氏年老,眼盲且瘫痪,终日卧在床上。梁氏靠做雇工奉养老人。有人劝梁氏改嫁,梁氏说:“我今日改嫁,明日祖姑就会饿死,道义上我不忍心。”祖姑容易发怒,稍有不顺心意就怒骂,有时抓挠她的脸,血流满面,梁氏侍奉如常。祖姑去世后,她依靠祖姑的女儿终老。

该县还有韩守立的妻子俞氏,祖姑和婆婆全都失明。有人妄传割肉点燃灯油可以治好眼疾。韩守立想要尝试,俞氏请求代替丈夫,割下右大腿肉点燃,持续十多天,祖姑双目复明。

路和生的妻子吴氏,靖远人。善于侍奉婆婆。婆婆失明,吴氏侍奉在左右,不整理好衣服绝不进房。有人说婆婆看不见,不必如此。吴氏说:“我的本心不能自欺。”

诸君禄的妻子唐氏,零陵人。婆婆胡氏,年老无齿,又患有痹症。唐氏每日劳作完毕,就跪着喂婆婆乳汁。有人说坐着就可以。唐氏说:“喂婴儿可以坐着,喂婆婆不能这样。”

牛允度的妻子张氏,通渭人。三十岁守寡,恭谨侍奉婆婆。嘉庆六年,发生大灾荒,张氏采摘野菜充饥。婆婆年老多病,后来无法进食。张氏借钱买来肉干奉养婆婆。时间久了,借贷无门,婆婆病危。张氏安慰她说:“婆婆稍等,我编织草笠,能卖几十文钱,足够支撑几日饭食。”草笠编成,卖得钱回来,婆婆已经去世。她买来肉干祭奠婆婆,早晚哭泣,用剩余食物救活丈夫的弟弟。

游应标的妻子萧氏,新都人。游应标外出耕田,萧氏在家织布。公公房间起火,公公年老有病不能行走。萧氏冲进火场,背起公公,将要到门口时,门已经被烧毁,婆媳二人一同遇难。

蒋广居的妻子伍氏,桐城人。守寡,侍奉婆婆徐氏。嘉庆二十四年,火灾爆发,徐氏九十六岁,卧床不能起身。伍氏冲进火中,背起徐氏到灶台边,大火逼近,二人一同死去。伍氏尸体靠在墙上,背上还背着徐氏,两具尸体僵立不倒,面色如同活人。

又有扶沟蒋有广的妻子陈氏,火场营救公公;洧川阎惠的妻子李氏,火场营救婆婆:全都死于火灾。

周学臣的妻子柳氏,湖口人。早年守寡。夜里老虎冲到门前,公公出门查看,受惊摔倒。柳氏徒手击打老虎,老虎逃走。

王德骏的妻子盛氏,益阳人。侍奉祖姑极为孝顺,祖姑患噎食病,盛氏用乳汁喂她。贼寇劫掠本县,她背着祖姑连夜逃亡,失足落入虎穴。她向老虎祷告,老虎没有伤害她们。

张茂信的妻子方氏,张茂信是河津人,方氏是仪征人。方氏曾经割大腿肉治好公公的病。公公与张茂信相继去世,她侍奉婆婆刘氏。婆婆性情严苛,方氏侍奉十分恭谨。夏天,婆婆突发腹泻,方氏亲自清洗床褥,不认为污秽。夜里和婆婆同床而眠,婆婆稍有呻吟就起身,按摩抚弄五十多天,婆婆痊愈,极力称赞她的孝行。

林经的妻子陈氏,连江人。婆婆眼盲,性情急躁,常常臆测媳妇轻视自己。陈氏砍断三根手指来自证清白,婆婆为此悔悟。林经生病,陈氏割股入药;林经死后,陈氏守节至终。

张德邻的妻子李氏,迁安人。守寡,堂弟想要逼迫她改嫁,李氏坚决抗拒。饥荒之年,赶驴卖石灰换米奉养婆婆。一天路上遇到盗贼,哭道:“驴你们可以带走,请留下袋子里的财物,不然我婆婆就要饿死!”盗贼把财物留给她离去。

武烈的妻子赵氏,武烈是永年人,赵氏是宣化人。赵氏侍奉婆婆孝顺。婆婆生病,赵氏夜里露天祷告,因此染上风寒咳嗽。武烈染上瘟疫,有人说用口吸吮胸口,出汗就能痊愈,但吸吮的人会染病。赵氏说:“果真如此,就算死我也不顾惜。”最终为丈夫吸吮,武烈还是死去,赵氏几乎丧命。家境贫寒,纺织劳作,几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她自己的衣食一向简朴。亲族有急难,她常常倾尽家财相助。拿出千两白银兴办义学,她去世后,当地人立祠祭祀。

孙朗人的妻子吴氏,连江人。婆婆陈氏早年守寡,遗腹生下孙朗人。婆婆性情严厉急躁,稍有不如意就躺卧生气,孙朗人和吴氏跪在床下,等婆婆怒气消解,叫他们起身,才敢站起。孙朗人去世,吴氏守节至终。

李天挺的妻子申氏,日照人。李天挺早逝,婆婆严厉。申氏年过六十,还整日跪在庭院。为婆婆服丧期间,哀伤过度而死。

刘与齐的妻子魏氏,秦州人。守寡之后侍奉婆婆,日日遭受打骂,依旧和颜接受。亲自操持粗贱苦役,十多年不曾懈怠。

周志桂的妻子冯氏,湘乡人。婆婆性情暴戾,冯氏忍饥奉养,还常常遭受鞭打。婆婆瘫痪,不能持杖,喝令冯氏自己掌嘴,打到流血,冯氏不敢怨恨。历经三十多年,乡里把她居住的地方命名为孝妇村。

欧阳玉光的妻子蔡氏,湘乡人。玉光的母亲刘氏,治家很有法度。玉光为父服丧,哀伤过度离世。蔡氏继承婆婆教导,主持家事,带领妯娌,儿子、侄子、仆役各有分工,家境渐渐兴旺。

儿子惟本,也娶蔡氏为妻。儿媳家中贫寒,出嫁时宗族接济,得钱三千多文。儿媳悄悄把钱放在草垫之中,把钥匙系在垫端。父亲送女儿到夫家,进屋拿出钥匙,才看见里面的钱,说道:“我的女儿真孝顺,留下这笔钱养活我!”惟本也早年去世,儿媳跟随婆婆恭敬侍奉祖姑。祖姑起身,婆婆在左侧拿发簪伺候,儿媳在右侧为祖姑束发。盥洗时,婆婆捧水,儿媳端盆。吃饭,儿媳备好饭菜,婆婆在旁劝食。睡觉时三代人连床而卧。一晚,婆婆起床,从床上跌落折断肋骨,儿媳哭着上前救助,婆婆叮嘱不要出声,免得惊动祖姑。祖姑晚年失明,手足麻痹,坐竹轿每日在庭院游览,婆婆在前抬轿,儿媳在后抬轿。祖姑刘氏活到九十岁,婆婆蔡氏九十六岁,儿媳蔡氏八十三岁。曾国藩为她们作传,写道:“欧阳家的婆婆与儿媳,看似都是寻常善行,没有奇异壮举,但纯孝恭谨,侍奉长辈长达六十年、五十年而不变。天下最难之事,没有超过这个的。”

萧学华的妻子贺氏,湖南安化人。贺氏父亲迁居陕西,萧学华入赘她家。一年多后,萧学华回乡探望母亲,贺氏想要一同前往,父亲不允许。贺氏割下大腿肉交给丈夫,让他带给婆婆。婆婆正好生病,萧学华把肉煮熟献上,婆婆病愈。后来萧学华接贺氏回乡,贺氏侍奉婆婆,以孝闻名。

张友仪的妻子陈氏,福建永定人。侍奉婆婆孝顺。婆婆曾经称赞她说:“众位媳妇里你最朴实寡言,但酒食杂物大小琐事全都料理妥当,最合我心意的,就是你!”张友仪早逝,陈氏不到三十岁,强忍悲痛侍奉婆婆,抚育孤儿。同治初年,贼寇到来,陈氏背着婆婆进山躲避,徒步几十里,脚底开裂流血,屡次跌倒又爬起。藏在密林之中,点燃枯枝,采摘野菜活命,最终脱险。

儿子日焜的妻子李氏,曾经割股治好母亲疾病,侍奉祖姑与婆婆十分孝顺。婆婆生病,割手臂肉入药;婆婆眼睛患病,李氏用舌头舔舐,得以痊愈。一次去同族人家赴宴,心中莫名不安,急忙回家,果然婆婆正生病。还有一次在亲戚家留宿,半夜,她立刻要车回家。婆婆说:“我正挂念你,知道你必定会惦记我,赶快回来。”

冯氏,武进人。嫁给吉龙大,恭谨侍奉公婆。婆婆半身不遂,饮食起居全都依靠冯氏。吉龙大游荡无行,打算把冯氏卖给客商,冯氏不肯。吉龙大带外室进家门,公公发怒驱赶。冯氏说:“婆婆患病,我终日侍奉,苦于没有旁人分担劳苦,多一个人分担也好。”于是搬被褥和婆婆同屋就寝。吉龙大时常殴打羞辱冯氏,冯氏不曾有怨恨神色。公公生病,吉龙大买来毒药交给冯氏,逼她给公公喝下。冯氏扔掉毒药,跪地劝谏数日。吉龙大另外买来毒药,殴打逼迫她。冯氏叹息说:“我之所以不死,只为公婆,如今没有指望了!”进屋看望睡下的婆婆,再到吉龙大那里,把毒药全部喝下,对吉龙大说:“我替公公死了,往后不要再起这种念头!”片刻毒性发作而死。

王钺的妻子隋氏,诸城人。聪慧有见识。明末,侍奉婆婆躲避战乱,渡海远行几千里。贼寇到来,她背着婆婆连夜翻墙藏在山谷,得以幸免。王钺考中进士,任广东西宁知县。康熙十三年,吴三桂反叛,王钺守城。贼寇将至,王钺问隋氏:“该怎么办?”隋氏拿出匕首说:“有这个,有什么可怕!”贼寇退走,王钺被举荐调任主事,隋氏请求让几个儿子先行上路。当时叛军势盛,道路断绝。隋氏找到破船,带着幼子,途经肇庆,翻越梅岭,进入鄱阳湖,水陆跋涉数千里,带领仆婢随身佩刀,昼夜警戒。在家时发生地震,她从楼上摔下,满身流血,抱着儿子哭泣。大地仍在摇晃,儿子劝她躲避。隋氏说:“婢女还压在下面,我一走,她们必死。”督促家僮搬开砖石救出婢女,全都活了下来。楼上失火,浓烟封住楼梯无法登楼,她叫人用水浸湿被子分给婢女,自己手持湿衣遮挡火焰率先上楼,婢女们依次提水登楼,大火被扑灭。儿子沛恩、沛憻、沛恂全都考中进士,在朝中做官。隋氏更加勤俭自持,乡里人称她家为老实王家。

林云铭的妻子蔡氏,林云铭是福建人;蔡氏名捷,字步仙,侯官人。林云铭是顺治十五年进士,授江南徽州推官。郑成功军队攻入长江,徽州守军叛乱,蔡氏誓死不肯离去。官职被裁撤,回到建宁居住。耿精忠反叛,把林云铭投入监狱。蔡氏忧虑,呕出紫黑色鲜血。女儿瑛佩割下手臂肉入药,蔡氏不久苏醒。官军抵达,林云铭才得以出狱。林云铭没有儿子,蔡氏为他买来七名妾室,才生下子嗣。蔡氏对待众妾仁厚。有亲友家妻子善妒,五十岁没有生子,蔡氏把她接到家中同住三日,那妇人回去后便为丈夫纳妾生子。乡里妇人得罪丈夫,互相告诫,不要让林孺人知道。瑛佩是闽清郑郯的妻子。

陈龙的妻子胡氏,龙溪人。陈龙年少好勇,在乡里横行,乡中父老商议除掉这个祸害。当时胡氏尚未出嫁,有人托人暗中劝陈龙抓住时机博取功名。陈龙逃亡海岛做盗匪,父母打算把胡氏另许他人,胡氏坚决不答应。听说陈龙已经娶妻,她也不改心意。后来陈龙归降朝廷,官至金门总兵,得知胡氏依旧未嫁,才成婚。海澄许贞曾经因为拖欠军饷入狱,胡氏劝陈龙代为偿还欠款,释放许贞。许贞后来成为一代名将。

王懃的妻子岳氏,曲周人。岳氏侍奉公婆极为恭谨,言语不多。王懃举家迁到临清,去天津经商。王伦作乱,将要攻打临清,城中百姓争相出逃。岳氏对公婆说:“贼寇打算把临清当作据点,必定不会大肆屠戮居民来削弱自己。跟着众人逃亡,不是死于奔逃,就是被人群踩踏而死,暂且可以暂缓出逃。”公婆听从她的话。出逃的百姓争抢道路,很多人被挤落水淹死。岳氏说:“现在可以迁移了。官军将要抵达,贼寇正谋划出兵抵御,无暇抓捕逃难百姓。而且十之八九的人已经逃走,现在动身,不会被踩踏;如果现在不走,就算躲过贼寇,也可能遭到官军误伤。”于是一家人悄悄出城,返回曲周,王懃也归来。人们称赞她善于判断局势,岳氏依旧恭谨度日。

鲁宗镐的妻子朱氏,名如玉,字又寒,仁和人。侍奉公婆孝顺。有人拿着财物请鲁宗镐说情办事,朱氏劝丈夫不要收受。鲁宗镐说:“我估量这件事没有祸患。”朱氏说:“所有做不义之事的人,都自以为没有祸患。怎能因为家境贫寒,败坏一贯的操守!”鲁宗镐醒悟,谢绝来人。

马叔籥的妻子丁氏,扬州旧城人,侍奉公婆十分恭谨。马叔籥兄弟三人分家之后,大哥因诉讼破产。丁氏认为不能自顾衣食,哪怕一壶酒、一块肉,必定分给大哥一家。一天,她和马叔籥商议,请求把家产交给大哥。马叔籥应允。丁氏侍奉大伯如同公公,嫂子如同婆婆,柴米油盐小事全都听嫂子安排,出嫁时的首饰衣物从不私藏。家中本是经商世家,大哥擅长经营,于是家道富裕。马叔籥有事向嫂子索取财物,嫂子不能及时供给,马叔籥发怒:“这本是我家财物,嫂子凭什么阻拦?”丁氏说:“当初主动让出家产,如今又发怒,旁人会怎样看待我们?”劝马叔籥不要计较。

许光清的妻子陈氏,海宁人。善于持家。亲戚家有人要卖掉妻子,妇人誓死不从。陈氏和嫂子朱氏凑钱交给丈夫,逼迫他立下文书,说:“这人游荡成性,钱花光终究还要卖妻。不这样做,妇人终究难逃厄运。”把妇人接到家中善待。妇人丈夫死后,二人再次凑钱赎回妇人原来的居所,送妇人回乡,并焚毁之前的契约。邻居小孩进屋里偷走水壶,陈氏告诫家人不要声张,说:“让这孩子以后怎么做人?”对待婢女宽厚,听说有人虐待婢女,一定引用陶渊明的话劝诫:“她们也是别人的子女!”

黄开鼇的妻子廖氏,黄开鼇是高安人,廖氏是沔阳人。黄开鼇擅长制针,在衡州开店,廖氏纺纱织布辅助生计。黄开鼇瘫痪,廖氏学习制针。针做好放在板上,用手掌打磨,针面才有光泽。她反复操作,从不懈怠。

黄开鼇去世,儿子长发年幼。儿媳刘氏,监利人,在婆家待年。长大之后,夫妻一同制针。长发截断铁料,把根部磨圆、尖端磨锐,拿到火上煅烧,观察火候判断优劣。刘氏削竹,装上钢件,悬挂两根绳索牵动竹轮,转动竹轮就能穿针孔。制出的针质量好,购买的人很多,家境渐渐宽裕。洪秀全部众劫掠湖南,家业被毁,长发更加努力制针。冬天,拿出破旧羊皮袄奉养廖氏,自己和刘氏都穿粗布短衣,手足冻裂,依旧不敢停歇。

不久长发去世,儿子才三岁,家中遭遇火灾,家业再次被毁。廖氏对刘氏说:“苍天啊!实在活不下去了,不如一同赴死?”刘氏答道:“火灾本是常事,婆媳二人只要继续吃苦就好。”卖掉首饰本钱经商,低价买进高价卖出。廖氏管账目,刘氏定价。几年之后,家境再次富足。廖氏年老性情急躁,容易动怒。刘氏奉上烟草,慢慢闲谈别的事,廖氏怒气便消解;不能消解,刘氏就跪下谢罪,婆媳相拥流泪方才平息。廖氏七十六岁去世。

刘氏擅长经商,邻里来求教,刘氏谋划得十分周详,对穷人借给本钱。同巷五十多户人家,大多靠经商致富。黄开鼇最初开店,本钱才六千四百文,刘氏晚年积攒白银十万两,督促子孙读书应试,家族越发兴旺。刘氏七十九岁去世。

黄茂梧的妻子顾氏,名若璞,字和知,仁和人。顾氏喜好经世之学,善作诗文。她为自己文集作序写道:“我资质平庸,年少没有很好承接母亲教诲,成年嫁给东生,十三年间。所作诗文,大多是和东生共对困苦之时写下。东生骤然离世,我在灵前痛哭,早已不想活下去。只因年幼的子女还在。于是取出藏书,日夜研读。两个儿子从私塾回来,就让他们坐在一旁,为他们讲解我领悟的道理。岁月长久,见闻日积月累,圣贤经传,兼及辞赋诗歌,希望借此排遣心中哀痛。文集命名为《卧月轩稿》。卧月轩是东生生前休憩之地,用来寄托思念。”东生是黄茂梧的字。顾氏到康熙年间才离世,享年九十岁。

儿子黄灿的妻子丁氏,跟随顾氏学习,也好经世之学,比顾氏先去世。

高其倬的妻子蔡氏,名琬,字季玉,汉军正白旗人,绥远将军蔡毓荣的女儿。蔡毓荣、高其倬都有传记。蔡琬通晓政务,高其倬的奏章文书常常和她商议。擅长作诗,著有《蕴真轩诗钞》。文集中《辰龙关》《关锁岭》《江西坡》《九峰寺》等诗篇,追忆父亲的战功,风格尤为悲壮,被世人传诵。嘉庆年间,铁保辑录满洲、蒙古、汉军旗人诗作,编成《熙朝雅颂集》,把蔡琬放在余集的首位。一同入选的,珠亮之妻、嵩山之妻都是宗室女子。张宗仁的妻子高氏,名景芳,诗作最多。珠亮妻有《养易斋诗》,嵩山妻有《兰轩诗》,高景芳有《红雪轩诗》。

陈之遴的妻子徐氏,名灿,字明霞,吴县人。陈之遴自有传记。徐氏通晓经史。陈之遴获罪,两次流放戍边,徐氏跟随出关。陈之遴死在戍所,几个儿子也先后亡故。康熙十年,圣祖东巡,徐氏跪在路边上书陈情。皇上问:“你有冤屈吗?”徐氏说:“先臣只知反省过错,怎敢称冤?只求圣上施覆载般的仁德,允许先臣归葬故土。”皇上当即下令准许归葬。徐氏晚年学佛,改号紫筼,著有《拙政园诗词集》,词作尤其精妙,陈维崧推崇她为南宋之后闺阁词人第一。绘画师法北宋笔法。

詹枚的妻子王氏,名贞仪,字德卿。詹枚是无为人;王贞仪是泗州人,家住江宁。祖父王者辅,曾任宣化知府,因罪流放吉林,贞仪当年十一岁。王者辅死于戍所,贞仪跟随父亲王锡琛奔丧,于是侨居吉林,侍奉祖母董氏,读书,学习骑射。十六岁返回江南,又随父亲锡琛旅居京师,辗转陕西、湖北、广东,二十五岁嫁给詹枚。五年后,嘉庆二年去世。

王贞仪精通天文历算,能观测星象,兼通术数,还懂医术。所作诗文质朴实在,阐述事理,不追求华丽辞藻。著有《星象图释》二卷,《历算简存》五卷,《筹算易知》《重订策算证讹》《西洋筹算增删》各一卷,《象数窥馀》四卷,《女蒙拾诵》《沉疴囈语》各一卷,《绣紩馀笺》《文选诗赋参评》各十卷,《德风亭集》二十卷。

王贞仪病重将死,对詹枚说:“你家门运单薄,没有什么指望。我死在你前面,不算不幸。我一生手稿,请全部交给蒯夫人,蒯夫人能传扬我的学问。”蒯夫人,是吴江蒯嘉珍的妻子钱氏,附记在曾伯母钱纶光妻子陈氏的传记中,当时侨居江宁,贞仪和她交好。詹枚把手稿送去。钱氏的侄子仪吉,为《历算简存》作序,写道:“贞仪有实学,不可埋没,是班昭之后第一人。”女子钻研历算的,极其少见。

咸丰年间,胶州柯蘅的妻子李氏,名长霞,精研《文选》训诂之学,著《文选详校》八卷。擅长写诗,有《锜斋诗集》。

光绪年间,济阳艾紫东的妻子徐氏,名桂馨,研究音韵学,著《切韵指南》四卷。

郝懿行的妻子王氏,名照圆,字瑞玉,又字婉佺,福山人。郝懿行记载于《儒林传》。王照圆文笔高远,有六朝文风。郝懿行著书,王照圆常常为他誊写、题跋校记。她自己所作《列女传补注》八卷,序言写道:“《列女传补注》,是补曹大家的旧注。我六岁丧父,母亲林夫人辛勤抚育,教我读书。曾在闲暇之时,母亲看着我叮嘱说:‘昔日班氏为《列女传》作注十五卷,如今原书散佚。你若能补作注解,这就是我对你的期望。’我恭敬记下不敢遗忘。光阴飞逝,转眼二十八岁,我怀着丧亲之痛。回想母亲遗言,唯恐有负嘱托。不自量力,大致依照前代儒者的训释,阐发原著本意,所有注解,用来疏通文义的晦涩之处,供诵读。至于常理之事,或是旧传已有成文、前人已经注解的地方,全部空缺不录。自知学识浅陋,不足以接续前贤,只愿不忘母亲遗训,稍稍报答她的苦心。书稿完成,请丈夫辨析疑义,随时订正,毫无隐瞒,这也是我心中向往之事。”

她又校正《列仙传》二卷,原书有赞语,考证《隋书·经籍志》,知道是晋代郭元祖所作,另外析出赞语单独编成一卷。又搜集典籍中记载占梦的内容编成《梦书》一卷,都自作序言,附在郝懿行著作一同刊行。尤其喜爱《诗经》,著《葩经小记》,书稿没有写完。郝懿行撰写《诗问》,记载和王照圆问答,阐发义理,另作《诗说》,大多采纳王照圆的观点。光绪年间,她的孙子郝联薇把书稿进献朝廷,于是有人误把《诗问》当作王照圆的著作。自从王照圆写成《列女传补注》,后来汪远孙的妻子梁氏也校注此书。

梁氏,名端,字无非,钱塘人。幼年深受祖父梁玉绳喜爱。元和顾之逵校勘刻印《列女传》,梁玉绳审定文本,梁端就逐条梳理文字异同,事后记录,梁玉绳予以裁断。嫁给汪远孙之后,一同参酌增删。梁端去世后,汪远孙刊刻发行她的校注。

陈裴之的妻子汪氏,名端,字允庄。七岁作《春雪诗》,时人比作谢道韫,因此又字小韫,钱塘人。长大之后擅长写诗,诗意深远文辞典雅。曾经编定《明诗初集》《二集》,上起开国,下至遗民,共三十家,附录七十人。亲手拟定凡例,写道:“初集,如同春秋会盟称霸的晋、楚;二集,如同列国宋、郑、鲁、卫;附录,如同附庸小国邾、莒、杞、薛。”梁德绳称赞她的诗风清苍雅正,扫除前后七子的门户习气。吴振棫称赞她论一代文风的兴衰正变,条理缜密,议论纵横。汪端本人诗作收录于《自然好学斋集》。陈裴之去世,儿子患病,公公陈文述一向信奉道教,汪端后期诗作多道家言语。她去世后,诸位侄子重新编定文集,删去晚年作品,两种版本并行于世。

汪延泽的妻子赵氏,名棻,字仪姞。汪延泽是乌程人;赵氏是上海人,户部侍郎赵秉冲之女。幼年读书,擅长诗文,著有《滤月轩诗集》四卷,文集二卷,词一卷。自作序言,大略写道:“宋代之后儒者多说文章吟咏不是女子该做的事。所以如今能作诗的女子,常常隐瞒避讳,以为谨守‘内言不出于阃’的礼法。反之,就故意炫耀于世人,谋求名利。这两种做法,都不对。《礼记·昏义》女师教导妇人,言辞是妇德之一。郑玄注说:‘妇言,指言语辞令。’言辞没有文采,传播不远,诗文吟咏,难道不是言辞中不粗鄙浅陋的一类吗?何必刻意隐瞒!”

儿子赵桢,撰写《二十四史日月考》,赵氏为他作序,写道:“刘羲叟撰写《刘氏辑术》,写到五代,此书早已散佚,只存《通鉴目录》。从宋到明,六百多年,没有人接续续写。赵桢喜爱史学,通晓历算,考证当时通行历法,依法推求朔日闰月,从《史记》到新旧《唐书》,草稿已有一百多卷。我很想看到全书定稿,预先写下这篇序言,放在卷首。”

吴廷珍的妻子张氏,吴廷珍是常熟人,道光六年进士,官至刑部员外郎。张氏名䌼英,字孟缇,阳湖人。伯父张惠言,父亲张琦,都学识广博,擅长文章。张䌼英和诸位妹妹承接家学,都有著作,都能作诗。张䌼英兼善词,风格秀逸,有王沂孙、张炎的遗风。妹妹惸英也能诗词;纶英尤其擅长书法,继承张琦笔法,楷书出入欧阳询、颜真卿、杨凝式各家,隶书上溯汉晋北碑,遒丽厚重;纨英兼作古文。张䌼英曾经编定《国朝列女诗录》,张纨英为书作传,文字简雅合乎法度。张惸英是江阴章政平的妻子;张纶英是同县孙劼的妻子;张纨英是太仓王曦的妻子。

程鼎调的妻子汪氏,名嫈,字雅安,歙县人。好学,通晓儒家学说,诗文典雅端正。病重将死,作诗:“秋风一叶落,余亦归荒墟。”留下遗书告诫儿子程葆,家事交代详尽。又说:“诸葛亮著书,内有八务、七戒、六恐、五惧。武侯是第一流人物,首要在于务本,而戒、恐、惧占三条,怎能不明白努力的方向!”程葆汇编她的作品,编成《雅安书屋诗文集》。

陈瑞的妻子缪氏,名嘉蕙,字素筠,昆明人。擅长书法绘画。光绪年间,被召入宫中侍奉,受到皇太后赏识,特赐三品服饰。

当时一同被征召的,马某的妻子阮氏,字蘋香,仪征人,赐名玉芬。富乐贺的妻子王氏,名韶,字矞云,杭州驻防满洲旗人,著有《冬青馆诗》。仁兴的妻子瓜尔佳氏,名画梁,也是杭州驻防满洲旗人,著有《超范室画范》。

耀州三位妇人:一位是青嘉努的妻子,一位是纳岱的妻子,一位是迈图的妻子,她们居住的寨子叫荞麦冲,在耀州城南。天命十年六月癸卯,明将毛文龙派遣三百士兵连夜逼近寨子,正要翻墙攻入,寨中兵士来不及出战。三位妇人看见敌兵,把车辕靠在墙上当作梯子,青嘉努的妻子手持利刃率先登城奋力搏杀,三百敌兵惊慌,坠墙逃走。耀州守将扬古利领兵赶到,追击,将敌兵全部歼灭。太祖召见三位妇人,赏赐金银、布帛、牛马,授青嘉努妻、纳岱妻为备御,迈图妻为千总。

杉松驿卒的妻子,禄劝人,姓氏失传。康熙五十七年正月,常应运作乱,逼近杉松。驿卒们正在山中耕作,无人抵御。妇人说:“可以用计让贼寇退走。”拿着铜钹在山顶敲击鸣响,仿佛召集大批人马,贼寇退走。妇人跑去通知丈夫,州府才得以布防。叛乱平定,知州李廷宰召集父老,赏赐妇人酒食,安排鼓吹乐队,让她头戴花胜身披锦缎,在城中向百姓展示表彰。

杨芳的妻子龙氏,杨芳是松桃厅人,龙氏是华阳人。杨芳有传记。龙氏擅长弹琴,工于画兰。嘉庆十一年,杨芳从宁陕镇总兵代理固原提督,龙氏留在宁陕。当年秋天,镇兵因为军饷拖欠,将要叛乱。龙氏派人告知代理总兵杨之震,杨之震没有重视。有人劝龙氏外出避祸。龙氏说:“不可。如果我离开而兵变,就如同我预先知道叛乱,世人会怎样议论我?”七月辛亥夜,叛乱爆发。杨芳一向深得军心,曾经归降的匪兵,感念杨芳不杀之恩,全都进入官署护卫龙氏。民间妇人也到署中避难,廊下都挤满难民。龙氏严令奴婢不许啼哭。天亮之后,叛兵叩门求见,避难百姓惊恐,劝她不要开门。龙氏说:“糊涂!他们马上就要闯入,谁能抵挡?”于是开门,接纳数十名叛兵首领,众人哭着谢罪,并请龙氏离开。龙氏对他们说:“你们虽然叛乱杀害官员,首领罪责难逃,普通士兵有什么罪过?主将很快归来,向朝廷陈述情况,不会全部诛杀你们,可以各自归队。”叛兵不愿解散,坚持请龙氏同行。龙氏命人备车,把避难百姓全部送出,自己殿后。叛兵护送她到清涧,哭着返回。龙氏兄长任兴安知府,于是前往兴安。杨芳从固原赶回,安抚叛兵,叛乱平定。

叛兵首领蒲大芳,向杨芳请求,迎接龙氏回来。杨芳派蒲大芳等二十人前去。龙氏刚生下孩子,便冒着风雪上路。途中蒲大芳和同伙争吵,拔刀砍伤同伴。走到汉阴,龙氏向官府借来刑具,召蒲大芳斥责:“你叛乱,侥幸不死,还动刀伤人,又想作乱吗?”杖责四十,戴上枷锁押送。三天后,快要抵达宁陕,其余十九人为他求情,才除去枷锁。

龙氏抵达宁陕,对杨芳说:“事情虽然平定,但你很快会被远调。”杨芳说:“何至于此?”龙氏说:“朝廷自有法度,兵变是大事,不能没有人承担罪责。”不久果然下旨,将杨芳流放伊犁。龙氏回乡侍奉婆婆,婆婆中风失语,只有龙氏能领会她的意思,在旁照料。为婆婆服丧,尽守礼法。后来杨芳被重新起用,升任湖南提督,道光五年,龙氏去世。

崔龙见的妻子钱氏,名孟钿,字冠之,又字浣青。崔龙见是永济人,钱氏是武进人,侍郎钱维城之女。九岁割臂肉救治父亲疾病。嫁给崔龙见,侍奉婆婆恭谨。崔龙见考中进士,历任州县官,出任四川顺庆知府。川东啯匪作乱,崔龙见出兵抵御,贼寇从小路突袭,官吏百姓惊慌。钱氏探知贼寇从府城西面来,派人把渡船全部拉到东岸。贼寇到了,无法渡河,只得退走。

后来崔龙见任湖北荆宜施道,恰逢白莲教匪作乱。崔龙见外出督运军饷,钱氏困在危城之中,烽火四起。她依照崔龙见的指令下发文书,告诫下属州县,收拢城外粮草,严守守备,不要轻率出战。贼寇探知城中有防备,也退兵而去。

崔龙见为官清廉,钱氏常常拿出结余财物接济亲族。从四川回乡,船停泊燕子矶,看见渡船翻沉溺水,出钱招募救人,救活十多名应试书生,众人在岸边跪拜感谢。崔龙见去世,钱氏教育几个儿子成才。钱氏擅长诗词,以“浣青”命名自己的文集。

沈葆桢的妻子林氏,名普晴,字敬纫,侯官人,云贵总督林则徐的女儿。林则徐、沈葆桢都有传记。沈葆桢本是林则徐外甥。林普晴六七岁时,陪姑母闲坐,品评亲戚子弟,有人开玩笑问她,她就说:“没有人比得上沈家兄长贤良。”嫁给沈葆桢,沈家清贫,林普晴主持家务,拿出嫁妆补贴伙食,讨得婆婆欢心。

咸丰六年,沈葆桢任广信知府。八月,外出巡视属县,洪秀全部将杨辅清悄悄领兵穿越山谷来袭。戊子日,攻破贵溪;己丑日,攻破弋阳。属吏备好船催促林普晴逃难,林普晴不肯走。庚寅日,沈葆桢返回。当时遵义镇总兵饶廷选驻军玉山,沈葆桢写信求援,而杨辅清军队步步逼近,距离广信只有八十里。辛卯日,饶廷选回信,说河水干涸,大军无法顺流而下。仆役四散逃走,林普晴怀揣官印,靠着井口坐着,誓死殉城。深夜,城南起火,到天亮,大雨浇灭火焰。林普晴对沈葆桢说:“城中炊烟断绝,火从何而起?这是贼寇的间谍放火,向贼报信,谎称城池空虚。今日贼兵就会抵达,我殉节本是分内之事。”解剑交给沈葆桢说:“雨太大,我不能露天坐着。贼来了,你用剑抵挡,让我能从容投井。”贼寇得到间谍消息,以为空城,轻视广信,打算等雨停再进军。癸巳日,杨辅清军队又前进四十里,而饶廷选援军赶到,沈葆桢徒步迎接援军入城。甲午日,杨辅清大军逼近城池,饶廷选出兵迎战,副将毕定邦、赖高翔奋力作战。林普晴煮粥犒劳士兵,士兵斗志更加高昂。丁酉日,贼寇大举到来,合围城池,文吏躲藏,粮草供给、犒赏调度,全都由林普晴核算安排。乙亥望日,大战爆发,解围,杨辅清引兵退走。

自此沈葆桢治军声名日盛,升任江西巡抚。办理船政,林普晴协助处理公文,条理分明。治家极有规矩,断线碎纸,一定收好备用。当年沈葆桢参加礼部会试,她卖掉金手镯筹措路费,用蜀藤手镯替代;就算后来显贵,也不再换回金饰。光绪三年,林普晴去世。

王某的妻子陈氏,皋兰人。同治六年,河州回军攻打兰州,援军从平番赶来,被黄河阻隔无法渡河。陈氏家在黄河北岸,叫儿子化凤召集同族,用船运送官军渡河,兰州得以保全。

李某的妻子赵氏,营山人。本县多老虎。李某的儿子去集市,傍晚未归,李某站在村外等候。老虎突然扑来,李某惊呼。赵氏听见,持木棍冲出,和老虎搏斗,老虎夹尾逃走。

罗杰的妻子陈氏,安徽太平人。罗杰和陈氏一同进山砍柴,老虎咬住罗杰。陈氏上前争夺,无法救下丈夫,就猛撞虎口。老虎放开罗杰,咬伤陈氏,陈氏死去,罗杰得以脱身。

杨某的妻子唐氏,衡阳人。夫妻一同耕田,老虎叼走丈夫。唐氏抓住虎尾不肯放手,跟着老虎翻过山岭三处,左臂受伤,最终背回丈夫。几天后丈夫伤重而死,唐氏坚守节义至终。

姚旺的妻子潘氏,旌德人。姚旺遭遇老虎,潘氏奔去营救,夫妻一同遇难。

盖氏,吉林凉水泉金广年的妻子。金广年贫穷,一只眼失明,有好友和他交好。一天,那人戏对金广年说:“你修了什么福分,娶到美貌妻子?”金广年动了念头,就说:“你若喜欢我妻子,给我百两银子,我把妻子给你。”于是和友人回家告诉盖氏。盖氏说:“贫穷本是命。因为贫穷就卖掉妻子,活着还有什么良心?”放声痛哭。金广年出去告诉友人,友人听到哭声停止说笑,进屋查看,盖氏已经上吊。二人急忙解下,盖氏苏醒,用脚把友人踹倒,跑到厨房拿刀砍断自己的脚,倒在血泊之中。邻里赶来,唾骂金广年。友人害怕,拿出百两白银医治。金广年十分悔恨,努力经商,子孙繁衍众多。

列传二百九十六 列女二

张延祚妻蔡 陈时夏妻田 傅光箕妻吴 郑哲飞妻朱 李若金女 王师课妻朱 秦甲祐妻刘 艾怀元妻姜 周子宽妻黄 李有成妻王 杨方勖妻刘 邹近泗妻邢 胡源渤妻董 林国奎妻郑 陈仁道妻庞 张某妻秦 李氏女 何某妻韩 张荣妻吴 张万宝妻李 沈学颜妻尤 王赐绂妻时 王某妻张 子曰琦妻魏 李学诗妻赵 学书妻高 高明妻刘 邓汝明妻刘 魏国栋妻庞 吕才智妻王 许尔臣妻骆 原某妻马 张扬名妻彭 沈万裕妻王 卢廷华妻沈 李豁然妻杨 曾经佑妻林 梁昙妻李 姜吉生妻木 曹某妻王 潘思周妻傅 倪存谟妾方朱 杨震甲妻杨 杨三德妻马 张壶装妻牛 陈大成妻林 温得珠妻李 贾国林妻韩 孙云鹓妻白 图斡恰纳妻王依氏 吴先榜妻郑 王元龙妻李 蔡庚妻吴 韩某妻马 李鸣銮妻黄 金光炳妻倪 徐嘉贤妻刘 冒树楷妻周 曾广垕妻刘 冯丙煐妻俞 袁绩懋妻左 子学昌妻曾 俞振鸾妻傅 周怀伯妻边 吉山妻瓜尔佳氏 张某妻钱 戚成勋妻廖 曾惟庸妻谭 谢万程妻李 李殿机妻王 长清妇 程允元妻刘 杨某妻樊 刘柱儿妻鲁 李国郎妻苏 赵惟石妻张 锺某聘妻吴 岳氏 姚氏 张氏 袁氏 杨某妻张 周士英聘妻张 蔺壮聘妻宋 沈煜聘妻陈 王国隆聘妻余 于天祥聘妻王 方礼祕聘妻范 姚世治聘妻陈 何秉仪聘妻刘 沈之螽聘妻唐 贝勒弘暾聘妻富察氏 潍上女子 吴某聘妻林 雷廷外聘妻侯 程树聘妻宋 张氏子聘妻姜 钱氏子聘妻王 王志曾聘妻张 李家勋聘妻杨 李家驹聘妻朱 贾汝愈聘妻卢 袁进举聘妻某 李应宗聘妻李 何其仁聘妻李 王前洛聘妻林 节义县主 李承宗聘妻何 吴某聘妻朱 徐文经聘妻姚 李煜聘妻萧 刘戊儿聘妻王 朱某聘妻李 武稌聘妻李 陈霞池聘妻钱 汪荣泰聘妻唐 季斌敏聘妻蔺 董福庆聘妻冯 乔涌涛聘妻方 张氏女 粉姐 阚氏女 赵氏婢

张延祚的妻子蔡氏,漳浦人。清初,大军平定福建之后,沿海数百里,仍有民众聚众固守。有一个叫方祐的人,谋划起兵。张延祚和他谈话,言语不合,便被杀了。蔡氏的儿子当时才十多岁,蔡氏极度哀痛,谋划复仇。一天,听说方祐带着手下人将要到来,正是傍晚时分,她换上男子的衣服,怀揣利刃前往方祐的营垒。还没走到,回头看见自己的儿子跌跌撞撞跟来,她想到如果母子一同赴死,就会断绝张氏的香火,于是带着儿子一同返回。后来,方祐被贬为平民,娶了蔡家女子为妻,这个妇人是蔡氏的婆母一辈,蔡氏因此能够经常见到方祐。方祐用好话向蔡氏谢罪,蔡氏心中更加愤懑,夜里常常握着刀子刺墙壁,墙壁被刺穿,刀刃还在不停敲击。

顺治五年春天,蔡氏等候方祐出门,估测出他必定经过的道路,把儿子安置在松林之中,怀揣利刃等候。正午时分,方祐身穿威武的服装,骑着怒马奔来。蔡氏从松林里冲出,呵斥方祐。方祐慌忙呼喊随从,随从吓得四散逃跑。蔡氏持刀砍向方祐,方祐坠下马背,带伤逃跑,蔡氏快步追赶。路上行人聚集喧哗,蔡氏一边奔跑一边大喊:“我的丈夫被这个贼人杀害,有谁敢帮他,我就和谁同归于尽!”追上方祐之后,方祐攀住松树枝和她搏斗,打中蔡氏额头,鲜血淌满她的脸面,蔡氏搏斗得更加勇猛。她逼近方祐,左手揪住方祐,右手奋力挥刀,砍下方祐的头颅,扔在路边,围观的人全都大惊。

蔡氏提着方祐的首级,到延祚墓前祭奠,随后带着儿子前往巡按御史官署门前,请求判处自己死刑。巡按御史霍达认为这件事非同寻常,问道:“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吗?”蔡氏哭着回答:“丈夫死了,我之所以没有立刻赴死,只是因为还有儿子。如今我连儿子都可以不顾,怎么肯受人指使?但是杀人应当抵命,请大人不要枉废国法。”霍达于是释放了她,不再追究。

陈时夏的妻子田氏,是长乐人。陈时夏的父亲陈超鹏很早就去世,母亲高氏守节不嫁。田氏读书,懂得大义。陈时夏家境贫寒,田氏侍奉婆祖母与婆婆高氏,早晚扶持照料,不离左右。老人生病吃不下饭,她就亲口喂食。陈时夏死后,田氏督促几个儿子读书。她曾经记录自己和丈夫讨论学问的话语,写成《敬和堂笔训》,传授给儿子,文字纯粹是儒家的道理。她写的自序大略说:“我苟且保全性命,只因为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盼望他们能够自立,不至于让九泉之下的先人蒙羞!大儿子如今十一岁,尚且稚气未脱,更何况几个年幼的孤儿。未亡人的心力快要耗尽,恐怕早晚死去,那么先夫的学问品行,还有我倾尽心力、忍受艰苦盼望他们有所成就的苦心,又有谁来告诉孩子们呢?于是记述先人的训诫,写在册书上。唉,孩子们日后读到这里,如果能够自我反省,让我活着的时候没有辜负子女,死后无愧于夫君,那就好了。”又过了十多年,田氏去世。

傅光箕的妻子吴氏,是宣城人。吴氏嫁入傅家时,傅光箕已经患病,过了一年便去世。吴氏的父母想要让她改嫁。吴氏回到娘家,父母留住她,并且状告傅氏家族,供给吴氏衣食。吴氏想要返回傅家,傅家因为这场官司不肯接纳。吴氏再次回到娘家,请求自食其力,不拖累父母。她尽力纺纱织布,一听说有媒人上门,就寻死,于是单独居住。明末,发生饥荒,她常常忍饥挨饿。邻居送来食物,她不肯接受。她的族姐嫁给魏氏,也是寡妇,送给她米,她就拿出一半换成糠皮杂粮。有人奇怪地问她,她说:“掺在粥里,可以支撑一个月不死。”日子久了,纺纱攒下余钱,买下婢女名叫春兰,捡拾竹壳烧火做饭。乡里老妇人有时叫春兰一同吃饭,吴氏必定问清食物从何而来,告诫婢女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食物。春兰从此不再接受乡里妇人的食物。

郑哲飞的妻子朱氏,郑哲飞是南安人,朱氏是明朝鲁王朱以海的女儿。嫁给郑哲飞之后,生下一个儿子、三个女儿,而后郑哲飞去世。恰逢朱以海也离世,朱氏渡海到台湾,依附明朝宗室宁靖王朱术桂居住。康熙二十二年,朝廷军队攻克台湾,朱术桂自杀。朱氏侍奉婆婆,抚育孤儿,依靠做针线活维持生计。她活了五十多年才去世,年纪八十多岁。当初官军攻下舟山,朱以海的妃子陈氏投井而死,朱以海给她谥号为贞。而朱以海的女儿朱氏,也坚守节义而终。

李若金的女儿,名叫李訚,是余干人。明末,她被许配给淮王世子朱由桂。到了清初,朱由桂逃亡,李訚发誓不再另许他人。曾经咏叹金环作诗:“红炉经百炼,不失本来真。”她侍奉父母十分孝顺,五十九岁去世。

王师课的妻子朱氏,是萧山人。王师课,明朝天启年间担任太医院院判,后来去世。明朝灭亡,战乱四起,朱氏带着两个儿子到九里坳避难。曾经遭遇贼寇,贼人持刀胁迫,朱氏夺过刀划破自己脸面,一边哭一边痛骂贼人。贼人想要杀她,两个儿子痛哭哀嚎,请求代母亲受死,朱氏才得以保全性命。战乱平定之后,回到家中终老。她曾经写下五章《勖子歌》,第三章写道:“我生之后逢世乱,白头兵起苍黄窜,肤血染点丛麻红,母子支离宵不旦。飞砲雷聚惊鼓鼙,秋雨淋漓断薪爨。呜呼,九里坳边真瓦全,尔曹性命天所怜。”第五章写道:“庭闱肃洁辞亲族,薄田聊许资饘粥,震荡扁舟波复风,儿才卻聘家回禄。此身直缘正气生,机杼犹能活枵腹。呜呼,但原长作太平民,何尝俯仰惭天人。”

秦甲祐的妻子刘氏,是三原人。秦甲祐患上瘫痪之病,刘氏侍奉病人十分恭谨,管理家事井井有条。十年之后,秦甲祐去世,当时正值饥荒,战乱尚未平息。刘氏抚育两个儿子秦四符、秦四采。她曾经教诲儿子说:“年成饥荒,是所有人共同的灾荒;学问荒芜,却是你们自己的荒废。战乱动荡,是天下人的动乱;内心纷乱,才是我们一家的祸乱。”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名言。秦四符,是秦甲祐前妻所生,刘氏疼爱他,如同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

艾怀元的妻子姜氏,是米脂人。艾怀元的父亲艾穆、兄长艾怀英,在明代都官至参将。艾穆去世,清初艾怀英归降,编入镶蓝旗,授牛录章京,居住在京城。顺治八年,艾怀元前往京城探望兄长。归来之后,仇家诬告他是逃人,艾怀元于是逃亡。官府抓捕他的家属。艾穆的妻子马氏,年纪已经很老,小妾金氏请求代替她受拘押;姜氏当时怀有身孕,所有人都被逮捕。第二年,冤案昭雪,众人向西返乡。姜氏抱着襁褓中的幼子,金氏和她互相扶持,跋涉数千里。又过两年,马氏与金氏都去世。艾怀元捎来书信,说母亲去世自己不能奔丧,发誓终身不再回乡。姜氏在贫困中抚育孩子,生活四十多年之后去世。

周子宽的妻子黄氏,是顺德伦教村人。周子宽以撑船为生,和同伴嬉戏,同伴溺水身亡,周子宽被判减等死罪,发配戍守贵定。黄氏请求跟随丈夫一同前往,在县衙门前申诉吵闹,官吏将此事登记在官册。她把出嫁时的嫁妆全部变卖交给公婆,备好竹挑行李跟随丈夫上路。丈夫在路上生病,黄氏途经村镇市集,用当地土话唱歌乞讨钱财,买药、置办酒食侍奉丈夫。丈夫病愈,二人抵达戍所。在这里居住十七年,生下一子二女,而后周子宽死去。黄氏请求将丈夫遗骨带回故乡,跪在县衙门前叩头二十多天,官吏答应了她,发给她通行文书。

黄氏怀揣文书,裹好丈夫遗骨,竹筐背着年幼儿女,独自上路。她的长女已经嫁给农家子弟,拉住她的衣裳哭泣,黄氏呵斥,没有回头。贵州一带多猛虎,黄氏背负遗骨,旅店都不肯收留她。每日到山涧取水,捡拾树枝烧火,夜里住在路边废弃的庙宇,常常看见老虎残害行人,尸骨散乱遍地,她毫不畏惧。等回到村子,黄氏年纪已大,皮肤黝黑,容貌憔悴,说话夹杂少数民族语言。有一位老人认出她,指着路边坟墓说:“这是你的公公,你的婆婆僵在墙根,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黄氏找到婆婆,婆婆双眼失明。黄氏拉着婆婆的手,触摸包裹中的遗骨,还有竹筐里的儿女。婆婆抱住遗骨哽咽大哭,黄氏放声痛哭,筐里的孩子也一同号哭。乡里人都赶来观看,敬佩她的义行,送给她钱财,租房屋让她侍奉婆婆居住。黄氏从离家到归来一共十九年,顺德百姓称她为“女苏武”。

李有成的妻子王氏,是常宁人。守寡之后,把全部嫁妆首饰都分给同族与邻里的贫苦人家。将要离世的时候,召集儿媳们说:“我寡居四十多年,耳目如同聋盲,从不随意看、随意听,你们要记住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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