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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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右文,字伯兰,顺天通州人。道光十一年举人。咸丰三年,选授湖南东安知县。粤匪进犯天津,留在家乡办理团练,凭战功赏知州衔。咸丰五年,赴任。正值湘南道路阻断,几个弟弟写信劝阻他出行,他不听。抵达湖南,代理新宁知县。本县多次遭受贼寇劫掠,百姓流离逃亡,李右文招集流民安抚体恤,破败的地方渐渐恢复生机。咸丰七年,因为政绩最优调任祁阳。当时堂弟李载文在广西殉难,弟弟再次写信劝他回乡。他慨然说道:“生死自有天命,如果能够捐躯报国,便是死得其所,有什么可顾虑!”不久返回东安任职。咸丰八年,湖南境内贼寇退走,李右文对众人说:“贼寇战败逃往别处,不能以为就此平安。”立刻训练民团,储备数千石粮食,防备意外。

咸丰九年春天,石达开从江西回窜湖南,逼近东安。新宁士绅数百人前来迎接,请他到新宁避贼。李右文说:“我一走,谁来守卫这片土地?”众人又请求护送家属出城,他又说:“家属是百姓所仰望的,不能撤离。”拒绝请求。众人落泪,发誓誓死不愿离开。三月,大批贼寇涌至。城墙低矮,四面环山,贼寇从四面俯瞰城池。李右文召集城内官民登城固守,亲自冒着箭石作战,坚守七昼夜,炮火击杀城下大量贼寇。城池陷落,他和贼寇在官署东侧巷战,身受重伤,依旧亲手斩杀数名贼寇,力竭遇害。贼寇焚烧他的遗体,仅捡回脊骨归葬。儿子李杰、妻子郝氏、儿媳王氏以及仆婢全部殉难。新宁士绅数百人,也先后战死。皇上下诏依照道员标准抚恤,在原籍修建祠堂,一同殉难的亲眷、乡勇附祠祭祀。

李杰,字小兰,县丞。有办事才干,随父亲在湖南,协助督训乡勇,升任知县。贼寇回窜之时,李右文知道大祸难免,写信和各位弟弟诀别,命李杰送信,本意想让他逃生。李杰不忍心离开,又不愿违背父命,悄悄躲在官署附近观察局势。贼寇到来,他率领乡勇守卫南门。城破,听闻噩耗奔赴父亲所在之处,还没赶到就遇害,尸体一同被焚烧。依照同知的规格抚恤。

李载文,字潞帆,李右文的堂弟。道光二十四年举人。道光三十年,以知县分发广西。咸丰元年,代理马平县知县。当时洪秀全进犯桂林,马平贼寇李志信起兵响应,李载文率兵围剿捕杀,将其歼灭。不久调任平南知县。咸丰五年,艇匪梁培友从梧州向上游窜犯,攻陷浔州,侵扰平南。李载文在渡口抵御,用火炮击沉贼船,追击斩杀无数匪寇。贼寇多次分兵攻打南北两岸,全都被击退。累积战功升任同知直隶州。

咸丰六年五月至七月,贼寇大批赶到,水陆两面合围攻城。李载文会同参将曾廷相、张遇清,都司唐文灿等人据城坚守,被围困七十多天。求援、求粮的告急文书上奏几十次,上级官员只用空话安抚。李载文知道大势已去,派遣亲信仆人从小路,把县印送往桂林。独自激励士兵与贼寇相持。教谕傅扬清,把总吕耀文,生员傅扬芬、吴国霖先后战死。贼寇攻势更加猛烈,李载文被炮火击伤腿部,痛哭,向北叩首说:“臣力量已经耗尽,只能以死报国,只是不忍心看见百姓惨遭屠戮。”于是放任百姓出城逃生。千总方源私自开城门逃跑,贼寇趁机入城。李载文、曾廷相率领乡勇巷战,亲手斩杀数十贼寇,力竭,自刎没有毙命,被贼寇掳到船上,痛骂不屈,惨遭碎尸。

这场战事中,张遇清守卫北门,手持大刀砍杀三十多名贼寇,被贼寇乱刺,体无完肤而死。唐文灿守卫南城,会同外委张珽巷战阵亡。守备张彪守卫火药局,点燃火药炸死上百名贼寇,也战死。李载文、曾廷相死状最为惨烈。此前巡抚劳崇光上奏举荐李载文,说他可以胜任道府官职;兵部侍郎王茂荫也上奏保举,称赞他政绩卓著,提拔为桂林遗缺知府。任命下达之时,李载文已经遇害。追赠太仆寺卿衔,赏赐世袭官职,原籍修建祠堂。同治十年,追谥壮烈。

李榞,字紫藩,安徽宣城人。以监生捐钱授知县。道光二十六年,选授湖北公安知县,赈灾有仁政。调任孝感,再调锺祥。咸丰二年,粤匪从长沙攻入岳州,进犯武昌,当地奸民纷纷起事。锺祥马骡子、襄阳郭大安、天门盖天王都是盗匪头目,党羽多的上万,少的数千。李榞训练一千多名壮士,抓捕马骡子及其同党数十人斩首。探查到郭大安打算率众投奔粤匪,在小路设伏擒获他。趁着大雾突袭盖天王,俘虏全部贼众。当时武昌、汉阳接连陷落,上游各郡能够安定无虞,全靠李榞平定各路盗匪。之后武昌收复,上级上报李榞功绩,升任荆门州知州,调代理江夏知县,锺祥上万百姓拦路挽留,没能留下。

恰逢粤匪林凤祥等人北伐,后队从河南折回湖北,攻陷黄梅,直扑麻城。李榞率领提标一千士兵前往救援,在黄冈鹅公颈江口大败贼寇,一路追击直到安庆,会同安庆守军夹击,几乎全歼贼寇。回师途中遇上宿松警报,又在下仓埠击破贼寇。皇上下诏以知府升用。一个多月之后,大批贼寇从江西赶来,进犯广济田家镇。上级传令李榞前往,接连作战取胜。最后一战,其他将领怯懦不敢前进,李榞率领本部渡江击贼。贼寇败退逃走,他孤军深入追击,抵达兴国州富池口。贼寇知道李榞没有后援,分出船上贼兵上岸偷袭后路。李榞准备靠拢水军,水军向左撤离,官军陷入泥沼,李榞和部下二百人全部战死,时间是咸丰三年九月初十。朝廷得知,追赠道衔,赏赐世袭官职。公安、锺祥百姓,家家祭祀,街巷哀哭,供奉他的木主祭祀。

当初李榞做县令,每到一处,一定详尽了解当地地势险易、收成丰歉、民风善恶、奸恶势力根源、百姓疾苦。处理政务发自诚心,百姓愿意为他效力,甘愿拼死。等到殉难,百姓长久怀念。同治二年,湖北官员再次上奏,陈述李榞死事壮烈,为官政绩突出,请求在宣城以及殉难之地修建专祠。朝廷准许,赐谥号刚介。

陈肖仪,字幼泉,江西弋阳人。曾经遭遇母丧,护送灵柩乘船行于江中。夜里失火,四面烈焰冲天,陈肖仪趴在棺木之上,随江水漂流,没有遇难,棺木也完好无损,当时人人称赞他至孝。十九岁出任湖北县丞,升任广济知县。咸丰三年,粤匪攻破田家镇,距离县城七十里。本县原本没有城墙,招募乡兵,士兵全都望风溃散。陈肖仪知道大势已去,手持利刃坐在大堂之上。贼寇入城,他斥责贼寇罪行,随即拔刀自刎,没有断气。贼寇把他捆住拖到街市。儿子陈恩藻挥臂击打贼寇,贼寇当场杀死陈恩藻。陈肖仪骂声更加激烈,贼寇敲掉他的牙齿,割破面颊,皮肉露出骨头,三天之后才死去,贼寇将他肢解成五块。县民悲愤,贼寇退走之后才收敛遗体。

万成,满洲镶白旗人。道光二十四年举人,拣选分发湖北任知县,代理汉川知县,调任安陆知县。咸丰四年,匪寇从武昌向北逃窜,攻陷云梦。当时总督台涌驻军德安,万成献上攻守两套计策,台涌不予采纳,打算退守三关,慢慢谋划收复,并且劝万成一同撤离。万成流泪说:“弃城不守,百姓怎么办?与城池共存亡,是守土官员的大义!”仆人又劝他,拿他没有子嗣劝说。万成厉声说道:“我家世受国恩,如果临难苟活,无颜面对国家,也无颜面对先祖、父辈!”于是写信给本县士绅:“大祸近在眼前,是谁的责任?一死只能推卸罪责,算不上忠臣;让先人蒙羞,算不上孝子。我死后不必把灵柩送回祖先墓地,就安葬在此地,记下我的遗恨。”当夜警报接连传来,万成召集团练士绅,告知城内兵勇都随总督北撤,自己将以死守城。又知道事情必然无法挽回,写下绝命书信,和士民诀别,大意是:“贼寇已经抵达云梦,势必进攻德安,我只能据城坚守。守不住,就以死殉国。诸位如果不忘我,能寻到我的遗骨,安葬在碧霞台下,让我永远向北遥望京城,九泉之下,感念不尽!”第二天,贼寇距离城池二十多里,台涌率领大军直接撤离。万成拜见知府商议应急对策,刚走出官署,数十名红巾贼突然杀到。知道城池陷落,拔出佩刀迎战,亲手斩杀数人,力竭战死,贼寇焚毁撕裂他的遗体。德安收复之后,本县百姓最终捡拾残骨,安葬在碧霞台下,完成他的遗愿。

袁祖德,字又村,浙江钱塘人。祖父袁枚,以诗文闻名,在江宁做官,于是安家于此。袁祖德年少聪慧,捐钱授江苏宝山县丞。兵备道官员熟知他的才干,恰逢上海县令姚某人因漕运过失被罢官,发文提拔袁祖德代理县政,同时接替姚县令办理漕运。不到五个月,祸难爆发。此前县内团练多是福建、广东无赖之徒,本地游民附和,毫无纪律。粤匪占据江宁作为伪都,人心越发动摇,于是小刀会起事。小刀会,就是这些无赖游民结成的团伙,党羽遍布,官府差役都是他们的耳目。兵备道本是广东人,认为里面很多广东人,不加防备。小刀会率先在嘉定发难,杀害县官,兵备道依旧不设防。咸丰三年八月初五,是上丁祭祀之日,黎明时分,袁祖德穿戴整齐官服出门,贼寇像蚂蚁一般涌入官署。有个绰号叫小禁子的贼寇,曾经被袁祖德办案惩处,第一个上前袭击袁祖德,刀刃刺在胸口,身受十余处创伤,骂声不绝,殉难。

守备李大均听闻噩耗,策马大呼杀贼,手中没有兵器,无法作战,自缢而死。

于松,汉军正黄旗人。凭荫庇授蓝翎侍卫,外放为江苏松江粮厅。咸丰元年春天,南方漕运改为海运,漕船水手将要哗变,上级传令于松安置遣散,哗变得以平息。第二年,上级再次下令由他办理遣散事宜。当时粤贼已经占据江宁建立伪都,水匪聚集叫嚣,声势比之前加倍。于松上奏平息内乱的计策,挑选其中精壮之人训练,不到十天,得到两千精锐士兵。恰逢向荣追击贼寇,围困江宁,江苏境内稍稍安定。咸丰六年,率领所招募士兵跟随巡抚吉尔杭阿征剿镇江。扎营之后,在银山下与贼寇搏杀,屡次取胜。镇江贼寇依靠江宁补给,接连受挫,关闭营垒,暗中劫掠高资镇。于松率领千人疾驰突袭,渡过夹江,扫平贼营。转而去攻打镇江城,趁夜率军逼近城下,架设云梯登城放火,潮勇喧哗惊动贼寇。贼寇起身,发射巨炮,登城士兵纷纷坠落。于松带队冲在前方,铅弹击中额头,倒在牙旗之下,很快去世。潮勇本是剽悍有名的盗匪,曾经收受贼寇钱财,所以为贼寇所用,导致官军战败。于松战死,麾下一千多名士兵,痛哭哀嚎,惨不忍闻。

尚那布,国罗落氏,满洲镶黄旗人。咸丰三年,由举人拣选分发江苏任知县。咸丰八年,代理溧阳县令。仆从寥寥,每日召集士绅商议战守,忙到来不及回去吃饭。军队入境,他亲自到城卡弹压,直到军队出境才罢休。兴办义学,修建校舍数十间,召集生员讲学读书,购置一百多亩田地供给办学经费。修缮文庙,筹备物料、征调差役,捐出自己的俸禄带头捐资。疏浚城河,商贸往来便利。多次因为筹办军需、防守、催征赋税功绩第一,赏知府衔。咸丰十年贼寇攻陷广德,溧阳在广德北面,尚那布誓死坚守。贼寇大军兵临城下,紧急之中没有援军,他率领乡勇击退贼寇。没过多久,大批贼寇再次集结,攻城越发急迫,第二天城池陷落。尚那布厉声呵斥:“我是溧阳知县,训练乡勇杀贼,一切由我做主,速速杀我,不要伤害百姓!”随即遇害。朝廷抚恤,追赠太仆寺卿衔,赏赐世袭官职。当时代理金坛县知县李淮,同样在城破之后殉难。

李淮,字小石,浙江鄞县人。坚守城池一百多天。贼寇趁着大雾登城,李淮身穿官服端坐在大堂,痛骂贼寇而死。

唐治,字鲁泉,江苏句容人。道光五年举人,经大挑授知县,分发安徽,补桐城县知县。当年大水,他申请国库银两,劝富户捐粮,按人口赈济灾民,不交由差役经手,一个月头发全都变白。调任祁门知县。当地原有东山书院,生员童生的膏火钱依靠盐厘供给。唐治另外筹措捐款作为经费,士人和商人都方便。又设立义仓,储粮数万石。当时粤匪占据江宁,安徽省治改迁庐州,贼寇战船在江上往来毫无忌惮。唐治上书陈述利害,没有回复。祁门没有军队,依山筑城。徽州以富庶闻名,贼寇想要图谋徽州,必经祁门。他请求派兵驻守,依旧没有回复。而祁门之前被唐治严厉查办的奸民,做了贼寇向导。道光四年正月,贼寇进入本县櫸根岭。唐治召集乡团,用大义激励众人,发誓与城池共存亡。当时大洪司巡检锺普塘也带领乡勇入城协防。贼寇逼近西门,唐治指挥众人登城迎战,火炮击毙数十匪寇。大批贼寇突然赶到,城池陷落,他依旧奋勇巷战,战马倒地,力竭被俘。贼寇劝降,他不肯,受尽凌辱,不肯屈服。贼寇以礼相待,他始终绝食,最后痛骂贼寇而死。锺普塘一同遇害,尸体抛入河中。

锺普塘,绍兴人。贼寇想要劝降他,他说:“我年纪已经超过六十,就算不顾羞耻投降,又岂能再多活六十年?”传说他骂贼最为激烈。同治二年,曾国藩上奏请求在祁门修建专祠,锺普塘附祠祭祀。

贼寇侵扰安徽,守土官吏殉节的,还有泗州知州郑沅,六安州知州金宝树,蒙城县知县宋维屏,望江县知县卫君选,盱眙县知县许垣。郑沅,顺天大兴人;金宝树,江苏元和人;卫君选,河南赵城人;许垣,江苏上元人;宋维屏籍贯不详。

林源恩,字秀三,四川达州人,拔贡生。考中道光二十三年顺天乡试举人。咸丰元年,选授湖南平江县知县。咸丰二年秋天,粤贼进犯长沙,浏阳、通城盗匪一同作乱,三县都和平江接壤。林源恩查办奸人,扼守关隘,如同防水一般严密,贼寇无处潜藏。江忠源赏识他的才干,保奏赏知州衔,又写信告诉友人,说“林某人擅长军务”。当时曾国藩在长沙练兵,传令林源恩招募五百平江乡勇随军。不久另有贼寇从崇阳、通城进犯平江,传令林源恩回援,驻扎北乡上塔市。三月初四,大批贼寇赶到,包围营垒,林源恩率军迎击,大获全胜,追击数十里。之后塔齐布、胡林翼军队攻克通城,平江解除警报。大军前去别处剿贼,贼寇又大批袭来,林源恩屡次作战击退敌军。恰逢有人妒忌林源恩,他的战功没有上报叙奖,又罗织别的事情中伤他。林源恩十分愤懑,前往上级官署申诉,但不善于言辞,终究无法自明。

于是跟随曾国藩九江大军,受命管理罗泽南粮台。乙卯年春天,随军攻克广信,赏戴花翎。又管理塔齐布粮台,不久掌管水师营务。十一月,又在庐山脚下、姑塘之南代理陆军事务。江西巡抚听闻林源恩贤能,火速传文书到南昌,把新招募的平江营交由他统领。林源恩在庐山,又和共事的武官不和,愤懑更重,曾经独自叹息:“大丈夫不过死于强敌之手,终究不会回头!”

第二年,石达开进犯江西,接连攻陷八府五十多个州县。咸丰六年三月,李元度率军从湖口南下,林源恩与邓辅纶从南昌向东,两军在抚州会合,攻克进贤、东乡,连续攻破五座文昌桥坚固堡垒,焚毁贼巢。随即兵临抚州城下,林源恩驻扎南门,李元度驻守西南角,两地相距四里。贼寇据城死守,城池难以攻下。当时,江西、湖南道路断绝,瑞州、临江、袁州、吉安四府没有官军。增援贼寇不断赶到,一到就会同城内贼寇一同来攻。他率领部下到三十里外迎击,屡次重创敌军,攻破九座贼垒,大小五十六次战斗,全部取胜。但是部下长期血战,疲惫得不到休整,三成士兵负伤,四五成士兵染病。恰逢邓辅纶遭受流言蜚语离职,很多办事人员请求撤退,林源恩越发孤立,粮饷日渐短缺。

宜黄、崇仁两县派人来请求援兵,说攻克宜黄、崇仁,就能从背后牵制抚州贼寇,还可以劝说士民捐献军饷,可得十数万两。林源恩与李元度于是分出江、楚五千士兵,攻取西路。九月初三,攻克宜黄;初九,攻克崇仁,俘获斩杀数百贼寇。忽然数千皖贼从景德镇前来增援,急忙撤回攻打宜黄、崇仁的军队,当地官民苦苦挽留不肯放行。将士也因为长久饥饿,刚刚得到饱食,不愿行军。贼寇直奔抚州。十六日,两军在河边交战。河水干涸,贼寇策马涉水渡河,官军追击,在城下击败贼寇。

此前林源恩部下的右护军被派往崇仁,留下三百人守卫营垒。贼寇探知消息,第二天清晨出兵进犯,先攻破右军,随即包围林源恩大营。林源恩慷慨告谕将士:“好男儿,奋力杀贼,不要逃跑!”众人齐声应答:“听从大人命令。”都司唐德升冲入营垒,搀扶林源恩上马。林源恩说:“这里就是我殉死之地,你任职时间短,可以离开!”唐德升说:“大人能死,难道唯独我不能死吗?”从容解下金属腰带交给侄子,说:“你速速逃走,我和林公死在这里。”营垒被攻破,林源恩持剑刺杀贼寇,力竭殉难。唐德升素来骁勇,搏杀十多名贼寇,才遇害。一同战死三百多人。林源恩年仅四十。追赠道员,依照定例抚恤。

唐德升,字彦远,宁远人。原本隶属于副将周凤山部下,十五日接到军令来到军中,十七日遇难,追赠游击。

毕大钰,湖南长沙人。咸丰二年,以附生身份守卫长沙南关。粤贼大炮轰塌城墙,毕大钰收集空棺材,填土筑墙,顷刻修成三十多丈长的墙。跟随提督邓绍良坚守八十多天,斩杀数千贼寇。贼寇从湖北回窜,湘潭、靖港全都陷落,毕大钰凭保卫省城的功劳,授府经历、县丞选用。湖北崇阳、通城陷落,毕大钰再次领兵前往征剿。探查到贼寇打算从平江直扑长沙,切断粮道,整军防备,贼寇图谋落空。行军期间严禁骚扰百姓,一菜一木,绝不擅自取用。通城战乱长久没有地方官,他兴办团练,铲除土匪,通城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等到他将要离任,有人赠送巨额银两,毕大钰拒不接受。咸丰四年,保举知县,授浙江仙居知县,公务没有积压。当地土地贫瘠百姓穷困,拖欠赋税很多。毕大钰在任,百姓争相缴纳赋税。不久捐钱升知府,浙江巡抚何桂清留他管理粮台,传令前往於潜防守。又因为开化警报接连传来,调往婺源防守。起初屡次取胜,不久三千贼寇围攻南关。毕大钰会同胞侄、候选通判毕荣清合力围剿。大批贼寇涌至,力竭,二人一同战死。朝廷抚恤,追赠太仆寺卿,赏赐世袭官职。

汤世铨,字彦声,顺天大兴籍,江苏武进人。道光二十六年举人。咸丰三年,以知县分发浙江。咸丰七年,代理开化县。当时粤匪侵入浙江境内,从常山窥伺开化,很多被委派的官员不肯前往,唯独汤世铨毅然请求赴任。到任之后招募乡勇防守。咸丰八年三月,贼首石达开侵扰浙江,衢州镇总兵饶廷选战败,贼寇逼近开化。汤世铨听闻警报登上城墙,贼寇突然杀到,城池陷落。汤世铨拔出佩刀自刎,士绅百姓夺下刀,把他救出,没能殉难。他暗中约集各个都图兴办团练,并且飞速写信请求援兵。恰逢鹤丽镇总兵周天孚督军追击,贼寇逃往处州。汤世铨率领团练沿路截杀。

六月,县城收复,仍然因为之前失守被革职。新任官员还没到任,他依旧带领乡勇防御。七月,贼寇再次从常山攻打开化。江苏候补知县刘福林正奉命率领乡勇前往宁国。汤世铨向上级请求,留下防守本地,把守城事务托付给县丞,取出官印盖在衣服上。做完之后派人把官印送到府城交给继任官员,然后出城在华埠抵御贼寇。贼寇赶到,接连被他击败。恰逢贵州定远协副将朱贵率领三千士兵前来夹击支援,作战失利。汤世铨急忙整队出战,仓促之间无法列阵,奋力死战,和刘福林一同阵亡。凭借盖印的衣服找到遗体,胸腹腰肋有十几处创伤。乡勇头目方忠一同死在他身旁。朝廷得知,恢复原官职,依例抚恤,赐予世袭官职。

谢子澄,字云航,四川新都人。道光十二年举人,经大挑授知县,分发直隶。咸丰元年,代理无极县。咸丰二年,补授天津知县。天津濒临大海,民风强悍难治,市井之中有所谓“混混”,勇武好斗。谢子澄到任,看到前任县令关押很多混混,叹息道:“这些人难道不能教化吗?”登记姓名,将他们释放。没过多久,被释放的混混在街市斗殴,谢子澄按名单抓捕,斩杀为首之人,地方于是安定。当时粤匪出兵侵扰湖南、湖北,顺江东下,派遣首领林凤祥、李开芳分兵渡过黄河,去向不明。众人都说南北路途隔绝,贼寇不敢进犯。谢子澄深感忧虑,捐钱倡导兴办团练,召集之前释放的混混,用周处改过的故事开导他们,众人都愿意为他效力。回民刘继德又集合上千回民响应。于是谢子澄率领众人前往教场,分发兵器,教授战阵之法。他的妻子也摘下首饰资助。长芦盐政文谦调拨钱粮,随时接济,谢子澄得以专心练兵。

没过多久,叛贼围困怀庆府。过了一个月,叛军渡过临洺关,总督纳尔经额率领军队逃走,叛军于是经由顺河、柏乡、栾城,攻入深州。领兵的主帅一味主张稳重保守,虽然多次接到诏令,要会同各路兵马夹击围剿叛军,却早已习惯遇敌溃逃,屡次避开叛军锋芒。少数敢于奋勇作战的官兵,尾随追击叛军数千里,士气也渐渐衰竭,叛军势力越发猖獗。叛军又途经献县、交河,进逼沧州;沧州号称已有防备,依旧被叛军攻克,天津地区大为震动。

九月,叛军抵达梢直口,地方高官束手无策,商议关闭城门固守。谢子澄认为城外数十万百姓,不该就此舍弃,极力争辩反对。于是征募那些平日里沿着河道驾小船、用火器打野鸭的人,又调集火会的上万会众,联合水陆兵力抵御叛军;同时另行向火会首领张锦文筹措经费。在此之前,张锦文拿出自家钱财疏浚壕沟,壕沟完工后,运河大水涌来,环城低洼之处积成大片水泽,其中葡萄洼积水最深。子澄依托壕沟布防,伺机越过壕沟攻击叛军。叛军首领开山王小秃子手持黄旗指挥部众,行动迅猛剽悍,能够一跃一丈多远,可以躲避枪弹。谢子澄预先把打野鸭的船只埋伏在岸外,叛军以为只是普通民船,呼喊着要渡船,船上火器一齐发射,击杀了小秃子,贼众士气大挫。埋伏的船只一齐出动,鲜血染红水波。到傍晚时分,军队士兵饥饿,锦文又送来干粮,士兵作战越发奋勇。勇士头目余鹏龙等人接连冲入敌阵,又斩杀贼寇无数,贼寇逃走。这场战役,子澄功劳最大,朝廷下旨将他以知府任用,留在原任。

当时贼寇退据静海以及独流镇,谢子澄奉命调往胜保军营,在河西安营。贼寇从独流冲出扑袭营盘,多次被他击退。不久静海贼寇倾巢出动前来增援,谢子澄率军追剿,贼寇奔逃,正陷入窘迫之际,都统佟鉴想要截断贼寇退路,上前去拔除壕沟上的挡板,因为路面湿滑失足摔倒在地,贼寇的刀枪一齐向他砍来。谢子澄单人骑马飞驰前去营救,炮弹打穿马腹,自身身受七处创伤。余鹏龙背着他快跑,谢子澄说:“我已经撑不住了!你赶快逃走,不要管我。”贼寇首领高刚头紧追逼近,子澄担心被贼寇侮辱,投河自尽。余鹏龙带着侄子陈梁等人全都战死。事情上报朝廷,朝廷加授布政使衔,赐谥号忠愍,为他修建专祠。灵车运回天津,无论贵贱百姓都前去吊唁,痛哭如同悼念自家亲人。天津的祠堂落成之后,蠡县有个姓李的人,活捉高刚头,剖出他的心来祭奠谢子澄。

谢子澄喜爱写小诗,擅长骈体文,处理政务有良好名声,最终因为剿灭贼寇而殉难。人们说贼寇从河北经过山西,所到之处席卷各地,没有城池能够坚守,唯独在谢子澄这里遭受挫败,使得京师能够做好防备,这件事的影响尤其重大。

在此之前,贼寇经过临洺关,同知周宪曾身穿官服坐在军饷的箱鞘之上,大骂贼寇而死。之后和谢子澄一样以知县身份在直隶殉难的,还有江安澜。江安澜是广西临桂人,举人出身,经挑选担任教职,经保举任知县,分发到直隶,补授柏乡知县。咸丰元年,调任静海。贼寇向北进犯,静海是京畿南部的要道,大军前来支援剿贼,军需物资供给从未短缺。贼寇进入县境,他会同代理都司潘宗得等人擒杀伪司马陈得旺。大批贼寇蜂拥而至,官军寡不敌众,很快溃败。城池陷落,江安澜投水而死。贼寇攻破沙河,王衡身上中七刀而死;攻破栾城,唐盛朝身着官服大骂贼寇,贼寇把他绑在柱子上杀害,典史陈虎臣随同殉难。

又有马云岚,庆云人,担任州判。贼寇进犯县城,他率领乡团出城抵御,被贼寇俘获,不屈而死。他的儿子马龙文一同殉难。朝廷按惯例抚恤,赐予世袭官职。

文颖,字鲁斋,赵氏,汉军正蓝旗人。道光二十五年考中进士,授知县,分发山东,补授蒙阴知县。县里遭受蝗灾,他两次写文章向神祈祷,蝗灾都平息了。调任阳信,平息了抗拒漕运的事端。又调任商河,疏浚徒骇河,县境免除长期积水的祸患。这时粤匪已经窜到直隶建通镇,距离商河只有一百里,他招募训练乡勇,百姓依靠他不再恐惧。调到省城主管粮台事务,恰逢一股贼寇攻入山东境内,金乡、郓城全都陷落,阳穀正处在贼寇必经要道。地方长官认为文颖有才干,发文命他前去代理阳穀知县。他到任时,城防早已废弛,紧急召集乡团筹划防御。当时将军善禄手握重兵驻守东昌,文颖飞速递送文书请求支援,善禄置之不理。文颖极为愤懑,拍着案几说:“无非一死而已,还有什么可说!”有人劝他出城等候援兵,他怒斥道:“我要与城池共存亡,哪里有危难之时苟且逃生的文某人?”

没过多久,大批贼寇杀到。他撕下半幅衣袖交给仆人,快马送去告知父母,随即怀揣官印登上城墙,和典史徐凤喈从容拿出官印互相出示。贼寇攻入城内,他策马冲入贼寇队伍,身受七处创伤,骂声不断,壮烈而死。徐凤喈以及教官李文绶一同遇害。文颖到任才五天,当时是咸丰四年二月二十九日。事情上报朝廷,朝廷给予优厚抚恤,修建专祠,赐予世袭官职。文颖曾经路过泰山,题诗写道:“此行不了封侯业,原把顽躯窃比君。”这是以泰山自誓,危难之时舍身报国,他的志向早已定下。他有四个儿子,第三子赵尔丰,另有传记记载。

张积功,江苏仪徵人。嘉庆二十三年举人。道光十年经大挑授知县,分发山东,历任州县职务。道光二十年,初次代理临淄知县。前任知县治理不善,很多百姓流亡他乡,张积功用诚心招抚流民,百姓全都回归本业。即墨饥民聚众滋事,官府发文派他前往处置,事情得以平定。朝城发生民变,百姓听闻张积功治理临淄的事迹,直接到馆驿前请罪。张积功讲明道理,依法惩治,百姓全都欢呼散去。咸丰四年三月,贼寇攻打临清州,张积功正好担任知州,坚守抵御十四昼夜。到第十四天,城池陷落,全家殉难。当初贼寇经过冠县,知县傅士珍自缢而死。

典史瞿濬,字菊坪,江苏武进人。率领乡勇出城迎敌,在城门遭遇贼寇,被鸟枪击穿肋部,坠下马来。想要退到监狱官署防守,贼寇追上,用刀刺入他胸口,他骂不绝口,被剖腹杀害。妻子吕氏大骂贼寇,被碎尸。全家一同遇害,当时是三月初一。

冒芬,江苏如皋人。巡检,分发广东,补授北寨司巡检,调任五斗口巡检。捕获盗匪傅敏南、乌石姊等人,以能干闻名。提拔为广州府经历,调任海丰县丞。英吉利军队侵扰广州,他凭借守城功劳升任知县,授开平县知县。开平县处在新会、鹤山之间,盗贼出没,冒芬严格订立规约,抓捕盗贼很多。先后代理高要、曲江、乳源等县知县。

咸丰二年,洪秀全攻陷仁化、乐昌两县,分兵攻打乳源。冒芬招募乡勇三百人,约都司车定海扼守河道,让乡勇绕到河岸设下埋伏。凌晨贼寇赶到,官军隔着火炮击毙一名骑马贼寇,伏兵从贼寇后方冲杀出来,两面夹击,贼寇大败溃散。官军渡河追击,斩杀众多贼寇。

残余贼匪吴焕中、黄老满等人暗中聚集在曲江龙归墟,勾结罗镜墟凌十八,图谋再次作乱。吴焕中偷偷潜入乳源,被巡逻士兵抓获。冒芬审讯得到实情,会同千总张鹰扬火速前往,捕获黄老满等贼首十三人。押解到曲江寺前村,突然遭遇罗镜贼寇。张鹰扬所部溃散,冒芬率领亲军一百多人与贼寇交战,弹药耗尽,冒芬身受创伤,贼寇把黄老满劫走。冒芬包扎伤口写下文书,上报总督叶名琛,极力陈述两广贼寇形势危急,应当联合官民,尽早做好防备。过了几天,伤势加重而去世。朝廷按惯例抚恤,后来为他修建专祠。

施作霖,浙江萧山人。道光二十九年拔贡,授知县,分发陕西。咸丰三年,粤匪窜入河南,奉命督办乡勇防守陕西边境,代理城固县知县。咸丰七年,河南角子山捻匪侵扰南阳府,将要窜入陕西。巡抚曾望颜认为施作霖训练乡勇纪律严明,命他防守商南。他火速赶到清油河,距离武关三十里,贼寇已经暗中经由天桥河攻陷武关。施作霖会同候补同知曾兆蓉连夜顶着风雪赶到头条岭,击退贼寇前锋。翻越四道山岭,贼寇蜂拥而至。施作霖奋勇向下冲杀,义勇奋勇向前,施作霖亲手斩杀凶悍贼首王党。剩余贼寇退守武关,施作霖直逼关前,贼寇又从三面扑杀过来,歼灭二十多名贼骑,贼寇进攻更加猛烈。施作霖分兵出击,身受重伤,力竭战死。家丁王建、义勇马永刚等十三人全部殉难。朝廷赐抚恤,谥号刚毅,赏赐世袭官职,修建专祠。

韩体震,字省斋,河南夏邑人。道光二十五年,捐钱得州吏目一职,补授直隶祁州吏目。因为父亲韩作谋担任文安主簿,需要回避,改补山东德州吏目,捐钱升任知县。凭借防堵贼寇的功劳,获嘉奖,遇缺优先选用,选授湖北通城县知县。在防守邻境险要关隘出力,经保举升同知。同治元年,湖广总督官文调他到军营任职,不久代理孝感县知县。孝感多次遭受战乱残破,城墙残缺不全,韩体震修缮城池,招募乡勇登城守卫。闰八月,大批捻匪分头侵扰京山、应城一带,窜入孝感县境,随即扑向县城。韩体震会同护军统领舒保善请求入城一同防守,才刚刚下马,贼寇已经从城墙缺口攻入城内。韩体震率领乡勇展开巷战,寡不敌众,身上一共十处创伤,刀、矛、枪弹伤全都有,他大喊杀贼而死。朝廷下诏依照知府规格赐抚恤,赐予世袭官职。

德克登额,字静庵,满洲某旗人。由笔帖式跟随将军都兴阿的军队作战,多次保举至记名副都统。曾经跟随攻打广济,守卫营垒,连续七昼夜不曾入睡。为人沉静,酷暑时节也不脱去长衣。他常说:“贼寇平定之后,我就回家教书,空闲时就在黑龙江垂钓。”又说:“世代蒙受国恩,如果能够有一天在疆场殉国,我的心愿就完成了。”他和韩体震一同守城,城池陷落,殉难。

蒋嘉穀,籍贯顺天大兴,原籍浙江山阴。以府经历分发贵州,不久经保举任知县。咸丰三年,代理荔波县知县。荔波县紧邻广西,粤匪势力逼近,土匪趁机作乱。蒋嘉穀对内守城,对外御敌,县境内得以安定。刚到任时,案件繁多积压,囚犯一半是被贼寇胁迫跟随的人,还有挟私诬告他人跟随贼寇的。蒋嘉穀审讯查明实情,全部甄别释放。当时粮草匮乏,有人提议劝百姓捐粮,蒋嘉穀说:“百姓遭受战乱摧残已经很久了,怎么忍心搜刮他们的生计,激起变乱?”这件事于是作罢。咸丰五年六月,水匪再次叛乱,联合广西贼寇,大约五六千人,兵临城下。蒋嘉穀招募乡勇五百人击退贼寇。当时遍地土匪,军饷匮乏,蒋嘉穀变卖家产招募乡勇,妻子陆氏也拿出首饰资助军饷,众人感动振奋,防守更加坚固。所以周边州县全都失守,唯独荔波得以保全。十月,贼寇再次来攻,蒋嘉穀部署城防,誓师出兵驻守水堡,与贼寇遭遇,交战取胜,贼寇稍稍后撤。后来贼寇见他军队没有援兵,便无所忌惮,指挥全军进攻。蒋嘉穀苦战一整天,手下人马伤亡几乎殆尽,仍然包扎伤口持刀杀贼,不久被俘。贼寇乘胜攻城,因为城中早有防备,城池终究没有被攻破。蒋嘉穀落入贼手之后,怒骂不屈。贼寇捆上柴草浇上油,遍身灼烧他,他昏死又苏醒,苏醒就大骂,骂完又被灼烧,这样反复数次,才死去。贵州巡抚蒋霨远上奏,说蒋嘉穀施行善政深得民心,奋力保卫疆土,被害情形格外惨烈。奏疏呈上,朝廷抚恤,赐予世袭官职。士绅请求捐资修建专祠,朝廷准许。

邓玲筠,字治芗,湖南宁乡人。道光二十三年举人。咸丰六年,以知县分发贵州。咸丰七年,提拔担任印江县知县。当时贵州境内苗民、教匪到处作乱,匪首用邪教蛊惑民众,民间有黄号、白号等名目,很多乡团叛变响应贼寇。邓玲筠一心治理地方,巡视全县各地,和田间老农握手询问民生利弊,亲手记录在小册子上,因此能够洞悉民间隐情,打官司的人把他视作神明。思南贼寇势力猖獗,地域和印江相连,他迅速推行保甲制度。单人骑马前往各个乡,亲自督导落实,按规格发放门牌。在文书末尾写下十条禁令:忤逆不孝、修习邪教、私自结党、劫掠财物、藏匿匪人、偷窃、容留娼妓、赌博、斗殴生事、挑唆诉讼。每一条选择士绅主管,触犯禁令的人,同甲之人不得与他往来。愿意改过的,准许在对应条款下写下保证书,加盖小印写着“自新”;顽固抵抗,又无人敢作保的,依法惩治。并且按月考核主管的士绅,进行奖惩。又重视教育学子,拿出自己俸禄补贴书院伙食,和读书人讲习儒学,同时讲授军政,读书人既敬畏又爱戴他。劝导百姓兴修水利,订立的法规详尽易懂,有时亲自前往现场指导,不耗费百姓一点水来扰民。邪教蛊惑民众,他发布文告揭穿邪教的谬误,连妇女孩童都能看懂。挑选数百壮丁,亲自教授格斗技法。

这年十二月,贼寇攻陷思南,将要进犯印江。印江原本没有城墙,邓玲筠出兵驻守云泮抵御贼寇。贼寇送来书信请求借路,他烧毁书信,斩杀来使。贼寇从小路偷袭县治,邓玲筠袖藏铜椎打死三名贼寇。贼寇四面围攻,他又拿出铜锏搏斗,贼寇不敢靠近。忽然四面山上起火,他于是突围,前往铜仁请求援兵,得到练总王士秀率领的五百人,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百姓看见邓玲筠归来,群情振奋,又集结壮士一千多人,依旧跟随他回到云泮。当天大雾弥漫,人马面对面都看不清,众人呐喊冲锋。贼寇奔逃,自相踩踏,坠崖而死的不计其数。又追击一百多里,在中坝、螺生溪、袁家湾接连作战,全部取胜。

咸丰八年春天,知府下令邓玲筠越境剿贼。知府先前听说贼寇畏惧邓玲筠,竖起写有“邓”字的旗帜就能震慑贼寇,所以连续下达三道严厉檄文。县里百姓苦苦挽留他,邓玲筠感慨说道:“郡守的命令,县令怎敢违抗?况且剿灭贼寇本就不该划分地域界限。”带领一千三百人出征。军队驻扎在分水垭,贼寇混在运粮的人中间混入营门,事变突发,部众惊慌溃散。邓玲筠亲自搏杀,飞石击中头部,亲手斩杀一名贼寇,后脚受伤,最终遇难,头颅被贼寇割走。后方军队听闻兵败,悲愤至极,拼死作战,喊杀声与哭声交织,最终夺回邓玲筠的遗体。随即竖起“忠愤”大旗,发誓复仇,贼寇畏惧,向后撤退八十里驻扎。灵柩运回,士民痛哭,争相赠送丧葬财物。有一个挑货小贩,带着四千文钱,本来准备用来买盐,全部拿出来当作奠仪。有人问他:“你家里怎么办?”小贩哭着说:“邓公死了,我们这些人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家!”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修建祠堂祭祀他,并且刊刻他的遗作,名为《钜业堂稿》。

承顺,佟佳氏,汉军正蓝旗人。文生员出身,咸丰四年跟随父亲甘肃宁夏镇总兵定安出征湖北,累积战功提拔至通判,分发甘肃。先后代理宁夏盐捕通判、平番县事务,授甘州抚彝通判,所到之处都有好名声。同治元年,西宁撒拉回民接受招抚,地方长官认为贵德厅孤悬大河之外,汉民、番民、回民杂居,治理困难,发文命承顺前去代理厅事。恰逢番民、回民发生械斗,承顺从中调解平息仇怨,番民、回民心悦诚服。遇上河州回匪起兵作乱,甘州、凉州、宁夏、肃州一带纷纷响应,贵德回民人心浮动想要起事。承顺劝导劝散众人,把受难的妇女孩童安置在衙门别院,抚养多年。有亲人认领的就送还,无主的帮他们择配成家。从此汉民、番民感念恩德,回民也畏惧他的威严。

当时西宁所属各厅相继沦陷,贵德厅孤零零处在贼寇控制区域之中长达六年。城中回民暗中勾结陕西回匪谋划叛乱,承顺秘密调兵入城,严密布防。回匪首领马朵三率领一千多人攻打城池,承顺登上城墙抵御,炮弹石块如雨落下,击毙很多贼寇。城内回民打开城门接应贼寇,城池于是陷落。承顺率领乡勇巷战,身受重伤,厉声大骂贼寇。贼寇发怒,砍断他左臂,他骂得更加激烈;又砍断他右脚,骂声依旧不停;于是砍下他的头颅,肢解遗体。他的弟弟、议叙知县崇顺,监生吉顺扶着母亲萨克达氏来到遗体旁痛骂贼寇,一同遇害。家丁李文忠等七人,同时殉难。事情上报,朝廷追赠道衔,赐予世袭官职。

贵德的士民又奔赴京城陈述殉难详情。御史吴可读上奏疏说:“青海办事大臣玉通的奏报,只记载承顺遇害经过,还采信当时‘回民拘押汉民,逼迫写下官府逼迫百姓造反,汉回合谋杀害官员’这种说法。后来核查复审,对于他赤诚忠烈的节操,依旧没有记述。承顺为国捐躯,光明磊落,心愿已然达成。他留给百姓的恩德深厚,汉、番男女老幼称他为活佛。就连孩童,一旦不慎提到他的名字,旁人都会喝止。对朝廷来说,是有忠臣;对定安来说,是有孝子;对甘肃来说,是有良官。全家保全节义,完全称得上一代完人,恳请朝廷再加优厚抚恤。”光绪初年,陕甘总督左宗棠复审上奏,说:“承顺殉难事迹奇伟,当世罕见。纲常大义,不因官品高低有所差别,表彰他,比起表彰高官显贵更为紧要。请求官府为他修建祠堂,并且赐予谥号,激励世人。”奏疏呈上,朝廷准许,赐谥号勤愍。

托克清阿,字凝如,满洲正蓝旗人。道光十四年举人,经大挑授知县,分发甘肃,代理环县、安化县知县以及吐鲁番同知。因为清查事务被降级。咸丰元年,捐钱恢复原官,补授皋兰知县。当时回匪、捻匪侵扰陕西、甘肃,土匪闻风响应。侍郎梁瀚兴办团练,上疏举荐他。总督乐斌也认为他办事果敢,发文命他代理秦州直隶州知州,不久正式授职。同治二年,回匪窜入甘南,秦州全境戒严。托克清阿招募壮勇,修缮兵器,全力筹划防守。贼寇窜往秦安,他率军迎击围剿,多次挫败贼寇。贼寇集结大股人马前来,官军寡不敌众,力战殉难。事情上报,朝廷下诏按照道员规格从优抚恤,在秦州和本旗修建专祠。后来秦州沿用他定下的防御规划,守备严密,境内得以保全平安。同治四年,秦州的士民上奏,说托克清阿忠贞孝友,慈爱严明,洁身爱民,抵御灾患、捍卫地方,在任时百姓安居乐业,贼寇不敢进犯。遗留的恩德与威严,足以稳固民心、震慑贼胆,请求朝廷赐谥号。总督恩麟据此上报,朝廷特地下诏准许,赐谥号刚烈。

冯元吉,字景梅,浙江山阴人。由供事经议叙授从九品官,分发广西,先后代理贵县五山汛、凌云平乐司巡检。道光二十八年,授宜山龙门巡检。咸丰元年,金田贼寇从武宣东乡出逃,都统乌兰泰、提督向荣、总兵秦定三等人一路追剿。贼寇窜入象州,兵勇抵挡不住,一直逃到大乐墟,转而劫掠龙门。冯元吉率领乡兵抵御,战败,跑回官署,穿戴整齐官服坐在大堂之上,两个儿子冯澍、冯溥侍立在旁。家人请他暂时躲避,冯元吉厉声说道:“身为朝廷命官,不能杀贼安民,逃走苟活,我绝不做这种事!”让两个儿子离开,二人痛哭不肯离去。贼寇赶到,父子一同大骂贼寇,一同遇害。家丁严禄、夏玉全都殉难。朝廷下诏,冯元吉身为低级官吏,从容保全节义,冯澍、冯溥随父殉难,忠孝值得嘉奖。追赠盐运使司知事衔,赏世袭官职,修建专祠,冯澍、冯溥一同附祭于祠中。

平源,字沛霖,籍贯顺天大兴,原籍浙江山阴。由吏员叙劳授典史,分发安徽。咸丰二年,代理怀宁县典史。体恤狱中囚犯,曾经说:“囚犯依法处死,理所应当;死于非法迫害,绝不可以。”吃饭休息都亲自查看囚犯情况。粤匪进犯安庆,形势危急,狱中囚犯喧哗,想要挣脱刑具逃走。平源赶到,囚犯说:“都到什么时候了,您为何不自己逃生?”平源说:“这正是你们触犯刑法的原因,死亡岂能侥幸逃避?”囚犯说:“您不离开,我们怎忍心离去?”不久城池陷落,巡抚蒋文庆遇害,其余官员全都逃走。唯独平源穿戴官服坐在监狱门外。贼寇赶到,胁迫他说:“你投降,就授你官职;如若不然,就叫你死于刀下!”平源说:“要杀便杀,我岂能受你们胁迫?”贼寇把他拖到怀宁县衙门外杀害,临死依旧骂不绝口。安庆百姓怀念他,在殉难处立碑纪念。

同一时期还有张宝华,担任望江县典史。听闻城池陷落,看着妻子贾氏自缢完毕,穿戴官服坐在大堂等候贼寇,殉难。华阳镇巡检王泗同时殉难;盱眙县典史周来豫,在咸丰九年协助守卫县城,力战坠马而死。

余宝锟,江西德化人。附贡生,捐钱得知县。道光十六年,选授浙江景宁县知县,因才力不足降职。再次捐钱授县丞,分发贵州。咸丰五年三月,代理麻哈州吏目。四月,仁怀县教匪杨漋喜窜入麻哈,他跟随知州何铤击退贼寇。不久盗首陈大陆纠合苗匪前来进犯,又跟随何铤出战。贼寇退走之后,他率军攻下下司岩、下鸡场等地,扼守茅坪山,全力防守。没过多久,贼寇集结更多人马,官军抵挡不住。退回州城,贼寇很快攻陷都匀府。提督孝顺的军队在茅坪被围困,余宝锟率领团兵跟随总兵佟攀梅前往援救,围困解除。从此无日不战,互有胜负。巡抚蒋霨远发文命云南降将陈得功跟随孝顺攻克都匀,进援麻哈,官军声势再度振作。陈得功不久叛变离去,孝顺大军溃败,大批贼寇围困州城三日。余宝锟率领乡兵登城坚守,贼寇无法破城。咸丰七年,城中粮食耗尽,兵力越发单薄,余宝锟发誓与城池共存亡。咸丰八年正月,贼寇全军攻城,余宝锟从北门出城迎敌,作战不利,退回城内,贼寇已经从别的城门攻入。余宝锟手持长矛展开巷战,贼寇不忍心杀他,挥手让他离开。余宝锟怒骂,举矛刺贼,贼寇夺过长矛反刺,余宝锟战死。

王汝揆,甘肃伏羌人。道光二十年举人,拣选知县,因双亲年老,改任教职。咸丰年间,授平凉县教谕。同治元年,陕西回匪窜入乾州、凤翔,逼近甘肃边境。王汝揆上书平庆泾道万金镛说:“贼寇向西逼近凤翔,必定分兵经由汧水、陇山小路奔赴秦安东北,煽动当地叛匪。应当趁贼寇未到,扼守险要严加防备。不然,内应四处起事,平凉一旦被侵扰,灵州、固原、狄道、河州等州县也会陷入危险。”他的建议还没来得及采纳,贼寇不久便从固关翻越陇山,张家川、莲花城的土回响应叛乱,攻陷盐茶厅以及固原,万金镛战死,平凉戒严。王汝揆提议拆毁城外民房,不让贼寇依靠民房作为屏障,提议没有被采纳。没过多久,贼寇围困平凉,王汝揆协同地方守令,督领生员,登城坚守,连续六个月衣不解带。一天,侦查得知西北两路贼寇兵力薄弱,可以出击,他拜见知府田增寿,请求率领壮士用绳索缒城出城剿贼,又不被准许。同治二年,贼寇藏于民房挖掘地道,填入火药引爆,城池陷落。百姓都哭着说:“早早听从教谕的建议,事情怎会到这个地步?”王汝揆回到学署,换上朝服,向北叩首完毕。妻子汪氏、一个女儿、一个孙女自尽,之后他从容在孔庙悬挂钟磬的木架上自缢殉国。

王汝揆为人朴实敦厚,看重孝悌。为父母守丧期间,不进内室,不饮酒吃肉。弟弟王印揆客居西宁很久,音讯断绝。王汝揆前去寻找,风雪之中徒步一千多里,最终带着弟弟回乡。一生潜心研读经籍,在家教授弟子,把钻研经书当作首要之事,常常校勘善本交给学生,勉励学生修养品德、端正品行。他在平凉任教谕,也以此教化读书人。任职一年,公堂上再没有学子因诉讼前来。城池陷落两个月之前,有弟子送信劝他称病辞官回乡,可以躲过劫难。王汝揆说:“没有疾病却谎称有病,这是欺瞒;享受朝廷俸禄却苟且避难,不合道义。”于是写下书信和亲友诀别,大意是:“我生不逢时,遭遇乱世天灾,从前只是耳闻,如今亲眼目睹。平凉郡从二月以来,围困一天天紧迫,屡次飞马告急,援兵没有一人赶到。我的妻子、女儿,马上自尽,绝不被贼寇侮辱。死亡是读书人的归宿,如今我真正得到了死得其所的地方。只是官职卑微,不能贡献一丝力量报效国家,身死仍留有遗憾。”同治三年,官军收复平凉。总督杨岳斌上奏请求从优抚恤。同治六年,总督穆图善上疏陈述王汝揆殉难事迹,请求依照阵亡官员的规格抚恤,追赠国子监助教衔,赐予世袭官职,又下令在原籍修建祠堂,一同附祀殉难的妻女。

列传二百七十九 忠义六

斋清阿 童添云 彭三元 萧捷三 周清元 蔡应龙 萧意文 周福高 彭志德 李存汉 杜廷光等 赖高翔 毕定邦 刘德亮 陈大富 陈万胜 郭鹏程 王绍羲 王之敬 陈忠德 刘玉林等 黄金友 麟瑞 蔡东祥 邹上元 郝上庠 张遇祥 兄张遇清 曹仁美 毛克宽 邢连科 田兴奇 田兴胜 马定国

斋清阿,字竹塍,纳喇氏,满洲镶黄旗人。幼年丧父,由母亲抚养长大。家中贫困,月夜甚至不点灯火。体力过人,把大砖放在平地,一拳击打,砖块立刻碎裂。擅长射箭闻名,曾经随扈前往盛京,皇帝命他射箭,射中靶心,赏赐御膳。道光六年,分发福建、浙江,授都司,补授浙江杭州营都司,受到总督孙尔准赏识。英吉利船只入侵,他献上烧船退敌的计策,没有被采用。逐步提拔到广东肇庆协副将。道光三十年,广西金田爆发动乱,朝廷发文命他带兵到两广交界的开建县堵御。贼匪两千多人,四十多艘船,从县北金庄偷偷越境。斋清阿督军进击,斩杀两名贼首,其余贼寇败逃,从此不敢进犯此地。

咸丰元年,广宁所属江谷屯积匪作乱,广东官军会同围剿,贼匪窜往广西怀集一带,屯驻贺县。广西地方长官认为广东官员只懂得驱赶贼寇了事,移送文书责问广东。总督徐广缙传令肇庆府知府蔡振武、参将左炘前往广西剿贼,途经开建。斋清阿认为越境追剿贼寇,必须动用重兵一举歼灭贼寇,自愿率领驻扎开建的军队一同进入广西。守备萨国亮劝谏,认为没有越境剿贼的职责。斋清阿激昂地说:“贼寇势力蔓延,如果划分疆界互相推诿,如何解救百姓苦难、报效国恩?我虽然年过七十,精力并未衰退,正是臣子为国尽力的时候!”于是和蔡振武等人领兵进入广西境内。

到达贺县铺门圩,又前进到家坪,距离贼巢一里左右,数百贼寇突然冲出扑袭营盘,官军迎击,击毙数十贼寇。贼寇退回松圩,在圩内施放火炮,官军避入田中,火药、引绳全都被雨水浸湿。贼寇又分兵挑战,包抄官军后方,放火烧山。斋清阿督军开枪击毙七十多名贼寇。天色已晚,孤军没有援兵,深入敌地被围困。形势危急,他拔出佩刀接连砍杀数名贼寇,肩膀中火箭,依旧拔出箭矢继续作战,亲手斩杀掌旗贼头目一人,刀折断,战死阵前。他手中紧紧攥住断刀,无法掰开,怒目向上,神态凛然如同活人,当时是咸丰元年四月。朝廷追赠总兵,赏世袭官职,谥号威烈。

童添云,字镇铭,湖南平江人。家中贫困,和弟弟童必发前往长沙当兵。力气很大,能拉开五石重的弓,射箭必定命中目标。道光二十二年,跟随提督杨芳出征广东。一天,洋人攻城,有一营士兵驻守城外,杨芳打算把他们调入城内,炮火攻势猛烈。招募敢死之士拿着命令用绳索缒城出城,童添云应募。片刻之后,士兵全部入城,杨芳认为他很出众。咸丰二年,粤匪围困长沙,他和童必发参与守城,围困解除之后,童添云对旁人说:“我看众将之中能称得上将才的,只有塔都司和彭千总。”塔就是塔齐布,彭就是彭三元。恰逢塔齐布操练标兵,童添云隶属他麾下,彭三元当时另外统领一营,几人相交深厚。茶陵土寇起事,塔齐布命他运送火药,限期三天,童添云一夜就送到。塔齐布惊叹:“怎么这么快?”童添云说:“耽搁怕遇到阻碍,就会耽误大事。”

咸丰四年三月,贼寇攻陷湘潭,塔齐布率领标兵迎战,童添云和童必发跟随作战。当时贼寇占据城外民居,塔齐布喜欢轻骑侦察敌情,骑马进入黄龙巷,童必发在前开路。巷子狭长,刚进入,贼寇突然冲出刺杀塔齐布。童必发急忙用后背挡住,肩膀中刀,塔齐布跳马脱险,童必发战死。两天之后,官军大获全胜。湘潭平定,童添云提拔为守备。有人前来祝贺,童添云愤懑地说:“贼寇害死我的弟弟,就算官至一品,我也不愿意!我只想生吃贼寇的肉,有什么可庆贺?”于是从湘潭转战到岳州,跟随收复岳州,升都司。收复武昌,升游击。收复兴国、大冶、黄梅、广济,攻破田家镇,提拔为参将。

童添云身材高大,面色赤红,额头以下痘疤如同铜钱大小。手持长矛冲入敌阵,枪弹如雨,毫不后退。贼寇看见他的旗帜,就互相说道:“童麻子来了!”随即全部逃跑。咸丰五年十二月,攻打九江,被城头火炮击伤胸部,抬回营中去世。打开他的行囊,只有几件衣服,同营将士全都痛哭。朝廷下诏追赠副将,谥号壮节,附祭于塔齐布祠堂。

彭三元,字春浦,湖南善化人。道光二十五年武进士,授卫守备,借补千总。咸丰二年,粤匪窜入湖南道州,勾结会匪进犯东安。彭三元会同代理守备周禄两次迎击围剿,歼灭很多贼寇。咸丰三年,评定省城防守功劳,授守备。侍郎曾国藩传令宝庆知府魁联招募宝勇一千人,分出五百人归彭三元统领。不久在茶陵、安仁平定江西泰和土匪。咸丰四年,跟随副将塔齐布在湘潭剿贼,收复湘潭城。

六月,进攻岳州。此时湘潭溃败的贼寇从靖港逃到岳州,修筑营垒设立关卡,打算长期抵抗。巡抚骆秉章和曾国藩一同督率战船,塔齐布也统领陆路官军,约定日期一同进军。先用疑兵引诱贼寇,贼寇蜂拥而来,踏入埋伏,全部被歼灭,击沉贼船一百多艘,于是收复岳州。七月,贼寇水陆大军杀到,官军迎击,烧毁全部贼船。从陆路进犯的贼寇,彭三元沿着河岸截击,斩杀一名贼首、一百多名贼匪,活捉四十多人。之后贼寇从高桥扑向凤凰山大营,塔齐布率领将官进剿,彭三元出奇兵包抄截杀,分路迎击,击毙六百多名贼寇。八月,匪寇在崇阳交界设立关卡抵抗。九月,彭三元会同候选知府罗泽南分路进攻,抵达贼寇营垒,痛加歼灭。

不久跟随塔齐布从嘉鱼转战向前,所向披靡,直抵武汉。塔齐布把军队分成三路:一路攻打武昌,一路攻打汉阳,一路从水路进剿。当时风向有利,官军放火,烧毁数十艘贼船,乘势猛攻,斩杀贼寇无数。汉阳贼寇大为恐惧,弃城逃走,武昌贼寇也逃走,于是收复两座城池。彭三元在洪山险要关口截杀,斩获极多。十月,会同罗泽南进驻马岭坳,直逼半壁山。贼寇全军来攻,官军直捣贼营,贼寇狂奔逃窜,彭三元等人分路截杀,斩杀伪丞相林绍璋以及伪将军、伪指挥等人。几天之后,贼寇又从田家镇渡江来犯,塔齐布击退贼寇,军队列队江岸。贼寇探知官军全部前往下游,直接从上游登岸,打算偷袭罗泽南的大本营。彭三元飞速赶到,率众奋勇出击,追到牛礶矶,毁掉贼船,击毙一百多贼寇,剩余贼众溃散逃走。

此时彭三元累积战功升任游击,捷报上报,升参将。不久跟随塔齐布进攻黄梅。当时占据湖北的贼寇招来安庆援贼一同进入广济,塔齐布击退他们。贼寇战败逃向黄梅,官军追击到大河埔。十一月,大军抵达黄梅,塔齐布会同罗泽南攻打北门,彭三元在桥西列阵阻挡贼寇要道。塔齐布、罗泽南从城北沟港小道攻入,彭三元等人也从城西越过两道桥,从栅门跃入城内。贼寇惊慌逃窜,官军四面合围,从营垒突围而出的贼寇,几乎全部被歼灭。攻克黄梅,移师攻打九垅驿,擒获伪丞相余福胜。大军再次渡到长江南岸,攻打九江城,彭三元战功最多。

咸丰五年二月,武昌再次陷落。八月,塔齐布病逝,彭三元作为罗泽南副手回援武昌。九月,收复通城,进军崇阳,贼寇连夜逃走,于是攻克崇阳。曾国藩上奏保举能够胜任总兵的人选,彭三元获得记名总兵。恰逢湖南守军在蒲圻羊楼峒作战失利,罗泽南传令各营移驻羊楼峒,阻挡贼寇北上,只带领彭三元以及湘副中营官李杏春驻守崇阳,乘胜攻打蒲圻,击毙数百贼寇。贼首石达开率领大批贼寇赶到,彭三元分路抵御,苦战许久,击毙一百多名贼寇。第二天,贼寇全军进攻,把营盘包围三圈,官军寡不敌众,彭三元战死阵前。追赠副将衔,附祭塔齐布专祠,谥号勤勇。

彭三元忠勇识大体。曾经在濠头堡作战,忽然有传言说他儿子彭瑾光阵亡,身边人告诉他。彭三元急忙制止:“全力攻打贼寇!不要因为我的儿子挫伤士气。”督战更加急切。阵亡那天,准备出兵,战马又踢又咬,三次上马三次坠马,众人认为是不祥之兆。李杏春也在同一天战死。

萧捷三,字敏南,湖南武陵人。武举出身,投营效力,提拔为千总。咸丰二年,凭借守卫省城的功劳升任守备,代理湘阴千总。咸丰四年,贼寇攻陷湘阴,因此获罪革职。曾国藩赏识他的才干,传令让他统领水师。收复岳州之后,沿着长江向下剿贼。闰七月,在高桥、城陵矶击败贼寇,进攻擂鼓台。萧捷三会同李孟群、杨载福等人搜捕两岸埋伏的贼寇,俘获斩杀很多。乘胜追到六溪口,扫平贼垒,几乎焚毁全部贼船,水陆各军于是进抵嘉鱼。凭借战功恢复官职,授永绥协守备。八月,筹划收复武汉,水师分为两队,萧捷三率领战舰作为前队,冒着炮火行驶到鹦鹉洲,投掷火球烧毁沿江贼寇栅栏。贼寇支撑不住,扬帆向下逃窜,萧捷三急速航行冲到贼船前方,焚毁贼寇辎重。渡江攻打汉阳朝宗门外土城,会同杨载福等人死战,烧毁汉口以内所有贼船。恰逢陆军攻破花园贼寇营垒,武昌、汉阳同一天收复,萧捷三升都司。当时残余贼寇还占据襄河,于是扼守新滩口,逆流进剿。贼船一千多艘,连帆向下驶来,官军迎击大败贼寇。追向上游,忽然有几艘悍贼战船,投掷火弹袭击营盘,烧伤萧捷三头部、面部、手脚,几乎丧命,依旧包扎伤口奋力作战,追击剿贼二十多里,襄河肃清。

不久会同彭玉麟在蕲州钓鱼台、骨牌矶击败贼寇,大破田家镇,越过九江,直扑湖口。在此之前江西吴城数百艘战船落入贼寇手中,贼寇填充沙石沉入湖口,截断长江航道,在对岸梅家洲修筑城池,密布大炮抵御官军。十二月,萧捷三驾驶火船直冲贼寇栅栏,烧毁贼船一百多艘,乘胜驶入内湖,停泊在大孤塘。游击孙昌国、黄翼升等人出其不意,烧毁内湖贼船二百多艘。贼寇又用布袋装土堵塞湖口,水位下降,水师船只无法返回外江。贼寇用小船混杂在外江大船之中,暗中放火,水师惊溃。曾国藩大营驻扎在九江北岸,也遭到火攻偷袭。萧捷三被困在内湖,内外隔绝,他用忠义激励将士,军心越发稳固。

咸丰五年,曾国藩进入江西,大力扩建水师,上疏举荐萧捷三忠勇,晋升游击。四月,在鸡公湖击败贼寇,收复都昌。五月,贼寇从大孤塘向上进犯,萧捷三迎击,多次在青山击败贼寇,夺回先前丢失的主帅大船以及贼寇首领的巨型战船。秋七月,曾国藩传令平江营陆军渡湖,约水师夹攻湖口,攻克此地。贼寇退守石钟山坚固营垒。萧捷三带领十七艘战船迅猛突进,远远看见陆军包围石钟山,士气更加振奋,正要冲破贼船,准备上下夹击。石钟山、梅家洲贼垒火炮一齐发射,萧捷三中炮阵亡。朝廷下诏追赠副将,谥号节愍,赏世袭官职。咸丰九年,修建石钟山水师昭忠祠,祭祀三千多名殉难将士,萧捷三位列首位。

周清元,字玉泉,湘阴人,世代务农。儿时常在牧场和孩童游戏,在几十步外立靶,投掷石块总能命中。挖掘数丈深的壕沟,可以反复来回跳跃十次,其他孩童都比不上他。同乡左明志以拳术勇武闻名乡里,收他为弟子,传授武艺,曾说:“天下若无变故就罢了,一旦有战事,清元和他的儿子光培都能成为骁勇大将。”咸丰二年冬天,贼寇从益阳窜到临资口,周清元混在市井之中,暗中记下贼寇士兵、船只、粮草军械的数量。听闻提督向荣尾随追击到八字哨,相距三十里,他拦路拜见向荣说:“广西善战的贼寇,不过三千多人,其余都是被胁迫裹挟的百姓。临资口四面被水阻隔,湘水环绕东南,资水环绕西北,数十里平原,没有屏障。贼寇掳来的民船笨重,难以行驶,一把火就能全部烧尽。请求派兵扼守要道,让贼寇无法偷渡,贼寇粮草耗尽,十天左右就会饿死,为何胆怯不行动?”向荣没有领会,周清元反复请求,向荣呵斥把他赶走。贼寇于是从容驾船离去。等到东南大乱,周清元叹息:“贼寇本走入绝境,向公却放他们逃走,怎能推卸罪责?”

咸丰三年,曾国藩大规模筹建水军,周清元和左光培一同应募,隶属千总杨载福部下。杨载福曾经担任湘阴汛外委,一向赏识周清元;萧捷三在湘阴任职时,也知晓周清元骁勇,所以每次作战必定带上他。咸丰四年,贼寇占据湘潭,杨载福等人率领水师进剿。当时贼寇劫掠数千民船,旗帜遮蔽两岸。水军都是新招募士兵,又刚在岳州战败,望见贼阵士气低落。周清元对众人说:“民船不适合作战,一把火就能烧光!”于是跟随杨载福猛攻,逼近贼寇大船。贼寇仓促扔瓷碗攻击,周清元徒手接住再扔回去,打中贼寇头目。杨载福跳上贼船,周清元紧跟着跃入船内,投掷火球点燃左右船只,风助火势大火燃起,贼寇争相跳水而死。其他水军看见火起,奋力划船突进,分头放火,贼船全部烧毁。凭借战功提拔为哨官,跟随攻克岳州、嘉鱼。八月,攻克武汉,身受重伤,带病参与蕲州、黄州、田家镇各场战役,都立下功劳。咸丰五年,武昌再次陷落,跟随彭玉麟回援,驻守金口,扼守上游。每次作战必定身先士卒,不受伤不肯撤退。

咸丰六年,胡林翼攻打武昌,经年不能攻下,商议先切断贼寇粮道困住敌人,于是传令水师清扫江面贼船。周清元当时统领水师副后营,率先向下游进发,越过武昌、汉阳二城,驻扎沙口,多次击败贼寇。驻守沙口八个月,贼寇粮道断绝,城内贼寇陷入困境。十一月二十二日,周清元从沙口率军向上进攻,先攻破贼寇浮桥,斩断铁锁链,在黄鹤楼下大战,被炮火击伤,依旧力战不退,各营相继跟进,于是收复武昌。不久,因伤势过重死于军中,年仅二十六岁。周清元此时已经多次保举至参将,朝廷下诏参照副将规格抚恤,谥号贞愍,赏赐世袭官职。石钟山昭忠祠,萧捷三排在第一,周清元位列第二。

蔡应龙,江西乐平人。由行伍逐级升为千总。道光三十年,升任广西永宁营守备。咸丰元年七月,提督向荣在东乡攻打贼寇,战马中炮死亡,蔡应龙把自己的马让给向荣,步行接战,当场斩杀三名贼寇,向荣得以脱险。钦差大臣赛尚阿上报朝廷,授梧州都司。咸丰二年,晋升游击。

咸丰三年五月,江宁贼寇抢夺商船,停泊在观音门外。当时向荣担任钦差大臣,命蔡应龙会同知府陈景曾火速前往,宣讲大义。船户全都醒悟服从,自行烧毁船只,押送船只的贼寇无一逃脱,一共烧毁、驱散船只一千多艘,遣散水手一万多人。当时贼寇占据城外街市,和雨花台互为犄角。蔡应龙悄悄带兵经过雨花台,到街尾放火焚毁贼寇营垒,贼寇惊慌逃走,官军截击,斩杀无数。

咸丰四年,升任全州营参将。五月,大军围困江宁,贼寇坚守不出。蔡应龙登上钟山,瞭望太平门外贼寇态势。贼寇看见官军人数少,包抄而上。蔡应龙边战边退,用伏兵袭击贼寇,大败敌军。当时贼船聚集在江北七里洲,蔡应龙乘坐小船潜入,悄悄靠近北岸,射出火箭烧毁二十艘贼船,大批贼船恰好赶到,蔡应龙弃船登陆作战,开炮击沉数艘贼船。闰七月,在洪武门攻打贼寇,斩首数百,又接连在高桥门等地击败贼寇,三天斩杀数千贼寇。贼寇突然从两花台、洪武门冲出,扑向七星桥营垒,蔡应龙击退贼寇。不久升任楚雄副将。

十月,贼寇制作木筏,筏上搭建木城,架设大炮,沿着南岸向下行驶,到八卦洲搁浅。蔡应龙趁夜放火烧筏,贼寇争相投水而死。官军冲入烟火登上木筏,擒杀全部残余贼党。当时浦口九洑洲长期被贼寇占据,阻断官军通道,陆军进攻,贼船前来支援。蔡应龙率领红单船、拖罟船截击,贼寇败逃,官军于是夺取九洑洲。十一月,前往秣陵关勘察地形,回来禀报向荣,请求趁虚偷袭板桥贼营,既可以支援水师,还能绕到雨花台、上坊桥各贼营后方。于是率领一千人从小路偷袭,街外贼寇败走,剩余贼寇依托营垒死守,官军随即猛攻,烧毁贼垒。

咸丰五年九月,官军被芜湖援贼牵制,蔡应龙攻克米家岭两处贼垒、广福矶四处贼垒。贼寇不久在丁桥一带绵延修筑营垒,此地外围全是塘港,中间只有小路通行。蔡应龙率军攻打一段时间,突然下令全军撤退,引诱贼寇追击,再回身进攻,斩杀、溺死贼寇无数。

咸丰六年,江宁贼寇分股到杨家坝、陈庄修筑营垒,企图进犯仓头。蔡应龙与总兵张国樑分路冲击,将贼寇截成两段,贼寇溃败逃回巢穴。三月,督军攻克炭渚、下蜀街、太平桥一带七座贼垒,摧毁沿江十余处贼卡,歼灭四千多人。五月,前往支援宁国,战死。向荣上报朝廷,朝廷下诏,蔡应龙在窑湾奋力作战阵亡,下令优厚抚恤,谥号勇介,赐予世袭官职。

萧意文,字章甫,湖南湘乡人。最初隶属罗泽南麾下,随军征讨江西、湖北,累积战功升到参将。咸丰八年,李续宾征讨皖北,萧意文跟随攻克潜山、太湖、舒城、桐城,进攻三河镇。三河镇,处在舒城、庐州中间,贼寇在这里囤积粮草军械,供给庐州、金陵。修筑大城,外围九座营垒,守备极为严密。李续宾一心想要攻取,十月,分三路进剿,萧意文攻打河南老鼠夹贼营,冒着炮火石块率先冲锋,各营紧随其后,放火焚烧营垒,贼寇大乱。萧意文被炮弹击伤,拼死作战,冲破栅栏攻入,九座营垒全部攻下,贼寇尽数歼灭,没有逃脱之人。官军伤亡一千多人,萧意文因为伤势过重回到营中去世。朝廷下诏追赠副将,谥号刚勇。李续宾部下以善战闻名、一同死于三河之役的,还有彭友胜、刘神山,记载在李续宾传记之中。

周福高,字子祥。先前跟随罗泽南支援江西、湖北。李续宾接管湘军之后,周福高每一场战役都参与。在小池口、梅家洲等战斗中格外奋勇,逐级升任参将。军队抵达三河,援贼大批赶到,众将领知道此战必败,丧失斗志。周福高愤然说道:“男儿在疆场效力,怎能预先算计祸福,战败无非一死!我们如果畏惧死亡,就不会前来。既然到这里,怎敢吝惜性命,毁掉平生壮志!”于是慷慨奔赴敌阵,力战殉难。朝廷下诏追赠副将,谥号敏烈。

彭志德,字道一。隶属湘军,每次作战必定冲锋在前,耻于落在别人身后。累官至参将。三河之战,各营全部溃散,彭志德率领部下冲破贼阵突围,部下战死过半,自身身受重伤。逃入中右营,和副将李存汉等人全力坚守。三天之后,营垒陷落,战死。朝廷下诏追赠副将,谥号武烈。

李存汉,带领乡勇跟随围剿广西、江西、湖北等地贼寇,逐级升到副将。在抵达三河镇之前,攻打舒城一共五营,连同西北面贼垒,唯独李存汉一军攻打东南城门。贼垒攻破之后,守城贼寇因为忌惮李存汉,无法救援,不久弃城逃走,李存汉追击斩杀,无一漏网。李续宾在三河被围困,调往桐城的守军没能赶到,形势危急,众人立誓必死,李存汉等人都哭着下跪,愿意一同殉国。李续宾战死阵中,李存汉和道员孙守信等人坚守等待援兵,苦苦支撑三昼夜。营垒陷落,李存汉率领壮士冲破贼阵,越过壕沟退守桐城。大批贼寇赶到,城池攻破,李存汉巷战殉难。朝廷下诏追赠总兵,谥号果愍。周福高、彭志德、李存汉都是湘乡人,一同附祭李续宾祠堂。

同一时期游击杜廷光、王怀兴,都是湘乡人,全都苦战阵亡。

赖高翔,福建和平人。年少从军,累积战功升至千总。咸丰三年,潮州小刀会匪纠合土匪攻陷漳州,赖高翔跟随总兵饶廷选平定叛乱,提拔为漳州城守营都司。咸丰四年,漳浦古竹社匪杀害官员作乱,修筑石堡固守,官军久攻不下。赖高翔会同龙岩游击马至元、漳州镇左营游击惠寿等人冒雨直捣贼巢。贼寇坚守难以攻克,赖高翔夜里会同勇首毕定邦悄悄带兵搭梯登城,攻克石堡,斩获无数贼寇。剩余贼匪连夜逃窜,官军追击到海汊,贼寇全部投水而死,漳州平定。

咸丰六年,江西边钱会匪勾结粤贼攻陷新城、贵溪,计划攻打广信。知府沈葆桢写血书向饶廷选告急。赖高翔当时跟随饶廷选驻守玉山,日夜兼程赶赴救援。饶廷选的军队原本编制松散,只有赖高翔与毕定邦以敢战出名,行军不带粮草,驻扎不修建营垒,所以奔赴急难行动迅速。大军抵达广信,贼寇很快杀到,背靠城池迎战贼寇,多次击破敌军。贼寇人数越来越多,幕府文职官员十分恐惧,劝说饶廷选撤军。赖高翔、毕定邦发怒说道:“诸位若是胆怯,何必前来?如今我们在城中,贼寇不知道我方虚实,以为我们能够支援广信,后方必定有大军。如果弃城逃跑,贼寇知道我们兵少,士气大涨,追击之下我们会被全部歼灭,还谈什么退回浙江?我们当和诸位决一死战,明日看我们破贼!”于是会同毕定邦开城门率军出击,从清晨到午后,尽数摧毁城外贼垒,击毙三千多贼寇,斩杀数名贼首,贼寇惊骇逃走。论功,以游击任用。广信之围解除之后,饶廷选返回浙江,赖高翔留驻广信。

第二年七月,乐平贼寇占据县城,将军福兴传令赖高翔前往剿贼。贼寇五六千人,分路抵抗。赖高翔督率都司冯日坤、勇目刁士枢等人迎击,贼寇死战。赖高翔冲入敌阵负伤,作战更加勇猛。击毙穿黄衣贼首,直冲贼营,贼寇大败溃散,乘胜追击,活捉伪指挥逊天侯等人,剩余贼寇逃往景德镇,于是收复乐平。移防弋阳。咸丰八年二月,补授游击。临江残余贼寇联合抚州贼寇奔赴广丰,福兴退守广信。赖高翔从弋阳听闻警报前去支援,转战到铅山石塘,贼寇势力强盛,兵少无援,力战殉难。追赠副将,赐予世袭官职。

毕定邦,字康侯,山东淄川人。武童身份投效漳州军营。小刀会匪攻陷漳州,士绅百姓准备投敌,游击饶廷选约好内应,毕定邦率领建勇助战,作战最为勇猛,跟随收复府城。依次讨平云霄、漳浦贼匪,斩获极多。又征讨平定仙游会匪,总督王懿德传令毕定邦率领仙游得胜部队,抄小路火速进剿。冬夜四更,像蛇一样潜行,拔除贼堡附近的钉桶竹签。黎明时分,奋勇搭梯登城,和赖高翔一同立功;又和赖高翔一起解除广信围困,逐级提拔到参将。

咸丰七年,粤匪流窜围困建宁,分出一支人马攻陷邵武、浦城。毕定邦接到军令驰援福建,率领部队急速行军抵达瓯宁,径直向前与贼军激战。贼军从建阳逃窜,毕定邦又联合地方乡团前后夹击。贼军扼守七星桥抵抗,毕定邦命令乡团埋伏在山腰,张开旗帜迷惑敌军;他亲自率领精锐部队逼近桥头,另派轻装士兵从浅水处渡河,前后联合发起进攻。贼军拼死作战,有数十名身穿黄衣的凶悍头目,屡次冲出阵地突击厮杀,全都被斩杀。贼军大败奔逃。官军摧毁十一座贼军堡垒,焚毁六十艘贼船,一直进逼到建宁临江门。大批贼军再次前来进犯,毕定邦出兵将其击溃,斩杀六名凶悍贼首,歼灭数千贼众,踏平建宁城外的贼营,于是解除建宁的围困。继而进军攻打邵武,收复城池,升任参将。他又督率乡团剿灭平定浦城的贼寇,福建边境得以肃清,被提拔任用为副将。之后进军清剿白水墩贼匪,作战中中弹,死在军中,时年二十六岁。朝廷赐予世袭官职,谥号愍烈,和高翔一同配祀于廷选祠。

刘德亮,湖南长沙人。咸丰四年,投身水师营效力,跟随道员褚汝航等人攻破盘踞岳州的贼军,又跟随知府彭玉麟攻克汉口镇。咸丰五年,在武昌、汉阳、蕲州、黄州一带清剿贼寇,历经大小数十场战役,刘德亮每次都冲锋陷阵;又跟随大军砍断横江铁索,攻打沙洲争抢渡口的贼兵。之后协同都司胡友亮在童司牌堵截贼寇,焚毁内湖贼船,烧毁浮桥。不久与游击孙昌凯协同军队围剿黄梅盘踞的贼寇,攻占敌军的交通要隘。咸丰八年,福建陆路提督杨载福等人攻打九江,挖掘埋设地雷,轰塌城墙。贼寇从龙口河沿着崩塌的城墙向外逃窜,刘德亮率领部下登岸拦击,斩杀数百贼寇,收复九江府城。

刘德亮又跟随杨载福大军谋划攻取安庆,先攻破大通贼寇堡垒。部队开赴铜陵,德亮指挥部下攻打城北,直逼城下,身上七处受伤,仍然包扎伤口,仰攻城池不肯撤退。池州一万多贼寇赶来救援安庆,掳掠民船渡江抵达枞阳。杨载福下令,命刘德亮随同总兵陈金鼇等人疾驰前去拦截围剿。大军抵达罗塘洲嘴,枞阳港内,木桩、铁锁链层层拦阻,港内停泊贼船一百多艘。副将王明山等人登上洲岸开炮轰击,督率士兵泅水渡过港口,贼寇惊慌溃散,官军把贼船全部烧毁。随即率军攻打枞阳街尾,陈金鼇攻打枞阳街头。贼寇排列火炮抵抗,刘德亮激励士兵,驾快船向前,截断新河铁锁链,指挥部下登岸直攻中路;副将李朝斌包抄贼垒后方。官军三路进逼贼寇壕沟,夷平五座堡垒,追击逃敌二十多里,贼寇尸体纵横堆积。德亮累积战功,被提拔为参将。

咸丰十年,官军再次攻打枞阳,攻破鲍家村贼寇堡垒,斩杀晏家塘贼寇首领。当时池州贼寇把殷家汇作为犄角据点,杨载福率领步兵前去进攻,同时命令刘德亮等人驾驶舢板船两面夹击,击毙大量贼匪,缴获的枪械马匹数量众多。殷家汇贼寇堡垒平定之后,乘胜攻打池州。刘德亮从东门外关卡,攀墙破关冲入城中,攻破石砌堡垒,将东门外房屋全部焚毁,又分兵攻打南门,缴获贼寇战船八艘。刘德亮奋不顾身,手持大旗率先登城,被炮火击中,战死在阵前。杨载福上奏禀报战况,朝廷下诏命令议定抚恤,赐谥号威毅,授予世袭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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