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下):列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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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七年,擢苏松提督,加太子太保、左都督。梁化凤上疏说:“苏、松濒临大海,地域绵延八百余里,标兵仅有两千多人。请酌情调拨省内兵马三千八百人,设立六营,作为防御力量。”奏章下发兵部商议,得到准许。顺治十八年,世祖再次记录梁化凤战功,晋升世职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不久裁撤江安庐凤提督,任命梁化凤为江南提督。当时朝臣商议,因为台湾尚未收复,仿照广东、福建先例,在苏、松沿海划定边界,把沿海百姓迁往内地。梁化凤说:“沿海部署军队,可以用这片准备弃置土地的赋税供养军队。国家既能充实兵力,百姓也不会荒废本业,为什么要迁徙百姓划界呢?”奏章呈上,世祖采纳他的意见。康熙十年,梁化凤去世,赠少保,谥号敏壮。圣祖巡幸西安,派遣官员到他墓前祭祀。乾隆初年,定封号为三等男。

梁鼐,是梁化凤次子。凭借恩荫授川陕督标左营游击。吴三桂叛乱爆发,总督哈占命梁鼐率兵驻守黑水峪,在观音堂击败王辅臣军队。调任兴安城守游击。随军征讨汉中,多次作战获胜,攻克达州,加都督佥事。经三次升迁,官至福建陆路提督。康熙四十五年,擢福建浙江总督。圣祖南巡,题写“旂常世美”四字赐给他。早先,金世荣担任总督时,认为出海大船容易藏匿盗贼,上奏规定渔船不许使用双桅,商船全部改造,船梁高度不能超过一丈八尺。梁鼐极力陈述这项规定对海防没有益处,只会困扰商民,圣祖下令废除这项禁令。康熙四十七年,上疏说嘉兴、湖州各条河流都汇入太湖,重要水道,请国库拨款疏浚治理;支流淤塞浅狭,劝导百姓开挖。圣祖下谕:劝导百姓疏浚支流,担心地方官吏借此私自摊派,应当一并动用国库银两疏浚。康熙四十九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康熙五十三年去世。

刘芳名,字孝五,汉军正白旗人,原籍宁夏。在明朝做官,官至柳沟总兵。顺治元年归降,朝廷命他继续担任原官。顺治二年,调任宁夏,赏赐白银、冠服。当时陕西刚刚平定,盗寇众多,凶悍士兵伺机图谋作乱。刘芳名安抚训练士卒,希望树立威望,消除叛乱隐患,总督孟乔芳上疏称赞他的才干。武大定在固原反叛,贺珍在汉中反叛,大军进讨,刘芳名都立下战功。顺治三年,正前往巩昌剿寇,宁夏士兵突然哗变,杀害巡抚焦安民。刘芳名急速赶回,查明副将王元、马德是叛乱首恶。他先派马德代理花马池副将,分化王元势力;侦查得知王元将要出城勾结贼首洪大诰,刘芳名设下埋伏。等王元到来,伏兵四起,王元奋力抵抗,诸将樊朝臣、姜九成等人夹击,王元战败逃跑,副将马宁等人追击,将王元擒获。刘芳名另派将领搜捕斩杀洪大诰。马德听说王元被杀,心生恐惧。顺治四年春天,刘芳名会同河东道马之先出兵惠安,马德趁机纠集党羽抢夺军资,逃入山中,联合贼首贺宏器等人从红古城出关,偷袭攻破安定。螺山盗王一林杀害参将张纯响应叛军,在宁固、平庆一带横行劫掠。刘芳名率领本部军队进驻乱麻川,击破贼寇;又进驻预望城,再次大破贼军,斩杀王一林。马德只带四名骑兵逃走,清军在河兒坪追上,将他抓获磔死,叛乱平定。授三等阿达哈哈番,擢四川提督、定西将军。不久命以右都督留镇宁夏。顺治五年,讨平香山贼寇李彩。

诛杀马德一事,副将刘登楼参与立功。刘登楼居住在榆林宁塞,力大而狡诈。顺治六年,在延安起兵反叛响应姜瓖,改换服饰,自封“大明招抚总督”,杀害靖边道夏时芳,写信送给刘芳名。刘芳名因为书信玷污自己,十分愤怒,把原信封好交给巡抚李鉴,李鉴上报朝廷。刘登楼向西进犯花马池,攻下兴武各营堡,进逼宁州。当时定边屯蒙古札穆素叛逃贺兰山。刘芳名派兵击破刘登楼,刘登楼逃往定边屯,勾结札穆素劫掠宁夏西部边境,进犯河东,攻陷铁柱、惠安、汉伯各堡,将要攻打灵州。恰逢固山额真李国翰大军赶到,于是商定策略:李鉴留守宁夏抵御札穆素;刘芳名领兵东渡黄河,直奔榆林,和刘登楼在官团庄交战,大破敌军。刘登楼退守汉伯堡,清军尾随而至,切断水源,合围堡垒。刘芳名督兵逼近堡垒东南面,直面箭矢飞石。众将进言说:“应当后撤几步避开贼寇兵锋。”刘芳名厉声呵斥:“死便死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况且士兵很多负伤,我怎能躲避箭石?”士兵斗志更加昂扬,连续攻打十二天,攻克堡垒,斩杀刘登楼,其余部众全部投降。

叛乱平定,晋升世职二等。刘芳名上疏说:“宁夏孤悬黄河之外,疆域绵延千里。镇兵多次被征调,兵力单薄。请求今后征调造成缺额,立刻招募补充,以备防御。”又请求把减刑的罪犯发配沿边,充实人口。奏章全部下发各部商议施行。

顺治十六年,调任随征江南右路总兵,加左都督,率领宁夏三营兵马驻守江宁。郑成功攻打崇明,刘芳名和提督梁化凤合力击败郑成功。顺治十七年,上疏:“臣奉命剿贼,不料水土不服,患病难以痊愈。我带来的宁夏士兵,常年训练,是可以依靠的心腹力量。如今来到南方,半数人因痢疾疟疾伤病。趁臣尚且在世,恳请定下期限调换。”世祖下旨慰劳。不久刘芳名死于军中,加太子太保,谥号忠肃。下令他麾下将士返回宁夏本镇。

胡有升,锦州人。崇德元年,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率军攻打锦州。有一个道士崔应时,联合锦州百姓张绍祯、门世文、门世科、秦永福等人密谋献城归降,派胡有升持书信前往清军营,约定做内应。豫亲王写回信交胡有升带回。明将侦查得知此事,抓捕崔应时等人下狱。胡有升与张绍祯、门世文、门世科、秦永福逃出来归降。朝廷各赐冠服、鞍马、妻室、奴仆。授予世职,胡有升得三等梅勒章京,隶属汉军镶黄旗。多次随军征伐,晋升二等梅勒章京。

顺治四年,授南赣总兵。顺治五年,金声桓、王得仁在南昌反叛,进犯赣州。副将高进库出战失利,巡抚刘武元和巡道张凤仪分守东西城,胡有升率领精锐士兵沿城往来策应。王得仁军队挖掘城墙,准备安放火药向上攻城,胡有升用石块堵塞地道。围城三个月,城中粮尽,胡有升出城交战,王得仁败走。金声桓听说征南大将军谭泰大军抵达,引兵撤退。胡有升督军追击,斩杀很多敌军。没过多久,李成栋再次来攻赣州,胡有升趁李成栋士兵正在挖掘壕沟,出兵大破敌军。相关记载互见于刘武元传。起初,柯永盛从南赣总兵升任湖广总督,请求带走镇兵两千人随行。胡有升上疏说:“赣州是长江、鄱阳湖之间的要地,金声桓叛乱尚未平定,镇兵熟悉本地水土,便于征剿,应当遣返本镇。”世祖采纳。顺治六年,金声桓被杀,李成栋败死。谭泰大军北还,地方土寇还未平定。上犹刘飞、龙南叶芝、石城邹华、雩都彭顺庆、瑞金陈其纶,全都凭据险要作乱。胡有升和刘武元分派将领,依次讨平。论功,加左都督,赏赐紫貂冠服、甲胄、佩刀、鞍马,晋升三等精奇尼哈番。

顺治十年,根据尚可喜、耿继茂奏章陈述胡有升功绩,再加太子少保。顺治十七年,因年老辞官。康熙三年,刘武元之子刘瀇上疏请求追加评定守卫赣州功劳,胡有升也一同请求,晋升一等精奇尼哈番。康熙九年去世。其子胡启泰承袭,改隶正白旗。传两代,降袭一等阿思哈尼哈番。乾隆初年,定封号一等男。

杨名高,汉军镶黄旗人,原籍辽东。太宗时期,率领族人一百多人归降,授牛录额真,兼任兵部理事官。崇德年间,多次随军征伐,攻克塔山、杏山,击败明总督范志完,夺取前屯卫、中后所,他都参与其中。顺治元年,授世职牛录章京。顺治二年,迁甲喇额真。顺治三年,擢都察院参政。

顺治六年,授福建漳州提督。南明新建王朱由模占据大田,勾结延平高峰各处土寇作乱。顺治七年,杨名高率军攻破石矶巅,朱由模逃往永安,副将王爱臣追击将其俘获。高峰寨贼首陈光招引德化土寇郑文荐前来支援。杨名高命副将韩尚亮等人领兵截击,围困山寨。陈光突围逃走,杨名高督军奋力进击,很多贼寇跌入壕沟而死。大军进驻大田,贼寇溃散奔逃,在龙门桥击败敌军,擒获敌将郭奇、廖明正,各山寨全部归降。

不久,又率军平定邵武,贼寇逃入江西新城。杨名高分三路进军,总兵王之纲殿后,追击贼寇三十余里,擒获敌将洪国玉、李安民、王恒美等人,缴获牛马、枪炮无数。论功,晋升世职二等阿达哈哈番。顺治九年,郑成功从厦门出兵,攻陷长春、漳浦、海澄、南靖各县,率领二十多万大军进犯漳州,驻扎凤巢山。杨名高督军击破郑成功,郑成功退守海澄,先前丢失各县全部收复。不久郑成功再次出兵,攻陷漳州及属县。给事中魏裔介弹劾杨名高玩忽职守,朝廷下总督佟岱查办,杨名高获罪革职,不久去世。

刘光弼,汉军镶蓝旗人,原籍辽阳,本姓曹。天聪五年,奉命镇守耀州。跟随太宗伐明,围困大凌河,攻克城旁三座台堡。城中明军出战,刘光弼率先冲锋,我军士兵陷入敌阵,他奋力救出。明监军道张春、总兵吴襄等人从锦州前来增援,刘光弼冲入敌阵,斩杀对方副将。崇德五年,授甲喇额真。随军攻打锦州,和墨尔根辖李国翰一同攻克吕洪山各处台堡,多次击败松山、杏山的明军骑兵步兵。明军驻守山口阻挡清军,刘光弼与李国翰督军苦战,明军撤退。锦州攻克之后,施放火炮攻下塔山、杏山两城以及附近台堡。论功,授世职牛录章京。崇德七年,擢镶蓝旗汉军梅勒额真。崇德八年,随同固山额真刘之源到锦州督造火炮。不久跟随郑亲王济尔哈朗攻打宁远,夺取前屯卫、中后所。

顺治元年,随军入关,攻打李自成。不久跟随固山额真叶臣平定山西,攻克太原。顺治三年,跟随端重亲王博洛南下浙江,攻下金华,进而平定福建。顺治五年,授礼部侍郎。跟随大将军谭泰讨伐金声桓,攻克南昌,谭泰上疏请求以刘光弼代理江西提督。顺治六年,平定广昌土寇,不久正式授江西提督。土寇张自盛、洪国玉等人占据湖东作乱。刘光弼督参将陈升等人讨平贼寇,贼党董明魁、郭承珉全部归降。遇恩诏,世职累进一等阿达哈哈番。顺治十三年,赏赐鞍马、弓箭。顺治十六年,因年老多病致仕。康熙十二年去世。

刘仲锦,汉军正蓝旗人,原籍辽阳东宁卫。崇德五年,以牛录额真跟随睿亲王多尔衮等人伐明,围困锦州。一千多名明军骑兵出城迎战,刘仲锦击破敌军,追到城下才回师。又击败松山、杏山、吕洪山口敌军。崇德七年,跟随郑亲王济尔哈朗攻打塔山,火炮轰击城墙崩塌,刘仲锦率领本部士兵率先登城,攻克塔山。进攻杏山,再次发炮轰击,城墙被毁,城中人投降。论功,授半个前程。崇德八年,跟随巴牙喇纛章京阿尔津、哈宁阿等人征伐黑龙江虎尔哈部,攻克博和哩、诺尔噶勒、都里三处屯寨,招降大小噶勒达苏、绰库禅、能吉勒四处屯寨。赏赐貂皮、白银。又随军攻打宁远,夺取中后所、前屯卫。晋升世职甲喇章京。

顺治元年,随军入关,授户部理事官,兼任甲喇额真。跟随固山额真叶臣平定山西,攻克太原。又跟随英亲王阿济格向西征讨李自成,从陕西进军湖广,击败李自成部将马进忠,缴获战船十一艘。顺治五年,擢兵部侍郎。顺治六年,跟随睿亲王讨伐姜瓖,攻打浑源、左卫,进攻汾州,全都使用红衣大炮攻破城池。顺治七年,授山东临清总兵,加都督同知,世职累进一等阿达哈哈番加拖沙喇哈番。顺治十年,改任福建右路总兵,加左都督,驻守泉州。顺治十一年,因病去职,不久去世。

论曰:满洲军队刚入关的时候,分兵驻守大都会,之后长期屯驻,设置总管。沙尔虎达招抚新满洲;刘之源、巴山、喀喀木镇守安抚江南,喀喀木集合众力击溃强敌,功绩尤其突出。汉军入关之后归降者,不再归入乌真超哈,沿用旧制分别设置提督、总兵。梁化凤驰援江宁,和喀喀木功劳相当。刘芳名会同马之先镇守宁夏,胡有升辅佐刘武元守卫赣州,都立下卓越功绩。杨名高等人以卿贰大员出外执掌一方兵权,也能够称职。至于富喀禅镇守西安,乌库理驻守盛京,事迹记载在其他篇章,所以不再复述。

列传三十一

赵开心 杨义 林起龙 朱克简 成性 王命岳 李森先 李呈祥 魏琯 李裀 季开生(弟季振宜) 张煊

赵开心,字灵伯,湖南长沙人。明朝崇祯年间进士,官至兵部员外郎。顺治元年,授陕西道监察御史。当年有人自称是明朝前朝太子,朝廷令前朝袁贵妃以及东宫旧属宦官辨认,都说不认识此人。赵开心和给事中朱徽上疏请求仔细审讯。案件交付法司审问,此人自供是京城百姓杨玉。因为赵开心奏章中有“太子若存,明朝之幸”一语,被判死刑,世祖下令赦免。顺治二年,上疏说:“刑部审理各类案件,几天就能结案。只有别的衙门移交来的案子,常常拖延不决,犯人长期关押狱中。请命令主管官署每五天核查一次,该审讯该释放,不要滞留。同时通令各省巡抚巡按遵照执行。”朝廷采纳。

不久受命巡视南城。满洲军队刚入关,畏惧天花,一旦染病就会死亡。京城百姓家中有人出痘,官府命令迁出城外,杜绝传染。官吏执行严苛,甚至抛弃婴孩。赵开心上疏,请求在京城四郊各划定一村,让迁移出来的人集中居住,供给房屋。不久又上疏说:“立国之初,一件政事的得失,关系天下后世利害。奏章不能全部陈述,也不敢频繁上奏。恳请时常召见臣下,和颜听取意见,用人施政,全部由陛下决断。”睿亲王摄政,入朝之时,朝中大臣全都下跪迎接,赵开心上疏请礼部详细制定礼仪制度。江、浙、湖广各省刚刚平定,赵开心上疏请求尽快任命巡抚、巡按,及时安抚百姓。全部得到圣旨准许。擢升左佥都御史。顺治三年,因事罢官。

顺治八年,召回恢复原官,很快破格提拔左都御史。赵开心之子赵而抃,是唐王时期的举人。顺治九年,赵开心上疏请求允许赵而抃参加会试。礼部商议驳回,赵开心因此被革职,永不录用。顺治十年,世祖下谕:“赵开心素有正直名声,授予监察重任。不谈论国家大事,反而庇护儿子滥上奏章,辜负朕的厚望。朕念他身为大臣,仅仅一件过失,就永久弃置不用,心中终究不安。召回京城。”赵开心到京,上疏弹劾湖广巡抚迟日益、偏沅巡抚金廷献、郧襄巡抚赵兆麟治下盗寇遍地,剿抚无方。圣旨下达,令各部核查。又说:“江南各省,常常抓捕叛逆时牵连无辜。如常镇绅士王期升、路迈、蒋拱辰等人,长期关押狱中,真假没有查清。从这一地一事,可以推知其他省份。”世祖下令查实上报。当时正在考核京官,甄别翰林。赵开心上疏弹劾大学士冯铨、陈名夏等人各自树立门户,开启朋党苗头。世祖令赵开心据实再次上奏,赵开心不能举出实证,下旨申斥。不久恢复原官。

顺治十一年,上疏陈述时政,请求开设经筵,亲自听政奏对,选拔贤才,宽恕小过失,允许流放之人自赎,重视监察部门职权。世祖因为奏章中有“摒除游猎”之语,下谕说:“讲武练兵,本是祖宗立国根本,怎么能说是游猎?赵开心言论浅陋,沽名避责,实在辜负委任。”不久陈名夏获罪,朝廷责备言官没有事先检举,赵开心降职补授太仆寺卿。

顺治十二年,调任户部侍郎。上疏说:“京畿流民遍布道路,官吏害怕误留逃人,任凭流民辗转流浪。请求暂时放宽隐匿逃人的罪名,避免株连,让流民得到安抚安置。”世祖下谕:“逃人众多,就是因为有人藏匿,所以立法不得不严,谈什么株连?”斥责赵开心博取虚名,降职为太仆寺寺丞。不久擢少卿,协理兵部督捕事务。顺治十三年,世祖认为逃人很多抓不到,主管官员督责不严,再次降为鸿胪寺少卿。顺治十六年,迁太仆寺少卿。康熙元年,擢总督仓场户部侍郎,加工部尚书衔,死于任上。

杨义,山西洪洞人。明朝崇祯进士,曾任山东聊城知县。顺治元年,授河南汝阳知县。顺治五年,经行取考核,擢江西道御史,巡视两浙盐政。杨义上疏请求制定食盐检验制度,挑选清廉官员对照盐引盘查,御史亲临监督核验。顺治八年,睿亲王获罪,杨义弹劾工部侍郎李迎晙,先前担任营缮郎中,监造王府,规制僭越皇宫,短短几年之内越级升迁高官,请朝廷治罪。因为李迎晙之事在大赦之前,搁置不议。再次巡视长芦盐政,弹劾盐运使赵秉枢贪赃枉法,赵秉枢被革职逮捕审问。

顺治九年,提督江南学政,不久掌管京畿道事务。顺治十一年,大学士陈名夏获罪,杨义顺势弹劾请求退休的侍郎孙承泽依附陈名夏。奏章下交吏部,令孙承泽退休。吏部尚书刘正宗举荐降调员外郎董国祥,打算授文选司郎中。杨义当面指责刘正宗独断专行,随即上疏弹劾。刘正宗奉旨接受审查,董国祥最终因贪赃败露,流放尚阳堡。

顺治十二年,分条上奏时政:“大学士吕宫长期患病,荒废职务,应当令他辞官,保全大臣廉耻。”“巡按已经停止阅城、复审刑狱等事务,督抚按期巡察,应当减少随从,严密安保,不要骚扰百姓。”“军民穷困,请令各州县生员捐银准予入贡,钱款供给满洲兵马置办鞍马器械,剩余赈济受灾贫民。”“圣旨严禁额外加派赋税,官吏拒不遵行。比如臣的故乡洪洞,正税之外,另加驿站车马、工食、公费等项目,数额几乎达到正粮一半,请下令革除。”恰逢吕宫已经奉旨致仕,其余建议下相关部门商议施行。当时朝廷商议重设巡按,杨义上奏请求选拔德才兼备者考试,选拔不拘泥资历俸禄。这一年四次升迁,官至刑部侍郎。顺治十四年,调任工部。顺治十七年,调任仓场侍郎,擢工部尚书。康熙元年致仕,去世。

林起龙,顺天大兴人。顺治三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上疏请求严禁白莲、大成、混元、无为等邪教。又上疏请求重视地方守令,考核十五项政务:招回流亡百姓、开垦荒地、巡视农田、劝农植树、核查户口、平均赋税、减轻徭役、清除盗贼、抑制豪强、惩治衙役蠹吏、赈救灾荒、抚恤孤寡、疏浚沟渠、修缮桥梁、兴办学校。考核优劣,高级官员按时巡查。全部按他的提议施行。顺治四年,弹劾山东巡抚丁文盛不能平息盗寇,同时举荐大理寺卿王永吉可以替代。部议认为林起龙存有私心,降二级外放。又因为弹劾登州道杨云鹤贪赃没有实据,被革职。

世祖亲政之后,召林起龙回京。顺治十年,恢复原官。当时战事未平,朝廷急于转运军饷,无暇储备粮食。林起龙请朝廷令财政官员筹划,先充实京城粮仓,再扩充京畿及各省储备,务必让粮仓存粮充足,防备水旱灾害,供应军队调遣。又说:“满洲兵过去在盛京,没有军饷而富足;如今在京师,有军饷却贫困。时代环境已经完全不同,制度应当更改。凡是驻防、出征所需马匹、草料、军装兵器,全部动用国库置办,不要让士兵困窘。”奏章呈上,世祖下谕:“满洲将士战功最多,生计无着落,十年来没有人提及此事。林起龙一心为国,忠诚值得嘉奖!”下吏部商议,以五品京堂任用,林起龙上疏辞谢。

顺治十一年,转刑科给事中,加大理寺寺丞衔。上疏说:“州县官吏讨好上官,耗费巨大,请下令禁止;并派遣清廉能干大臣巡行各省,体察利弊。”之后,上疏弹劾总河杨方兴、工部尚书刘昌。召二人对质,弹劾内容不实。部议应当杖责流放,世祖特意赦免,降为光禄寺署正。顺治十二年,迁大理寺寺丞。顺治十三年,一年之内三次升迁,擢工部侍郎。顺治十五年,改户部侍郎,总督仓场。

顺治十六年,加太子少保。上疏请求修改绿旗兵制度,大意说:“有规制的军队,人数虽少,可以一当十,军饷越省兵力越强,国家富足;没有规制的军队,人数再多,万人不敌千人,军饷耗费巨大,兵力衰弱,国家贫困。如今绿营兵将近六十万,地方一旦出事,依旧请求满洲大兵支援,人数再多也不够使用。究其根源,是将领到任,私自招募家丁,列入军籍领饷;狱卒、随从、吹鼓手、轿夫全都充作兵额。甚至地方商户子弟,靠当兵免除徭役。士兵月饷被长官克扣,骑兵草料被侵吞,驿站缺马,也从营兵马匹里抽调应付。所以战马骨瘦如柴,鞭打也不能前行。弓箭刀枪甲胄火器全都锈坏残破,帐篷、窝铺、雨衣、箭罩,很多完全没有配备。春秋两季操练不再举行。将领不懂分合奇正战术,士兵不懂队列进退之法。白白耗费国库,榨干民脂,又有什么用处?弊病有两点:其一,营兵本来用来平定叛乱,如今却责成他们捕盗;其二,国库出钱养兵本是备战守,如今却层层克扣。士兵饷银仅够活命,又不按月发放,贫困如何支撑?如今精选绿旗精兵二十万,用四十万兵员的饷银供养,饷厚兵精,地方有警,有兵可战可守。不出十年,国库就能充盈。”奏章下有关部门商议施行。顺治十七年,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巡抚凤阳。当时商议惩治贪官,按罪行轻重定罪,不许纳银赎罪。林起龙上疏请求照旧允许赎罪,钱款充作军饷。下廷臣商议,大多赞同。世祖说:“立法是为遏制贪腐,如今为补充军饷而放宽法令,百姓怎么办?”否决林起龙提议,不予施行。

圣祖即位,授林起龙漕运总督。多次上疏请求免除滨海移民田地赋税,疏浚淮城以南运河直达射阳湖,修筑济宁、临清各处堤闸,禁止运丁扰民、押运武官苛待运丁,逐条上奏,全部采纳。又上疏禁止运丁携带过多货物,延误漕运,制定分区稽查制度。康熙六年,粮船抵达济宁,查出运丁私带大量货物。事情败露,总河卢崇峻上奏说江南漕储道已经裁撤,漕督无力稽查。御史张志尹弹劾林起龙不主动请罪。圣祖责问林起龙,林起龙承认失职,降三级,令他退休。不久去世。

嘉庆四年,仁宗亲政,阅览世祖实录,看到林起龙修改绿营兵制的奏疏,下谕各省督抚整顿军营,讨论他提出的精选精兵之策是否可以仿效推行。各省督抚畏惧变革,提议搁置,没能施行。

朱克简,字敬可,江南宝应人。顺治四年进士,授内阁中书。顺治五年,经考核授御史。顺治八年,主持广东乡试。顺治十二年,巡按福建。福建八府一州,其中五处濒临大海。郑成功时常入侵,百姓饱受劫掠。朱克简到任,严明军政,加紧防务,请求增兵防守仙霞关。当时兵部尚书王永吉上疏请求裁减兵额,淘汰老弱士兵,下发各省讨论。朱克简上疏:“福建对内防御山贼,对外抵御海寇,省内三万四千兵马,不能再裁减。”世祖采纳他的意见。又上疏论海防,大意说:“使用水师不难驱使他们出力,难得收服人心。漳州、泉州是郑成功故土,沿海很多百姓是其亲属。应当用连保法清查行踪,核查家世,不让这类人入伍;归降之人令回乡务农,或者调拨其他军营,离开故土,稳固归顺之心。水师在海上破浪擒贼,应当厚赏,定为法令。水师依靠战船,木材、竹子、铁钉、铁料、桐油、麻、船篷叶,海中不能自产,一件缺少,就不能造船。应当设专门官员稽查,不能让物资资助敌寇。”“宁化、崇安是沿海要地,如今都被贼占据,应当依据地势增兵固守。”又订立六规二十四约,与提督马成功、总兵王之纲等人紧密协作,众将全部遵从号令。

巡行汀州时,听说郑成功攻打福州,立刻率领汀州镇兵回援。郑成功退兵,朱克简入城,说:“贼寇知道援兵不多,很快会再来。”下令修缮城墙,整训士卒备战。数日之后郑成功大军再来。原先官军抓到郑成功士兵一律诛杀,朱克简下令,头发长度不到五寸的免死,编入民籍,得到一万多人。这些人感念朱克简,这时帮助守城,发射火器攻击贼寇,贼寇溃败,清军出城交战,解除包围。到漳州,布政使请示征收拖欠赋税,朱克简极力阻止,上疏请求蠲免,世祖准许。到福清,认为闽安地处要道,设兵驻守,连江、罗源、福清、长乐各县险要之地全部设立汛防。到兴化,看见路上流民,和知府张彦珩商议赈济,救活上万百姓。到泉州,令崇武、獭户、大盈各处隘口设立汛兵。到延平,得知当地船民很多私通贼寇,下令沿江州县设立循环簿登记稽查。汀州、延平、建安三郡潜伏很多盗匪,朱克简派兵攻破贼巢,分化党羽,依次招抚。多次上疏请求裁减冗官、减免盐税、体恤驿站疲困,都得到准许。任期满,请求回乡。康熙三十二年去世。

其子朱约,以副贡生担任教习,历任福安、南丰、费县知县,擢晋州知州,所到之处都有善政。

成性,字我存,江南和州人。顺治六年进士,授中书科中书。顺治十四年,考核授御史,巡按福建。上疏说:“福建山海之间用兵,战事频繁,百姓穷困土地荒芜。呈上四项对策:第一,严格汛守。滨海地域辽阔,不能处处布防。臣认为应当设立水师,选用熟悉舟船、通晓水性的将官,广泛招募舵工水手,选拔擅长驾船水战之人,俸禄不按常规。以船为家,发挥火器长处,反复操练,水师方能练成。泉州靠近贼巢,水师大营应当移到石湖。崇武、石芝驻扎陆军作为后援。惠安北面峰尾司,应当驻兵,作为惠州屏障。同安毗邻厦门,应当在高浦设立屯营,刘五店架设警炮,时常派遣骑兵巡查要道,这又是惠州的唇齿屏障。第二,划定边界。官吏禁止接济贼寇,商旅受阻物价昂贵,民生困苦。臣认为先定禁令:竹木、钢铁、硝磺、桐油、麻料,不许贸易;百姓日常必需品,允许流通转运。只在沿海大道、可通海的小路设立严格边界,修订核查文书,按时核验。泉州以西到延平上游,距离大海很远,各类商品交易,任由百姓便利。第三,安抚降众。山中海上聚众作乱之人陆续归降。入伍的多,回乡耕种的少。其中部分人凶悍不改,欺凌乡里;本地百姓也不肯退让,诉讼得不到处理,就私相斗殴。臣建议化解旧怨,禁止罗织牵连。新归附之人,让他们逐步分散,远近隔开,可以消弭反叛隐患。第四,整顿营伍。府县百姓已有保甲制度,各军营兵籍还不规整。应当责令武官造士兵名册,仿照保甲,同营连坐。军队肃整,盗源断绝。”奏章下发兵部商议施行。

不久,又上疏说:“下游四府濒临大海,海边没有险要屏障,兵力难以全部覆盖。应当令百姓修筑土堡,大量准备长枪鸟铳,练习团练。贼寇到来,人人自守,家家作战,快马通报附近将领发兵支援。时间久了贼寇粮草耗尽,没有不溃散的。”又上疏论述盐场利弊,请裁撤上里、海口、牛田盐场,由福清知县兼管盐务。顺治十六年,考核政绩,授兵部主事,称病辞官回乡。

康熙七年,再次出仕。康熙十一年,授工科给事中。当时商议招募流民开垦荒地。成性上疏:“百姓贫困无法耕作,才有荒地。流民本身没有生计,怎能开垦?请督抚下令县官劝百姓开垦,无力开荒者,上报布政司供给耕牛、种子、资金。用本县百姓开垦本县土地,官府容易核查,国家投入的本钱也好征收。”又多次上疏举荐廉吏,培养国家元气,密奏推举学官,重视人才根本。又上疏陈述民生十大祸患:州县差役挟持长官,这是衙蠹之害;官吏私交旧友,干预官司曲直,这是请托说情之害;乡民钱粮诉讼,必须依附城中帮讼之家,遭受盘拨教唆,这是歇家之害;豪强恶霸在乡中横行武断,这是奸豪之害;督抚、司道手下胥吏请托地方官,这是上官胥吏之害;州县佐官随意受理诉状,这是佐贰滥受词讼之害;刁民诬告上控,牵连众多无辜,这是越诉之害;征收实物赋税,随市价涨跌,不登记在单据上,随意勒索,这是杂派之害;百姓十室九空,放贷之人趁急放债,按月立契,俗称印子钱,利息高达七八成,抵押妻儿,这是高利贷之害;驿站往来,强征民夫拉船抬轿,这是纤夫之害。请下令各地官吏,每季度呈报文书,不犯这十项弊害,由上级核查。又请督抚严令下属,恢复社学,宣讲乡约,举荐节孝,设立义冢,不认真执行的,不得评为卓异。不久擢掌工科。康熙十五年,因病请求回乡,在家居住三年后去世。

清初沿用明朝旧制,御史外放担任巡按。顺治七年裁撤,不久复设。顺治八年,世祖亲政,特意下敕告诫,并下达谕旨,都察院负责察访官员、检举弹劾。世祖驾临太和殿,召见新任各位巡按御史入内觐见,赐给座位并宣示谕旨。顺治十七年,都察院再次请求裁撤巡按一职,诸王大臣集会商议,安亲王以及侍郎石申等人主张保留,单独上奏疏章。又因为御史陆光旭上疏争辩,朝廷下令再次讨论,最终仍然议定裁撤,不再设置巡按。巡按中能够称职的,还有宁承勋巡按河南,请求堵塞黄河决口;秦世祯巡按江苏,弹劾罢免巡抚土国宝,二人最为知名。宁承勋是大兴人,明代天启年间举人,由礼部主事经考选出任御史,官做到大理寺右寺正。秦世祯自有传记记载。

王命岳,字伯咨,福建晋江人。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当时云南、贵州尚未平定,策问时问及此事。王命岳进言:“李定国与孙可望离心不和,应当暂缓攻打李定国,施行反间之计,让他和孙可望互相猜忌。我军以守为攻,以屯田作为守备,等候时机再采取行动。”皇上认为他的见解出众,提拔他为工科给事中。他上奏《经国远图疏》,大略说道:“如今国家最紧要的,是财政。每年收入白银一千八百一十四万多两,每年支出二千二百六十一万多两,支出超出收入四百四十七万两。国家财用不足,根源都在于养兵。各省镇的满、汉官兵的俸米、草料豆粮,合计一千八百三十八万多两;军队出征的粮草军需又一百四十万两;在京城的王公百官俸禄、披甲兵丁饷银不过二百万两。也就是说每年开支二千二百万两,十分之九用于养兵,只有十分之一是其他杂项开支。臣愚钝,认为如今不应当再商议加重盘剥百姓来供给军饷,而应当研究依托军队来产生军饷的办法。河南、山东、湖广、陕西、江南南北、浙江东西、江西、福建、广东各个行省,接连遭受战乱、水灾旱灾,田地大多荒芜废弃。应当下令各省驻防官兵分地耕种,大略仿效明代洪武年间屯田的办法;初年由地方官府供给耕牛、种子、农具、口粮,从第二年起,士兵全部自耕自足,就可以不再耗费朝廷钱粮,这项举措带来的好处十分广博。古时候郡县的军队,按什伍编制,千百人编成队伍,由将帅统辖。如今将帅大多把仆从、杂役、伶人算作兵士,实际上能够拿起兵器杀敌的不到十分之二三。所以领粮饷时有兵额,编入队伍却没有能战的士兵。长官离任,这些人就随之散去,屯田无从谈起。现在应当先核定兵额,官员可以升迁降调,兵士固定不随意遣散。已经平定的各省以及距离贼寇二三百里以外的地方,全都分给土地,责令耕种。依托人力与土地条件,一年就可以增收财赋一千多万两。群臣不做长远谋划,只想着裁减某项开支、清查某项款项,就像往盘子里添水,对干涸的田地有什么用处?臣看到如今因为有贼寇而设立军队,因为军队而筹措军饷,因为筹饷而祸害百姓;百姓被逼无奈又沦为贼寇,辗转循环,实在令人深深忧虑。关键在于坚决破除因循守旧的积弊,没有不能核查的兵员,没有不能开垦的田地,没有不能创造的财货。”奏疏下发给各省总督、巡抚商议,最终被搁置,没能施行。

世祖憎恶贪官,下令贪赃十两以上的,抄没家产。王命岳上疏说:“法令越是严苛,检举贪腐的现象却不能止息,弊病在于举荐弹劾不够公允。请求敕令吏部,总督、巡抚、巡按上报举荐弹劾的奏章送到之后,应当参考公众舆论;果真有贤能之人遭诋毁,不肖之徒受到赞誉,就依据实情驳回纠正。如果吏部官员见闻有限,六科、十三道的言官都可以上奏陈述意见。另外巡按御史原本由都察院考核甄别;总督、巡抚本是重臣,言官担心外放之后沦为他们的下属,对督抚的弹劾极少。请求专门下旨责成,甄别考核务求精确实在。每到年终,仍然命令吏部、都察院考核督抚举荐弹劾是否得当,详细上报。这样或许可以弘扬大法,带动基层官吏保持小的廉洁。”后来转任户科给事中。他再次上疏论述漕运的弊病,大意是:百姓遭受漕运官员的压榨,漕运官员自身也有难处,不得不盘剥百姓。请求革除通仓的索求摊派,禁止旗丁抢夺,仓场总督亲自监督河边交兑漕粮。当时福建正在用兵,又遭遇旱灾,王命岳上疏陈述五件事:延缓征购粮食、平价售粮劝办赈济、督促催缴协济军饷、严厉惩治奸盗、安置投诚人员。

顺治十五年,调任兵科给事中。大军进军湖广,王命岳再次申述屯田的主张,请求恢复明代卫所屯田制度,设置指挥、千百户等武官,由劳苦功高的大臣担任,子孙世袭。没有漕运任务的地区,专门巩固边防;有漕运任务的地区,就让屯田军队承担漕粮运输。新归降的将领,立下功劳也可以授官。酌情调换他们的任职地,不许在本省任职。不久上疏说:“各省免除荒田赋税的数额,每年减少白银五百五十多万两。荒地以河南、山东最多。请求选派清正的御史,督察这两省田地,带领各州县清丈土地,编造鱼鳞图册。其他省份荒田多的,按照同样的办法统一丈量。”得到圣旨准予施行。王命岳又上奏十多条清丈土地的具体办法。

明代桂王逃到边境之外,但云南还没有平定。王命岳上疏说:“云南每年军饷耗费九百万两,而全省正税、杂税合计才十六万多两,这是动用九百万两白银去经营只产出十六万赋税的地方。云南原有旧屯田一万一千一百七十一顷多,征收粮食三十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石多。请求敕令巡抚袁懋功责成原屯田军士,更换凭证认领耕种。暂时拨付二十万两白银,用来买牛、置办种子,借给军民。经过一年核算,必定不会亏损,还能恢复原先征收粮食的定额。而且官府收取定额内的粮食,军士留存定额之外的余粮,一石粮食,价值白银三两;对比今年一石十二两的粮价,能节省四分之三的军饷。这样军粮、官粮都能充足,不至于耗尽天下财力供给一隅之地。”皇上批准他的奏疏,下令拨付十万两白银购买耕牛、置办种子,修复旧屯田。

王命岳请假回乡安葬亲人,回到朝中,上疏说:“贼寇熟悉海上作战,我军士兵都是北方人,不熟水性。只需要封锁险要港口,断绝物资接济,严明号令,减轻徭役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使百姓不依附贼寇,贼寇得不到物资供给。时间久了,一定会有人把贼首擒获送到京城。”吏部打算将浙江右布政使员尽忠升任广东左布政使,任命已经下达,王命岳弹劾他贪赃秽乱,员尽忠因此被罢官。康熙初年,出使广东回京,升任刑科都给事中。当时陈豹占据南澳,仍然为明廷固守,王命岳上疏请求招降陈豹,收复南澳。不久因为审理案件处置不当,被削去官职。康熙六年,京畿地区大旱,皇上下诏征求直言。王命岳闲居在家,认为天子年纪尚幼,应当阅览古今典籍,广泛借鉴善恶鉴戒,于是撰写《千秋宝鉴》。书快要完成,还没有进献,就去世了。

李森先,字琳枝,山东掖县人。明代崇祯年间进士。顺治二年,从国子监博士经考选担任江西道监察御史。率先启奏睿亲王,揭发大学士冯铨贪赃作恶以及其子冯源淮各种不法行径。御史吴达,给事中许作梅、庄宪祖、杜立德,御史王守履、罗国士、邓孕槐、桑芸等人先后上奏弹劾。睿亲王在重华殿召集大学士、刑部、科道众臣,传唤冯铨等人当面对质,认为没有确凿证据,详情记载在冯铨传记中;斥责李森先奏请将冯铨当众处斩的言辞过分,罢免他的官职。世祖亲政之后,冯铨被罢官。顺治九年十一月,大学士范文程把弹劾冯铨的各份奏疏进呈皇上。皇上全部阅览完毕,说:“众臣弹劾冯铨确实合理,为什么因此罢官?”范文程说:“众臣弹劾大臣,都是为君主国家,皇上应当想着爱惜他们。况且如果大臣能够压制言官,不是小事。”过了几天,皇上谕令吏部,所有因弹劾冯铨被罢官的官员全部起复任用,李森先补回原来的官职。

顺治十三年,巡按江南,弹劾罢免贪官淮安推官李子燮、苏州推官杨昌龄,依法处置。巡视苏州时,杖杀作恶的僧人三遮、伶人王紫稼,还有为伶人张贴榜文的少年沈濬,一时间全境震恐。淮安官吏张电臣,侵吞漕粮折银一百二十多两,按例应当追缴治罪,李森先上疏请求暂缓处置。皇上斥责李森先徇私纵容,削去官职,押送到京城审讯,案情查清,恢复原官。

顺治十五年,响应诏令上书言事,大略说:“皇上孜孜不倦谋求治国,多次下求言的诏书,但是众臣迟疑观望,都是因为从前上书言事的官员,一旦遭到惩处,就流放、永久禁锢,大家互相告诫不敢进言。臣认为想要广开言路,应当先放宽对言官的处罚。像被流放的谏臣李呈祥、季开生、魏琯、李裀、郝浴、张鸣骏等人,都符合恩诏中因公获罪可以宽宥的条例。倘若能加以体恤,让天下人清楚知道皇上宽恕正直之臣,远方之人也不会被遗忘。凡是负有言责的官员,哪有不洗心竭虑奋发进言的?”皇上斥责他私卖恩德、徇私情,削去官职,交付刑部审议,判处流放尚阳堡,皇上依旧宽大处理,恢复原官。不久命令他到河南勘察荒田,采纳左都御史魏裔介的建议,发给敕书印信,事情还没办完就去世了。

顺治十七年,皇上命令吏部开列曾经上书获罪的大臣名单,流放的列举李呈祥、魏琯、李裀、季开生以及彭长庚、许尔安共六人。皇上下令释放李呈祥,准许魏琯、季开生回乡安葬。其余几人虽然也是因为上书获罪,但情节罪名不同,不能宽免。李裀、季开生自有传记,彭长庚、许尔安的事迹记载在睿亲王传记中。

李呈祥,字吉津,山东沾化人。明代崇祯年间进士,选为庶吉士。顺治初年,授编修,屡次升迁做到少詹事。顺治十年二月,上书条陈部院衙门应当裁撤满洲官员,只任用汉人。皇上对大学士洪承畴等人说:“李呈祥这份奏疏非常不妥。从前满洲大臣辅佐处理政务,辅助完成大业,那时何曾咨询汉臣?朕对满、汉一体优待,他怎么反而生出这种想法?”副都御史宜巴汉等人趁机弹劾李呈祥,将他革职,交付刑部,判定李呈祥巧言惑乱朝政,判处斩首,皇上下令免死,流放盛京。在那里居住八年,到这时下令释放回京,到京城上疏谢恩,之后返回故乡。康熙二十七年去世。

魏琯,字昭华,山东寿光人。明代崇祯年间进士,曾任御史。顺治二年,经举荐起复原官,巡按甘肃。请求开设马市安抚边疆部族,奏章下发各部商议后施行。凉州士兵劫掠参议道官署,捕获带头作乱的二十多人。魏琯上疏说西部边疆士兵骄横凶悍,源于明代末年一味姑息纵容,助长奸邪滋生祸乱,应当使用重刑。皇上下令全部诛杀,并且下诏今后再有同类犯罪,首犯、从犯一并处斩,定为法令。

顺治四年,授江宁学政。顺治七年回到京城,掌管河南道。顺治八年,漕运总督吴惟华请求捐献白银一万两,又搜刮各项结余银两,共得九万三千两,请求用来补助军饷。魏琯上疏说淮安、扬州连年遭受水旱灾害,吴惟华捐献的饷银都是分派下属官吏,最终取自民间,请求下令核查。恰逢巡漕御史张中元揭发吴惟华贪赃的罪状,吴惟华被逮捕治罪、革除官职。魏琯又弹劾郧阳抚治赵兆麟,甄别下属文武官吏时,举荐多达几十人,弹劾的却只有一两个小吏。皇上为此斥责赵兆麟,并告诫各地督抚不能只弹劾小官敷衍塞责。顺治九年,授顺天府府丞。

顺治十二年,升任大理寺卿。八旗逃人案件最初归兵部督捕,部里商议改归大理寺处理。魏琯上疏说明此举的弊端,于是专门设置兵部督捕侍郎主管这件事。他又说:“逃人越来越多,根源在于投充人。本主私下放纵成了习惯,任由他们外出,长久不归,一旦发生纠纷就全都控告为逃人。逃人第二次出逃,罪仅鞭笞一百,可是藏匿逃人的人仍判斩首,籍没人口、财产送给逃人的本主,和叛逆的刑罚一样,不是公平的法令。”奏章下发九卿商议,改为流放,免除籍没家产。又提出藏匿逃人在狱中病死,他们的妻子儿女应当免除流放;遇上热审,也应当一同减等。皇上斥责他私卖恩德,交付诸王大臣审议,判定魏琯刻意放宽逃人法令,应当判处绞刑,皇上宽大处理,降职为通政司参议。德州生员吕煌窝藏逃人的案件爆发,州官应当治罪,魏琯持不同意见。诸王大臣弹劾魏琯,并且追溯认定他之前请求热审减等是为吕煌开脱,魏琯被革职,流放辽阳,死在戍所。后来皇上准许归葬,并且赦免他的家属返回故乡。

和李森先一同弹劾冯铨的众人:吴达,江南人,从刑部员外郎授御史。顺治二年七月,上疏说:“如今选用人才,都取自明代遗留之人。那些刚直不屈、与时事抵触,隐居山林被弃置的,是明代罢黜而当今应当起用的人。阉党残余、贪官败类,是明代罢黜而当今不能不罢黜的人。那些保有禄位、结交私党,倒行逆施的,是明代没有罢黜而当今必须罢黜的人。开国初年,以招抚为名,还可以正邪一并收纳。江南平定之后,人才汇集,如果仍然善恶不分,君子灰心,小人争相钻营。就像阮大铖、袁宏勋、徐复阳这类人接连前来,怎么可以全部录用?至于广开言路,更是创业最紧要的事务。可是动不动就责令回奏,这是挫伤敢于直言的锐气,堵塞后进上进之路。像赵开心论事坦率切直,已经任用他,但是他所规劝针砭时政的建议,是否全都采纳?”得到圣旨:“朝廷用人,不是引诱官员。如果已经录用,后来无过而罢,便是心存猜忌。屡次下令回奏,是为了探求实情,不是阻塞言路。”奏疏搁置不予采纳。不久受命巡按山东、湖南,官做到太仆寺少卿。

桑芸,山西榆次人,从行人授御史,巡按顺天,屡次升迁至光禄寺卿。外放任河南汝南道参政,督促百姓开垦荒地,废除杂派,抓捕大奸之徒,杖毙于狱中。屡次升迁,官至广东左布政使,在赴任途中去世。

还有许作梅,河南新乡人,也因弹劾冯铨被罢官,后来起复,官至太仆寺少卿。王守履,山西宁乡人,从工部郎中授御史,巡按湖北。罗国士,山东德州人,从礼部主事授御史,巡按顺天。庄宪祖,直隶东光人,以明代进士起用为户科给事中。顺治三年新科进士授科道官职,庄宪祖与吏科都给事中向玉轩上疏争辩,交付刑部,二人一同被革职。向玉轩,四川通江人。邓孕槐,籍贯失考,从顺天府推官授御史,巡按江南。

李裀,字龙衮,山东高密人。顺治六年,以举人身份考授内院中书舍人,提拔为礼科给事中,转兵科给事中。弹劾吏部郎中宋学洙主持河南科考时,留宿娼妓、收受贿赂,审讯属实,宋学洙被革职。

八旗把战争俘获的人作为奴仆,主人虐待他们,奴仆就会逃亡。汉人中有自愿依附八旗做奴仆的,称为“投充人”,主人虐待,他们也会逃亡,逃人法由此产生。顺治十一年,诸王大臣议定:藏匿逃人的,把藏户判给逃人本主做奴仆,左右邻居流放;捕获逃人,在押解途中再次逃跑,押解人员也要流放。皇上认为法令过于严苛,下令再议,最后仍然按照诸王大臣原先的意见上奏。顺治十二年,李裀上疏极力陈述这项法令的弊病:“皇上作为天下的君主,看待四海之内如同一家。却特意分出名目叫‘东人’,又叫‘旧人’,已经把天下割裂成两部分。说满洲役使的兵丁,如同兵与民,不得不区分;州县追捕逃亡,如同清查逃兵,不得不严格核查,固然如此。但是法令过重,株连太多,使得海内无论贫富良贱,人人惶恐,不能确定朝夕性命。人心惊惧,损伤国家元气,这是第一件令人痛心之事。法令设立而犯法的人众多,应当思考人们为什么甘愿藏匿逃人而不怕死。必定有人把这些东人当作奇货,挟持牟利。殷实之家因此破产,奴仆引发祸乱,纲常道义荡然无存,这是第二件痛心之事。犯法绝不宽贷,牵连不加原谅,就算是大逆不道之罪,刑罚也不过如此。破一户就损耗一户的赋税,杀一人就耗损一人的养育。十年休养生息,十年教化训导,如今却用逃人法摧残百姓,这是第三件痛心之事。人情相差不远,如果让他们安居有所依靠,何苦接连逃亡,何况逃亡人数多达三万多。显然不全是思念乡土亲人。不想用恩义维系,只想穷追逃亡去向,法令越严苛,逃亡越多,这是第四件痛心之事。从抓捕起解,到提审对质,沿途驿道骚扰,鸡犬不宁。其中冤屈受害的本就很多,再加上株连牵连,枷锁几乎卖尽。日复一日,人口凋残,谁还愿意做皇上的赤子?这是第五件痛心之事。不止是犯法之人受苦,饥民流离,因为稽查东人的缘故,官吏关闭城门,百姓紧闭门户,无处落脚。可怜这些穷苦百姓,朝廷正在减免赋税、煮粥赈济,供给衣食,怎么能因为逃人法令逼迫他们走向死亡?这是第六件痛心之事。妇女在原野流离,老弱倒在沟壑。身强力壮之人,冒着风霜雨雪,四处被追捕,势必铤而走险。如今贼寇还未平定,安抚招抚尚且来不及,本是皇上的子民,却逼迫他们沦为盗贼?这是第七件痛心之事。臣认为,与其在逃亡之后严刑处置,不如在逃亡之前加以防范。如今逃人三次逃亡才处死刑,初犯、再犯仅鞭责。请求下令今后逃人初犯即判死刑。皇上天性好生,不忍心诛杀,可以仿照盗窃刺字旧例:初次、再次逃亡,都在面部或手臂刺字。这样逃人不敢逃亡,别人也不敢收留逃人。”奏疏送入宫中,留中不发。十多天后,下发诸王大臣商议,众人都说奏疏所列内容虽然按律没有罪名,但是“七可痛”言辞可恶,应当判处死刑。皇上没有准许,改判杖责,流放宁古塔;皇上下令免除杖责,安置尚阳堡。过了一年,李裀去世。

皇上深知逃人法过于严苛,驳回诸王大臣治罪李裀的提议。顺治十三年六月,下谕说:“朕感念满洲官民,征战劳苦,辅佐成就大业。他们家中役使之人,都是历经艰险俘获而来,加以抚育。可是十余年间,背主逃亡的越来越多,藏匿逃人的也很多,因此特意设立严法。因为一人逃亡隐匿而株连数家,因为无知奴仆而连累官吏,都是顾念你们数十年劳苦,万不得已才设立,并非朕的本心。你们应当思考奴仆为何轻易离去,一定事出有因。你能体恤他们,他们自然感念你的心意。如果只依靠严法,不加体恤,逃亡之人依旧众多,又有什么用处?朕是天下之主,所有犯法之人,哪一个不是上天所生、朝廷子民?今后应当体察朕意,省察改过,使奴仆充足,安享富贵。”顺治十五年五月,再下谕旨:“督捕逃人的条例,多次下令会议,酌情执法,务求公允。近年逃人没有止息,平民受牵连受害的很多。听说有奸徒假冒逃人,讹诈百姓,把殷实人家指为窝主,不断勒索,告到督捕衙门,冒充本主认领,把虚假说成真实。种种欺诈,严重祸害百姓。如果旗下奸徒横行,准许督抚抓捕,连同本主一同治罪。”逃人带来的灾祸自此渐渐平息。

季开生,字天中,江南泰兴人。顺治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屡次升迁为礼科给事中。明将张名振进犯上海,季开生上疏论述防御海寇,应当远派侦察,扼守要害,修备军械,严格海禁,断绝接济,严密稽查。顺治十一年,发生地震,他上疏说:“地动不安,是百姓不安。百姓不安,是官吏失职。官吏失职,大约有十项:一是搁置诏旨,二是轻视民命,三是纵容下属官吏,四是包庇差役,五是加重耗损克扣,六是收受贿赂馈赠,七是大肆株连,八是积压讼案,九是疏于镇压,十是漠视弹劾。”分条上奏,奏章下发主管部门。调任兵科右给事中。

顺治十二年秋天,乾清宫完工,朝廷拨出库银派遣内监前往江南采购宫中陈设器物。民间谣传是去扬州买女子,季开生上疏极力谏阻。圣旨答复:“太祖、太宗定下制度,宫中从来不纳汉女。朕遵从皇太后教诲,怎敢妄行?就算天下太平之后尚且不会做,何况当下?朕虽德行不足,常常想要效法圣明君主,朝夕辛劳。如果买女子入宫,那算什么君主?”于是斥责季开生肆意造谣、博取直名,交付刑部,准以纳银赎罪,流放尚阳堡,不久死于戍所。顺治十七年,旱灾,皇上下罪己诏,命令吏部核查被贬谪的言官,下谕:“季开生上书,本心是为朕考虑,准许恢复官职,归葬故土,荫庇一子入国子监读书。”

他的弟弟季振宜,字诜兮。顺治四年进士,授浙江兰溪县知县。经行取考选任刑部主事,升任户部员外郎、郎中。顺治十五年,考选浙江道御史。等到皇上因旱灾下罪己诏,说顺治十二、十三年间,多有过失之举。季振宜上疏说:“恭读上谕,兴革之事责成部院,条陈奏议责成科道,唯独内阁大臣没有提及。用人行政,在将要任用还未任用、将要施行还未施行之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时机转瞬即逝。能够近在御前,随时进言的,只有内阁大臣。皇上亲政以来,忧勤谨慎,原本没有过失之举。皇上自认为有过失,试问当时有没有大臣进言?由此可见宰相不曾直言。皇上把心腹重任托付内阁大臣,仅仅靠草拟四五字票拟完成宰相的职事。皇上纵然不加谴责,他们深夜自省,恐怕难以心安。”圣旨答复:“内阁大臣不能尽言,原本不是他们的过错。前面谕旨所说十二、十三年的过失,都是已经施行的事情。朕心中的过失,到现在岂能全无,内阁大臣从何得知?部里回复奏章,依照票拟下发,都是朕亲自裁定,也不是阁臣的过失。朕常担心心志稍有懈怠,众臣都应当自省。”

左都御史魏裔介上疏弹劾大学士刘正宗祸国乱政,季振宜也上疏列举刘正宗结党纳贿各项罪状,刘正宗因此获罪,详情见刘正宗传记。季振宜又上疏说:“国库已经空虚,战事未息。云南防务全权托付平西王,满洲兵抽调十分之四五驻守湖南。郑成功祸害福建、浙江、江南三省,应当择地驻兵,断绝他登陆的途径。福建巡抚徐永桢、浙江总督赵国祚、浙江巡抚史记功,都不熟习军务,应当挑选贤能官员替换。山东、河南护卫京师,连年水旱,盗贼繁多。北直隶八府,白日公然劫掠。明末流寇的教训不远。蒙古人进入陕西洮州、岷州一带耕种,从西宁到宣府、大同,长城坍塌,防卫空虚。国家一统,疆界本应当分明,怎能任由他们出入不加稽查?”又请求恢复六科封还驳正诏旨的旧制度;还上奏扬州、徐州临近黄河各县加派河夫,成为百姓沉重负担,请求下令禁止,奏章下发各部商议施行。不久受命巡视河东盐政。请求辞官回乡,去世。

顺治初年以上书言事闻名的,还有给事中常若柱、张国宪。常若柱上疏说:“贼首牛金星弑君害民,抗拒王师,力竭才投降,应当公开处斩。却仍然位列卿寺,厚颜立于朝堂。他儿子牛铨随同其父做贼,侥幸做官,任湖广粮储道,贪赃极多。请求将牛金星父子依法处置,伸张公义,大快人心。”圣旨批复:“流贼伪官投诚的,很多能为国效力。常若柱这份奏疏很不合理,应当议处。”于是被罢官回乡。张国宪上疏说:“前朝厂卫的祸害,如同虎狼鬼魅。如今把锦衣卫改为銮仪卫,这些人本事不大,却想重施旧伎俩。臣听说有侦缉差役在内院门前探访查察。赐画本是特殊恩典,内院是机要重地,哪里用得着侦探?城狐社鼠,已经初露苗头。臣私下认为应当严加防范。”奏疏送入,交付朝臣商议禁止。下旨:“銮仪卫专门负责扈从,侦缉探事差事一概禁止。”厂卫一类的祸患就此平息。常若柱,陕西蒲城人,顺治四年进士,由庶吉士改户科给事中。张国宪,顺天宛平人,顺治三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

张煊,山西介休人。明代崇祯年间进士,由知县提拔为河南道御史。被大学士陈演构陷,流放戍边。顺治元年,经举荐起复原官,因丁忧回乡。顺治三年,再次补授浙江道御史,依旧掌管河南道事务。顺治六年,上疏说:“地方官吏盘剥小民,督抚徇私隐瞒不报。言官弹劾,本是本职。请求交付朝臣公议,不要立刻下狱审讯。”皇上采纳,下谕:“只有挟私诬陷的,仍然革官治罪。若非如此,就算弹劾内容不完全属实,也不能直接送交刑部。”顺治八年,上疏说:“文武全才难得。近来把武官改任督抚,恐怕他们不熟悉政务、不了解民间疾苦,请让他们回归武职本职。”又说:“贪官贪赃,大多推给下属差役,遇到大赦就恢复原官。请求所有靠恩诏免罪、应当降职的,调去闲散衙门;应当革职的,勒令退休。”奏章下发各部商议施行。

这一年举行大计考核官吏,张煊以河南道御史掌管考核册籍,弹劾御史李道昌、王士骥、金元正、匡兰兆、李允嵒等人巡按地方失职。当时大学士洪承畴掌管都察院,甄别众御史,议定李道昌降调,王士骥等人全部革官,同时提议把张煊外调地方。张煊上疏弹劾吏部尚书陈名夏:本是明代的修撰,谄媚睿亲王,骤然升任尚书;他父亲被本县百姓杀害,朝廷赐银归葬,陈名夏谋求夺情,恤典虚置。于是列举陈名夏扰乱官员铨选、把持大计考核的十条罪状、两项不法之事,还提及陈名夏和洪承畴、陈之遴在火神庙屏退旁人密议;洪承畴送母亲回乡没有事先上奏,也不合规制。奏疏下发诸王大臣核查上奏。当时皇上外出狩猎,巽亲王满达海等人传唤陈名夏、洪承畴和张煊对质。陈名夏的罪状大多属实;洪承畴说火神庙聚会,就是甄别御史之事,送母回乡没有先行上奏,甘愿认罪。皇上回京,再命诸王大臣在朝堂审讯。吏部尚书谭泰袒护陈名夏,上奏陈名夏之事在大赦之前;张煊弹劾大多不实,而且身为御史当时不上奏,现在即将外调,挟私诬告,罪当处死,于是判处绞刑。顺治九年正月,谭泰获罪被杀,皇上重新取出张煊的奏疏,命诸王大臣复审,陈名夏被革官,详情记载于陈名夏传记。于是下诏书为张煊平反冤案,追赠太常寺卿,赐祭葬。以追赠官职授其子张基远,官至礼部侍郎。

史臣论曰:开国初年直言上书的大臣之中,赵开心最为突出。刘义、杨起龙都因为上书言事得到提拔,李克简巡按地方有很好的政绩;王命岳谋划屯田之策虽然没有施行,自有独到见解。李森先、李裀、季开生因为刚直获罪,唯独李森先得以再次起用。张煊无罪而死,世人尤其哀怜他;但是他心怀即将外调的怨嫌,给奸人留下构陷的借口,和李森先等人的情况并不相同。

列传三十二

刚林 祁充格 冯铨 孙之獬 李若琳 陈名夏 陈之遴 刘正宗 张缙彦

刚林,瓜尔佳氏,字公茂,满洲正黄旗人,世代居住苏完。最早前来归附,隶属于正蓝旗,归属郡王阿达礼。授笔帖式,掌管汉文翻译。天聪八年,参加汉文考试,考中举人,命入文馆当值。崇德元年,授国史院大学士,和范文程、希福等人参与朝政。上疏请求重新定部院承政以下官员分为五等,又上疏订立科举取士的办法,都得到批准。太宗四次征讨不肯臣服的部族,疆域日渐扩大。刚林多次奉命出使军中,宣示朝廷威德,都符合皇上旨意。累积功劳,授世职牛录章京。天聪八年,阿达礼获罪,改隶正黄旗。

世祖定都北京,晋升世职二等甲喇章京。顺治三年、四年,接连主持会试。考核期满,晋升一等阿达哈哈番。顺治五年,再晋升三等阿思哈尼哈番,赐号“巴克什”。顺治六年,担任《太宗实录》总裁,再次主持会试。上疏请求令六科抄录大臣奏章以及御批,每月送交史馆,以备纂修国史,得到准许。顺治八年,因为编撰《明史》缺少天启四年至七年的实录,请求下旨悬赏征集;崇祯一朝事迹没有记载,凡有野史、外传,都下令寻访送官。奏章下发主管部门。

睿亲王多尔衮去世后获罪。刚林依附睿亲王,参与移驻永平的密谋;又和大学士祁充格擅自修改《太祖实录》,为睿亲王删去罪证、增添功绩,判处斩首,家产籍没。

祁充格,乌苏氏,满洲镶白旗人,世代居住瓦尔喀。开国初年随同族吉思哈等人归附。太宗时期,号称四贝勒,因为祁充格熟习文史,令他掌管文书。天聪五年,初设六部,授礼部启心郎。天聪八年,考核政绩,授牛录额真。崇德元年,睿亲王多尔衮征伐明朝,攻打锦州,命巩阿岱领兵增援,祁充格随军立功,回京报捷。崇德三年,睿亲王再次伐明,太宗亲自到郊外饯行。祁充格因为没有启奏豫亲王多铎随皇上出城送行,又在当天私自前往屯庄,判处死刑,皇上下令宽免,革除官职,贯耳鞭责,划归睿亲王属下。顺治二年,授弘文院大学士,担任《明史》总裁官、册封朝鲜世子正使。顺治四年,考核期满,加授牛录额真。顺治六年,担任《太宗实录》总裁,与刚林一同主持会试。顺治八年,和刚林一同被杀。

冯铨,字振鹭,顺天涿州人。明代万历年间进士,授检讨。谄媚依附魏忠贤,屡次升迁至文渊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因小事触怒魏忠贤被罢官。庄烈帝诛杀魏忠贤之后,查到冯铨罢官后为魏忠贤所作百韵寿诗,判处杖刑、徒刑,纳银赎身,贬为平民。

顺治元年,睿亲王平定京师,写信征召冯铨。冯铨接到征召立刻前来,朝廷赏赐冠服、鞍马、白银。令他以大学士原衔入内院辅佐处理机务,与大学士洪承畴上疏请求恢复明代票拟旧制;又与大学士谢升等人议定郊祀、宗庙的礼乐乐章。十月初一,世祖驾临皇极门接受朝贺,给事中孙承泽上疏弹劾朝班混乱,言辞牵涉内院。冯铨、谢升、洪承畴请求辞职,皇上谕令他们竭尽忠谋,辅佐新朝治理。

顺治二年,授弘文院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御史吴达弹劾冯铨向降将姜瓖索要白银三万两,许诺授予爵位,没有满足索求;内院是政务根本,冯铨却让其子冯源淮擅自入内,设宴欢饮。给事中许作梅、庄宪祖、杜立德,御史王守履、罗国士、邓孕槐、桑芸也接连上奏,弹劾冯铨收受招抚侍郎江禹绪贿赂;为其子冯源淮行贿,让招抚侍郎孙之獬做冯源淮标下中军;礼部侍郎李若琳是冯铨党羽,平庸无品行。御史李森先接着上疏,言辞更为严厉,大略说:“明朝二百多年国祚,毁于魏忠贤,魏忠贤当年残害贤良、收贿谋逆,全由冯铨促成,这是天下共知之事。请求立即明正国法,在街市处斩。”奏疏全部交付刑部审讯,刑部认定弹劾不实,上报睿亲王。睿亲王召集朝臣复审,认为冯铨降清之后,与孙之獬、李若琳最先剃发,孙之獬全家男女都改穿满式服装,众臣因此设计陷害。睿亲王认为三人都恪守本朝法度,诘责科道众臣。给事中龚鼎孳说冯铨依附魏忠贤作恶,冯铨反过来质问龚鼎孳曾经投降李自成。睿亲王问龚鼎孳:“冯铨所说属实吗?”龚鼎孳说:“何止是我,魏徵也曾归顺唐太宗。”睿亲王斥责龚鼎孳,此事就此搁置。因为李森先言辞过激,罢免他官职,详见李森先传记。

顺治三年正月,冯铨上疏:“臣受特别征召入内院,位次排在旧同僚前面,臣坚决推辞不敢。摄政王当面谕示:‘国家尊贤敬客,卿不必推让!’如今天下渐渐平定,制度大体确立。招揽人才,只是暂时举措。长久占据高位,实在超出本分。况且蒙受恩命,与满洲联姻,理应附籍归入满洲编民之末。反复回味尊贤敬客的谕旨,心中惶恐,特地恳请位次排在范文程、刚林之后。如果按新旧臣排序,也应当排在祁充格、宁完我之后。”圣旨批复:“天下一统,满汉没有分别。内院的职掌等级,原有成规,不必重新议定。”这一年命他主持会试,位次排在范文程、刚林之后,宁完我之前。顺治四年,再次主持会试。顺治六年,加少傅兼太子太傅。

顺治八年,皇上亲自考核众大臣功绩,下谕:“冯铨早先被吴达弹劾收受叛将姜瓖贿赂,本当自行辞官,却隐忍居官,七年以来没有建树,令他退休。李若琳奸险专断,和冯铨结党作恶,革除官职,永不录用。”冯铨罢官之后,由陈名夏接替,陈名夏获罪革官;再由陈之遴接替,不久也被罢官。皇上再次召回冯铨,下谕:“国家用人,任用有过之人,看重其才干。冯铨素来有才学,博闻熟习典章,朕特意起用,看他能否改过自新。”冯铨到京,皇上召见,当晚与洪承畴、范文程等人一同对答,讨论翰林官员优劣。皇上说:“朕将要亲自考试他们!”冯铨上奏:“南方人文辞出众但品行未必相符,北方人文辞稍弱但品行或许优良。如今选用文辞品行都优秀的人就可以。”皇上点头,依旧授弘文院大学士。因为议定总兵任珍罪名一事,被判定欺瞒掩饰,拟绞刑,皇上下令宽免。冯铨入朝谢恩,奏答不合旨意,皇上下谕告诫他。

龚鼎孳任左都御史,再次弹劾冯铨,皇上令他举出实证。龚鼎孳说冯铨罪状很多,但是冯铨在内阁执掌机密票拟,不像各部衙门有具体事证可以列举。皇上严厉斥责龚鼎孳。顺治十二年,母亲去世,命他照旧入内院当值。不久加少师兼太子太师。顺治十三年,皇上因为冯铨年老,加太保,准许致仕,依旧令他留在身边以备顾问。冯铨上疏请求回乡,获准。顺治十六年,改设内阁,命他以原衔兼任中和殿大学士。康熙十一年去世,谥号文敏。不久下令削去谥号。

孙之獬,山东淄川人。明代天启年间进士,授检讨,升任侍读。因为争辩销毁《三朝要典》一事,被归入阉党逆案,革除官籍。顺治元年,侍郎王鳌永招抚山东。土寇攻打淄川,孙之獬散尽家财守城。山东巡抚方大猷上报此事,征召他到京城,授礼部侍郎。顺治二年,大军攻克九江,孙之獬请求前往招抚,皇上准许,加兵部尚书衔前往。顺治三年,召回京城。总兵金声桓弹劾孙之獬擅自授予副将高进库、刘一鹏总兵官衔,私卖恩德、挑起矛盾;孙之獬招抚诸将,诸将心怀观望,不全力攻打赣州。孙之獬上疏辩解,奏章交付兵部商议,革除孙之獬官职。顺治四年,土寇再次攻打淄川,孙之獬协助守城,城破遇害,七个孙辈一同战死。交付吏部商议抚恤。侍郎陈名夏、金之俊提议恢复孙之獬官职,给予抚恤;马光辉与启心郎宁古里认为他已经革除官籍,不应抚恤。两种意见一同上报,皇上采纳马光辉的提议,不予抚恤。

李若琳,山东新城人。明代天启年间进士,授检讨。顺治元年,起复原官,屡次升迁至少詹事,兼任国子监祭酒。詹事府裁撤之后,改翰林院侍读学士,依旧兼任祭酒。顺治二年,请求更改孔子神牌,恢复元代称号“大成至圣文宣王”,下礼部商议,最终定称号为大成至圣先师。再升任礼部侍郎。顺治五年,升尚书。顺治六年,加太子太保。罢官回乡之后,不久去世。

陈名夏,字百史,江南溧阳人。明代崇祯年间进士,官修撰,兼任户、兵二科都给事中。投降李自成。福王时期,被列入从贼案。顺治二年,到大名投降。经保定巡抚王文奎举荐,恢复原官。拜见睿亲王,请睿亲王登基称帝。睿亲王说:“本朝自有家法,不是你所能知晓的。”不久破格提拔为吏部侍郎,兼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大军平定江南,九卿、科道商议南京设官。陈名夏说:“国家定都京师,居于北方控制南方。不应像前朝称为都会,如同各省一样设置官员。”奏疏呈上,符合皇上心意。顺治三年,父亲去世,命他夺情任职;他请求服满丧期,皇上赐白银五百两,暂时准许回乡安葬,仍然发放俸禄赡养留在京城的家属。顺治五年,初设六部汉尚书,授陈名夏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顺治八年,授弘文院大学士,晋升少保,兼太子太保。

陈名夏在吏部任职时,满洲尚书谭泰依附睿亲王,专权擅政,陈名夏依附谭泰扰乱政务。睿亲王去世,当年夏天,御史张煊弹劾陈名夏结党营私,官吏铨选不公。交付诸王大臣会审,谭泰袒护陈名夏,判定张煊诬告,判处死刑,详情见张煊传记。当时御史盛复选也因为弹劾陈名夏被罢官。到秋天,谭泰因罪被杀。顺治九年春天,再次命诸王大臣核查张煊所弹劾陈名夏的罪状,陈名夏极力辩解。等到多次诘问,理屈词穷,哭着诉说自己投诚有功,希望免死。皇上说:“此人反复狡诈,罪责难逃。但朕已有谕旨,凡和谭泰一案有牵连的人,全部赦免不问。如果再治陈名夏的罪,就是失信。”于是宽恕他,革除官职,依旧发放俸禄,编入正黄旗,作为闲散官员随朝,谕令改过自新。

顺治十年,再次授秘书院大学士。吏部尚书空缺,侍郎孙承泽请求让陈名夏兼任。皇上斥责孙承泽身为侍郎举荐大学士,不合体制。第二天,任命陈名夏代理吏部尚书。皇上时常亲临内院,经常谕令众臣:“满汉一体,不要互相结党。”陈名夏有时强言争辩,皇上告诫他:“你不要坚持过错,自取祸患。”众大臣议定总兵任珍的罪名,都认为任珍擅自杀人,家属心怀怨恨,应当从重判罪。陈名夏与陈之遴、金之俊等人持不同意见,被判定欺君蒙蔽,拟死刑,再次宽大处理,只降秩罚俸,照旧理事。

顺治十一年,大学士宁完我弹劾他,大略说:“陈名夏多次蒙受赦免宽宥,仍然包藏祸心。曾经对我说:‘留发、恢复汉人衣冠,天下就会太平。’心思难测。陈名夏之子陈掖臣,在家乡凶横作恶,士民怨恨。迁居江宁,侵占官有园宅,打通关节收受贿赂,陈名夏明知而纵容。陈名夏代理吏部尚书,破格提拔私交赵延先;给事中郭一鹗上疏提及此事,陈名夏想要治郭一鹗的罪,因为刘正宗反对才作罢。浙江道员史儒纲是陈名夏姻亲,获罪革官被捕,陈名夏执意想要为他复官。给事中魏象枢是陈名夏姻亲,受牵连应当降职,陈名夏只票拟罚俸。袒护同党、私卖恩德,由此可见。臣等掌管票拟,一字轻重关系公私;设立簿册登记姓名,防止推诿。陈名夏私自涂抹奏章一百一十四字。皇上下诏告诫科道官员不要结党,陈名夏擅自删改谕旨文字,他欺瞒君主大多如此。请求敕令大臣审讯核实,依法处置。”奏疏交付朝臣会审。陈名夏辩解各项指控都是虚假,唯独“留发复衣冠”一句话,确实说过。宁完我和刘正宗一同作证陈名夏各项罪状属实,定案,拟斩首,皇上下令改判绞刑。陈掖臣逮捕治罪,杖责流放。

陈之遴,字彦升,浙江海宁人。明代崇祯年间进士,从编修升任中允。顺治二年前来归降,授秘书院侍读学士。顺治五年,升任礼部侍郎。顺治六年,加右都御史。顺治八年,提拔为礼部尚书。御史张煊弹劾大学士陈名夏,言辞牵连陈之遴,审讯查无实据,不予追责,加太子太保。顺治九年,授弘文院大学士。

当时抓捕京城巨奸李应试,诸王大臣会审,陈之遴沉默不语。诸王大臣诘问,陈之遴说:“皇上如果直接依法处置李应试便罢;如果免死,一定会受他祸害,所以不敢发言。”诸王大臣上报皇上。皇上诘问陈之遴,他上疏请罪。皇上因为陈之遴已经悔过,宽恕他。调任户部尚书。商议总兵任珍罪名,和陈名夏、金之俊持异议,获罪,如同陈名夏一样得到宽免。顺治十二年,上奏请求依照法令订立满洲大臣犯罪籍没家产、降革世职的条例,下发部门商议施行。再次授弘文院大学士,加少保兼太子太保。

顺治十三年,皇上驾临南苑,召见众大臣对答,对陈之遴说:“朕不计较你从前罪过,多次告诫,你可曾把朕的话转告别人?还是自问所作所为可有少许改过?”陈之遴上奏:“皇上教诲,臣怎敢不改?只是臣才疏学浅,不能报答皇恩。”皇上说:“朕不是不知道陈之遴等人结党,仍然任用,只是想借助他们的才干,所以授予官职。并且时时训诫,希望他们改过效忠。”于是斥责左副都御史魏裔介等人阿附缄默。魏裔介退下,上疏弹劾陈之遴结党营私;皇上诘问之时,只说自己才疏学浅,良心已经泯灭;并且揭发陈之遴暗示礼部尚书胡世安举荐知府沈令式,随即被总督李辉祖弹劾,这就是结党的证据。给事中王桢又弹劾陈之遴恃权骄纵,前日受到责问,不思闭门自省,第二天就去灵佑宫游玩,放纵不羁,罪不容诛。陈之遴上疏请罪,其中写道:“南北之人各自亲其所亲,友其所友。”皇上更加不悦,交付吏部从严审议,下令以原官发往盛京居住。这年冬天,再命回京归入旗籍。顺治十五年,又因为贿赂勾结内监吴良辅,审讯属实,拟斩首,皇上下令革除官职,籍没家产,流放尚阳堡,死于流放之地。

刘正宗,字可宗,山东安丘人。明代崇祯年间进士,从推官授编修。福王时期,授中允。顺治二年,经举荐起为国史院编修。屡次升迁至秘书院学士。顺治十四年,授吏部侍郎,提拔为弘文院大学士。吏部尚书空缺,皇上谕旨:“刘正宗清正耿直,能胜任此职,加太子太保,管吏部尚书。”

御史杨义弹劾吏部推举官员次序不当,刘正宗和他争辩,互相辱骂。给事中周曾发,御史姜图南、祖建明接连上奏弹劾。御史张嘉又说刘正宗昏庸衰老,徇私背公,上疏请求罢黜。奏章下部门商议,因为没有实证,搁置此案。给事中朱徽再次弹劾刘正宗擅自拟签事许宸升任通政司参议,没有经过会推,也没有单独上奏说明。刘正宗以疏忽引罪,应当罚俸,援引恩诏免罚。不久称病请求退休,不被准许。辞去吏部尚书,命他带着加衔返回内院,加少保兼太子太保。顺治十四年,考核期满,晋升少傅兼太子太傅。顺治十五年,改文华殿大学士。

顺治十六年,皇上认为刘正宗心胸狭隘,终日钻研诗文,朝堂议事总认为自己正确,下旨严厉训诫,并谕:“朕委任大臣,希望君臣始终相济,不辜负当初提拔的心意。所以不忍心加罪,时常告诫。你应当痛改前非,不辜负朕宽容饶恕的心意。”顺治十七年,自行上书请求罢官,不准。左都御史魏裔介弹劾:“刘正宗在自陈奏疏内不记载皇上严厉训诫的谕旨,无人臣之礼。李昌祚牵涉叛案,他票拟提拔入京。先后举荐董国祥、梁羽明,如今二人都获罪,被弹劾却不主动检举。欺君之罪,无可辩解。刘正宗和张缙彦交好,张缙彦为他的诗集作序,写有‘将明之才’,话语诡秘费解。刘正宗的弟弟刘正学担任郑成功手下总兵,刘正宗嘱托巡抚耿焞越级提拔为中军。祸害国家、扰乱政务,罪状不止一件。请求皇上果断决断,杜绝祸端。”御史季振宜接着弹劾,也提及董国祥、刘正学,还有刘正宗贪贿牟利诸事。刘正宗上疏辩解,大略说:“李昌祚身为叛党,魏裔介身为法司长官,为什么不早早弹劾?按惯例,举荐的官员在任失职,才追究举荐人的罪责。董国祥、梁羽明都是升任之后才获罪。张缙彦为臣诗作序写‘将明之才’,臣诗稿尚存,张缙彦的序文中没有这句话。”奏疏送入,皇上革去刘正宗官职,交付诸王大臣会审;同时斥责魏裔介、季振宜没有尽早弹劾,一并革官等候审讯。不久议定魏裔介、季振宜所弹劾刘正宗的罪状,查实十一件,罪当绞刑。皇上斥责:“刘正宗性情暴戾,心胸浅狭,立论偏私,处事谬误。一心求名争胜,不顾大局,罪过极多。从宽免死,籍没一半家产,编入旗籍,不许回原籍。”顺治十八年,圣祖即位,依据世祖遗诏以及刘正宗罪状,本当重判,怜悯他年老,宽恕。不久刘正宗病逝。

张缙彦,河南新郑人。明代崇祯年间进士,由知县经行取授主事,再授编修,提拔为兵部尚书。顺治元年,到固山额真叶臣军前投降。福王授他总督,他逃走。之后,又接受洪承畴招降。顺治九年,经举荐送吏部考核。顺治十年,授山东右布政。顺治十五年,提拔工部侍郎。顺治十七年,甄别三品以上大臣,降职为江南徽宁道。魏裔介弹劾刘正宗,言辞牵连张缙彦,革官逮捕审讯。御史萧震上疏弹劾张缙彦编刻《无声戏》,自称“不死英雄”,蛊惑人心,败坏风俗。诸王大臣会审,拟斩首,皇上下令免死,籍没家产,流放宁古塔。不久死于戍所。

史臣论曰:刚林在太宗朝为相,与范文程、希福一同受重用;祁充格掌管文书,创业阶段都有功绩。冯铨本是明代宰相,熟习旧典,和陈名夏都善于应答奏对。陈名夏劝睿亲王称帝,虽然没被采纳,却借此得到破格提拔。陈之遴、刘正宗各自引荐党羽,可以想见当时都手握大权。恰逢开国之初,身居高位,却不足以担当重任。或被杀,或削职,不足怜惜。刘正宗构陷陈名夏,自己最终也不能免罪,特别值得引以为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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