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对待宗室宽厚，遗诏之中仍然挂念礼亲王、饶馀亲王子孙的安危，情意恳切。但在用兵之时，诸王贝勒担任统帅，稍有违反法令必定议罪，不能凭借功劳抵罪。以法度伸张正义，以仁厚和睦宗亲，二者本不冲突。雍正年间，允禩、允禟的大案，世宗后来也心生悔意。怡贤亲王格外恭顺谨慎，朝廷给予丰厚恩宠荣耀，以此表明并非薄待宗亲。的确，骨肉至亲之间逼迫太过；恂勤郡王曾经手握重兵，如果不是同母兄弟，又怎能保全性命？当时距离开国时间不远，以崇尚武勇为家法，弊端便是粗犷好杀。
太宗多次告诫宗室子弟应当读书，厚公秉承教导，文采彬彬有东丹王的风范。高宗的儿子大多擅长文学，尤以成哲亲王最为突出，诗词文章书法，不逊色于古人。恭忠亲王继起，周旋于宫廷政务，平定祸乱安定疆土；被罢官时没有心生怨恨，被起用时不辞劳苦，有纯臣的气度。醇贤亲王身为皇帝本生父，终日谨慎戒惧，自始至终不曾懈怠；预先杜绝宋代濮议、明代大礼议这类争端，记载在史书之中，远超前代。等到时局变迁大势倾颓，天下即将遭受割裂，朝廷把皇室至亲当作心腹重臣，却浑然不知风雨将至，一旦爆发便无法收拾。这是天命，还是人事？王朝败亡如此迅速，足以为后世深深鉴戒！
列传九
阿哈出之子释加奴、猛哥不花；释加奴之子李满住；李满住之孙完者秃；猛哥不花之子撒满哈失里。猛哥帖木儿，猛哥帖木儿之弟凡察；凡察之子董山；董山之子脱罗；脱罗之子脱原保；凡察另一子不花秃。 王杲，王兀堂。
阿哈出，是辽东边外的女真首领。太祖永乐元年十一月辛丑，设立建州卫。最初担任指挥使的，就是阿哈出。明朝赐给他汉名李诚善，他属下的部众授千百户、镇抚，分别赐予诰印、官服、钞币。永乐三年十月，阿哈出到京师朝见明帝。六年三月，忽的河、法胡河、卓儿河、海剌河等处女真首领哈喇等人入朝，朝廷把这些地方划归建州卫管辖。七年七月，阿哈出再次入朝。
阿哈出有两个儿子：释加奴、猛哥不花。永乐八年，成祖御驾亲征塞外，释加奴率领属下随从作战有功。八月乙卯，任命释加奴为都指挥佥事，赐名李显忠；他属下的昝卜赐名张志义，阿剌失赐名李从善，可捏赐名郭以诚，全都授正千户。永乐三年设立毛怜卫，起初任命首领巴儿逊为指挥使；到这时依从释加奴的请求，任命他的弟弟猛哥不花掌管毛怜卫。十年，毛怜卫收成不足，粮食匮乏，辽东都指挥巫凯上报朝廷，成祖下令发放粮食赈济。
猛哥帖木儿，也是女真首领，弟弟名叫凡察，和阿哈出父子一同崛起。明朝分出设立建州左卫，任命猛哥帖木儿为指挥使。十一年十月，猛哥帖木儿和释加奴、猛哥不花一同入朝。十四年，释加奴、猛哥不花入朝，为属下请求官职。十五年二月，猛哥不花入朝。十二月，释加奴上奏：“颜春首领月兒速哥带领全家前来归附，请求将其划归建州卫。”释加奴、猛哥不花、猛哥帖木儿多次为属下请求授官。十八年闰正月，成祖下令没有功劳不得请求授官，降下敕书告诫他们。十九年十月，猛哥不花入朝。二十年正月，成祖再次亲征塞外，猛哥不花率领子弟和部众随军出征，获赐弓箭、裘衣、马匹。二十二年三月，成祖又一次亲征塞外，猛哥不花派遣属下指挥佥事王吉随从，成祖厚加赏赐。七月，成祖驾崩。
宣德元年正月，猛哥不花、猛哥帖木儿入朝。当月壬子，晋升猛哥帖木儿为都督佥事。释加奴此前已经去世。三月辛丑，任命他的儿子李满住为都督佥事。九月丁巳，晋升猛哥不花为中军都督同知，依旧掌管毛怜卫。二年二月，猛哥不花派遣使者进贡马匹，不久去世。四月，朝廷下令供给其家眷粮食。
猛哥不花有二子：撒满哈失里、官保奴。撒满哈失里承袭祖父阿哈出所赐的李氏汉姓。四年三月壬子，明朝任命他为都督佥事。五年三月，官保奴入朝。四月，李满住上奏请求和朝鲜互市贸易，朝鲜不肯接纳。宣宗下敕，准许他们在辽东边境贸易。六年正月，释加奴的妻子唐氏入朝。二月，撒满哈失里入朝。七年二月，猛哥帖木儿派遣弟弟凡察入朝；三月壬戌，明朝任命凡察为都指挥佥事。
八年二月庚戌，晋升猛哥帖木儿为右都督，凡察为都指挥使。六月，撒满哈失里入朝。同年，七姓野人木答忽等人纠合阿速江各部，袭击建州左卫，杀害猛哥帖木儿之子阿古，劫掠人畜财物。凡察向明朝告急。恰逢明朝使臣都指挥裴俊前往斡木河，半路遭遇贼寇，凡察率领部众前往救援，立下功劳。朝廷降下敕令，责令木答忽等人归还掳掠的人口、马匹、财物，赦免他们的罪过。九年二月癸酉，晋升凡察为都督佥事，掌管建州左卫。当月，撒满哈失里的母亲金阿纳失里入朝。
宣德十年正月，宣宗驾崩。同月，李满住、撒满哈失里上奏，忽剌温境内野人那列秃等人劫掠属下那颜寨。朝廷敕令那列秃归还掳掠的人口马匹财物，并问责弗答哈等人。四月，撒满哈失里入朝。正统元年闰六月，李满住派遣儿子古纳哈等人入朝，送回辽东逃亡人口。明英宗嘉奖他诚心效顺，赏赐彩缎、官服；李满住同时上奏忽剌温野人不断侵扰，请求迁居辽阳婆猪江。英宗命辽东总兵官巫凯商议安置方案，不可放松边防，也不能违背夷人实情。二年正月，凡察派遣属下指挥同知李伍哈入朝，上奏：“居住地邻近朝鲜，受到朝鲜逼迫；想要返回建州，又被阻拦，请求朝廷裁决。”英宗下敕安抚。五月，撒满哈失里入朝，自述希望留在京师任职。朝廷赐敕遣返。此时撒满哈失里已经升任都督同知，英宗命他继续掌管毛怜卫。
都督猛哥帖木儿死于七姓野人的祸难，其子阿古一同遇害，董山、绰颜依靠叔父凡察居住。这一年十一月，任命董山为本卫指挥使。三年正月，凡察入朝。当月壬子，英宗赐敕：“先前猛哥帖木儿遭七姓野人之难，丢失卫印。宣德年间，朝廷另外铸造新印交给凡察。董山上奏旧印还在，凡察请求保留新印，一卫二印的争端自此开始。敕令到达之后，你们协同处理事务，派遣使者把旧印上交朝廷。”凡察、董山争夺卫印。六月，李满住派遣属下指挥赵歹因哈上奏：“自从迁居婆猪江，多次遭受朝鲜劫掠。如今打算迁到佟突山东南浑河沿岸，恪守朝廷边地，不敢违逆。”另外一道奏疏说：“毛怜卫的印信被指挥阿里藏匿，请求另外铸印交给撒满哈失里。”英宗没有准许，下令撒满哈失里的奏报经由李满住转递朝廷。
四年四月，李满住上奏：“都督凡察、指挥童仓被朝鲜引诱，叛逃而去。”童仓就是董山，只是译音不同。英宗敕谕朝鲜国王李祹询问实情，李祹上疏辩白并未引诱。英宗命凡察、童仓暂住镜城，再次敕谕李祹安抚他们。五年四月，英宗得知李满住与福余、鞑靼相互劫掠，敕令辽东总兵曹义整顿边防。九月，朝鲜国王李祹上奏，凡察、童仓又逃回建州。总兵曹义也上疏陈述：“凡察等人离开镜城，率领叛逃的马哈剌等四十户抵达苏子河，缺少粮食。”英宗敕令曹义，把他们安置在三土河以及婆猪江以西冬古河两地之间，依旧依附李满住居住，发放粮食赈济；赦免逃兵马哈剌等人，令他们归队。又谕令李祹，遣回留在朝鲜境内的建州部民。此时凡察以都督、董山以指挥身份共同掌管建州左卫，这就是迁居镜城又返回一事。六年正月戊午，晋升董山为都督佥事。
二月，朝鲜国王李祹上奏：“凡察原先居住镜城阿木河，他的兄长猛哥帖木儿，我的祖父授他万户，修建官署，供给奴婢、衣食鞍马；我的父亲又授上将军。等到猛哥帖木儿死于七姓野人之难，其子阿古殉难，房屋财物焚烧劫掠一空。臣抚恤凡察，如同先父抚恤他兄长一般。近年迁居东良，后来私自逃走，和李满住共处。这件事臣事先并不知晓，哪里有追杀之事？留在朝鲜的人，要么眷恋故土不肯离去，要么经同族劝说返回，并非臣阻拦。李满住从前居住婆猪江，就在我国边境，盐米酱醋，凡他所求，臣时常供给。后来他勾结忽剌温不断劫掠我国边境。如今凡察和他同谋，打算联合忽剌温前来入侵。请求朝廷勒令凡察等人迅速返回旧居，小国边民才能免遭寇患。”英宗敕令李祹严加防备。恰逢凡察上奏不敢为恶，英宗敕辽东总兵曹义派遣使者晓谕，核查真伪。
凡察、董山争夺卫印数年不能决断。七年二月甲辰，英宗采纳总兵曹义的提议，拆分设立建州右卫。凡察、董山全都晋升都督同知，董山持旧印掌管左卫，凡察持新印掌管右卫。敕令二人分别统领部众，安分守业，不要再争夺印信。董山、凡察以及李满住不断为属下请求授官，朝廷全都应允。自此每年常有请求，任职时间长久就请求升迁；人死之后请求承袭官职，成为惯例。撒满哈失里入朝。三月丁丑，晋升右都督，另铸毛怜卫印。五月，英宗因为凡察多次说朝鲜扣留部人童阿哈里等人，派遣锦衣卫指挥吴良带着敕书前去核查。凡察索要的童阿哈里等人在朝鲜居住多年，已经担任职务，看守祖坟，都自述不愿返回，朝鲜只遣回十人交给李满住。八年十月，李满住派人上报兀良哈将要入寇，英宗命佥都御史王翱领兵戒备。九年正月，李满住等人上奏指挥郎克苦等人从朝鲜返回，请求赈济，英宗下令发粮救济。十二月，董山、凡察入朝。十年正月，撒满哈失里入朝。十一年二月，任命董山的弟弟绰颜为副千户。十二年正月，晋升李满住为都督同知。六月，李满住、董山、凡察派人上报瓦剌将要进犯边境，敕建州三卫做好防备。十三年正月，再次敕令告诫李满住等人，不要被北虏瓦剌引诱。十二月，董山、凡察入朝。十四年，凡察妻子兀兒真索入朝，进献皇太后两颗塔纳珠，朝廷赏赐纻丝衣料。不久也先大举入寇，建州三卫也屡次侵扰边境。景泰年间，王翱巡抚辽东，派人招抚，建州各部再次叩关入贡。
天顺二年正月，李满住入朝。二月，晋升董山为右都督。此时董山暗中依附朝鲜，朝鲜授予他中枢密使。巡抚辽东都御史程信查获朝鲜授予的文书上报朝廷。英宗派人诘问朝鲜和董山，二人都服罪，进贡马匹谢罪。五年十二月，朝鲜国王李瑈上奏：“建州都督郎卜儿哈，夜间带兵到义州江边，杀害江边收割庄稼的百姓，掳掠男女、牛马。”朝廷下发兵部商议，兵部认为朝鲜曾经诱杀毛怜卫首领，这次寇乱是郎卜儿哈自取其祸，搁置不予追究。八年春正月，英宗驾崩。
成化元年正月，董山入朝，自述防守边境有功，请求升官。宪宗没有准许，赏赐彩缎。十月，整顿边防。左都御史李秉上奏：“建州、毛怜、海西各部落入贡，边境官员查验贡品，貂皮必须纯黑，马匹必须肥壮，不合标准就拒绝接纳。如今各部联合福余卫屡次犯边，贡使到来，官员不宜过分挑剔，以免挑起边境冲突。”宪宗采纳建议。二年十一月，李秉上奏：“毛怜各部再次入侵，总兵武安侯郑宏战败。”三年正月，李秉上奏：“董山归还掳掠的边民，请求赎回被俘人口。”宪宗敕令董山，同时告诫他不得再次进入鸦鹘关。当月，海西、建州诸卫入侵，都指挥邓佐在双岭抵御，中埋伏战死，副总兵施英未能救援。三月，敌寇再次攻入连山关，劫掠开原、抚顺，窥伺铁岭、宁远、广宁。等到武忠抵达，董山等人接受招抚。四月，董山同李古纳哈等人入朝，宪宗命他们到宫阙之下，下诏赦免罪过，董山等人叩头听命。
五月己丑，再次任命左都御史李秉提督军务，武靖伯赵辅佩带靖虏将军印，担任总兵官，发兵征讨建州。董山等人留在京师，恰逢赐宴，随从人员言语傲慢，抢夺厨师铜牌，事情上报，皇上下诏严厉斥责；之后依旧按照旧例发放马价，赏赐彩帛。董山、李古纳哈请求蟒衣、玉带、金顶帽、银酒器。宪宗下令增加衣帽，每人一套。董山又上奏指挥可昆等五人有功请求赏赐，宪宗赐衣每人一袭。董山等人告辞归国，鸿胪寺通事署丞王忠上奏：“董山等人在宴席上谩骂不敬，贪求没有止境，扬言回去之后将要再次叛乱，请派遣官员护送防范。”宪宗命礼部派遣行人护送，又赐敕告诫。董山一行人出发之后，宪宗采纳礼部主事高冈的提议，令赵辅在边塞拘禁董山。赵辅把董山等人留在广宁，命他们派人告诫属下不要再劫掠边境。七月庚申，赵辅召董山等人宣读敕书，宣读未完，董山出言傲慢，袖中抽出刀刃刺伤翻译官，官兵格斗，斩杀董山等二十六人。宪宗下令增派军队，支援李秉、赵辅东征，敕令安抚毛怜、海西诸部，表明只征讨建州。九月，大军分路出兵：左军渡过浑河，越过石门，抵达分水岭；右军穿过鸦鹘关，翻越凤凰城、摩天岭，到达婆猪江；中军自抚顺出兵，经过薄刀山，越过五岭，渡过苏子河，抵达虎城。攻破张打必纳、戴咬纳、朗家、嘹哈各寨，四战全胜。十月，大军班师。李秉上疏请求增兵戍守辽阳，在凤凰山、鸦鹘关、抚顺、奉集、通远各路择地修筑城堡，熟悉边事的将领镇守开原。宪宗全部采纳。
四年正月，朝鲜国王李瑈上奏，派遣中枢府知事康纯等人出兵征讨建州，渡过鸭绿、泼猪两江，攻破兀狝府各寨，擒获李满住和其子古纳哈等人，斩杀俘获很多，派人献俘京师。
建州卫自阿哈出开始统领，传给儿子释加奴、孙子李满住。分出左卫，由猛哥帖木儿统领；猛哥帖木儿死后，弟弟凡察接替，之后再传给其子董山；又分出右卫。他们入边作乱，董山是首领。明朝诛杀董山，朝鲜攻破李满住，其子古纳哈一同战死，其他儿子都喜亦的哈，之后不再见于记载。凡察在正统之后不见记载，应当早已去世。他的儿子不花秃没有参与董山叛乱，得以保全。凡察其他儿子阿哈答曾经入朝，因为赏赐财物不合旧例争辩。五年六月，都指挥佟那和劄等人上奏，为董山之子脱罗、李古纳哈之子完者秃请求授官。兵部请示皇帝，宪宗任命脱罗为都指挥同知、完者秃为都指挥佥事。从此，所有跟随董山作乱之人，子孙降一等，依旧承袭官职。
六年正月，建州三卫首领沙加保等三百多人入朝，宪宗宣示威德，令他们继续朝贡。数年之后，太监汪直专权，想要依靠边功抬高自身地位，巡抚辽东右副都御史陈钺迎合汪直心意。十三年十二月上奏，说建州三卫为边境祸患，请求出兵讨伐。十四年六月，朝廷命兵部侍郎马文升和陈钺会商招抚事宜。马文升上奏：“建州左、右卫掌印都指挥脱罗、卜花秃等一百九十五人，建州卫掌印都指挥完者秃等二十七人，先后愿意归顺。”宣敕安抚，遣返回部。卜花秃就是不花秃，凡察之子，九年十二月、十一年正月两次入朝，到这时一同接受招抚。
不久朝廷又派汪直到辽东处理边务。汪直到边境，陈钺再次请求用兵。十五年十月，命汪直监督军务，抚宁侯朱永佩带靖虏将军印任总兵官，陈钺参赞军务，征讨建州，并敕令朝鲜国王李娎出兵夹击。十一月，朱永等分兵从抚顺关出兵，建州部众据守抵抗，明军奋勇击破，有所斩获。大军回朝，朱永等人受厚赏。十六年六月，建州再次入侵边境。巡按辽东御史强珍上疏弹劾陈钺等人挑起事端、冒领军功，交付官吏审讯。汪直怨恨强珍，弹劾强珍欺君，逮捕治罪，贬谪戍边。陈钺不久罢官。十八年，汪直也获罪，建州三卫依旧入朝进贡。
弘治初年，脱罗、完者秃都晋升都督。孝宗一朝，脱罗三次入朝，完者秃五次入朝，明朝赐给完者秃大帽、金带。正德元年，脱罗去世，由其子脱原保承袭都督佥事。二年四月，卜花秃去世，朝廷赐祭。武宗一朝，脱原保三次入朝。
嘉靖年间，建州左卫都督章成、古鲁哥，右卫都督方巾，都督阿剌哈、真哥、腾力革等人，见于《明实录》，都不清楚他们的世系。自从李满住死后，传至孙子完者秃。阿哈出后裔，可记载的共四代；另一子猛哥不花掌管毛怜卫，传给儿子撒满答失里，之后不再记载。董山死后，传给儿子脱罗、孙子脱原保。猛哥帖木儿后裔可记载三代。他弟弟凡察传给儿子不花秃，之后失传。到嘉靖末年，王杲势力强盛，阿哈出、猛哥帖木儿这两支宗族不再见于史料。
王杲，出身不详。生来聪慧狡黠，通晓番、汉文字，尤其精通占卜术。嘉靖年间，任建州右卫都指挥使，屡次劫掠边境。三十六年十月，窥伺抚顺，杀死守备彭文洙，之后愈发肆意劫掠东州、会安、一堵墙各堡垒，几乎没有一年停止。四十一年五月，副总兵黑春率军深入，王杲引诱黑春，在媳妇山设伏，生擒黑春，将他凌迟处死。继而进犯辽阳，劫掠孤山、抚顺、汤站，先后杀死指挥王国柱、陈其孚、戴冕、王重爵、杨五美，把总温栾、于栾、王守廉、田耕、刘一鸣等数十名官员。地方官员商议断绝贡市，发兵围剿，不久又请求宽恕，王杲始终不改。隆庆末年，建州哈哈纳等三十人叩关请求归降，边吏接纳。王杲到开原索要降人，官府不给，于是率领一千多骑兵进犯清河。游击将军曹簠在路边设伏，突然出击，斩杀五人，王杲逃走。
按照旧例，开市之时，守备坐在厅堂，各部首领按次序站在堂上，献上土产，然后查验马匹；就算马匹瘦弱跛脚，也给优厚价钱，满足他们的欲望才罢休。王杲尤其桀骜，上前夺酒痛饮，喝醉之后盘腿而坐，当众谩骂。隆庆六年，新任守备贾汝翼上任，态度严厉，令各酋长站在台阶之下。各位酋长都说不合旧例，请求上台阶一级。贾汝翼发怒，拍案呵斥，当场鞭打十多人，查验马匹必须肥壮。王杲心怀不满离去，杀牛会盟各部，劫掠边塞。当时哈达部王台势力强盛，各部听从约束，边将传檄命王台劝谕王杲。王杲控诉贾汝翼欺压羞辱。巡抚辽东都御史张学颜上报朝廷，下兵部商议，令辽东镇抚官员宣谕恩威。于是王台率领一千骑兵进入建州寨子，勒令王杲归还掳掠的人马，在抚顺关下盟誓和解。张学颜再次上报，赏赐王台银币。
万历二年七月，建州奈儿秃四人叩寨归降，来力红追击逃亡之人直到边塞。守备裴承祖不肯交人，追兵纵骑掳走夜行百姓五人。裴承祖传檄来力红，责令归还掳掠人口，对方不从。这时王杲正在入贡，带马二百匹、贡品三十驮，住在驿站。裴承祖估计王杲不会舍弃辎重来和明军结怨，于是率领三百骑兵前往来力红寨。各部族人包围明军，不敢贸然进攻。王杲听闻消息大惊，骑马赶回，和来力红入寨拜见裴承祖，而各部包围愈发严密。王杲说：“将军不必害怕。仓促听闻将军前来，众人都伏地希望拜见。”裴承祖知道是诈，下令左右即刻进攻，斩杀数十人，双方死伤相当。来力红捉住裴承祖以及把总刘承奕、百户刘仲文，将他们杀害。于是张学颜上奏，断绝王杲的贡市。边将再次传檄王台，命他捉拿王杲与来力红。王台送还王杲掳掠的边防士兵，以及杀害汉官的族人。
贡市断绝，王杲陷入困境，于是纠合土默特、泰宁各部，计划大举进犯辽、沈。总兵李成梁屯守沈阳，分派诸将：杨腾驻守邓良屯，王维屏驻守马根单，曹簠奔赴要道挑战。王杲带领各部三千骑兵进入五味子冲，明军四面杀出，各部全部退守王杲大寨。王杲的寨子地势险要，城墙坚固壕沟深邃，认为明军无法攻打。李成梁判断各部聚集于此，可以一举擒获。十月，调集全军准备石块火器，快速包围王杲寨，砍破数重栅栏。王杲据寨抵抗，李成梁督促众将冒着箭石冲锋登寨。王杲命三百人登高台向明军射箭，明军纵火，房屋粮草全部焚毁，浓烟蔽天，各部溃败。明军大举追击，斩获首级一千一百四十颗。从前剖开裴承祖腹部、杀害刘承奕的人全部斩杀，王杲逃走。明军六万车骑，将寨中人畜劫掠殆尽。
万历三年二月，王杲再次出动，打算集合残部入边，又被明军包围。王杲把蟒袍、红甲交给亲信阿哈纳，让他伪装成王杲突围逃走，吸引明军追击。王杲借机脱身，逃往重古路，打算投奔泰宁部。明军重金悬赏捉拿王杲，王杲不敢向北逃跑，向王台借路。边吏传檄命令王台捉拿押送。七月，王台率领儿子虎儿罕赤捆绑王杲献给官府，用囚车押送到京师，在闹市凌迟处死。王杲曾经依靠占卜推算，以为自己死期延后，最终没有应验。妻子家眷二十七人被王台俘获，其子阿台逃脱。阿台的妻子，是清景祖的孙女。
王台死后，阿台想要报仇，引诱叶赫杨吉砮等人攻打虎儿罕赤。总督吴兑派遣守备霍九皋劝谕阿台，阿台不听。李成梁率军在曹子谷、大梨树佃抵御，大败阿台，斩首一千五百六十三级。四年春正月，阿台再次劫掠边境，从静远堡九台入侵，之后又从榆林堡攻入，抵达浑河；又从长勇堡进兵，逼近浑河东岸；同时纠合首领阿海驻守莽子寨，两寨互为犄角。阿台驻守古勒寨。李成梁派遣副将胡鸾守备河东，孙守廉守备河西，亲自率军从抚顺王刚台出兵攻打古勒寨。寨子山势陡峭，三面如同墙壁，壕沟工事完备。李成梁指挥全军火攻两昼夜，射死阿台。另一将领秦得倚已经攻破莽子寨，杀死阿海，斩首二千二百二十二级。景祖、显祖都在这场战事中遇难，详细记载在太祖本纪。
同一时期还有王兀堂，出身不详，所居寨子距离叆阳二百五十里，叆阳原本设有互市。王兀堂崛起之初，恭顺遵守朝廷约束。万历三年，李成梁计划迁移孤山、险山各堡，拓土数百里，阻断各部窥探边塞的通道。王杲被俘之后，张学颜巡视边境，王兀堂率领各部首领跪在马前，说迁堡阻断道路，不利于狩猎，请求派遣人质，开通互市交易盐、布。张学颜上报，神宗准许。开原、抚顺、清河、叆阳、宽奠开始开设布匹互市，就是从此开始。
当时，东方各部落，抚顺、开原以北属于海西，由王台管控；清河以南直到鸭绿江属于建州，由王兀堂管控，大多遵守法度。不久，渐渐偷偷劫掠东州、会安堡。七年七月，宽奠开市，参将徐国放纵弟弟与仆人压价强买人参，殴打前来贸易的女真人，几乎将人打死。各部全都愤怒，多次劫掠宽奠、永奠、新奠各堡。另一首领佟马儿等人在松子岭放牧，擅自闯入林刚谷。巡抚都御史周咏等人弹劾徐国辅，罢免其官职，晓谕王兀堂管束部众。八年三月，王兀堂和另一首领赵锁罗骨，率领六百骑兵进犯叆阳和黄关岭，指挥王宗义战死。四月，又率领一千骑兵从永奠堡入塞，李成梁率军击败他们，斩首七百五十级，俘虏一百六十人。十一月，再次从宽奠堡入寇，副总兵姚大节率军击败，斩首六十七级，俘虏十一人。自此王兀堂势力衰败，不再和明朝往来。
隆庆年间直到万历初年，建州卫以都督身份朝贡的，有纳答哈、纳木章；建州左卫有大疼克、八汗马、哈塔台；右卫有八当哈、来留住、松塔；王杲自指挥使升迁，具体品级不可考证，王兀堂没有记载官职，但都是势力强大的大首领。王杲被俘五年之后王兀堂败落，再过三年阿台身死，太祖努尔哈赤起兵。
论曰：建州的势力始于阿哈出。支系繁衍，分出左、右二卫。从永乐到嘉靖，一百五十多年，阿哈出这一支断绝。王杲趁势兴起，父子兴兵十多年才被消灭。对于清朝而言，就如同爽鸠、季荝之于齐国，也就是继承旧有邦国。有人说猛哥帖木儿名字接近肇祖的名讳，子孙名字也相似。但是清朝先祖遭遇动乱，幼子范察得以逃脱，数代之后到肇祖才得以复仇；猛哥帖木儿却被野人杀害，哪里谈得上复仇？如果把范察等同于凡察，凡察又是猛哥帖木儿亲弟弟，不能算作隔数代的先祖。清朝自述自家宗谱，明朝记载来自官方文书。《春秋》之义，名号遵从主人；除非有《元秘史》一类当时原始记载，不能凭主观臆断。隆庆、万历之间，建州各部酋长，没有名字接近兴祖名讳的。太祖起兵，明人记述只提及景祖、显祖，没有人说他们是董山后裔。可信的就传信，有疑问的存疑。现在选取太祖起兵之前建州三卫首领以及同期各部酋长记载入篇，以阿哈出、王杲作为主线，附上他们子弟事迹。
列传十
万之子扈尔干、孟格布禄；扈尔干之子岱善；孟格布禄之子吴尔古代。 杨吉砮之兄清佳砮；杨吉砮之子纳林布禄、金台石；清佳砮之子布寨；布寨之子布扬古。 布占泰，拜音达里。
万，是哈达部的首领。万自称汗，所以称为万汗。明朝译作王台，“台”与“万”读音相近。明朝对于东部称汗的酋长，都译作“王”某某，好像王是姓氏，万也是这个例子。哈达属于扈伦四部之一，明朝统称海西。哈达向明朝进贡，由广顺关入境，地域偏南，所以又叫南关。
万姓纳喇氏。始祖纳齐卜禄；纳齐卜禄生尚延多尔和齐；尚延多尔和齐生嘉玛喀硕珠古；嘉玛喀硕珠古生绥屯；绥屯生都勒喜。都勒喜有二子：克什纳、古对硃颜。古对硃颜的后代另外形成乌喇部。克什纳，嘉靖初年掌管塔山左卫，在各部之中最强，朝贡恭谨，又捕获叛贼猛克有功，明朝授左都督，赐金顶大帽。后来被族人巴代达尔汉杀害。克什纳二子：长子彻彻穆，次子旺济外兰。克什纳遇害时，彻彻穆之子万逃往席北部绥哈城；旺济外兰逃到哈达，成为哈达首领。明朝因为他侦察贼寇有功，授都督佥事。叶赫首领褚孔格多次作乱，旺济外兰捉住并诛杀他，夺取他七百道贡敕以及十三座寨子。后来旺济外兰被部人杀害。其子博尔坤舍进杀死杀父仇人，到绥哈城迎接堂兄万返回哈达，让万重新统领部众。万善于用人，远交近攻，势力越来越强盛，于是以哈达为国，自称汗。兴祖诸子居住在赫图阿喇，号称“宁古塔贝勒”，和董鄂部结怨。兴祖第三子索长阿，为儿子吴泰迎娶万的女儿，曾经向万请求援兵抵御董鄂部。
万居住在静安堡外，房屋、耕种和其他部落不同，侍奉明朝十分恭顺。当时王杲统领建州，和鞑靼东西呼应，窥伺辽东要塞；万在中间牵制，不让他们联合。明朝令万承袭祖父克什纳的都督官职。王杲劫掠边境，开原兵备副使王之弼传檄万，令王杲归还掳掠人口财物。万进入建州寨子，约王杲在抚顺关下盟誓，恢复互市。土默特迁徙到辽东，万入贡时多次夺取他们的马匹。不久，土默特首领之弟韦徵和万联姻；他的侄子小黄台吉率领五万骑兵，通过叶赫向万请求通婚。万畏惧而答应。小黄台吉送来马牛羊、甲胄、貂豹皮裘，筑坛杀白马盟誓，约定不侵犯边塞。没过多久，小黄台吉邀约万一起入塞劫掠，万不肯，盟约作罢，这时是万历元年。第二年，王杲作乱，辽东巡抚张学颜传檄令万捉拿王杲。万令海西、建州各酋长叩关，请求先开市。游击丁仿对他们说：“必须拿到王杲，才能开市。”万又带领建州都督大疼克等人叩关，督抚上报朝廷，准许开市；万于是捆绑献上王杲掳掠的八十四名辽军士兵，还有女真人兀黑，因为兀黑曾经杀害汉官。又过一年，万擒获王杲，用囚车押送到京师。明朝晋升万为右柱国、龙虎将军，两个儿子授都督佥事，赏赐黄金二十两、大红狮子纻衣一套。
这时万所辖领地，东面是辉发、乌喇，南面是建州，北面是叶赫，疆域绵延千里，保卫边塞势力强盛。万为人残暴贪财，部民有争端来申诉，根据贿赂多少判定曲直。部下纷纷效仿。万派遣使者到各部，骄横无忌，索要鹰犬鸡猪，随心所欲。使者回来，凭着个人好恶毁誉各部，万全部听信。因此各部都怀有二心。叶赫首领清佳砮、杨吉砮兄弟，因为父亲褚孔格被万杀害，心中怨恨万。万娶了他们的妹妹温姐，又把女儿嫁给杨吉砮，庇护叶赫兄弟。万年老衰弱，杨吉砮又和哈屯恍惚太联姻，势力逐渐扩张。万的儿子扈尔干尤为残暴，有些部民离开哈达投奔杨吉砮。杨吉砮联合乌喇，与扈尔干结下仇怨，于是收复从前被旺济外兰侵占的本部各寨，夺回八座寨子，只有把太等五寨还归万汗。从此以后，辉发、乌喇各部都不再听从管束，万汗的辖地一天天缩小，忧愁愤懑，难以自持。万历十年七月，万汗去世。叶赫得知万汗死去，派人前来索要从前的朝贡敕书。扈尔干说：“我父亲因为你们兄弟的缘故，最终在忧愤中离世，如今还来索要敕书吗？”不肯交给对方，并向明朝报丧。明朝认为万汗忠心，赐予祭祀，赏赐彩帛、四套衣料。
万汗有五个儿子：扈尔干是长子；老二、老三在此之前已经去世；小儿子孟格布禄，是温姐所生；还有康古鲁，是万汗的外室所生之子。万汗死后，康古鲁和扈尔干争夺父亲留下的产业。扈尔干发怒说：“你是我父亲外室生的儿子，怎敢争夺父业？倘若不避开我，我就要杀了你！”康古鲁于是逃亡投奔清佳砮，清佳砮把女儿嫁给他。这时太祖努尔哈赤刚刚起兵。八月，扈尔干带兵跟随兆佳城城主李岱劫掠太祖所属的瑚济寨。太祖部下将领安费扬古、巴逊率领十二人追击，斩杀哈达尚未归附扈尔干的士兵四十人，夺回被劫掠的人畜财物。扈尔干不久之后去世。孟格布禄当时十九岁，承袭父亲龙虎将军、左都督的官职。康古鲁听说扈尔干死了，就返回哈达，收娶继母温姐。
扈尔干有个儿子名叫岱善。岱善和康古鲁、孟格布禄把万汗遗留的领地财产分成三份。康古鲁为报复扈尔干往日的仇怨，迁怒于他的儿子岱善；孟格布禄也因为母亲温姐的缘故，帮助康古鲁，一同攻打岱善。而清佳砮、杨吉砮兄弟谋划攻打万汗的子孙，报仇雪恨。万历十一年七月，他们裹挟暖兔、恍惚太等人，率领一万骑兵前来进攻。明朝总督侍郎周咏考虑岱善势力弱小、孟格布禄年纪尚轻，请求给各部酋长增颁敕书，神宗准许了。十二月，杨吉砮等人再次裹挟蒙古科尔沁贝勒甕阿岱等，带领一万骑兵来攻。孟格布禄和岱善率领两千骑兵迎战，战败。从此叶赫军队屡次前来，肆意焚烧劫掠，没有休止。万历十二年，明朝总兵李成梁设计诱杀清佳砮、杨吉砮兄弟，二人所属部众畏惧臣服，立誓接受孟格布禄的管束。
叶赫带来的危难刚刚缓解，哈达内部的争斗又变得激烈。清佳砮之子布寨、杨吉砮之子纳林布禄抓住机会图谋复仇。万历十五年四月，纳林布禄联合恍惚太的一万骑兵攻打把泰寨，明朝军队前来救援，包围才得以解除。纳林布禄又暗中勾结自己的姑母温姐，唆使孟格布禄协助康古鲁算计岱善。早先扈尔干曾经许诺将女儿嫁给太祖，万历十六年，岱善亲自护送该女子前往，太祖设宴举行成婚礼仪。同年，纳林布禄再次率领恍惚太五千骑兵围困岱善。孟格布禄带着妻儿跟随纳林布禄前往叶赫，居住在十八里寨，于是谋害岱善的行动更加急迫。康古鲁引诱岱善的部众背叛岱善，掠夺岱善的财物牲畜；纳林布禄还掳走岱善的妻子哈尔屯带走。明朝边境官员商议停止孟格布禄的互市贸易，把他的部众、土地、牲畜全都划归岱善。孟格布禄拒不服从，又和布寨、纳林布禄、康古鲁一同进入开原，温姐也随同前往。开原兵备副使王缄命令副将突袭他们的营寨，抓获温姐、康古鲁带回。巡抚顾养谦告诫孟格布禄：“与岱善讲和，归还劫掠所得；不然，就砍下你母亲的头颅！”王缄认为，如果杀掉温姐，孟格布禄会更加离心离德；不如释放温姐，囚禁康古鲁，等候朝廷的旨意。温姐得以脱身之后，逃了回去。孟格布禄从叶赫出兵攻打岱善，烧毁自己居住的屋舍，劫持温姐一同离去。王缄因此事被革除官职。
万历十六年二月，河西发生大饥荒，岱善向明朝请求购买粮食，明朝拨给一百斛粮食。李成梁出兵征讨布寨、孟格布禄，围困他们的城池，布寨、孟格布禄请求归降，李成梁整顿军队回师。开原兵备副使成逊提议释放康古鲁，调和各部矛盾；总督侍郎顾养谦也说：“岱善弱小而且多疑，就算除掉各部酋长拥立他，他也无法掌控部众。不如释放康古鲁，让他调和岱善。这样万汗的子孙都能保全。岱善对内依靠中原明朝，对外结交建州，暗中挫败北关叶赫的图谋，实在是管控东部边疆的上策。”当年夏季四月，于是释放康古鲁，并告诫他说：“朝廷扶持岱善，是因为万汗的功劳；囚禁你，是因为你协助北关叶赫侵犯岱善。你也是万汗的儿子，不忍心杀你。如今放你回去，调和各部酋长，修复你父亲留下的基业。岱善的安危，就由你来承担。”康古鲁听从命令。于是令岱善以叔父之礼侍奉康古鲁，以祖母之礼侍奉温姐，宰杀牲畜订立盟约；又传唤布寨、纳林布禄的使者前来训诫，为两部划分权益，勒令孟格布禄交出岱善的妻子子女五人，以及所属部民三百二十三口、妇女孩童五百四十三人、马牛羊数百头，全部归还岱善。康古鲁与温姐返回旧寨。居住一个多月后，康古鲁病重将死，嘱咐温姐和孟格布禄，告诫部下不要劫掠边境、辜负明朝的恩德。康古鲁死后，孟格布禄打算带领全家迁徙依附叶赫，估计温姐不会同意，就悄悄通知布寨、纳林布禄带兵前来。孟格布禄纵火焚烧居所，催促温姐动身，温姐不肯。手下强行扶她上马，温姐郁郁不乐，当年七月也离世了。
布寨、纳林布禄依旧引诱孟格布禄算计岱善。成逊命令各位酋长当面立下誓约、解除仇怨，一同入朝进贡。而太祖势力日渐强盛，布寨、纳林布禄与太祖结下嫌隙。万历二十一年夏季六月，他们纠合孟格布禄以及乌喇、辉发四部联军攻打太祖，劫掠户布察寨。太祖率军追击，在半路设下埋伏，又领兵进攻哈达的富兒家齐寨。哈达军队赶到，太祖想要诱敌进入埋伏圈，独自骑马殿后。孟格布禄带着三名骑兵从后面追赶，另有一骑从前面冲出。太祖拉弓射向前方骑兵，那名骑兵位于右侧，回身从马颈处放箭，箭射中太祖战马腹部，那骑兵趁机逃走。三名骑兵骤然冲到，太祖的战马受惊，太祖险些坠马，右脚卡在马鞍上，重新上马，随即放箭射中孟格布禄的马，马倒地。孟格布禄的随从秦穆布禄把自己的马给孟格布禄，扶着他骑马逃走。太祖率领部下骑兵三人、步兵二十人追击进攻，斩杀十二人，缴获铠甲六副、战马十八匹，凯旋而归。九月，孟格布禄又跟随布寨、纳林布禄，统领九部三万大军攻打太祖，双方在黑济格城下交战，九部联军大败，布寨战死。
万历二十五年，叶赫各部向太祖请求议和，盟约刚刚订立就背弃。万历二十六年，孟格布禄所居城池北面溪中流血。万历二十七年秋季，纳林布禄攻打孟格布禄，孟格布禄抵挡不住，把三个儿子送到太祖处做人质，请求出兵援助。太祖派遣费英东、噶盖率领两千士兵驻守哈达。纳林布禄心生畏惧，于是买通明朝开原翻译写信，引诱孟格布禄两面依附明朝，打算突袭费英东等人。费英东等人侦察得知此事，禀报太祖。九月初一丁未，太祖率军攻打哈达。贝勒舒尔哈齐请求担任先锋，逼近孟格布禄所居之城。军队出动后，舒尔哈齐派人禀报太祖：“对方城中军队已经出城！”太祖说：“难道我是因为这座城没有守军才来的吗？”亲自督促军队前进。舒尔哈齐的兵马堵塞道路，太祖率军沿着城池行进，城上箭矢如雨，很多士兵受伤，于是发起攻城。癸丑日，攻克城池。扬古利生擒孟格布禄，太祖下令不得杀害，召他前来觐见，把自己穿戴的貂皮帽、豹皮裘赏赐给他，安置在营帐之中。不久之后，孟格布禄和噶盖谋划叛乱，事情败露，于是将孟格布禄处死。
万历二十九年春正月，太祖将女儿嫁给孟格布禄之子吴尔古代。明朝使者前来责问，太祖送吴尔古代返回哈达旧部。纳林布禄归还劫掠得到的六十道敕书，向明朝请求，恢复往日双方共同进贡的旧例。没过多久，纳林布禄再次纠合蒙古人劫掠哈达。哈达发生饥荒，向明朝请求购粮，明朝不予供给，哈达百姓甚至变卖妻子儿女、奴仆换取食物。太祖救济哈达民众，随后将吴尔古代接回建州，哈达就此灭亡。
杨吉砮，叶赫部的酋长，是孝慈高皇后的父亲。叶赫先祖出自蒙古，姓土默特氏，灭掉纳喇部占据其土地，于是以地为姓氏；后来迁徙到叶赫河岸边，因此号称叶赫。他们向明朝进贡，取道镇北关，地处北方，所以明朝称其为北关。
始祖星根达尔汉生下席尔克明噶图，席尔克明噶图生下齐尔噶尼。正德初年，齐尔噶尼多次劫掠边境，在开原集市被斩杀。正德八年，他的儿子褚孔格纠集其他酋长加哈再次作乱，不久之后归降朝廷，被授予达喜木鲁都督。褚孔格屡次起兵反复无常，被哈达部长旺济外兰杀死。明朝赐给褚孔格的敕书以及所属各寨，全都被旺济外兰夺取。
褚孔格之子名叫太杵。太杵有两个儿子：长子清佳砮，次子就是杨吉砮。兄弟二人能够安抚各部，凭借险要地势修筑两座城，两城相距数里。清佳砮居住西城，杨吉砮居住东城，二人都自称贝勒。明朝人根据译音，称他们为“二奴”。当时哈达万汗势力正强盛，杨吉砮兄弟侍奉万汗十分恭谨，万汗娶了他们的妹妹温姐。兄弟二人借着万汗的势力渐渐骄横，多次勾结建州王杲侵扰明朝边境。明朝讨伐王杲，清佳砮、杨吉砮没有参与，实际上是万汗庇护他们；万汗又把女儿嫁给杨吉砮。然而杨吉砮兄弟日夜想着为先祖褚孔格报仇，怨恨万汗。恰逢万汗年老，势力衰退，杨吉砮又与哈屯恍惚太联姻，借机收复旧地季勒各寨。万汗之子扈尔干麾下的白虎赤等人先后叛离，归附杨吉砮，杨吉砮势力日益强盛，万汗最终忧愤而死。万汗死后，几个儿子内部争斗。万汗的庶子康古鲁逃亡投奔清佳砮，清佳砮将女儿嫁给他，进一步挑拨万汗的子孙，让他们自相残杀。
不久太祖起兵。太祖曾经前往叶赫，杨吉砮见到太祖，看出他不是普通人，对太祖说：“我有一个小女儿，等她长大，就让她侍奉您。”太祖说：“您想要缔结婚姻盟约，何不把已经成年的女儿嫁给我？”杨吉砮答道：“我虽然有长女，恐怕不是良配。幼女端庄稳重，才配得上您。”太祖于是行纳聘之礼定下婚约。
万历十一年，杨吉砮兄弟率领白虎赤，加上暖兔、恍惚太所属一万骑兵，突袭击败孟格布禄，斩杀三百人，缴获铠甲头盔一百五十副；又借猛骨太、那木塞的兵马，将孟格布禄所属的房屋、田地庄稼焚烧践踏殆尽。明朝分巡副使任天祚派人送来布帛、铁锅犒劳杨吉砮兄弟，劝他们罢兵。杨吉砮兄弟说：“必须拿到敕书，得以统辖孟格布禄等人，我们才肯罢兵。”之后，又焚毁孟格布禄和他二哥分得的庄园各十处、岱善庄园一处，胁迫所属一百多人带走。之后，又率领恍惚太两千骑兵疾驰至广顺关，攻克沙大高寨，俘获三百人，以武力要挟索要贡敕。
万历十二年，巡抚李松和总兵李成梁谋划诛杀杨吉砮兄弟，哈达部也为此请求出兵。明朝制度：各部开展互市，修筑围墙划定市场区域，称作“市圈”。李成梁派人召见杨吉砮兄弟，谎称要赏赐敕书、财物，在中固城埋伏士兵，此地距离开原大约四十里，等候他们前来。不久杨吉砮兄弟带着恍惚太两千名披甲骑兵来到镇北关。守备霍九皋派人斥责他们：“你们前来归顺，为何带来数千甲骑？”杨吉砮兄弟请求只带三百骑兵进入市圈。李松命令参将宿振武、李宁等人在城池四角布置伏兵，告诫全军：“敌寇进入市圈，如果愿意接受招抚，就举起旗帜，按兵不动；如果不肯归顺，就鸣炮，全军击鼓向前，急速出击，不可错失战机。”李松与任天祚坐在南楼，派霍九皋劝谕杨吉砮兄弟。杨吉砮兄弟还在增调兵力，以三千精锐骑兵屯驻镇北关外，只带三百骑兵进入市圈。杨吉砮兄弟索要敕书，想要管控孟格布禄等人。霍九皋斥责他们，言辞逐渐严厉。杨吉砮兄弟怒目圆睁，言语桀骜不驯。李松胡须奋张，拍案呵斥。霍九皋挥手令杨吉砮等人下马。杨吉砮示意随从白虎赤，白虎赤拔刀砍向霍九皋，轻微砍伤其右臂。霍九皋反击，击倒杨吉砮一名随从骑兵，其余骑兵呐喊攻击明军。军中炮声轰鸣，伏兵全部冲出，斩杀清佳砮、杨吉砮、白虎赤、清佳砮之子兀孙孛罗、杨吉砮之子哈兒哈麻以及一众随从，斩首三百一十一级。明军领兵冲出关隘，李成梁已经从中固城赶到，合围攻击叶赫军队，斩杀一千五百二十一人，缴获战马一千七百零三匹，随即深入杨吉砮兄弟所居寨城。明军合围寨城。第二天，各酋长到寨门前伏地跪拜，请求接受孟格布禄管束，宰杀白马、排列刀刃立誓，李成梁率军撤回。自此叶赫不敢出兵窥探边关、侵扰哈达作乱。明朝总督张佳胤等人上奏战场斩杀“二奴”的捷报，李成梁、李松、任天祚、霍九皋、宿振武、李宁等人都得到荫袭、升迁不等。
数年之后，清佳砮之子布寨、杨吉砮之子纳林布禄继任贝勒，收拢残余部众，图谋颠覆哈达，报世代仇怨，联合以兒邓多次劫掠，擅自闯入威远堡。纳林布禄尤为狂妄悖逆，要求像父辈一样获取贡敕，连年联合恍惚太不断攻打岱善；并且依靠姑母温姐挑动孟格布禄、康古鲁谋害岱善，让哈达陷入内乱。恰逢明朝援助岱善，突袭擒获康古鲁。
万历十六年二月，巡抚顾养谦下定决心征讨布寨、纳林布禄。李成梁率军抵达海州，积雪刚刚消融，人马在泥淖中行进，马蹄深陷难以拔出。李成梁盘算袭击敌寇适合月明之时，大军抵达开原时已是下弦月，不如三月进军，于是在海州扎营；顾养谦驻军辽阳。这一年河西发生大饥荒，一斗米价值三千钱，豆子一斗二千钱，官府调拨海州、辽阳的粮食供给军队。月末，李成梁从海州乘驿车出发，三月十三日抵达开原。下令岱善军队在肩头缝白布作为标识。鸡鸣时分，自威远堡出兵，行军三十里，抵达叶赫所属酋长落罗的寨子。李成梁召见落罗，落罗见到大军十分惊骇，前来拜见。李成梁命落罗在寨门树立一面旗帜，派十名武官守卫，告诫全军不得侵扰；带着落罗及其三名随从一同前行。再行军三十里，抵达叶赫城下。布寨放弃西城，投奔纳林布禄，二人合兵抵御明军。明军与叶赫军队夹道对峙，明军不敢率先进攻。两位酋长指挥骑兵冲击明军，杀死三名士兵，李成梁这才下令全军出击。游击将军吴希汉作为先锋，流箭射中面部，重伤。他弟弟吴希周奋勇上前，斩杀射伤吴希汉的敌骑，自身也负伤。明军如同墙壁一般向前推进，叶赫军队退入城中坚守。城池用石头作为外郭，内外多层防御屏障，以巨大横梁搭建栅栏。城内有山，沿着山体四周开凿壕沟，极为险峻，山上修筑罗城；外层用石头，内层用木材，又是两层。城中修建八角楼，安置妻儿、财物。明军连续攻打两日，攻破外郭两道栅栏。城上木石纷纷抛下，率先登城的士兵全部阵亡，城池坚固难以攻克。李成梁于是收兵，调来巨炮轰击城墙，城墙崩塌，击穿城楼、打断木梁，叶赫士兵死伤无数，斩杀酋长把当亥，斩首五百五十四级，城中百姓全都痛哭哀嚎。明军用车运来云梯，竖直起来，高度与内城齐平，准备把巨炮架设在云梯之上。两位酋长这才大为恐惧，出城请求归降，请求与南关哈达平分敕书，一同入贡。李成梁下令停止进攻，烧毁云梯，告诫全军不得挖掘城中窖藏粮食，随后率军撤回。四月初一，释放康古鲁遣送回去，同时召见叶赫使者告诫说：“往日你们恭顺，朝廷赏赐丰厚。江上远方部族带着貂皮、人参前来贸易，必须依靠你们中转通行。你们的布帛、米盐、农具都依靠我们供给，耕种狩猎，坐享木材、麻类、松子、山林湖泽的物产，朝廷给予的恩惠很大。如今贡事断绝，江上部族贸易通道受阻，全都怨恨你们。我只要传檄各部，斩下两位酋长首级另立新首领，就不必劳烦大军征伐。如今宽恕你们，你们拿什么回报？”于是将敕书平分给哈达、叶赫。永乐初年，朝廷赐给海西各部敕书，从都督到百户，一共九百九十九道。到这时，交由哈达、叶赫分别掌管；因为哈达恭顺，多分给哈达一道敕书。
秋季九月，纳林布禄送妹妹嫁给太祖。太祖率领各位贝勒迎接，大摆宴席完成婚仪，这就是孝慈高皇后。
万历十九年，纳林布禄派遣宜尔当、阿摆斯汉出使太祖，并且传话：“扈伦各部与满洲语言相通，应当五部合为一国。如今你的属地多，我的属地少，额尔敏、扎库木两处地方，分出一处给我！”太祖说：“我是满洲，你们是扈伦，各有固定疆土。我不夺取你的土地，你也不要争夺我的土地。土地不能和牛马相比，怎么可以分割送人？你们都懂政务，不能规劝你们的君主，为何厚着脸皮前来聒噪！”遣返使者。不久，纳林布禄又派遣尼喀里、图尔德，联合哈达、辉发两部使者再次前来。太祖设宴接待。图尔德起身说道：“我主有话要转达，恐怕会惹怒贝勒。”太祖问：“你主有何言语？我不会怪罪你们。”图尔德说：“我主说从前想要分你的土地，你吝惜不给。倘若两国起兵交战，我军能够攻入你的国境，你怎么能踏入我的国土？”太祖勃然大怒，拔出佩刀砍断案几，说：“你们叶赫诸位舅亲，何曾亲身奔赴战场，短兵相接，破甲鏖战，经历恶战？哈达只是内部自相残杀，你们才得以趁机偷袭，为何看我如此容易对付！我想要踏入你们的国土，如同进入无人之地，白天不来，夜里也能前往，你们能拿我如何！”继而斥责布寨、纳林布禄的父亲被明朝斩杀，连尸骨都无法收殓，怎敢口出狂言。太祖把这番话写成书信，派遣巴克什阿林察送去。布寨把使者拦在寨外，不让他见到纳林布禄，将使者遣回。
没过多久，长白山所属硃舍里、讷殷两路引导叶赫军队劫掠太祖东部边境的洞寨。万历二十一年夏季六月，扈伦四部合兵攻打太祖，布寨、纳林布禄作为首领，劫掠户布察寨。太祖出兵抵御，顺势攻入哈达境内。秋季九月，又增调蒙古科尔沁、席北、卦尔察三部，加上硃舍里、讷殷两路，一同攻打太祖，号称“九姓之师”。太祖将要出兵，到堂子祭祀，祝祷说：“我原本与叶赫没有仇隙，叶赫无端前来进攻，纠集各部，残害无辜，上天明鉴！”又祝祷：“愿敌军全部俯首，我军奋勇，人不丢马鞭，战马不跌倒，愿上天助我！”当时叶赫军队一万人，哈达、乌喇、辉发三部合计一万人，蒙古科尔沁三位贝勒加上席北、卦尔察三部又一万人，一共三万人。太祖兵力稀少，部下都心怀畏惧，太祖勉励众人。清晨从虎阑哈达出兵，傍晚驻扎扎喀城。叶赫军队正在攻打黑济格城，没能攻下。第二天，太祖大军抵达，面对城池列阵，令额亦都率领一百人作为先锋。叶赫军队停止攻城前来交战，太祖军队迎击，斩杀九人，叶赫军队稍稍后撤。布寨、金台石以及蒙古科尔沁三位贝勒合力猛攻。金台石，是纳林布禄的弟弟。布寨准备冲入阵中，战马撞到树木摔倒，太祖士兵吴谈快步上前，扑倒布寨将他刺杀。叶赫士兵见到布寨战死，全都痛哭，军队阵形大乱。九姓联军就此溃败。布寨死后，其子布扬古继承贝勒之位。
万历二十五年春正月，扈伦各部一同派遣使者向太祖求和，说：“我们兵败受辱，从今往后愿意恢复旧好，缔结婚姻巩固盟约。”布扬古请求将妹妹嫁给太祖，金台石请求将女儿嫁给太祖次子代善台吉。太祖应允，备好聘礼。宰杀牛马祭天，摆设酒、土块、肉、血、骨各一器。四国使者盟誓：“盟约订立之后，如果背弃婚约、违背盟誓，如同这土、这骨、这血，性命永久陨落！如果坚守盟约不变，饮下此酒，吃下此肉，福禄长久昌盛。”太祖立誓：“他们恪守盟约便罢；若有人背弃，等待三年仍不悔改，我再发兵讨伐。”布扬古的妹妹，是孝慈高皇后的侄女，当年十四岁。不久，太祖派遣将领穆哈连攻打蒙古，缴获四十匹马。纳林布禄半路截夺马匹，抓捕穆哈连交给蒙古。乌喇贝勒布占泰也背弃盟约，结交纳林布禄。万历二十七年，太祖攻克哈达。因为明朝加以责难，让原哈达贝勒孟格布禄之子吴尔古代返回旧部。万历二十九年，纳林布禄出兵侵扰哈达，太祖于是把吴尔古代接回建州。万历三十一年秋九月，孝慈高皇后病重，想要见母亲，太祖派人前去迎接。纳林布禄不允许，只派仆人南太前来探病。太祖斥责使者：“你们叶赫诸位舅亲无故劫掠我的户布察寨，又联合九姓大军攻打我；之后自知罪过，歃血对天盟誓，却又背弃盟约，许诺嫁给我国的女子全都改嫁给蒙古。如今我国皇后病重，想要与母亲诀别，你们却不许，这是彻底与我断绝！”不久，孝慈高皇后去世。万历三十二年春正月，太祖率军攻打叶赫，攻克张、阿气兰两座城池，夺取七座寨子，俘虏两千多人后回师。
万历三十五年，纳林布禄听说辉发贝勒拜音达里暗中依附太祖，太祖借此攻取辉发，纳林布禄无法救援。布扬古的妹妹早已接受太祖聘礼，十六年都没有送来，当时已经三十岁，乌喇贝勒布占泰打算强行求娶。万历四十年，太祖讨伐布占泰。万历四十一年，再次出兵，攻克乌喇，布占泰逃亡投奔叶赫。布扬古打算把妹妹嫁给布占泰，布占泰推辞不敢迎娶，另寻婚配。这时纳林布禄已经去世，他弟弟金台石继承贝勒，和布扬古依旧分别驻守东城、西城。秋季九月，太祖派人告知叶赫，交出布占泰。使者往返三次，叶赫拒不听从。太祖谋划讨伐叶赫，预先派遣第七子巴布泰，率领所属阿都、干骨里等三十多人到明朝做人质。抵达广宁，拜见巡抚都御史张涛，请求下敕令让叶赫交出布占泰。张涛上报朝廷，神宗交付各部商议，认为人质真假无法分辨，拒绝接纳。太祖于是率领四万人联合蒙古喀尔喀贝勒介赛讨伐叶赫。恰逢有逃兵泄露出兵日期，叶赫将张、吉当阿两地民众、堡垒全部撤离。太祖围困兀苏城，城主山谈、扈石木归降，太祖赐他们金酒器，赏赐冠服；随即劫掠张、吉当阿、呀哈、黑兒苏、何敦、克布齐赉、俄吉岱七座城池，攻下十九座寨子，烧毁全部房屋储备，带着兀苏城三百户降民返回。
叶赫向明朝控诉，明朝出兵援助叶赫，击败介赛；并派遣使者责备太祖，派遣游击马时柟、周大岐率领一千士兵，携带火器驻守叶赫。太祖抵达抚顺，投书信给游击李永芳，申明：“进攻叶赫，是因为叶赫背弃盟约，女子已经许配，反悔不肯送来，又藏匿布占泰。我本与明朝没有仇怨，为何突然要来进攻我？”随后率军撤回。
金台石有个女儿，由兄长纳林布禄抚养，嫁给介赛。金台石继任贝勒之后，杀死纳林布禄的妻子。介赛借口为岳母复仇，想要娶布扬古的妹妹来了结仇怨。布扬古的妹妹誓死不肯出嫁。介赛整军攻打叶赫。不久喀尔喀贝勒巴哈达尔汉为儿子莽古尔代求娶此女，布扬古打算应允。明朝边境官员劝布扬古暂且留住这个女子，以此牵制太祖与介赛，希望两方反目；同时分兵驻守开原、抚顺、镇北堡，形成犄角之势。万历四十三年夏五月，布扬古将妹妹许配莽古尔代，秋季七月成婚。太祖得知消息，各位贝勒都十分愤怒，请求讨伐叶赫，太祖没有准许；请求攻打明朝，也不允许。太祖说：“这个女子生来带来不祥，哈达、辉发、乌喇三部都因为这个女子结怨，相继灭亡。如今明朝帮助叶赫，不把女子给我，反而许给蒙古，大概是上天想要灭亡叶赫，以此激怒他们。我知道这个女子带来的灾祸将要终结，死期不远。”布扬古的妹妹嫁给莽古尔代不到一年就死去，死时三十四岁，就是明朝所说的“北关老女”。这一年就是太祖天命元年。
太祖称帝建国之后，才对明朝用兵。天命三年，攻打抚顺、清河。明朝经略侍郎杨镐传令叶赫出兵袭扰太祖。秋季九月，金台石之子德尔格勒入侵太祖领地，攻克一寨，俘获四百零七人，斩杀八十四人。明朝赏赐白银二千两、彩缎二十套。天命四年春正月，太祖打算报复，派遣大贝勒代善率领五千士兵驻守札喀关阻挡明军，亲自率军讨伐叶赫。辛卯日，进入叶赫境内，经过克亦特城、粘罕寨，抵达叶赫城东十里处，攻克大小屯寨二十余处。叶赫向明朝求援，明朝开原总兵马林领兵赶到，会同城内军队出战，见到太祖军势强盛，不敢进攻。太祖也率军撤回。二月，杨镐大举征伐太祖，派都司窦永澄向叶赫征调士兵，叶赫派出二千人响应。走到三岔以北，明军全军覆没，窦永澄战死。太祖打算让属下假意归降金台石，金台石没有中计。六月，太祖攻打开原，叶赫再次派二千人支援，抵达时开原已经陷落。秋季八月，经略侍郎熊廷弼刚刚到任，叶赫使者约定收复开原，熊廷弼厚加赏赐。
太祖忌惮叶赫，同年八月大举征伐叶赫。己巳日出兵，扬言进攻沈阳，牵制明军。壬申日，抵达叶赫城下。太祖攻打金台石驻守的东城，命令各位贝勒奔赴西城攻打布扬古。布扬古与弟弟布尔杭古率领城中军队出西城门，登上山冈，吹角呐喊，望见太祖军队势大，收兵回城。各位贝勒随即督军合围。太祖围困东城，攻破外城，准备攻城器械，喊话劝金台石投降。金台石不肯，说：“我不能和明军相比，同样是大丈夫，岂能束手投降？宁愿战死。”太祖挥军攻城，双方箭矢如雨。太祖士兵举盾牌登上山脚，准备挖地道破城。城上抛下木石，投掷火器。太祖士兵奋勇向前，挖开城墙，城墙崩塌，大军攻入。城中守军迎战，溃败四散奔逃。太祖命人高举旗帜，约束士兵不可滥杀；举起黄盖，宣告归降者免死，城中百姓全都请求归降。金台石带着妻儿登上高台，太祖军队包围高台，命令他下来。金台石要求见到四贝勒盟誓之后才肯下高台。四贝勒就是太宗，是孝慈高皇后所生，是金台石的外甥。四贝勒当时正在攻打西城，太祖召他前来与金台石相见。金台石说：“我从未见过我的外甥，如何分辨真假？”费英东、达尔哈在一旁说：“你看世上还有人像四贝勒这般英伟的吗？况且往日交好之时，曾经派老妇人前去哺育你的儿子德尔格勒，何不叫那位老妇人辨认！”金台石说：“何必用老妇人！看你们言语神色，只是诱我下去再杀我罢了。我的石城铁门既然已经被你们攻破，就算再战，又怎能取胜？只是我祖父世代在此分得土地，我生于此地，长于此地，死在这里也就够了。”四贝勒极力劝说。金台石派阿尔塔石先面见太祖，太祖再令他回去劝降。金台石又请求见儿子德尔格勒，德尔格勒来到高台之下，金台石终究不肯下高台。四贝勒准备捆绑德尔格勒，德尔格勒说：“我三十六岁，难道今日就要死？杀便杀，何必捆绑！”四贝勒带德尔格勒拜见太祖，太祖撤下自己的食物给他食用，吩咐四贝勒与他一同进餐，并说：“这是你的兄长，好好对待他！”金台石的妻子带着小儿子走下高台。金台石拉弓备战，随从士兵也披上铠甲。太祖士兵上前拆毁高台，金台石纵火，房屋全部烧尽。众将以为金台石已经身死，暂时退兵。大火熄灭之后，金台石悄悄走下高台，被太祖士兵抓获，缢杀而死。
各位贝勒围困西城，布扬古听闻东城陷落，和布尔杭古派遣使者请求归降，并请求盟誓保全性命。大贝勒说：“你们怕死，何不先让你的母亲前来。你的母亲是我的姨母，我怎会杀她？”布扬古的母亲来到军营，大贝勒用刀割酒，立下誓言，自己饮下一半酒，让她带回给布扬古、布尔杭古饮另一半，二人于是归降。大贝勒带布扬古拜见太祖。布扬古行进途中多次勒马迟疑，大贝勒拉住马缰绳，令他不要退缩。见到太祖，布扬古单膝跪地，不行跪拜礼就起身。太祖拿金酒器递给他，布扬古再次单膝跪地，酒没有喝完，又不跪拜起身。太祖令大贝勒把他带走，因为他心怀怨恨，当晚将布扬古缢杀。赦免布尔杭古。明军驻守此处的游击马时楠所部士兵全部被歼灭。杨镐收到警报，派遣总兵李如桢从抚顺出兵，布置疑兵声援叶赫，只斩获十余个首级就退兵。
神宗命令给事中姚宗文巡视边疆，寻访叶赫后人。德尔格勒有两个女儿，都嫁给蒙古，朝廷各赐白银二千两。明朝大臣请求为金台石、布扬古建立祠庙；又任用哈达遗裔王世忠作为金台石妻子的族人，授予游击官职，打算以此安抚各部，然而叶赫就此灭亡。
太祖将德尔格勒带回。八旗制度确立后，德尔格勒隶属于满洲正黄旗，授三等副将。太宗天聪三年，改授三等梅勒章京。天聪八年去世。其子南楮承袭爵位。天聪十年，察哈尔林丹汗去世，部众内乱。太宗派遣贝勒多尔衮率军平定该地。林丹汗的福晋苏泰太后，是南楮的姐姐。于是派南楮前去劝降。南楮抵达营帐，呼喊里面的人出来，对他们说：“你们的福晋苏泰太后的弟弟南楮来了！”里面的人入内禀报，苏泰太后大惊，叫来从前叶赫陪嫁的人辨认，确认是南楮。苏泰太后痛哭而出，与南楮相拥，随即让儿子额哲出降。南楮不久因罪被削夺爵位，改由南楮之弟索尔和承袭。乾隆初年，爵位改为二等男。
布尔杭古分属正红旗，也授三等副将。传两代之后，因事被剥夺世袭官职。
布占泰，乌喇部长，是太祖的女婿。乌喇也是扈伦四部之一，和哈达同出于纳齐卜禄。纳齐卜禄五代之后传到克什纳、古对硃颜兄弟。克什纳的后人就是哈达部。古对硃颜生下太兰，太兰生下布颜。布颜收服附近各部，在洪尼修筑城池，临近乌喇河，因此号乌喇，自立为贝勒。
布颜有两个儿子：布干、博克多。布颜死后，布干继承酋长之位。布干有二子：满泰、布占泰。布干死后，满泰继任部长。万历二十一年夏六月，叶赫纠合扈伦各部侵犯太祖，满泰率部跟随。秋季九月，叶赫再次纠合扈伦各部，加上蒙古科尔沁所属、满洲长白山所属各部，分路大举入侵太祖。满泰派布占泰率领部众随军出征，与哈达贝勒孟格布禄、辉发贝勒拜音达里合兵一万人。联军战败，叶赫贝勒布寨战死阵前，科尔沁贝勒明安单人匹马逃走。交战第二天，有士兵抓到布占泰，捆绑带去见太祖，说：“我抓到俘虏，本打算杀掉，俘虏大喊不要杀，愿意赎命，所以绑来见您。”布占泰跪在太祖面前，太祖问他是谁。布占泰回答：“我是乌喇贝勒满泰的弟弟布占泰，生死全凭贝勒裁决。”不停地叩头。太祖说：“你们纠合九部军队残害无辜，上天已经厌弃你们。昨日阵前斩杀布寨，如果那时抓到你，你必死无疑！如今见到你，怎忍心杀你。古语说：‘保全活人胜过杀人，给予别人胜过掠夺别人。’”于是解开捆绑，赐给他猞猁狲皮裘，收留抚育他。
三年之后，万历二十四年秋七月，太祖派人送布占泰返回本部，派图尔坤黄占、博尔焜蜚扬占护送。尚未抵达乌喇，满泰和他的儿子与部众女子淫乱，全都被部下杀死。布占泰抵达乌喇，满泰的叔父兴尼牙打算杀掉布占泰夺取领地。两名使者严密保护布占泰，兴尼牙的图谋没能得逞，出逃投奔叶赫。护送使者确认布占泰稳定局势之后返回。冬季十二月，布占泰将妹妹嫁给贝勒舒尔哈齐。万历二十五年春正月，布占泰与叶赫各部一同派遣使者请求缔结盟约。盟约刚订立，布占泰就抓捕太祖所属瓦尔喀部安褚拉库被推举的首领罗屯、噶石屯、汪吉努三人送给叶赫，让他们招诱所属部众背叛太祖；又将满泰妻子都都珍爱的铜锤、内河二路首领献给纳林布禄。万历二十六年春正月，太祖命令台吉褚英等人征讨安褚拉库路。冬季十二月，布占泰前来拜见，带领三百人同行。太祖把舒尔哈齐的女儿嫁给他，赐铠甲五十副、敕书十道，以礼相待送他回去。万历二十九年冬十一月初一，布占泰把兄长满泰的女儿献给太祖。布占泰最初聘娶布寨之女，之后又向明安求娶女儿，送上铠甲、貂皮、猞猁狲裘、金银、驼马作为聘礼，明安收下聘礼却不肯把女儿给他。万历三十一年春正月，布占泰派人禀报太祖：“我从前被俘，您不杀我，让我执掌乌喇，又把公主嫁给我，对我恩重如山。我辜负恩情，曾经聘娶叶赫、蒙古女子，不敢禀告您。如今蒙古收下聘礼之后反悔，我深感羞耻！请求再赐一位公主给我，我会每年随同两位公主前来朝见。”太祖应允，再次将舒尔哈齐的女儿嫁给他。
万历三十五年春正月，东海瓦尔喀部蜚悠城城主策穆特黑拜见太祖，自述隶属于乌喇，遭受布占泰虐待，请求举家前来归附。太祖命令贝勒舒尔哈齐、褚英、代善，率领费英东、扈尔汉、扬古利等将领，带领三千士兵前往蜚悠城，收编环城屯寨五百户人口，分出三百士兵交给扈尔汉、扬古利护送先行。布占泰派叔父博克多率领一万人在路上拦截。天色已晚，扈尔汉依靠山地修筑营寨固守。第二天，乌喇军队前来进攻，扬古利率兵击败敌军，乌喇军队撤退，渡河上山据守。褚英、代善率领后军赶到，沿山奋勇进攻，乌喇军队大败。代善在阵上斩杀博克多，俘获敌将常住、胡里布等人，斩首三千级，缴获战马五千匹、铠甲三千副回师。当日白昼昏暗，天降大雪，天气严寒，乌喇士兵死伤极多。
万历三十六年春正月，太祖再次命令褚英和台吉阿敏率领五千人征伐乌喇，攻克宜罕阿麟城，斩杀千人，缴获铠甲三百副，俘虏其余部众。布占泰纠合蒙古科尔沁贝勒甕阿代，合军驻扎在居所城外二十里处，畏惧褚英军队强大，不敢进兵，率军退回。秋季九月，布占泰派遣使者再次请求修好，太祖派使者回访。布占泰抓捕纳林布禄所属部民五十人，当着太祖使者的面全部杀掉。又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我多次背弃盟约，获罪于君上。如果再把女儿嫁给我，像对待儿子一样抚育我，我将永远依靠您生存。”太祖再次应允请求，又将宗室女子嫁给他。
万历四十年，布占泰再次背弃盟约。秋季九月，侵扰太祖所属虎尔哈路，又想要迎娶太祖已经下聘的叶赫贝勒布寨之女，还用鸣镝射娶来的太祖宗室之女。太祖听闻大怒。癸丑日，亲自率兵征伐乌喇。庚申日，大军抵达乌喇河。布占泰率领部众迎战，隔河望见太祖军队铠甲完备，兵马强盛，乌喇士兵人人恐惧，不敢渡河。太祖沿着河岸行军，攻克沿河五座城，又夺取金州城，就地驻军。冬季十二月初一，太祖以太牢祭祀上天、祭军旗。东方出现青白云气，指向乌喇城北。太祖在此屯驻三日，烧毁乌喇全部储备物资。布占泰白天领兵出城，夜晚回城休整。太祖率军毁掉已经攻下的六座城池，房屋、粮草全部焚毁，移军驻扎伏尔哈河渡口。布占泰先后派出三批使者乘船求见太祖。布占泰带着弟弟喀尔喀玛和部下拉布泰等人随后乘船出来，在船中说道：“乌喇国就是您的父国，恳请不要烧毁我的房屋粮草。”叩头哀求。太祖立马河中央，历数他的罪状。布占泰答道：“这只是谗人挑拨离间，使我们父子不和。我如今在船中，如果真有这些过错，只有上天、河神共同明鉴！”拉布泰在一旁插嘴：“贝勒既然为此发怒，何不派使者前来质问？”太祖斥责他：“我部下难道缺少像你这样的人吗？事实确凿，又何必质问？河面结冰没有定数，我的军队前来也没有定数。你口舌再利，能挡得住我的刀刃吗？”布占泰大为恐慌，制止拉布泰不要再说话。喀尔喀玛为布占泰乞求宽恕。太祖于是命令布占泰送来自己儿子以及各部大酋长之子作为人质，才返回军营。五天之后撤军，越过乌喇河边邑麻虎山山顶，修建木城，留下一千士兵驻守。
十二月，有白气从乌喇升起，延伸到太祖居所南方的虎拦哈达山。布占泰很快再次背盟，囚禁太祖和舒尔哈齐的女儿，打算把自己的儿子萨哈廉、绰启鼐以及十七名大酋长之子送到叶赫做人质，迎娶太祖已经下聘的布寨之女。万历四十一年春正月，太祖得知消息，再次率军讨伐乌喇。布占泰原定当月丙子日送儿子出质，太祖军队乙亥日就赶到，攻克孙扎泰、郭多、俄谟三座城池。丙子日，布占泰率领三万军队越过伏尔哈城列阵。太祖仍然打算劝谕他归降。贝勒代善、阿敏，将领费英东、何和里、扈尔汉、额亦都、安费扬古都请求开战，说：“速战对我们有利，只担心他不出战。如今敌军已经出城，旷野平原，可以一鼓擒获。放着这个机会不打，厉兵秣马，我们前来是为了什么？况且一旦让布占泰娶到叶赫女子，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就算之后再讨伐，又有什么用？”太祖说：“我蒙受上天眷顾，自年少就在军中，遇到强敌，常常单骑冲阵！今日率领你们身先作战又有何难。只是担心贝勒、将领之中有人受伤，我十分痛惜，所以想要万无一失，并非畏惧敌人。如今你们心志坚定，就可以决战。”于是下令穿戴铠甲。各位贝勒、将领大喜，全军披甲，下令：“战胜就夺取城门，不要让敌军再入城！”随即进军。布占泰从伏尔哈城领兵返回，令全军步兵列阵，两军相距百步。太祖军队也全都下马步战，箭矢如雨，喊杀声震动天地。太祖亲自冲入敌阵，众贝勒、将领跟随奋力冲杀，乌喇军队大败，战死十分之六七。大军攻入城中，太祖坐在西门楼，命人树立大旗。布占泰剩余士兵不足百人，回到城下，看见大旗，四散奔逃。遭遇代善，布占泰的军队全部溃散，布占泰只身逃脱，投奔叶赫。太祖派人向叶赫索要布占泰，叶赫不肯交出。七年之后，太祖攻克叶赫，布占泰在此之前已经死去。
拜音达里，辉发部长。辉发也是扈伦四部之一，先祖姓益克得里氏，居住在黑龙江岸边。尼马察部有个人叫昂古里星古力，从黑龙江携带祖宗牌位迁徙到渣鲁定居。当时扈伦部噶扬噶、图墨土二人居住在张城，二人姓纳喇氏。昂古里星古力于是依附他们的部族，宰杀七头牛祭天，改姓纳喇，就是辉发的始祖。
昂古里星古力有两个儿子：留臣、备臣。备臣有二子：纳领噶、耐宽。纳领噶生下拉哈都督，拉哈都督生下噶哈禅都督，噶哈禅都督生下齐讷根达尔汉，齐讷根达尔汉生下王机褚。王机褚收服邻近各部，选择辉发河边的扈尔奇山修筑城池居住，因此号称辉发。城池依托险要地势，坚固高峻。蒙古察哈尔部扎萨克图土门汗曾经亲自带兵攻打，无法攻克。王机褚死时，长子早已去世，孙子拜音达里杀死七个叔父，自立为贝勒。
万历二十一年夏六月，叶赫纠合哈达、乌喇各部入侵太祖，拜音达里率部跟随。秋季九月，再次起兵。拜音达里与哈达贝勒孟格布禄、乌喇贝勒布占泰合兵一万人，战败而归。万历二十三年夏六月，太祖攻打辉发，夺取所属多璧城，辉发守将克充格、苏猛格二人驻守该城，被全部斩杀。万历二十五年春正月，辉发与叶赫各部一同派遣使者向太祖求和。数年之后，拜音达里族中有人叛逃归附叶赫，拜音达里心生不安，把属下七名酋长的儿子送到太祖处做人质，太祖派出一千士兵帮助他安抚部众。叶赫贝勒纳林布禄派人告知拜音达里：“你把人质送回我这里，我就归还你的叛逃族人。”拜音达里听信此言，心想：“我难道要在满洲、叶赫两国之间中立吗！”于是取回人质，将自己的儿子送到纳林布禄处做人质。纳林布禄根本无意归还叛逃族人。拜音达里将实情告知太祖，并且说：“我之前被纳林布禄欺骗，仰仗往日恩情，冒昧请求缔结婚约。”太祖应允。不久拜音达里背弃约定不肯迎娶。太祖派遣使者责问：“你往日协助叶赫，两次起兵侵犯我。我宽恕你的罪过，又答应婚事。如今背弃婚约不肯成婚，是何缘故？”拜音达里假意回答：“我儿子在叶赫做人质，要等儿子回来，才迎娶你的女儿，与你共谋大事。”同时修筑三层城墙巩固防守。等到他儿子从叶赫归来，太祖再次派人询问。拜音达里依仗城池坚固，估算敌军到来也足以坚守，于是背弃盟约。万历三十五年秋九月丙申，长星从东方出现，指向辉发，八天后才消失。乙亥日，太祖率军征讨辉发。甲辰日，合围城池，攻克辉发，斩杀拜音达里及其儿子，安抚当地百姓，率军回师。辉发灭亡。
史臣论曰：扈伦四部之中，哈达最为强盛，叶赫稍后兴起，实力与哈达相当；乌喇、辉发稍弱。他们与明朝往来，各部在自己境内都自称“国”。太祖势力渐渐强盛，四部联合进攻太祖，战败溃散，相继覆灭。太祖与各部大多有姻亲，却依然夺取他们的土地，诛杀酋长，收纳他们的后人。边疆战事，从来不会因为联姻而避免，有时反而借婚姻挑起战争，自古就是这样，不足为奇。
列传十一
张煌言 张名振 王翊等 郑成功 子郑锦 郑锦之子郑克塽 李定国
张煌言，字玄箸，浙江鄞县人。明崇祯十五年考中举人。当时战事紧急，令举人一并加试射箭，张煌言三箭全部射中。为人慷慨，喜好谈论军事。顺治二年，清军平定江宁。张煌言与同乡钱肃乐、沈宸荃、冯元飏等人合谋拥立鲁王朱以海。张煌言到天台迎接鲁王，被授予行人一职。抵达绍兴，鲁王称“监国”，授张煌言翰林院修撰。在内掌管草拟诏令，在外统领军队。顺治三年，明军溃败。张煌言回家与父母妻儿诀别，跟随鲁王驻扎石浦，与黄斌卿的军队互为犄角，升任右佥都御史。
鲁王麾下众将之中，张名振兵力最强。顺治四年，江南提督吴胜兆请求归降明军。张煌言劝说张名振支援吴胜兆，于是张煌言担任监军领兵出发。抵达崇明，飓风大作，船只倾覆，张煌言被俘。第七天，有人引导他出逃，从小路逃回海上。途经黄岩，追兵包围放箭，张煌言率领数骑突围而出，从此更加熟习骑射。召集义兵驻扎在上虞、平冈。各处山寨大多劫掠百姓，唯独张煌言与王翊丈量田地劝缴粮饷，约束部下，不许侵扰百姓。顺治六年，到健跳拜见鲁王。顺治七年，张名振护送鲁王迁居舟山，征召张煌言前来。张煌言把平冈的军队交给刘翼明、陈天枢，率领亲军前往舟山，升任兵部侍郎。顺治八年，收到父亲死讯。浙江提督田雄写信招降，张煌言拒绝。清军攻打滃洲，张名振护送鲁王攻入吴淞，希望牵制清军。不久，清军攻破舟山，于是护送鲁王进入金门，依附郑成功。郑成功尊奉唐王隆武年号，对待鲁王只是每月供给猪、米，以寓公之礼相待。张煌言曾经对郑成功说：“招讨（郑成功）始终忠于隆武唐王，真是纯粹的忠臣！”郑成功也说：“侍郎您始终忠于鲁王，你我目标难道有差别吗？”所以二人所尊奉的君主不同，但交情稳固，鲁王也依靠郑成功得以安居。顺治九年，张煌言监领张名振军队，从舟山到崇明，进驻金山。顺治十年，再次抵达崇明，与清军交战，战败。顺治十一年，再次从吴淞进入长江，逼近镇江，登上金山，遥祭明太祖陵。烽火一直蔓延到江宁，不久退兵驻守崇明。再一次入长江，攻占瓜洲、仪真，进逼燕子矶，不久返回驻守临门，两次行动都与张名振一同出征。顺治十二年，郑成功派遣部将陈六御与张名振攻取舟山，台州守将马信约定归降。张煌言率领五百艘沙船前去接应。张名振中毒身亡，遗言将所属军队交给张煌言。
顺治十三年，清军再次攻破舟山，张煌言移军秦川。鲁王去掉“监国”称号，上表归顺桂王。顺治十四年，桂王使者到来，授张煌言兵部侍郎、翰林院学士。两江总督郎廷佐写信招降张煌言，张煌言回信，大意说：“来信揣摩利害得失，指点兴衰。普通人读到，或许会心神动摇；坚守节义之人不会如此。我们所争取的是天经地义的大义，图谋的是国难家仇，所期待的是豪杰建功、圣贤治学。所以甘愿卧毡饮雪，卧薪尝胆，最终成就大事。我原本并不擅长领兵谋略，只因读书懂得大义。振臂一呼，甲士盾牌如山林耸立；成功，仰仗君主英灵；失败，则保全臣子气节。我在风浪之中、刀枪之间转战，至今已经超过十二年，怎会被虚浮的言辞打动？来信言辞温和谨慎，所以回复数行。如果斩杀来使、焚毁书信，恰恰显得我心胸狭隘，我不会那样做。”
顺治十五年，与郑成功会师准备入长江，驻扎羊山，遭遇飓风，撤军返回。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大举出兵，张煌言随同前往，驻扎崇明。张煌言说：“崇明是江海门户，应当先在此安营，这样进退才有依托。”郑成功没有采纳。清军在长江设防，在金山、焦山之间横置铁索，江对岸架设大炮。张煌言带领十七条战船斩断铁索渡江。郑成功攻破瓜洲，打算攻取镇江，担心江宁援军赶到。张煌言说：“水军直扑观音门，南京自顾不暇，无法出兵救援。”郑成功将此事交给张煌言。张煌言麾下士兵不足万人，战船不满百艘，随即率军西进。招降仪真，进抵六合。听闻郑成功攻克镇江，张煌言写信，建议先安抚长江两岸郡县，以陆军直取南京，郑成功又没有听从。张煌言进逼观音门，派遣副将率领数十条轻舟直攻芜湖，分兵劫掠江浦。郑成功水军赶到，恰逢芜湖已经归降，催促张煌言前去安抚，调度各路军队，分路攻取土地，向各郡县传布檄文。于是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广德以及所属各县全都请求归降，一共得到四府、三州、二十四县。张煌言所经之处，秋毫无犯。每到郡县，入内拜谒孔庙，坐在明伦堂，召见地方官吏，考核官吏升降，大体如同巡按巡视地方的旧例，远近纷纷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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