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巡抚鄂宝上奏,贵县僮人韦志刚违法作乱,知县石崇光上报案情,避重就轻,请求革除石崇光官职。皇帝认为这件事由石崇光上报,下令不革其职;李侍尧上奏,此前已经当面嘱咐石崇光核查勘验,之后才上报案情,皇帝下令逮捕石崇光审讯。随后李侍尧又上奏,韦志刚实际上并无不法行径,是石崇光无端猜疑、妄自上报,于是仍然革去石崇光官职。皇帝认为李侍尧与鄂宝各存成见,告诫二人:“秉持公允之心,摒弃官场积习。”
二十六年,召回京城,授户部尚书、正红旗汉军都统,承袭勋旧佐领。二十八年,授湖广总督。上奏:“湖广地区行销淮盐,盐商抬高盐价损害百姓,请酌情核定适中盐价。”皇帝命两淮盐政高恒前往湖广会商,议定按照淮商成本,酌情增加合理利润,明确限定盐价,皇帝准许。加封太子太保。
二十九年,调任两广总督。右江镇总兵李星垣因贪赃受贿获罪,皇帝命李侍尧审讯,拟定绞刑。皇帝认为李侍尧曾经举荐李星垣,如今定罪从轻宽纵,斥责李侍尧有意回护,李侍尧因此降职。因遇丧事返回京师,代理工部尚书。三十一年,调任代理刑部尚书。三十二年,重回两广总督任上,承袭二等昭信伯爵位。
三十四年,朝廷出兵征讨缅甸,命李侍尧传檄文给暹罗。当时暹罗正被甘恩敕占据,李侍尧认为不宜传檄;自行晓谕暹罗各部落头目,秘密侦察缅甸动向,如果缅甸军队入境,令他们擒获献给朝廷,皇帝赞许他处置得当。丰顺百姓朱阿姜图谋叛乱,李侍尧督率官吏抓捕处置。
三十八年,授武英殿大学士,仍然留在两广总督任上。安南发生内乱,下令广西的镇、道官员严密防守。入京觐见,赏赐黑狐端罩。四十年,兵部上奏广东百姓结党结盟,短短数月就发生五起案件,应当追究武官疏于管束的罪责。李侍尧上奏说:“武官已经协同缉捕,如果还要追究疏于防范的罪责,武官为了规避处分,必然会私下压下案件,凶徒反而得以漏网,请求宽恕不予追究。”皇帝采纳他的奏请,并下谕:“李侍尧这份奏折,意在扭转积久的陋习。然而也只有李侍尧素来不姑息下属僚属,是朕深信之人,才可以说出这番话。若是其他人,不可轻易效仿。”
四十二年,云贵总督图思德上奏缅甸请求归降,请求入朝纳贡。皇帝命大学士阿桂前往处理此事,同时调李侍尧担任云贵总督。缅甸头目孟幹拜见李侍尧,请求暂缓进贡。李侍尧会同阿桂上奏:“孟幹等人言语反复不定,请遵旨断绝物资接济、停止打探,向他们宣示朝廷威德,不做迁就。”皇帝召阿桂回京。缅甸放回之前扣留的守备苏尔相,李侍尧派人护送到京师。缅甸请求放回孟幹等人,李侍尧令缅甸送回扣留的带按察使衔杨重英才肯放人,皇帝赞许他处置合宜。
四十三年,上奏抓获缅甸派到腾越州刺探情报的奸细,押送京师。不久上奏:“永昌、普洱和缅甸接壤,计划每年派兵五千五百人,在张凤街、三台山、九龙口等地驻守防御。”皇帝谕旨:“估量边境形势,不值得这样布防。”李侍尧再次请求在杉木陇设置大汛,调拨腾越士兵五百人驻守;千崖设置小汛,调拨南甸士兵二百人,轮班巡守;同时分兵守卫虎踞、铜壁等关隘,皇帝准许。
四十五年,云南粮储道海宁揭发李侍尧贪纵营私的罪状,皇帝命尚书和珅、侍郎喀宁阿查办。李侍尧自行承认收受道府以下官员馈赠贿赂,供认不讳。皇帝极为震怒,下谕:“李侍尧身为大学士,历任总督,身负皇恩却大肆索贿,这是朕做梦都想不到的!”革除官职,押解京师。和珅等人拟定判斩监候,爵位由其弟李奉尧承袭。又下发大学士、九卿集体讨论,改为斩立决。皇帝内心打算宽免,再下发各省督抚商议。多数督抚请求维持最初拟定的罪名,唯独江苏巡抚闵鹗元揣摩皇帝心意上奏:“李侍尧历任封疆大吏,办事干练有才干,请参照体恤有功、有才之人的旧例,留他一线生机。”皇帝于是下诏,说:“罪疑惟轻,朕不会处置得过于严苛。”改判斩监候。
四十六年,甘肃撒拉尔回民苏四十三叛乱,皇帝派大学士阿桂督军。特旨授予李侍尧三品顶戴、孔雀翎,前往甘肃处理军务。甘肃冒赈案爆发,总督勒尔谨获罪,命李侍尧代管总督事务,会同阿桂审理。勒尔谨、前任布政使王亶望、布政使王廷赞、兰州知府蒋全迪全部判处斩刑。皇帝下令,各州县侵吞赈银二万两以上的判斩立决,一万两以下判斩监候。于是皋兰知县程栋等二十人全部被处死。
四十七年,上奏:“皋兰等三十四个厅、州、县亏空国库银两八十八万多两、仓粮七十四万多石,请从现任总督以下各级官员的养廉银中抵扣补还。”皇帝下令免除抵扣。又请求豁免历年百姓拖欠赋税三十万两。不久下令恢复李侍尧原品级顶戴,加封太子太保。
四十九年,广东盐商谭达元告发李侍尧在两广总督任上,总商沈冀州摊派公费馈赠李侍尧。皇帝命尚书福康安审讯,提议治李侍尧罪。皇帝责令李侍尧偿还收受的公费银两,免除他的罪名。
苏四十三叛乱平定之后,皇帝多次谕令李侍尧秘密探查新教回民动静。此时,盐茶厅回民田五等人再次起事叛乱。李侍尧会同固原提督刚塔抓捕田五,田五自杀,抓获他的家属处死。不久,田五的余党攻打靖远。李侍尧驻守靖远,命刚塔带兵进剿,叛乱长久不能平定。皇帝派大学士阿桂、尚书福康安前往督军。渭城失陷,西安副都统明善战死,叛贼占据石峰堡。皇帝斥责李侍尧拖延畏怯,革除官职,仍留在军中效力督办军饷。李侍尧随即带兵赶赴伏羌。福康安到军中,弹劾李侍尧贻误军机的各项罪状,将他押送到热河行宫,王公大臣审讯,拟定斩立决。皇帝依旧从宽,改判斩监候。五十年,下谕释放。代理正黄旗汉军都统,代理户部尚书。
湖北江陵百姓控告知县孔毓檀侵吞赈粮,命李侍尧前往查办。上奏称孔毓檀没有侵吞赈粮,只是办理赈济迟缓,孔毓檀因此被革职。皇帝命他代理湖广总督。上奏,去年孝感受灾,饥民刘金立等人抢夺粮食,生员梅调元纠集众人殴打杀死刘金立,并活埋二十三人。皇帝逮捕前任总督特成额以及知县秦朴等人治罪。不久,正式实授湖广总督。
五十二年,入京觐见。台湾百姓林爽文起事叛乱,调李侍尧担任闽浙总督,驻扎蚶江。当时前任总督常青率兵渡海入台,李侍尧认为兵力不足,调广东、浙江军队增援。又担心叛贼占据笨港抢夺粮械,调拨绘船分守鹿耳门、鹿仔港。皇帝嘉奖他筹划调度得当。叛乱久久不能平定,皇帝认为常青并非将才,任命福康安为将军领兵;同时传谕令常青全军撤回,等待福康安抵达,再谋划进剿。李侍尧担心常青泄露圣旨,造成人心惶乱,摘录谕旨寄送常青,同时上书请罪。皇帝大喜,称赞他“处置十分合宜,具备大臣的器量”,赏赐双眼孔雀翎。福康安弹劾提督柴大纪,皇帝责备李侍尧有意隐瞒包庇。五十三年,李侍尧也上奏柴大纪贪腐劣迹,主动请求治罪,皇帝宽免。台湾平定之后,命李侍尧依旧承袭伯爵。在台湾为福康安等人修建生祠,安排李侍尧位次在福康安、海兰察之后。又命绘制画像藏于紫光阁,列入前二十功臣。
李侍尧身材矮小,精明敏捷,过目成诵。接见下属官员,几句话就能分辨对方才干高低。凭几端坐,谈论辖区内地方贫富利弊,有时甚至说到别人私下秘事,仿佛亲眼所见,众人无不惊惧。他多次因贪赃触犯律法,皇帝终究爱惜他的才干,屡次破例赦免。十月,奏报李侍尧病重,皇帝命其子侍卫李毓秀前往探视。不久李侍尧去世,谥号恭毅。
弟弟李奉尧,从官学生承袭勋旧佐领,授蓝翎侍卫。屡次升迁,官至江南提督。四十五年,承袭伯爵爵位。四十六年,调任福建陆路提督。因为漳州、泉州屡次发生宗族械斗,降职为马兰镇总兵。五十二年,代理直隶提督。山东学政刘权之搬家,船行经静海县遭遇盗贼,交由官吏议罪。皇帝认为他代理职务时间不长,并且随扈在热河,予以宽免。五十三年,李侍尧恢复承袭伯爵,加封李奉尧提督衔。五十四年,李奉尧去世,谥号慎简。其子李毓文,乾隆六十年,李侍尧任云贵总督时,与局中官员串通偷减钱法一案事发,革除李毓秀伯爵,令李毓文承袭爵位。
伍弥泰,伍弥氏,蒙古正黄旗人,副将军三等伯阿喇纳之子。伍弥泰于雍正二年承袭爵位,授公中佐领,提拔为散秩大臣,升任镶白旗蒙古副都统。乾隆十五年,赐伯号为诚毅。二十年,授凉州将军。不久命他以将军头衔驻西藏办事。二十四年,回京,授正蓝旗蒙古都统。外放任江宁将军。二十七年,皇帝认为伍弥泰不能胜任,召回京城,依旧任散秩大臣,命他协办伊犁事务。哈萨克人越境游牧,清军将他们驱逐出边塞。皇帝认为伍弥泰不熟悉军务,令他随军学习。
二十八年,命前往乌鲁木齐办事,修筑精河屯堡,皇帝赐名绥来。三十一年,返回京师,代理镶黄蒙古、正白汉军两旗都统,授内大臣。三十五年,派往西宁办事。郭罗克土番劫掠洞库尔部族行人行李,伍弥泰派兵追捕,夺回行李。上奏朝廷,皇帝认为没有彻底清剿,斥责伍弥泰懈怠疏忽。三十八年,再次派驻西藏办事。四十一年,回京,提拔为理藩院尚书,兼任镶白旗汉军都统。外放为绥远城将军,后调任西安将军。
四十三年,伊犁将军伊勒图请求分批撤回屯田无眷属士兵,下发伍弥泰商议。伍弥泰挑选陕、甘绿营兵三千人携带家眷前往屯田。四十五年,班禅额尔德尼赴京师,命伍弥泰护送,事毕返回西安。
四十六年,撒拉尔回民苏四十三等人叛乱,攻陷河州。皇帝命伍弥泰挑选一千士兵待命征调。伍弥泰上奏,提督马彪已经率兵赶赴河州,计划挑选满洲兵一千人接续前往。皇帝认为奏折内容和谕旨相合,大加赞许。皇帝命大学士阿桂督军,攻打华林山梁,命伍弥泰驻守龙尾山作为策应。回民叛乱很快平定,抓获五名阿浑。其中海潮宗曾经归降,马彪派他前去劝降,海潮宗随后参与叛乱。皇帝斥责伍弥泰等人没有事先上奏,交付官吏议罪拟革职,皇帝予以宽免。
四十八年,授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镶白旗蒙古都统,充上书房总谙达。四十九年,皇帝巡视江浙,命伍弥泰留京办事,授东阁大学士。皇帝因为伍弥泰年过七十,准许他和大学士嵇璜、蔡新都在日出之后入朝;遇到风雪严寒天气,免去入宫值班。五十年,参加千叟宴。五十一年,伍弥泰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赐祭葬,谥号文端。
伍弥泰处理事务能把握大体。班禅额尔德尼到京师,王公大臣大多行跪拜礼自称弟子。伍弥泰护送途中,与班禅行对等礼节。
官保,乌雅氏,满洲正黄旗人。最初授刑部笔帖式,提拔为堂主事,屡次升迁做到郎中。乾隆七年,授江南江宁知府。十一年,总督尹继善上奏说官保不适合在外担任地方官,再次授刑部员外郎,转任郎中,改任御史,提拔为刑科给事中,巡视台湾。二十二年,提拔为镶黄旗汉军副都统,前往西藏办事。二十六年,授刑部侍郎。三十年,调任工部侍郎。三十二年,再次赴西藏办事,查出粮务通判吴元澄挪用库银经商。皇帝因为官保刚到西藏就查明上奏,嘉奖他一心为公。审讯核实后,吴元澄判处斩刑。官保历任正红旗蒙古、满洲都统,理藩院,刑、礼、户各部尚书。三十四年,任协办大学士。皇帝前往热河,命官保留京处理政务。三十八年,调任吏部尚书。四十一年,因年过八十请求退休,准许致仕。去世,赐祭葬,谥号文勤。
论曰:黄廷桂曾经说:“侍奉英明君主自有方法。如果自身先有博取恩惠、追求名声、结交朋党这些毛病,君主已经知晓,那就什么事都办不成。”这番话切中高宗内心,他受到恩遇也是理所应当。李侍尧得到的眷顾尤其深厚,多次因贪赃获罪,皇帝多次破例宽赦。大抵只是爱惜他的才干,并不是因为他善于进献珍宝。阿弥达、廷璋都因行事不谨慎闻名,也没有追究到底。庄有恭巡抚江浙,修筑海塘,重视水利,对百姓有恩惠。他遭受贬谪,并非出于私心,比起李侍尧这类人自然要好很多。伍弥泰虽然没有担任过总督巡抚一类封疆重任,但长期在边疆任职,蒙受皇恩升任高位,在当时也算勤劳有功之臣,因此附记在此篇。
列传一百十一
方观承 富明安 周元理 李湖 李瀚 李世杰 袁守侗 郑大进 刘峨 陆燿 管幹贞 蒋兆奎 胡季堂
方观承,字遐谷,安徽桐城人。祖父方登峄,官至工部主事。父亲方式济,康熙四十八年进士,官内阁中书。一家寄居江宁,受戴名世《南山集》案牵连,全家流放黑龙江。方观承年纪尚幼,寄居清凉山寺。每年和兄长方观永徒步到塞外侍奉祖父母、父母,南北往返,腹中空空,双脚磨出厚茧。数年之后,祖父与父亲都死在戍所,家境更加困苦。但也因此熟知南北险隘、各地民情风俗,立志勤学,受到平郡王福彭赏识。
雍正十年,福彭以定边大将军领兵征讨准噶尔,上奏举荐方观承担任记室。世宗召他入宫奏对,赐予中书头衔。大军班师回朝,授内阁中书。乾隆二年,充任军机处章京,屡次升迁至吏部郎中。七年,授直隶清河道。代理总督史贻直上奏勘察永定河工程,皇帝谕旨:“方观承不穿凿附会,办事有条理,可以和他详细商议。”八年,升任按察使。九年,命大学士讷亲勘察浙江海塘以及山东、江南河道,令方观承随行。不久提拔为布政使。十一年,代理山东巡抚。十二年,回布政使原任。十三年,升任浙江巡抚。十四年,提拔为直隶总督,兼管河道事务。十五年,加封太子少保。二十年,加封太子太保,代理陕甘总督。二十一年,返回直隶总督任上。
方观承担任山东巡抚时,提议把安山湖交给百姓开垦,按田纳税。上奏说:“湖中还有积水,但是冬小麦在水退之后播种,在洪水到来之前收割。虽然有水患风险,百姓愿意承垦缴粮。缴粮之后,官府征收,按例重点征收秋收田赋。秋粮遭遇水灾,就要请求蠲免、赈济、豁免,徒增繁杂。就像南旺湖,也曾有御史奏请交给百姓开垦。我跟随讷亲实地勘察,见到低洼处水已干涸,高处高地如同山丘,当时以为洪水淹不到。等我到山东任职,才知道夏秋季节运河与汶水暴涨,全靠这些湖泊分洪,运河航道才能保全。凡是大河流经、众水汇集之处,蓄水泄洪的区域,常常闲置数年、数十年,一旦遇到大水就能发挥作用,不能只看眼前而忽略长远。安山湖也是运河泄洪之地,应当参照南旺湖旧例,夏麦、秋禾分季征收租税,取消按亩升科名目,应当征收、应当豁免,灵活处置。国家获利,百姓也不受困扰。”
又上奏:“义仓和社仓都是储备粮食,但社仓按例只出借谷种;义仓既可出借也可赈济,重点在于赈济。粮仓应当设立在乡村,不要设在城内;粮食由民间保管,不由官府掌管。秋收丰收,劝导百姓捐献粮食。每年年终上报粮食总数,不用登记出入明细。粮食不存放在官府,制度才能长久推行。”
巡抚浙江期间,海塘引河从中小亹平稳泄水,北大亹泥沙淤积变成陆地。方观承实地勘查,丈量出新淤土地三十五万多亩,交给百姓开垦。又因为引河开通中小亹之后,当地百姓失去原有土地,调拨附近村庄土地二万多亩补偿。又考察有些土地盐碱没有消退,百姓不能立即耕种,令灶户把这类未耕种土地交给百姓佃种,灶户收取田租,贫民获得土地。分条上奏,皇帝嘉奖。
总督直隶二十年,政绩卓著。因为兼管河道,治水功劳尤其突出。直隶五大河之中,永定河含沙浑浊最难治理。方观承刚上任,就上疏说:“永定河自六工往下,河床抬高。请沿着原有北大堤改移下游出水口,使河水在河床内流动,顺畅下泄,没有阻碍。”皇帝谕旨:“改移下游出水口不可轻易提议。”第二年春天,皇帝亲临永定河堤视察,作诗赐给方观承,大意是河堤只可以加厚,不可加高;略微下移出水口,方便河水下泄,只是补救弊端的办法。
同年夏天,永定河南岸三工污沟发生河道夺溜。皇帝把江南河道总督高斌豆瓣集漫口图交给方观承。方观承上奏:“豆瓣集是中河多余洪水漫溢,所以可以在水流平缓处施工。永定河如果只堵月堤,溢出的洪水没有归路。仍然要堵塞漫口,逼水流进入引河,回归旧河道。”皇帝赞同。
第二年春天,上疏说:“永定河下游水流从冰窖坝口改道溢出。请在坦坡埝尾部东北斜穿三角淀,开挖引河接入叶淀,经由凤河汇入大清河。”朝廷大臣商议,此时凌汛刚过,担心洪水挟带泥沙淤积淀泊,令方观承再次复奏。方观承上奏:“冰窖坝口夺溜处在上七工尾部,比主河低一丈二三尺。南边距离南坦坡,北边距离北大堤,只会漫溢不会冲决,这是地势有利。河水从坝口流出,不是溃决,也不是人为开闸放水,百姓没有怨言,这是人事和顺。凌汛时节改道,有充足时间筹划,这是天时便利。现在必须改移出水口,不再迟疑。至于担心洪水挟沙淤淀,浑水流出三十里之外,水流散开泥沙沉降,没有这个隐患。而且我已经考虑到此,所以不让河水沿着龙尾直接流入凤河,而是引入叶淀,延长水流路径,扩大容水区域,可以长久无灾。”皇帝命尚书舒赫德、河东总督顾琮一同勘察,同意方观承的方案。从此永定河下游从冰窖泄水。
过了两年,再次上疏:“永定河下游渐渐淤塞。请在北岸六工尾部掘堤放水,引至五道口,导入沙家淀,依旧经凤河汇入大清河。”朝臣认为刚改冰窖出水口,为何又请求在北岸六工掘堤放水,令方观承复奏。方观承上奏:“冰窖改道之后,水势通畅。去年大水,下游十里之内淤塞。现在请求在北岸六工放水,沿着南埝流淌,依旧以凤河作为尾闾,符合当下水情。”自此永定河下游又改由北岸六工流入凤河。不久请求将凤河东堤、韩家埝划归永定河道管辖;又请求在下游北埝之外再修筑遥埝,用来分散泥沙、缓冲洪水,同时加高凤河东堤,与遥埝相连。方观承治理永定河,两次改移出水口,审时度势,方案施行都收到成效。
长垣、东明发生河决,皇帝命方观承前往勘察。上疏说:“这两县依靠太行堤防护,地势南高北低。河南阳武各县洪水向北漫流,全靠这条大堤阻挡。康熙六十年之后,多次被冲溃。请在大堤西侧开挖新引河,引导洪水进入旧引河东流,同时用挖河泥土另筑新堤。”皇帝批准他的提议。
方观承上疏请求治理子牙河,从杨家口到阎儿庄,将支流改为主河道;再在阎儿庄以北沿着堤岸疏浚新引河,连通黑港旧引河,全部在子牙桥北汇入主河。上疏治理滹沱河,自晋州张岔山口改道,向南流入宁晋,汇入滏阳河,顺着新河道疏导。上疏治理漳河,从临漳东南改道流向大名,分成两支:一支从城北流出,一支流入河间。在河口筑坝,阻断向南的水流,疏浚淤积河道,引水回归旧道。这些提议全部获准施行。又疏浚易州安国河,开挖渠道灌溉农田,皇帝赐名叫安河。
皇帝看到河南巡抚胡宝瑔组织百姓修整道路沟渠,令方观承仿照办理。方观承正令各州县以工代赈,修筑堤埝、开挖减河、修建叠道,覆盖三十二个州县。接到谕旨,上奏:“正定、顺德、广平、大名一带容易征调民力,近年漳河、漆河、滏河、洺河都已经疏通。其余地方也陆续开工。目标是让积水有排泄通道,农田免除水患。”一年之后,上奏,从大兴、宛平向东直到抚宁,向西到易州、涿州,西南到望都,东南到阜城;再沿着运河从武清到吴桥,共二十二个州县,修筑叠道,开挖沟渠,工程全部完工。
直隶北部东自热河,西到宣化,都和蒙古地界相连,内地流民出塞,在蒙古地界开垦土地。永定河改道冰窖那一年,土默特贝子哈木噶巴牙斯呼郎图打算驱逐流民,收回土地。方观承上疏:“贫苦百姓无家可归,就算甘愿被驱逐,数万男女,内地也难以安置,请选派大臣前往查办。”皇帝派遣侍郎刘纶等人勘察,议定依旧维持原定年限,详情记载在刘纶传中。
同年,理藩院尚书纳延泰提议裁撤多伦诺尔铺司,不要占用蒙古游牧草场。方观承上奏:“多伦诺尔设立铺司之后,公文传递、运送粮饷都有落脚之处,来往行人也可投宿,并不妨碍游牧。现在在南茶棚、上渡、转山子、水泉子几处保留房屋,如果窝藏匪类,责令当地官员查办。”
方观承又请求在热河编立户籍,命官吏稽查。附近敖汉、奈曼、翁牛特、土默特各部,由副都统每年巡查。理藩院提议商人领取执照前往恰克图、库伦贸易,不得私自到喀尔喀各旗交易,同时禁止在张家口开设店铺。方观承上疏:“禁止张家口开店,前往恰克图、库伦的商人会越来越少。内地需要蒙古的马、羊、皮革,蒙古需要内地茶叶布匹,物资不能互通,没有好处。请允许商人持票前往恰克图、库伦,依旧准许途经喀尔喀各旗交易,只是不能长久居住放债,损害蒙古生计。”御史七十五请求在多伦诺尔收税,方观承上奏:“内地茶叶布匹从张家口外运,不必重复征税。恰克图、库伦的互市贸易,以及克什克腾的木材,应当在多伦诺尔征税。”
右卫兵移驻张家口,方观承上疏:“每年支取米粮不足一万四千多石。请把宣化、怀来、怀安、蔚州、西宁五个州县征收的豆子折算,采购粟米运到张家口,可以补足八千多石。另外,领催、前锋、马兵每年俸禄米粮拿出五分之一折成现银发放,保证军粮供给,节省转运费用。”兵部提议张家口副将归察哈尔都统管辖,方观承上疏请求边外七汛归都统,左卫、怀安依旧归宣化镇。
漕船从清江到通州,天津是南北运河枢纽。二十二年,漕船延误,皇帝命方观承调集民船转运粮食。方观承在北仓搭建席囤存米,交兑漕船停靠北仓南侧,转运驳船停靠北仓北侧,都靠东岸。每一队漕船占用二里河段,同时转运互不干扰;西岸通行空船,按日期完工。上疏请求动用国库银两支付运费,来年新漕运时归还国库。
二十四年,皇帝因为北运河水浅,截留先期抵达漕船,留存四十万石粮食储存在北仓。方观承上疏:“前面船队截留,后续船队接连抵达,时间不多。请改为驳运代替截留,先期抵达各船,每船驳出部分粮食,使船体变轻,剩余粮食依旧运到通州交兑。原本要截留五六百船全部粮食,分摊为一千船只运一半粮食。等河水上涨,后续船只可以顺利通行。”皇帝下谕称赞处置妥当。
皇帝因为各省铜钱短缺,采纳山东布政使李渭提议,禁止富民囤积铜钱,每户限额五十串。方观承上奏:“富民囤积铜钱,不可能挨家查验。与其限制存储数量,无法稽查收入,不如规定交易额三十两以下可以用钱,超过三十两必须用白银,违规的由官府按市价收购。已经囤积铜钱的富户,令他们兑换白银,违规则没收十分之二入官。日常小额出入,照旧便利。”皇帝问:“成效如何?”方观承答:“富户囤积铜钱渐渐流入市面,钱价平稳回落。”
朝臣商议各省采买粮食,商人常常借机抬价,下发方观承核定办法。方观承上疏:“需要粮食的省份备好款项交给产粮省份,由地方官府代为采买。中间商不敢违抗地方官指令,不能操纵粮价。”奏折一并下发相关部门施行。
方观承总督陕甘期间,筹措军粮,运送驼马、粮草茶叶,皇帝下谕以稳妥迅速为首要。时值寒冬,上疏哈密到巴里坤大坂积雪,派兵清除,请求给役夫每日增加四两面粉。在陕甘四个月,就返回直隶。
方观承理政精密,京畿事务繁重,皇帝每年巡幸,沿途供应接待;遇上西征用兵,置办营帐粮草,从未短缺,兴兵而不骚扰百姓。尤其尽心民事,曾经请求永定河淤滩,堤内外留十丈土地,用来栽柳、取土,其余交给守堤贫民耕种交租。又请求永定河苇地改种秋粮;有人在麦田牧羊,上奏请求严令禁止。整理植棉十六项事宜,绘制成图说进呈,皇帝为图说题诗。沟渠、叠道工程完工,又请求栾城、柏乡、内丘、定兴、安肃、望都各县改建砖城。涿州拒马河桥梁坍塌,下令改建石桥。重修衡水县西桥,请皇帝赐名安济。政事无论大小,他都尽心办理。
二十八年,皇帝命他勘察天津积水,斥责方观承办事延误,交付官吏议罪拟革职,皇帝宽免。御史吉梦熊、朱续经接连上奏弹劾方观承。皇帝下谕:“方观承在直隶任职已久,习惯息事宁人。此前因为天津积水没有消退,予以惩戒。但言官动辄把所有问题归罪于他。直隶事务繁杂,又遭遇灾荒歉收,处置难免吃力。说起道理容易,实际做事艰难。这些上奏之人换到他的位置,恐怕未必能像方观承这样尽力支撑。”三十年,皇帝南巡,赐御诗。三十三年,方观承染上疟疾,皇帝派太医诊治。八月,去世,赐祭葬,谥号恪敏。御制怀旧诗,将他列入五督臣之中。其子方维甸,另外有传记。
富明安,富察氏,满洲镶红旗人。最初授笔帖式,屡次升迁至户部郎中。乾隆十一年,授广东惠潮嘉道,历任广东高廉道、粮驿道,广西苍梧道,福建、广西按察使。二十六年,升任江西布政使。上奏请求南昌同知、通判二员中,定一员为满缺,专门负责翻译清文。皇帝认为江西没有驻防满洲兵,没有准许。
二十八年,命前往巴里坤办事。三十二年,广东巡抚明山弹劾富明安任粮驿道时多收仓米,革除官职,押往京师审讯。案情查清,官复原职,命代理山西布政使。三十三年,护理巡抚。弹劾雁平道时廷霭纵容仆役骚扰百姓,时廷霭革职。
提拔为山东巡抚。上疏:“高密百脉湖承接五龙河、胶河来水,夏秋常常泛滥。请开挖引河,引导胶河向北流入胶莱运河,干涸出新土地四百多顷。”皇帝嘉奖。太仆寺少卿范宜宾上奏请求裁减山东关闸封闭之后驿夫的口粮。富明安上疏:“水驿驿夫全年在驿站值守,关闸大多十一月关闭,开闸最早正月,中间相隔两个月有余。铜、铅运船冻在河道,仍然需要守护。省下的钱粮不多,阻碍很大,不合政体。”皇帝采纳。
三十五年,上疏:“小清河流经章丘、邹平、长山、新城、高苑、博兴、乐安七县,绵延六百多里。源头在章丘,向东到新城、高苑之间分出支流,向北为支脉沟;再向东到博兴分出支流,向南是预备河,到乐安汇入淄河入海。近年湖泊淤塞,春夏涨水,农田常常受灾。现在在乐安境内清淤筑堤,疏浚南北支渠,让干流支流通畅,河水顺势下泄。博兴、乐安可以恢复成肥沃良田。章丘、邹平、长山、新城、高苑附近湖泊干涸,有益于百姓。百姓愿意出力施工,不用动用国库银两。”皇帝谕旨:“这件事对百姓有利,应当兴办,但不可滋生弊端。”
三十六年,又上奏:“济宁西北在运河西岸,承接上游曹州各河来水。因为运河地势高,洪水不能排入运河,于是局部积水滞留。下令疏浚旧有五条渠道,向南汇入昭阳湖,同时修治沂水、涑水、墨河、响水等二十多处河渠,以及运河东岸徒骇河、马颊河,宣泄洪水入海。”皇帝称赞他懂得体恤百姓的根本。三十八年,授闽浙总督,调任湖广总督。三十九年,京山百姓严金龙父子叛乱,抓捕依法处置。富明安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恪。
周元理,字秉中,浙江仁和人。乾隆三年中举。十一年,以知县候选派往直隶,补蠡县知县,调任清苑。受到总督方观承举荐,提拔为广东万州知州,改任霸州知州。因为修城工程没有完工,留在清苑。恰逢有部吏拿着伪造官文驰驿传递,周元理察觉奸计,审问之后对方认罪,上报朝廷,皇帝赏识他的才干。调任易州知州,提拔宣化知府。因母亲去世回乡守孝。
皇帝多次出巡,京畿是必经之地,行宫、驿传、车马粮草等事务,主事人选不合适,往往祸害百姓。上奏启用周元理主持这些差事。服丧期满,补广平知府,调任天津知府,再调保定知府。提拔清河道,升任按察使,再升任布政使。三十六年,命跟随尚书裘曰修、总督杨廷璋勘察青县、沧州减河。采纳周元理提议,请求拆除水闸改用滚水坝,并且定下每年测量疏浚,皇帝准许。不久授山东巡抚。上奏:“小清河发源于章丘长白山,到乐安溜河门入海。章丘到博兴,有浒山、清河两处泊地蓄水。请先将两处泊地深挖拓宽,洪水到来可以蓄存,之后再导入河道分流入海。并且每年农闲疏浚下游各河。”不到半年,提拔直隶总督。
三十七年,上疏:“直隶雨水偏多,河水上涨,地表积水无处排泄,行人多受阻。民间堤埝溃决,田地房舍受灾。请采用以工代赈的办法,勘察修缮受灾州县的道路,疏浚良乡茨尾雅河,新城、雄县卢僧河;修缮新城、清河、雄县、任丘、献县各处堤埝。”皇帝派尚书裘曰修巡查直隶河工,周元理与裘曰修联名上疏:“直隶河流水系万千分支,全部依靠三岔河入海,全靠西岸叠道,架设桥梁穿过运河,向东汇入海河。入海口西岸原有桥梁十一座,计划再加九座,使水流不壅塞,上游免受水害。格淀堤自当城以下改为叠道,酌情增修涵洞,使水流通畅。子牙河下游泥沙澄清,不使清河淤积。”下诏批准。
雄县百姓控告知县胡锡瑛私自出售仓粮,皇帝派裘曰修和侍郎英廉查办属实,胡锡瑛治罪。皇帝下谕:“直隶办理赈务,周元理上奏说地方官办理妥当。如今出现雄县这件案子,所谓妥当在哪里?”交付官吏议罪拟革职,皇帝命留任。三十八年,加封太子少保。
三十九年八月,山东寿张百姓王伦叛乱,攻破寿张、堂邑、阳谷,进犯东昌、临清,抢夺粮船搭建浮桥,打算渡过运河。皇帝因为直隶南部和山东接壤,下令守住要害。周元理疾驰到故城,令布政使杨景素、总兵万朝兴、副将玛尔清阿率兵一千二百驻守临清西岸扼守要道。大学士舒赫德带领禁军平叛,叛贼渡西岸进攻清军,玛尔清阿击败叛军。叛军溃散又重新聚集,再次被击败,清军夺取浮桥。叛军退守临清旧城,周元理令万朝兴领兵助攻,王伦自焚而死,叛乱很快平定。不久和侍郎兼顺天府尹蒋赐棨勘察八旗官荒地,请求招佃开垦,八年后起征租赋;低洼积水地带,一并开沟排水;奏折下发相关部门施行。
四十年,周元理七十岁,召入京师,皇帝亲笔书写匾额赐给他。四十一年,和学政罗源汉请求在热河增建学校。四十三年,皇帝下令改热河为承德府,令周元理规划。上疏请求设一个州、五个县,按制度增设官吏。并请求开采附近潘家口汛煤窑。四十四年,井陉知县周尚亲摊派苛捐杂税祸害百姓,百姓上告。周元理想要归罪告状百姓。皇帝命尚书福隆安查办,斥责周元理袒护下属,革除官职,授予三品衔,命他修整正定隆兴寺赎罪。不久授左副都御史,依旧代理直隶总督。四十五年,升任兵部左侍郎,提拔工部尚书。四十六年,因病辞官回乡。四十七年去世。皇帝令江苏布政使主持祭奠。
周元理理政能抓大体,待人宽厚包容。当时世人敬重他长者风范,受到方观承赏识举荐。同期一同被举荐的还有李湖,也很有名望。
李湖,字又川,江西南昌人。乾隆四年进士。最初授山东武城知县,调任郯城知县。屡次升迁至直隶通永道,调任清河道,升任直隶按察使,再升任江苏布政使。三十六年,提拔贵州巡抚,三十七年,调任云南巡抚。四十年,总督彰宝因贪婪获罪,皇帝斥责李湖知情隐瞒,不先行弹劾,革除官职,授予布政使衔,前往四川军营协同办理军需报销。四十三年,授湖南巡抚,四十五年,调任广东巡抚。
李湖处理政务干练。在贵州筹划铅矿运输,在云南整顿铜政,方案都顺利推行。所到之处,为政清廉严格。在广东时,广东素来盗匪众多,番禺沙湾、茭塘近海是盗匪巢穴。他秘密探查盗匪姓名、住址和出入路线,得知盗匪七月十五回乡祭祀,命令文武官员合围抓捕。十天之内斩杀为首盗匪二百多人,释放胁从人员,盗匪风气平息。随后逐条上奏,明确约束文武官员,要求整编船只、调整汛地,各项部署完备,法令通行,百姓称颂。去世,追赠尚书衔,谥号恭毅,入祀贤良祠。
李瀚,字文澜,汉军镶黄旗人。幼年丧父,母亲节衣缩食,贫苦中将他抚养成人。李瀚选入咸安宫读书。雍正十年中举,担任景山官学教习。乾隆十三年,授山东荣城知县。二十三年,升任胶州知州。在任八年,百姓感念他的恩惠,修筑堤防称为李堤,立碑纪念。三十一年,提拔武定知府。发生大水,他乘小船勘察赈济,几乎溺水,最终办完赈务。徒骇河长期淤塞,请求国库拨款疏浚治理,从此连年无水灾。三十四年,提拔衮沂曹道。核查河工经费,每年节省数万银两,堤防更加坚固。
三十六年,提拔江西布政使。上奏请求停止五年一次的编审人丁。皇帝谕旨:“丁银已经摊入田赋,新增人口,遵照康熙五十二年圣祖谕旨,永不加赋。各省人口粮食总数,督抚年终上奏。五年编审,只是虚文旧例,应当永久停止。”代理巡抚。户部采纳湖南布政使吴虎炳提议,禁止小钱流通,连带古钱一并禁行。李瀚上奏:“已经收购小钱二千四百多斤,古钱仅有四十多斤。前代古钱流传至今,已经损耗将近耗尽。应当参照两江总督高晋奏准的先例,准许民间流通古钱。如果私铸仿造古钱,依旧和私铸小钱一同查禁。”皇帝准许。
又上奏:《时宪书》按省标注日出日落、昼夜长短、节气时刻。现在江南分为江苏、安徽,湖广分为湖北、湖南,陕西分出甘肃,请增加标注省份名称,分项记载。按他的请求施行。四十年,授云南巡抚。走到贵州途中,在路上去世。
李世杰,字汉三,贵州黔西人。年轻时豪爽洒脱,喜爱骑射。二十多岁,改变志向发奋读书。乾隆九年,捐钱得官,担任江苏常熟黄泗浦巡检。知县李永书让他一同坐堂审理案件,县民称赞断案公平。总督尹继善、巡抚庄有恭举荐他政绩优异,升任金匮县主簿。庄有恭发文任命他为巡捕官,为他捐纳,以知县身份留在江苏任职。
二十二年,授泰州知州。刚到任,积压未结案件四百多件,昼夜伏案处理,不到五个月全部审结。巡抚陈宏谋举荐他可以胜任知府。二十七年,提拔镇江知府。皇帝下令裁撤京口驻防汉军,李世杰拿出自己的养廉银筹措钱款,每人发放三个月饷银、一套衣物。裁撤三千人,全部安排差事。三十年,提拔安徽宁池太广道。父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三十六年,授四川盐驿道。不久提拔按察使。
朝廷出兵征讨金川,总督桂林发文令李世杰驻守打箭炉,督办约咱路军需。木果木战败,副将军阿桂全军暂时撤退,军营中有数万锭饷银,招募人转运,无人响应。李世杰下令:“与其留给贼寇,不如散给百姓!”数万随军商人争相领取。李世杰率兵断后,秘密传令关口官吏,凡是携带饷银入关的人,责令交还官府,每交还一锭白银,赏五两银子,国库银两得以保全。大军再次进军,铸造火炮缺少木炭,发文令李世杰筹办。李世杰下令伐木修筑木城、关卡,掘地开挖数十座大窑,伐木烧炭。不到一个月,木炭足够铸炮使用。驻守僧格宗,击溃敌军伏兵,俘获十六人。阿桂上报他的功绩,赏赐孔雀翎。
四十年,提拔湖北布政使,依旧留在军营督办军饷。四十二年,金川平定,才赴布政使任。四十四年,提拔广西巡抚。母亲去世,守孝。四十六年,命代理湖南巡抚,服丧期满正式授职。四十七年,调任河南巡抚。大学士阿桂督办青龙冈决口,开挖引河,皇帝下令占用民田要妥善安置补偿。李世杰不久上奏,将北岸淤出土地,划给南岸被占用田地的百姓。四十八年,上奏引河新筑南堤,捐献养廉银栽种柳树;另外上奏,确定防护新河文武官员的制度。
升任四川总督。四川自从战事兴起之后,征派赋税没有节制,国库粮仓一空。李世杰自身清廉,约束下属,休养生息,让地方渐渐恢复旧貌。皇帝曾经举李世杰事迹告诫各省官员。李世杰上奏弹劾酉阳知州吴申,州内百姓进入湖广境内劫掠,不及时抓捕。皇帝谕旨:“四川盗匪此前大力清剿,地方安定,如今又出现烧杀抢劫案件,都是李世杰拖沓怠惰造成。”传旨申斥。甘肃回民叛乱,李世杰上奏派遣川北总兵富禄带兵支援,建昌总兵魁麟防守昭化、广元。皇帝认为回乱逐渐平定,谕令李世杰保持镇静。
五十年,李世杰七十岁,入京觐见,参加千叟宴。州县抓捕金川逃兵不力,按例革职,允许留任,只准调任,不得升迁。李世杰上奏请求允许这类官员捐钱复职,皇帝严厉斥责,交付官吏议罪。不久又准许陕西巡抚何裕城的奏请,下令不再追究李世杰。湖广饥荒,向四川购粮。李世杰提议将临近水边州县常平仓粮食碾米三十万石赈济。之后浙江也请求购粮赈灾,李世杰认为浙江比湖广更远,运粮救济,时间来不及;于是准备原本供给湖广的米粮,调拨十万石先行接济浙江。皇帝赞许李世杰具备封疆大臣的识量,下令论功嘉奖。
五十一年,调任江南总督。李世杰患病,请求辞官,皇帝不准。秋季大雨,河在司家庄决口。会同安徽巡抚书麟、河道总督李奉翰筹措工程经费,请求开设捐纳事例。皇帝谕旨:“户部库银还有七千多万两,国库充足,足够开支。李世杰何必急于提议捐纳这种求利的办法?捐纳虽然也能得到人才,但平庸之辈借此做官,获取的俸禄超过捐纳花费,国家得不到实际收益,对官员选拔、吏治都没有好处。这份奏请不可施行。”不久再派大学士阿桂前往主持工程,到冬天工程完工。
五十二年,狼山镇陈杰上奏各营火药短缺,皇帝命核查。李世杰上奏:“该镇所属盐城等五营硝磺缺额。硫磺产自山西,按例两年采运一次。近年运使每年置办烟盒,硫磺款项催缴迟缓,不能按期采办,导致供应不足。”皇帝谕旨:“硝磺是军备必需物资,一向采办足额。两江境内,安徽上报足额,为何唯独江苏短缺?两淮每年例贡,不过烟盒七架、大小爆竹一万,所需硫磺能有多少?地方官采运延误,以此推卸罪责。李世杰这份奏折近乎掩饰,令两淮盐政徵瑞一同办理。”
李世杰随即弹劾江宁布政使袁鉴,各属硫磺款项没有缴齐,错误牵连运使烟盒经费,交付官吏议罪。又因为河道总督上报苇荡营新淤滩地产柴数量和案卷不符,斥责李世杰没有核查。李世杰会同徵瑞上奏硝磺短缺是采运延迟所致,请求追究历任布政使责任。皇帝谕旨:“李世杰等人本应治罪,但事情涉及贡品,从宽处理,将袁鉴降为江宁知府,停发李世杰三年养廉银。”同时取消两淮每年进贡烟盒、爆竹的旧例。
再次调任四川总督。五十三年,巴勒布夷人叛乱,占据西藏所属聂拉木、济咙。李世杰接到驻藏大臣庆林公文,已经派遣驻防绿营兵以及屯练降番共三千人,令提督成德等人领兵出发。奏折送到,皇帝下令不要征调明正、巴塘、里塘、德尔革尔各土司的士兵。李世杰上奏:“已经下谕征调土司兵马,各土司眼下还算安定。已经下令调兵,又中途停止,恐怕番人生疑,仍然令他们做好备战。”皇帝赞许李世杰相机处置,不拘泥圣旨,解下御用大小荷包赏赐给他。李世杰又上奏调运大米一万三千三百石送往西藏,足够供给军粮。皇帝褒奖他尽心办事,命他移驻打箭炉。接连上奏成都将军鄂辉率兵一千二百入藏,副将那苏图带领屯练五百驻守打箭炉。不久巴勒布夷人远逃,谕令李世杰返回成都。
五十四年,秋审,四川原定缓决、刑部改判情实的共七件案子。皇帝斥责李世杰宽纵罪犯,因为他年老,平日办事扎实,免于追责。李世杰举荐川北道明安,皇帝召见,认为道员年老,改授主事。李世杰被交付官吏议罪。李世杰因病请求解任,皇帝令侍卫庆成随同太医前去诊视,乾隆赏赐人参,并让他自己斟酌病情,病轻就来京城,病重就返回原籍。五十五年三月,李世杰入朝觐见,被授为兵部尚书,特许在紫禁城乘坐肩舆。江苏句容县官吏侵吞钱粮与漕米,皇帝责备李世杰在两江总督任上未能察觉此事,命他以原品级退休返回原籍。五十九年,李世杰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朝廷赐予祭葬,谥号恭勤。
李世杰是先做官而后读书,查究事务、探察隐情,总能抓住关键要领。皇帝常说他不通文理,却屡次褒奖他办事能干,对他礼遇优厚。李世杰的长子、漳州知府李华国早年去世,皇帝下诏书慰问安抚。他的孙子李再瀛是举人,会试没有考中,皇帝特令准许他一同参加殿试,授为礼部主事。等到李世杰入京担任尚书,李再瀛病逝,皇帝召见李世杰次子、知州李华封,授为员外郎,让他侍奉李世杰。李华封后来官至两广盐运使。
袁守侗,字执冲,山东长山人。乾隆九年考中举人,捐资授官内阁中书,担任军机处章京。升任侍读,再升迁为吏部郎中。经考选授江西道御史,出任浙江盐驿道。乾隆二十八年,升任广西按察使。他上奏说:“发配烟瘴之地充军的人都是凶悍之徒,请将他们分拨到泗城、镇安、宁明、东兰各地;押解囚犯的差役若使斩、绞重刑囚犯脱逃,短途押解者判处徒刑,长途押解者判处流刑;各官署书吏、临时帮办人员,滥行收纳滋生弊端,请核定员额多少,分别裁汰留用。”又上奏:“被举荐为卓异的官员,藩司、臬司、道员、知府刚到任不满三个月的,停止出具举荐保结。”朝廷各部商议后都采纳了他的建议。三十四年,父亲去世丁忧,服丧期满,皇帝命他以三品京堂官身份依旧担任军机章京,补授太仆寺卿。升任吏部侍郎,调任刑部侍郎。奉命前往云南查办布政使钱度贪赃枉法一案,依法定罪。三十八年,兼任代理礼部事务,命他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同时兼任顺天府尹。又奉命赴云南查办保山知县王锡供给总督彰宝、亏空军粮一案,依法处置。调任吏部侍郎。再奉命赴贵州查办总督图思德弹劾镇远知府苏墧贪赃一案,苏墧被判死罪。袁守侗短暂代理贵州巡抚。又前往四川查办松冈驿站官员冀谷勋侵吞军米一案,按律定罪。四十一年,升任户部尚书。再度奉命赴四川查办富德滥支犒赏军队银两一案,随即把富德押解押送京师,皇帝赏赐黑狐端罩。
四十二年,调任刑部尚书。奉命前往甘肃查验核实捐纳监粮事务。又受命会同两江总督高晋筹划堵塞仪封黄河决口。四十四年,上奏说依照兜袖法修筑两道堤坝,希望能使水流回旋,分入引河。又与高晋联合上奏,引河河口距离决口稍远,开挖三百多丈引沟,直通引河,并绘制图纸上奏。皇帝认为拟定的引河走向朝南,担心河道迂回、水势不畅,就在图上用朱笔标注,命令向北改直。不久袁守侗上奏,坝体发生塌陷,两道堤坝继续镶筑兜收水流。遵照谕旨,将引河河口西侧淤滩挖除,使沟口朝向西北,拓宽河道,引导水流下泄。同年四月,授河东河道总督,随后调任直隶总督。四十五年,上疏请求修筑北运河筐儿港减水石坝。四十六年,甘肃监粮舞弊大案爆发,皇帝认为袁守侗当初查验不实,交由吏部审议,革除官职,仍命留任办事。后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
四十七年,皇帝下谕勘察疏浚伊家河,疏导山东境内积水。袁守侗前往实地勘察,上奏请求从善桥以北直到杨家楼,全长七千多丈,拓宽加深河道,堵塞修筑缺口,拆除改建阻碍水流的桥梁,皇帝下谕迅速动工。不久再次授为直隶总督。四十八年,袁守侗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赐祭葬,谥号清悫。
郑大进,字退谷,广东揭阳人。乾隆元年进士,授直隶肥乡知县,屡次升迁至山东济东道。二十九年,山东连日大雨,高唐、茌平等县洪水上涨阻断道路。郑大进实地勘察规划泄洪,洪水没有酿成大灾。巡抚崔应阶举荐他才干出众,升任两淮盐运使。三十六年,父亲去世丁忧,离职。服丧完毕,皇帝召他到热河,命他代理浙江按察使,不久正式授湖南按察使。四十年,升任贵州布政使。四十三年,授河南巡抚。四十四年,调任湖北巡抚,很快代理湖广总督。他上奏:“安陆、荆州两府濒临长江、汉水,依靠堤防护卫。今年夏天洪水暴涨,钟祥、潜江、荆门、江陵各处堤防溃决,现已全部修复;唯独潜江长一垸地势低洼、泥沙淤积,筑堤难以稳固,应当选择地势较高之处修筑月堤。钟祥、永兴、保安等垸正处在洪水冲击要道,也应修筑月堤,洪水到来时江面拓宽,不至于出险。另外刘家巷堤坝也一并修筑。”四十五年,上奏:“武昌长江上游,多条河流汇流,绕城向东流淌。江水上涨冲刷,堤脚悬空。如今武昌城修缮完工,请一并修筑江堤,防止江水侵蚀城墙。”这些建议都被采纳。又上奏:“湖广邪教作乱害人,总督班第上奏建议用枷责处置,避免株连无辜。于是府县官吏把这类案件当成普通民间诉讼,大多不上报。请求从今以后,据实上报督抚、按察司核查办理,如有隐瞒包庇、纵容罪犯的,一律弹劾。”皇帝赞许他的主张。
四十六年,授直隶总督,奉命勘察永定河河工。上奏说:“六工以下河道内原有居民,乾隆十五年官府出钱令其迁移。后来因为下游河道改道,曾上奏准许百姓暂时迁回,交还当初领取的搬迁银两,原先减免田赋的田地,依旧征收赋税。现在勘察南北两岸,从第一工到第六工,村落都已全部迁移。六工以下,河道水势变迁不定,多次改建、加宽北埝。南北两道大堤相隔五十余里,中间分布五十多个村落,洪水上涨时村民只能以船为家,应当下令迁移。永清柳坨各村、东安孙家坨各村旗人、民户共二百零八户,已经勘定新址,令他们陆续迁居。距离河道较远的村落,允许暂时居住。禁止在河道内筑坝建房,杜绝侵占河道的情况。”奏疏上报,得到批复。四十七年二月,赏赐孔雀翎、黄马褂。五月,上奏保定九龙河,流经清苑、安州,到任丘汇入淀泊,年久淤积。请求除原有望都乡闸、殷家营、高岭村三座旧闸之外,在望都樊村新建一座石闸,在清苑冉村、邓村、营头新建三座石闸,同时修整各处旧闸,疏浚安州、新安、任丘各县河道。全部符合皇帝心意,加太子少傅。郑大进去世,朝廷赐祭葬,谥号勤恪。
刘峨,字先资,山东单县人。捐资授知县。乾隆二十三年,选授直隶曲阳知县,后调任宛平知县。卢沟桥有旅店,店主常常暗中杀害过路客商、侵吞财物,刘峨查办破获此案。西山煤矿窝藏很多亡命之徒,刘峨瓦解他们的党羽,先后抓捕治罪。三次升迁,任通永道,因母亲去世回乡守孝。守孝结束起用,授天津道,再调回通永道,不久父亲去世,再次回乡。不到一年,皇帝命他代理清河道,服丧期满正式授官。四十五年,升任湖北按察使。石首县有一名寡妇,她的伯父图谋侵占她的家产,诬告她,寡妇死在狱中。刘峨审阅案卷,查明冤案,抓捕她的伯父,亲自审讯,依法定罪。四十六年,升任安徽布政使,调往山西。四十八年,提拔为广西巡抚。上任仅两个月,升任直隶总督。辅国公弘晸派仆人到静海,强占官田,事情上报朝廷,皇帝下谕给刘峨:“遇到王公以下私自派人干涉地方官府事务,不论是非对错,都要据实上奏。”长芦盐政徵瑞上奏,漕船行至杨村,要用民船转运粮食,耽误盐运。皇帝认为不只是盐运延误,还会造成商货堵塞,命刘峨前往天津和徵瑞商议,将民船编号轮流雇佣,按规定支付运费,并确定船只前往通州、空船返回的期限,交由各部商议施行。刘峨分别上奏弹劾中仓监督赵元搢唆使他人殴打百姓致死,三河知县王治岐挪用旗地租税,二人都依法惩处。刘峨前往避暑山庄为皇帝祝寿,赏赐孔雀翎、黄马褂。南宫县百姓魏玉凯控告同乡李存仁修习邪教,皇帝派遣侍郎姜晟会同审讯。李存仁被判处死刑,魏玉凯诬告牵连无辜,判处戍边。四十九年,皇帝派尚书金简一同勘察卢沟桥下游泥沙淤积,提议在河道主泓五孔处开挖三条沟渠。皇帝认为挖沟水流缓慢,下令主泓五孔全部疏浚。徵瑞请求捐银三十万两建造转运驳船,方便漕运。皇帝认为直隶木材不足,令湖广、江西两省分担建造。刘峨上奏:“北仓现存漕粮四十多万石,等新造驳船全部完工,再先行转运到通州。”皇帝准许。
五十一年七月,广平民段文经、元城民徐克展起兵作乱,夜里攻入大名府,杀害大名道熊恩绂。刘峨上奏此事,立刻领兵疾驰前往抓捕,捕获同党王国桂等人,他们供认一向修习八卦教,段文经、徐克展蓄谋叛乱。皇帝命令刘峨捉拿段文经、徐克展,很久没能抓获,多次下旨斥责。十月,河南巡抚毕沅上奏,在亳州抓获徐克展,用囚车押送京师,但段文经最终没能捕获。五十二年,下令停发刘峨当年的养廉银。山东学政刘权之接家属赴任途中遭遇盗匪,刘峨因此获罪被革职,仍命留任。
五十三年,受命会同山东巡抚长麟等人勘察商议漕粮在德州转运事宜。五十五年,巡城御史穆克登额等人抓获建昌盗匪,盗匪供认曾经抢劫建昌钱铺,还有同伙关押在清苑县狱中两年没有结案。皇帝责备刘峨政务废弛,派遣侍卫庆成抓捕清苑知县米复松押送京师,交刑部定罪;剥夺刘峨孔雀翎、黄马褂,降为兵部侍郎。不久,提拔为兵部尚书。五十六年,奉命前往河南查办虞城百姓控告县衙差役一案,又赴江西查办广丰武官包揽漕运、崇义百姓发掘坟墓、丢弃尸骨一案,全部审讯清楚,依法处置。刘峨到崇义,深入山中勘察坟地,江西百姓都称赞他。五十七年,跟随皇帝前往热河,皇帝归还孔雀翎、黄马褂。六十年,因病请求辞官,加太子少保,以原品级退休。去世后赐祭葬,谥号恪简。
陆耀,字青来,江南吴江人。乾隆十七年举人。十九年,经考选授内阁中书,担任军机处章京。办事勤勉谨慎,紧急公务立刻办理,大学士傅恒十分器重他。皇帝外出巡幸,都命他随从护驾。多次升迁至户部郎中。三十五年,外放任云南大理知府,因父母年老请求改任近处省份,调任山东登州知府。三十六年,调任济南知府。上书巡抚徐绩,请求留存南方漕粮,增加粮食储备。三十七年,授甘肃西宁道。陆耀请求徐绩代为上奏,请假送母亲迁居京城,皇帝下令改授运河道。上书河道总督姚立德,提出:“兖州、泰安两府共有泉水四百七十八处,应当疏浚渠道导引泉水,让水顺势下流,水源不断。”又说:“运河旧例每年冬天关闭坝口,春天疏浚。冬季白昼短暂,民夫劳役都疲惫不堪。应当修复南旺、济宁、临清月河,同时在彭口南岸新开月河。每年九、十月,漕船商船都从月河通行,趁此时机疏浚主运河。”这些建议都被采纳。他又请求编纂河渠志,修成《运河备考》。
三十九年,寿张百姓王伦叛乱,距离济宁二百里。有人打算关闭城门,陆耀不同意,说:“叛贼还没来就闭城,是向敌人示弱。况且怎么忍心拒绝本地百姓,让他们四散逃亡,遭受贼寇残害、被胁迫入伙呢?”于是招募乡兵协助守城,坐在城门处稽查出入,叛乱很快平定。四十年,提拔为按察使,陆耀提议轻罪流犯,免去押解到省司复审;四十三年,升任布政使,陆耀提出流刑犯人积压过多,暂停分发各地:两项提议都被批准。陆耀母亲年老,患有疯病,上奏请求辞官奉养母亲,皇帝准许。四十六年,母亲去世丁忧。运河修筑堤防,皇帝因为陆耀熟悉河务,命他前往山东会同运河道沈启震主持工程。四十八年,命他代理布政使,服丧期满正式授职。
四十九年,提拔为湖南巡抚。湖南盐商按旧例要向地方官馈赠财物,陆耀严词拒绝,下令把盐价降到扣除馈送后的价格。上疏请求增加岳麓、城南两座书院的办学经费,又上奏重申父母年老申请终养的制度,请下令各督抚,无论现任、试用官员,一律令据实申报,允许回乡奉养老人。又上奏:“湖南社仓,前任巡抚刘墉下令湘阴等四十五州县劝捐谷物,共征得十二万石;限期严厉催缴,只有耒阳等十五州县足额上交,其余十七县没有缴足,十三县完全没有缴纳。像湘阴、巴陵、武陵等县濒临江湖,土地贫瘠;桂阳、泸溪、辰溪等县地处偏僻山区,百姓存粮不多;如果坚持按原定捐数强令缴齐,百姓得不到借贷救济的好处,反而遭受催逼的骚扰。请求凡是尚未收缴的谷物,停止催缴。”皇帝批准奏疏。陆耀因病请求辞官,不久去世。
陆耀从小立志效法古人,学问兼顾义理与实务。为官清廉俭朴。入京觐见,守门差役扣留行李索要贿赂;陆耀把衣被放在城外,向朋友借物品,觐见完毕归还。刚到长沙,总督特升额阅兵来到这里,看见陆耀正午吃饭,只有豆腐素菜,十分惊讶。陆耀说:“久不下雨,我正在斋戒,所以只吃这些。”特升额怒斥自己的仆人:“我住处酒肉堆积,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在祈雨?”回到馆舍,下令全部撤去酒肉。
管幹贞,字松崖,江南阳湖人。乾隆三十一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考选贵州道御史。巡视西城,所有诉状都亲自审判;走遍城郊内外,抓捕惩治不法之徒。先后奉命在天津、瓜洲、仪征巡视漕务,一共十二年。屡次升迁至光禄寺卿。管幹贞发现漕船空船返回时,常常因河水结冰,需要破冰,于是下令先疏通下游,避免上游冰块冲下,冰层越积越厚,后来这项办法成为定例。上疏说:“运河依靠各个湖泊作为水柜,只要节节疏通,就算遇到旱涝,也可以调节水量。否则雨水少的时候没有补水办法,雨水多的时候没有蓄水空间。至于引黄河水入运河,只是临时应急措施。如果疏浚得当,黄河水流顺畅下泄,运河自然不会淤积泥沙。”又上奏请求治理骆马湖,使运河有地方蓄存、宣泄水量,得到圣旨批准实施。升任内阁学士。五十三年,提拔为工部侍郎。
五十四年,授漕运总督。粮船行至天津杨村,常常因为水浅需要起驳转运,运丁无力支付船费,旧例由长芦盐运使拿卖盐所得银两借贷给运丁,再从直隶藩库银两归还,由运丁分年偿还。后来旧例被废止,运丁多有不便,管幹贞请求恢复旧例。又上疏陈述江西军丁困苦,请求筹款补助,发放行粮、月粮折价;借官银偿还积欠债务,令他们分年交纳;放宽清查屯田的期限,让他们借此调剂生计。全部被采纳。五十五年,赏赐孔雀翎、黄马褂。上疏说:“一百多帮漕船,役夫数万人,最容易藏匿奸人滋生事端。去年新漕起运,我下令严格订立规章,行进时按队伍,停泊时轮流值守。亲自巡查督察,才发现另有奸人跟随漕船暗中随行。督令抓捕数十人,交给州县拟定重罪惩处。”得到圣旨嘉奖。五十八年,上疏:“苏州太仓押运官员,旧例抵达淮安之后改派,前往通州。中途更换人员,互相推诿责任。请求从装水次一直到通州,由同一官员全程负责,使官员职责专一。”又请求河南暂缓征收赋税,停运船只减少留存,就近到山东受雇转运粮食。还请求各帮水手、短纤,责令船主、舵工选用熟识诚实之人充任,杜绝聚众偷盗等祸患。全部获准。各省开仓兑粮,往往拖延到初春,沿途多处滞留,遇到水浅或者河水泛滥,有的船队在河北过年。管幹贞严令官兵修缮船只、按时兑收,恢复冬天兑粮、春天启运的旧制。粮船起运,他常常骑马督催,风雨无阻。有时不住在自己船上,搭帐篷露宿。低级弁兵出力,必定亲自慰劳。运丁、船工不服从命令,立刻惩处。当时有人嫌他严苛急躁,等到空船返回时节省大量费用,没有额外摊派,众人都心悦诚服。高宗曾经召见称赞他能干,说他仅次于杨锡绂。五十九年,因病请假,命两江总督书麟代理职务。病愈之后,照常处理政务。
管幹贞考中进士时,礼部把“幹贞”的“贞”改为“珍”。六十年,皇帝下令恢复原名。嘉庆元年,户部提议江苏、浙江白粮全部运入京城粮仓,把盈余米粮作为损耗,浙江运丁按此方案交运。管幹贞认为江南盈余米较少,坚持反对,此事交部从严议处,被革除官职。嘉庆三年,去世。其子管遹群,官至浙江巡抚。
蒋兆奎,字聚五,陕西渭南人。以副贡生补授甘肃张掖县教谕。乾隆三十一年考中进士。三十三年,教谕任期期满,授四川合江知县,调任灌县,随后丁忧。朝廷军队征讨小金川,攻打热耳,总督富勒浑上奏留蒋兆奎随军,驻扎达乌园管理粮饷。攻克热耳之后,转运粮草前往。不久,大金川叛军助乱,蒋兆奎判断热耳难以固守,再次把粮食转移到达乌园。不久其他地方粮草全部被焚毁。将军阿桂赏识蒋兆奎的才干,派他驻守日隆管理粮饷,同时掌管炮局。很快代理华阳县令,加知州官衔。四川盗匪号称啯噜子,侵扰尤溪。蒋兆奎捕获盗匪头目,抓获首犯。服丧期满,升任山西泽州同知,提拔为太原知府。经巡抚农起举荐,升任河东盐运使。五十四年,升任按察使,依旧兼管盐务。不久升任甘肃布政使。五十六年,高宗八十大寿,蒋兆奎入京祝寿。当时河东盐商处境艰难,蒋兆奎提议把盐税并入地丁钱粮征收,皇帝命他到山西会同巡抚冯光熊勘察商议。不久议定山西、陕西、河南三省应当缴纳的正税、杂税共四十八万多两,全部摊入三省一百七十二厅州县的地丁钱粮,每两赋税增加九分多,交由户部议定施行。五十七年,皇帝因为河东盐价下降,食盐畅销,两三个月内卖出盐的数量是往年数倍,官民都得利。褒奖蒋兆奎全程主持办理,收效迅速,赏赐孔雀翎。
不久授山西巡抚。五十九年,迎候皇帝车驾,赏赐黄马褂。六十年,因为山西铜钱贬值,请求停止宝晋局铸钱,获准。嘉庆元年,奉旨参加千叟宴。不久下令不必前往京师,依旧赏赐礼品。上奏弹劾汾州知府张力行借着诉讼索贿,冀宁道邓希曾等人包庇同僚。革除张力行官职,命蒋兆奎审讯。又查出张力行侵吞国库银两,张力行判处斩刑。嘉庆二年,因病请求辞官,返回原籍。
嘉庆四年,高宗驾崩,蒋兆奎入京吊唁,随即授漕运总督。他坚决推辞,皇帝不许。不久上奏:“整顿漕运,关键体恤运丁。如今各种陋规全部革除,旗丁本可以节省开支;但是人口越来越多,物价昂贵,旗丁应得的钱粮,实在不够开销,急需调剂。从前读到上谕:‘所有漕运州县,无不超额征收漕粮,江苏、浙江尤其严重,每石多收七八斗。’历年交粮,大家习以为常。如今从中划出一斗补贴旗丁,其余超额加收全部革除。支出不多,百姓减负很多。不只是成千上万旗丁得以维持漕运,亿万交粮百姓也能长久蒙受恩惠。”奏疏呈上,皇帝认为这个办法近似增加赋税,下令和有漕运任务各省督抚另行商议调剂办法。蒋兆奎上疏说:“各位督抚商议的调剂办法,有名无实。两江总督费淳所奏,运费依旧不足;江苏提议每石补贴四升七合,安徽二升,哪里能解决问题?”因此极力请求罢官。皇帝责备蒋兆奎轻率,下谕:“绝对不能增加赋税。除此之外,如何筹划善后,命再核查商议。”蒋兆奎上奏提议:“每艘漕船借给白银一百两,从粮道库支取,分三年从旗丁应领款项里扣还。山东、河南路程较近,减为借五十两。有漕各省原有轻赍银,原定征收米粮,每斗折合白银五分。请求依旧征收本色米粮,按旗丁人数,分给白粮。没有轻赍粮的地方,统一统筹分配。”皇帝认为“这个方案损害百姓、便利运丁,巧借名目避开加赋之名,实际还是增加赋税”,派遣侍郎铁保会同费淳详细核查。蒋兆奎再上奏:“旗丁运费本有法定款项,只是定额订立在数百年前。如今物价上涨数倍,费用不足。近年旗丁尚能支撑,是因为州县超额收粮,向旗丁索要兑粮费用,折价征收行粮、月粮,补贴各项开支。如今革除漕运积弊,多余规费可以省去,但兑费不能削减。臣见识浅薄,唯恐耽误公务,请求皇上另选贤能,我本怀着谨慎敬畏之心来任职,难以胜任。”皇帝当即命铁保接替蒋兆奎,召蒋兆奎回京授工部侍郎。
不久授山东巡抚。御前侍卫明安前往泰山进香,返回京师,上奏山东地方官员私自馈赠白银八百两,还禀报沿途营汛墩台房屋坍塌。皇帝质问蒋兆奎,蒋兆奎上奏辩解,并称年老多病,请求离职。皇帝恼怒他情绪偏激,但考虑他一向清廉,降为三品卿衔,令他退休。嘉庆七年,蒋兆奎去世。
胡季堂,河南光山人,侍郎胡煦之子。最初凭借荫生授顺天府通判,改刑部员外郎,升任郎中。外放任甘肃庆阳知府,再升任甘肃按察使,调往江苏。江苏按察使衙署迁到苏州,但监狱仍在江宁,胡季堂请求调整设置,得到批准。乾隆三十九年,提拔刑部侍郎,四十四年,升任刑部尚书。胡季堂多次奉命到各省审案,直隶、吉林、江苏各一次,山东四次,河南两次。查出教唆诉讼之人,从严惩治;诬告案件,依法定罪,绝不宽贷。初次到河南查办商丘一案,皇帝谕示:“胡季堂本是河南人,审理本省案件更要秉公持正。不要因为案件牵涉高官,担心日后报复,稍有顾忌偏袒。”商丘百姓汤秉五逼迫寡妇刘氏改嫁,刘氏绝食而死。此案已经上报朝廷准备表彰刘氏,刘氏父亲仍然继续上告,同时牵连顺刀神拳会相关案件。胡季堂查出教唆告状之人,依法治罪。到山东查办平度案件,州民罗有良与人斗殴,误踢母亲致死。莱州知府徐大榕原先勘察无误,却因此案被革职,胡季堂为之平反,得到圣旨嘉奖。再赴山东,短暂代理巡抚。山东发生灾荒,请求截留本省漕米赈灾。返回京城,加太子少保,再次兼任代理兵部尚书。
嘉庆三年,授直隶总督,赏赐孔雀翎。四年,仁宗亲政,胡季堂上疏揭发和珅罪状。不久请求把抄没和珅家仆呼什图的米麦一万多石,分借给文安、大城遭受水灾的百姓。长新店发生盗案,皇帝责备胡季堂疏于防范,削去太子太保,剥夺孔雀翎。交由吏部议处,革除官职,摘除顶戴,留任办事。河南内黄知县陶象柄抓获长新店首犯,胡季堂上报。皇帝嘉奖胡季堂不贪功,归还顶戴;又抓获同案从犯,归还孔雀翎。当时川、楚、陕白莲教匪作乱。五年,胡季堂上奏:“教匪迟迟不能剿灭,臣听说经略额勒登保、参赞德楞泰等人从四川转战湖北、陕西、甘肃,跋涉数千里追击,每次交战都取胜。教匪所依仗的,不在于人多,而在于有空隙就可以逃窜。川、楚、陕西交界,高山峻岭,深谷险涧,到处险阻。教匪逃窜藏匿其中,劫掠粮食充饥,不用自带粮草;逼迫百姓充当前驱,不用征集兵员。官兵一到,他们就翻山越涧逃走。官兵先要运送粮草,还要探路,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就算道路通行、粮草能够接续,日夜追击奔走,军队必定疲惫。也就是贼寇安逸,官兵劳苦。臣愚见,应当先严守险要关隘,使教匪无处奔逃;再宣示朝廷恩德,解散被胁迫的从贼人员,然后出动军队,分路进剿。教匪走投无路、粮草耗尽,很快就能平定。听说陕西兴办团练乡勇,一两村或者数村联合修筑堡垒,互相支援。四川、湖北可以效仿推行,令百姓守护本乡,保卫自家田产、家眷。就算教匪人数众多,也难以大肆侵扰。官兵剿、抚并用,不会顾此失彼。”皇帝下谕:“所言十分妥当。总而言之,能够堵截才能进剿,能够进剿才能招抚,大要不出于此。”
不久因病请求辞官,恢复太子太保官衔。去世后,追赠太子太傅,派遣御前侍卫丰伸济伦前去祭奠,谥号庄敏。其子胡钰,进士,任直隶清河道;胡鏻,任湖南盐法道。
论曰:太平时代治理百姓,从使庶民安定走向富足,兴修水利,整顿农事,这是首要事务。观承尽心致力于这件事,在京畿推行善政。富明安、元理、瀚都把这件事当作要务,各自做出成绩。管幹贞筹划漕运河道,尤其重视水流调度。李世杰出身下级官吏,为人刚直而能宽和。陆耀以学问施政,才干没能完全施展。胡季堂论述围剿教匪,后世坚壁清野的策略,已经从他这里开端。我朝前代贤臣,言论明晰公允,诸位大臣的奏议,足以匹配这个评价。
列传一百十二
李清时 姚立德 李宏(子奉翰,孙亨特)何煟(子裕城)吴嗣爵 萨载 兰第锡 韩鑅
李清时,字授侯,福建安溪人,大学士李光地的从孙。乾隆七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十四年,授浙江嘉兴知府。皇帝南巡,有人提议从嘉兴到杭州另开辟水道通行民船。李清时在官塘之外找到相连水道,上游连通吴江平望,下游直达杭州坝子门,称作副河。父亲去世,离职守孝。服丧完毕,授山东兖州知府。二十二年,提拔为运河道。
二十六年,黄河在孙家集决口,运河从夏镇到南阳,两岸堤防全部溃塌,李清时监督修筑。商议的人有的打算用埽料筑堤,预估费用六十万两;有的提议修建石堤,预估费用三百万两。李清时年少时在沿海一带行走,看见筑海堤造田的人,向水中抛碎石,潮水退去后用木栅栏拦挡,在上面填土,夯实筑成堤坝。于是借鉴这个办法,运河东西两岸都是积水,取土困难,下令用石块垒砌两侧,中间堆积葑草,水退后,招募民夫把土堆在葑草之上,花费国库银两十四万多,两道大堤修筑完成。曹县洪水泛滥,水流入微山湖,从韩庄湖口流出,闸口狭窄,积水不能排泄。李清时下令在闸北拆去石堤,深挖土地泄洪。事情上报,皇帝下令在此地修建滚水坝,高一丈二尺多。李清时请求降低坝高到一丈,湖水降到一丈,就关闭闸口蓄水。泗水流经兖州西汇入府河,济宁城东原有杨家坝,拦截河水流入马场湖,蓄水接济漕运,遇到夏秋洪水暴涨无法排泄,淹没民田。李清时下令把坝改为闸门,根据水势大小启闭。汶水分流进入蜀山、马踏两湖,旧制引水向南少、向北多,后来反过来,漕船经过袁口、靳口,河道浅涩难以通行。李清时规划分水口,加长南坝,缩短北坝,以此调节水势,同时降低何家坝,使汶河南侧水量减少、北侧水量增加。蜀山湖出水口是利运、金线两座闸门,旧例开启金线闸供给南线漕运。李清时下令把金线闸移到利运闸北侧,让蜀山湖水优先供给北线漕运。寿张境内有沙、赵两条河,阻挡运河无法入海。原先在运河东岸修建三空五孔桥,又在八里庙修建三座平水埝,使两河洪水大涨时有泄洪通道。李清时提议降低三空五孔桥高度,又在八里庙增建滚水坝,洪水还没有大涨就先行排泄,不危害范、濮、寿张、东阿各县农田。河道总督方观承巡查河工,采纳他的方案,沙、赵二河水道才得以畅通。卫河从馆陶到临清和汶河交汇,原有闸门,洪水大涨时不能抵御。李清时下令在闸门南侧汶河、卫河交汇处筑坝,每年加高加厚;又提议拓宽四女寺滚水坝。尚书裘曰修巡查河工,采纳他的建议,卫河得以安稳流淌。
二十九年,调任江南淮徐道。三十年,提拔河东河道总督,赏赐他母亲大缎、貂皮。李清时认为河堤每年维修,主管官员常常不勘察地势,过高估算耗费国库,而薄弱堤段得不到充分加固。于是命令下属,涨水时各自上报堤顶距离水面的高度尺寸,选择最薄弱的堤段加高培厚。等到夏秋洪水到来,耿家寨十四堡,洪水漫到老堤堤面,依靠预先加高的新堤免于溃决。清查河工征集物料的各类弊端,每年减少征调物料一千多万斤。三十一年,运河东岸决口,李清时主动请求治罪,皇帝宽恕了他。三十二年七月,授山东巡抚。高苑、博兴、乐安三县遭受水灾,李清时认为小清河下游狭窄,导致上游泛滥,传令下属勘察。很快生病,请求辞官,不被准许。三十三年,李清时去世。
李清时治水善于勘察地势,追溯源流。常常乘坐小船穿行荒湖沼泽、支流浅港,有时徒步巡视走访询问,掌握关键,才付诸工程建设。
姚立德,字次功,浙江仁和人。祖父姚三辰,曾任吏部侍郎。姚立德凭借荫生授主事。乾隆十二年,外放任江宁通判,升任直隶景州知州。当地旧俗,有人市买卖奴婢,把人牵到中间人那里估价,如同牲畜;亲人去世三天,到城隍庙狱中祭祀,称作“哭庙”。姚立德发布告示禁止,革除陋习。屡次升迁至山东按察使,代理河东河道总督。巡查工地,看到阳武汛十七堡一带土质疏松,上疏请求修筑半戗,加固堤防。山东运河两岸蜀山、南旺、马场、昭阳、微山各个湖泊,每到夏秋洪水大涨,湖水容纳不下,预先筹划蓄泄,坝闸启闭按时调度。三十九年,正式授河东河道总督,加兵部尚书衔。有个叫高云龙的,是内监高云从的弟弟。姚立德听信高云从的话,举荐高云龙在临清州做随从,事发被抓捕,按结交近侍的律条判处斩刑。皇帝下令革除姚立德官职,仍旧留在任上。阳谷百姓王伦叛乱,姚立德分守东昌,城墙残破难以防守,引运河水环绕城壕,依靠河水固守;传令发掘王伦祖先坟墓,戮碎尸骨。四十四年,仪封黄河决口,多次修筑多次冲垮,皇帝下令革除官职,依旧留在工地效力赎罪。四十五年,责令返回原籍。不久发往南河,补授淮安里河同知。四十八年,姚立德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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