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本,字立斋,山东安丘人。雍正十三年考中举人。乾隆九年,经吏部选授湖北枣阳县知县,后改任湖南益阳县知县。他做官自身生活简朴,勤于政务。益阳当地百姓不懂养蚕,李大本教导他们种植桑树,后世百姓依靠这项产业获得收益。之后调任长沙,升任宝庆府理瑶同知。
他管辖的通水峒,有一名苗族僧人到临桂经商。临桂知县田志隆见到这名僧人,认定他是贼党。有个叫吴方曙的人,跟随马朝桂图谋叛乱,当时官府正绘制图像悬赏捉拿此人。苗僧害怕刑讯,被迫含冤认罪;官吏又审问马朝桂藏身何处,苗僧胡乱供称他就在通水峒之中。广西巡抚定长立刻上奏朝廷,准备带兵出发,命令李大本随同前往。
李大本说:“苗僧口供真假难辨,大军突然抵达,苗人必定惊恐,容易激起事变,请先秘密查访实情。” 不久,李大本查明苗僧所言确实虚妄不实。巡抚心中疑虑没有消除,还想要发兵前往,李大本极力劝谏,此事才作罢。后来朝廷审讯这名苗僧,案情果然如李大本所料,是屈打成招的诬陷之词。
横岭峒苗人缺粮,向官府请求赈济粮食,李大本想方设法救济他们。他又为苗民谋划长久生计,向上级官员禀报说:“横岭峒自从叛乱首领被诛杀之后,安置剩余苗人。官府因为厌恶这些苗人,分给他们的土地十分贫瘠,每人仅分给田地三十欑到四十欑。每一欑上等田收获米六升,中等田五升,下等田四升,收成很少。另外峒中稍微肥沃的田地全都分给堡卒,极差的田地才分给苗民。每年收成不够糊口,男子只能砍柴换米,女子采摘蕨类做成蕨粉,用来维持口粮。近些年人口日渐增多,林木砍伐殆尽,米价越发昂贵,苗人饥饿愁苦,实在令人怜悯,恐怕不能坐视不管而不为他们安置生计。现有没收归入官府的苗田一千三百四十八亩,原先招募汉民租种,收取田租军粮,苗民之中良莠不齐,经过多次淘汰。请求核查苗民,家中人多而贫苦的,登记在册;有应当裁撤的汉佃户,就依次将簿册登记的苗民安排去承种土地,照旧缴纳租赋。这样苗民得以糊口,军饷也不会亏缺,这算是补救的一个办法。”奏议递上,朝廷没有批准。后来巡抚陈宏谋见到这份奏议,感叹说:“这是识时务的言论。”打算将此事上报朝廷,恰逢他调任别处,此事没能办成。乾隆二十一年,题奏请求升任知府,因脚病辞官回乡,在家中去世。
牛运震,字阶平,山东滋阳人。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乾隆元年,被召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没有考中。不久授任甘肃秦安知县,开凿九条水渠,灌溉农田上万亩。秦安县北面玉钟峡发生山崩,堵塞河道,洪水泛滥成灾。牛运震率领民夫疏浚河道,一共四个昼夜,洪水才退。他沿着山路步行,把钱粮发放给受灾百姓。县内的西固集镇,距离县城二百多里,百姓运送粮食苦于路途艰险,拖欠赋税很多。牛运震允许百姓用银子代替粮食交纳赋税,百姓觉得十分便利。先前,有一位巡检诬陷马得才兄弟五人为盗贼,前任县令没有详察案情,马得才自刎而死。他的兄长马都上告申诉,县令又设计诱害,使他死在狱中。剩下兄弟三人将要押送到府衙,牛运震审讯查清全部实情,为他们平反冤狱。另外,清水县前任县令诬陷武生杜其陶父子犯有谋杀罪,上级官府发文命牛运震复审此案。检验尸体,查明死者是自刎身亡,于是只判处杜其陶移尸之罪,释放他的儿子。其他各类诉讼案件,很多都得到平反昭雪。
牛运震在秦安任职八年,惠及百姓、通商便民。空闲的时候就到郊外巡视,铸造农具,教导百姓耕种。向贫苦商贩放贷,不收取利息。设立陇川书院,每日与生徒讲学研讨,当地百姓才开始崇尚读书。他同时兼管徽县,又代管两当县,在三县交界的大门镇设立办事处所,就地审理案件。徽县多猛虎,他招募壮士捕杀猛虎二十六只,道路方才畅通。后来调任平番县,恰逢县内五道岘遭遇饥荒,他捐出二百石粮食赈济灾民,百姓十分感念他。百姓每人凑一文钱,做成衣服,刻字纪念他的恩德。牛运震收下衣服,却把百姓的赠款全部返还。固原发生兵变,乱兵四处劫掠,总督、巡抚都赶赴凉州,发文征召牛运震前来商议对策。牛运震建议不必带兵入城,只在城外驻扎作为声援,勒令城内自行交出作乱之人。有位游击抓捕了三百多人,众人惶恐不安。牛运震请求释放无辜之人,入城安抚劝导。只斩杀三人,四人判斩监候,其余按罪行轻重处以杖刑、流放,动乱就此平定。有忌恨他的人,拾取之前接受百姓赠衣这件事弹劾他,牛运震因此被罢官。家贫无法回乡,留在皋兰书院主持讲学,教书深得士子拥戴。等到后来返乡,有人不远千里,一直送到灞桥。
牛运震做官,不依靠幕僚代办文书事务,凡事都亲自处理。所到之处严格推行保甲制度,争斗诉讼案件日渐减少。遇到有人挑起诉讼,必定严加惩治。惩治盗贼尤为严厉,他说:“边地风俗粗野凶悍,不这样,法令就无法确立;政令不能推行,百姓就难以治理。况且与其从轻处罚十个人,不如重惩一人,使其余九人畏惧。这就是惩治一人,宽恕九人。”罢官回乡之后,闭门研读经书,搜集考证金石器物。他所撰写的经义、史论、文集以及《金石图》,都流传于世。曾经主持晋阳、河东两座书院,培养出很多优秀人才,世人称他为“空山先生”。
张甄陶,字希周,福建福清人。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复试不合格而落第。大学士朱轼、侍郎方苞举荐他参与修订《三礼》,他推辞了,请求拜方苞为师学习。乾隆十年,考中进士。当时朝廷鼓励官员直言进谏,张甄陶在对策中极力陈述当世弊病。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不久改任广东鹤山知县。历任香山、新会、高要、揭阳知县,这些都是政务繁重的大县,所到之处都有很好的政绩。他修整田地,修筑堤围,放开蜑户捕捞蚝蚬的禁令,增建书院、社仓,平反冤狱,抓捕盗贼,处理政务,力求不违逆百姓。因守孝离职,服丧期满,起用担任云南昆明知县,与上级官员不和,因事获罪被免职。之后主讲五华书院,尹壮图、钱沣都是他的弟子。又调任主持贵州贵山书院,教导士子很有方法。总督刘藻上疏举荐,朝廷下诏加封国子监司业衔。晚年因病返回福建,主持鳌峰书院,用经义教导福建学子,当地士人从此都通晓汉唐注疏之学。在云南任职期间,著有经解一百多卷。当初张甄陶外放担任地方官,众人都为他惋惜。大学士陈世倌把明代吕坤的《呻吟语》赠给他。张甄陶读《实政录》心生仰慕,在广东撰写《学实政录》,读过这本书的人都说:“这是良吏的言论。”
邵大业,字在中,顺天府大兴县人,原籍浙江余姚。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乾隆元年,授湖北黄陂知县。刚上任时,投递诉状的人蜂拥而至,片刻之间,全部审理发落完毕。差役只要被他问过姓名,之后他都能记住,属吏不敢弄虚作假欺骗他。有一对白发兄弟争夺田产打官司,二人相貌十分相像。邵大业拿镜子让二人照面,问道:“长得像吗?”二人答:“相像。”邵大业就用家人之间的口吻对他们说:“我刚刚失去弟弟,再也不能像你们二人一样白头相守了。”兄弟二人深受感动,撤讼离去。山洪冲毁城墙,邵大业站在即将溃决之处,发誓以身殉城,洪水随即退去。他抢救落水百姓,赈济饥民,修复堤岸,百姓得以躲过灾祸。总督将他的事迹上报朝廷,恰逢父亲去世,离职守孝。
守孝期满,授河南禹州知州,调任睢州。当地连年涝灾,他奏请平价售粮、赈济灾民,百姓得以保全。疏浚惠济河,拿出自己的俸禄补贴工程费用,升任江南苏州知府。松江一件盗案长久不能结案,受牵连关押、病死狱中的人很多。邵大业奉命审讯查办。他看见一众犯人腿断脚伤,难过地说:“你们也都是别人的子女,被饥寒逼迫到这个地步,还忍受酷刑,颠倒首犯、从犯,诬陷无辜之人,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一名盗贼幡然醒悟,说:“大人把我们当人看待,我不忍心欺骗。”案情立刻审讯清楚。
邵大业同时代理苏松太道,不久又代管布政使事务,高官接连上奏举荐他。乾隆十六年,高宗南巡,御船两旁拉纤的,称作嘏须纤。邵大业对随驾大臣说,清理道路、增加纤夫一定会扰民,不能以此宣扬皇上恩德,于是改为只用单侧纤夫。恰逢连日大雨,吴江供皇帝暂住的帐殿没能完工,总督弹劾邵大业观望拖延。等到圣驾抵达,各项供给已经齐备,但是邵大业最终还是遭到降职处分。
不久授河南开封知府。下属封丘县百姓被控告侵占田地,等到实地丈量,并非侵占,只是田地面积超出原定数额。邵大业查阅地方志:河南赋税规则,自明代万历年间合并调整之后,中等土地十亩折算成上等土地七亩;下等土地十亩折算成上等土地三亩。上级官员认为这里从前是下等田,如今已成肥沃良田,提议增加赋税。邵大业说:“这是黄河淤积形成的滩地,是百姓用祖坟、田舍换来的微薄收益。今天是河滩淤地,他日就可能被黄沙掩埋、洪水冲毁。冬春播种,夏秋收成无法预料。去年黄河决口,房屋还没有全部修缮,流亡百姓没有全部返乡,骤然增加每年税额,百姓怎么承受?”不久朝廷依从户部意见,允许试种三年。第二年这片土地果然被洪水淹没,加赋之事就此作罢。没过多久,因为河水泛滥,降职为江南六安州知州,又因盗案被降级。被皇上召见之后,再次派往江南,代理江宁府知府。
乾隆二十八年,授徐州知府。府城三面濒临黄河,西北角正对洪水冲要之地,虽然有高大堤防,依靠韩家山埽工保障安全。邵大业实地巡查,找到苏轼当年修筑的旧堤,从城西云龙山起,一直延伸到城北月堤,总长三里,旧堤被民居覆盖。邵大业修复旧堤。第二年,韩家山埽工几乎溃决,百姓依靠这条旧堤,才免于恐慌。又疏浚荆山桥河,对于水利疏导,规划周全。治理徐州七年,虽有水灾,却不使百姓受害。乾隆三十四年,因妖匪剪辫一案被罢官,发配军台戍守,数年后去世。
邵大业每到一处都致力于劝学。依托黄陂二程子祠堂设立义学,修缮睢州洛学书院,召集生徒,亲自授课。
周克开,字乾三,湖南长沙人。乾隆十二年中举。乾隆十九年,凭明通榜授甘肃陇西知县。调任宁朔县,隶属于宁夏府。靠近黄河有三条渠:汉来渠、唐延渠、大清渠,都引黄河水入渠灌溉农田。唐延渠流经之处多沙土,容易漫溢。周克开修整渠道,把渠修得又深又窄,又多处改移水道,渠道得以安稳通水。渠上设有石质涵洞,将多余水泄入黄河,用来防备旱涝,百姓叫它暗洞。当时暗洞崩塌堵塞,渠水无法流通。上级官员打算填埋暗洞,把唐延渠的水全部并入汉来渠,方便宁夏县引水。这样宁夏县得利,宁朔县必然受害。周克开担心夏秋洪水到来没有泄洪通道,新的汛期马上就到,不能等待。周克开请求以五天为期限,取用旧渠和废弃闸口的石料,日夜督促施工,五天修复暗洞,两县都受益。大清渠三十多里长,康熙年间开凿,时间久远,渠道首尾石门损坏,百姓无法享用水利。周克开也将它修复,工程花费少、完工快。两次因政绩优异被举荐,升任固原知州,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补授洮州知州。
不久升任贵州都匀知府。跟随总督吴达善、侍郎钱维城审理贵州苗民叛乱案件,遇到用法不当之处,他据理力争,毫不退让。调任贵阳知府,又因刚强正直得罪巡抚宫兆麟,因公事牵连被免职。皇上召见,再次授山西蒲州知府,调任太原知府。清理积压案件,修复风峪山堤堰,拦截山间洪水,导入汾河,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升任江西吉南赣宁道,代理布政使,因王锡侯书案受到牵连议罪。高宗知道他贤能,将他发往江南,以同知任用。恰逢皇帝南巡,周克开代理江宁府,接驾,授江西九江知府,不久升任浙江粮储道。
当时巡抚王亶望贪财,下属官吏大多加重征收赋税,用来供奉上司。周克开到任,发誓不索取一分钱财,向巡抚提议,相约同心奉公。王亶望表面答应,内心厌恶周克开,于是上奏说周克开才干出众,请调他去管理海塘工程,周克开因此调任杭嘉湖道。恰逢改建海岸石塘,总督打算将柴塘向内迁移数百丈躲避海潮。周克开说:“海潮和河水不一样,向后退让,海潮侵蚀会更加严重,没有用处。”这件提议就此停止。一年多后,因督工劳累去世。
周克开在宁朔治理水利的功绩最为突出,一生审理案件,平反很多冤狱。礼遇读书人,曾经自掏腰包修建书院。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资财,天下都称赞他是清官。当时各地府县之中,以兴修水利闻名的,还有郑基、康基渊、言如泗,之后还有周际华。
郑基,字筑平,广东香山人。以生员身份捐纳得知县一职。乾隆年间选授安徽凤台知县。县东乡有三条连通河道:黑濠、湿泥、裔沟,汇集颍上、蒙城各县河水,汇入淮河。年代久远全部淤塞,秋季多雨就酿成大面积积水。侍郎裘曰修奉命治理淮河、颍河一带水系,唯独没有顾及凤台。郑基上书详细陈述利害和工程方案,裘曰修批准他的请求。郑基考察水土情况,疏通旧渠,三条河道全部畅通。分流上游各路河水汇入淮河,没多久工程完工。鲁松湾地势低洼,距离淮河远,常年积水成灾。郑基捐献俸禄带头筑堤挡水,这片土地于是变成沃土。调任定远知县,因卓异被举荐,升任寿州知州。安丰塘,就是古代的芍陂。塘坝毁坏,郑基核查旧制,修复塘坝,修建水门三十六座,闸门六座,桥梁一座。塘边修建土坝、堰、圩,按时启闭,荒芜土地全部开垦。他经常到田间巡查,看见沙土地贫瘠荒芜,教导百姓种植山药,作为豆类、麦子的补充,不让土地闲置。寿州百姓不懂养蚕纺织,当地多椿树、樗树,可以养蚕。郑基购买蚕种,教百姓养蚕,农耕、蚕桑一同兴起。后来遇到旱灾,唯独凤台、寿州秋季收成好于其他县,就是因为水利完备。升任泗州直隶州知州。赈济水灾,饥荒没有酿成大祸。升任江苏淮安知府,淮安是多条河流汇集之地。他在城东疏浚涧市河,在北面开挖渔滨山字河,西面疏浚护城河,淤塞水道全部贯通,百姓十分便利。
郑基博览史书,对于河渠水利图籍,研读批注几乎遍览,实施工程总能收到实效。乾隆四十一年,升任江南守巡道,任命刚下达,就去世了。
康基渊,字静溪,山西兴县人。乾隆十七年考中进士,候选授河南嵩县知县。从前临近伊水有十一条渠道,长久淤塞废弃。康基渊巡查旧渠遗址,劝导百姓修复。山间溪流可以引水灌溉的,全部开渠引水。渠道高低不一,分段设置闸门蓄水泄水。田地高于渠水的,教百姓使用水车引水灌溉。一共新开、修复渠道十八条,灌溉农田六万二千多亩。巡抚上报他的功绩,朝廷下旨嘉奖叙功,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授甘肃镇原知县,调任皋兰知县,升任肃州直隶州知州。洪水渠岸陡峭容易崩塌,康基渊勘察地势,在南石冈另凿渠口,避开洪水冲垮堤岸的隐患。野猪沟有荒地,长期缺水废弃。康基渊寻访当地老人,拓宽柳树闸龙口,另开支渠。把荒地划成七片,招募百姓租种,每片收租十二石,供给各地社学,命名为新文渠。州东南九家窑,开山修渠设立屯田,原先设州判管理,时间久了土地越来越贫瘠,田租不足以供给官役开销。康基渊请求裁撤州判,屯田改按普通田亩征收赋税,筹措每年维修经费,百姓从此拥有稳定田产。
康基渊处理公务如同家事,广泛了解民间利弊。在嵩县,种植桑树,教百姓养蚕,出产蚕丝优于其他县。用闲置土地修建社学三十二所。在肃州,开垦城外荒滩,栽种杨树十几万株。通告各个乡堡种树,供百姓砍柴,修建社学二十一所。又在金佛、清水两乡修建粮仓,免去征收粮食时借用百姓房屋囤粮的麻烦。革除向番民、百姓采办物资时的摊派勒索,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乾隆四十四年,升任江西广信知府,在任上去世。
言如泗,字素园,江苏昭文人,言子第七十五代后人。乾隆三年,高宗到国子监,言如泗以先贤后裔陪祭,赐恩贡生,担任正黄旗官学教习。乾隆十四年,授山西垣曲知县。县城濒临黄河,修建石堤抵御洪水。亳河原有数条旧渠,又在上游疏浚,分流水源灌溉农田,百姓称之为“言公渠”。调任闻喜县,涑水水流湍急,旧渠大多毁坏,另行开挖新渠,五个村落享用水利。因政绩卓异被举荐,升任保德直隶州知州。新疆用兵,军需物资从本地征调转运,恰逢歉收之年,言如泗筹划调度得当,百姓没有负担。陕西巡抚明德听说他的才干,举荐他,言如泗请求回乡奉养亲人而辞官。父丧期满,补授解州知州。白沙河在城南,地势居高临下,向南决口就会危害盐池,向北决口就会冲毁州城。言如泗向上级官员请示,动用盐税银两修筑两岸石堰,长五里。姚暹渠原本用来保护盐池,不能灌溉民田。旧例由商人和百姓共同修缮,商人却全部推给百姓。言如泗据理力争,才维持原有规制。乾隆二十九年,升任湖北襄阳知府。言如泗爱惜读书人、体恤百姓,惩治盗贼严厉。在解州的时候,当地夜里不用关门防盗。襄阳向来是盗贼聚集之地,盗贼听说他到任,全都远逃。乾隆三十四年,因为对下属官员失察被罢官。不久因皇太后万寿庆典,恢复原官,之后不再出仕。嘉庆十一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九十一岁。光绪年间,入祀名宦祠。
周际华,字石藩,贵州贵筑人。嘉庆六年考中进士,授内阁中书,因双亲年老,请求改任教职。历任遵义、都匀两府教授,经举荐升任知县。道光六年,授河南辉县知县。百泉出自县北苏门山,是卫河源头。县西面各山的水流,经县南汇入卫河,叫峪河;北面山涧流水,经县东流入新河,叫东石河。新河,是从县北开渠引卫河水,到县南重归卫河,又叫玉带河,全都用来疏导洪水、灌溉农田。当时几条河渠全部淤塞,一遇大水就饱受淹溺之苦。周际华亲自勘察沟、渠,拿出俸禄,带头集资疏浚峪河,修缮红石堰,疏通新河。开凿东石河六十多丈,加固堤岸。众多渠道交错连通,水涝灾害得以平息。督促百姓栽种桑树四万株,教百姓养蚕,另外栽种各类树木十五万株,县里于是出产丝帛、木材。苏门山原有很多先贤祠堂,全部翻新,整修祭祀礼仪,教化风俗。
代理陕州直隶州知州。从渑池进入陕州,硖石一带道路五十多里,险峻难行,行路之人深受其苦。周际华另外开辟平坦新路,往来行人十分便利。因回避制度改授江苏兴化县。兴化地处里下河下游,水患尤其严重。周际华提议修建拦江坝,排泄湖水、河水。盐官和盐商极力反对,认为开坝之后,水流湍急,盐船拉纤困难。周际华说:“他们计较的,只是十四里水路拉纤的辛苦。对比扬州东部七县田地、房舍、盐场被洪水淹没,以及蠲免赋税、赈济灾民的巨大耗费,孰轻孰重?”总督林则徐赞同他的主张。调任江都知县,同时代理泰州知州,拆毁上百处不合礼制的祠庙,改建为义学。林则徐上疏举荐他,不久告老还乡,在家去世。
早先辉县、兴化百姓都不懂纺织,周际华自掏资金置办纺织器具,亲自教百姓,百姓互相传授,两县才有布匹贸易的收益,当地长久受益。辉县请求将他入祀名宦祠。
汪辉祖,字龙庄,浙江萧山人。幼年丧父,继母王氏、生母徐氏抚育他成人。学习刑名律法,在州县做幕僚,持守公道、不阿谀逢迎,被时人称赞。乾隆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授湖南宁远知县。当地杂有瑶民风俗,赋税长期拖欠,诉讼繁多。前任县令遭弹劾离任,地方强横之人更加肆意要挟官府;加上流民乞丐多强横不法。汪辉祖刚到任,立刻抓捕为首恶徒,其余党羽驱逐出境。百姓不能按期缴纳赋税,汪辉祖亲笔告示百姓:“官民本为一体,审理案件是官员的责任,完纳赋税是百姓的责任。官员不尽职,罪责难逃;百姓不奉公守法,国法不会宽恕。现约定每十天里,七天审理诉讼,两天核查赋税,一天亲自处理文书。核查赋税的日子,同时受理案件。如果百姓全都按期完税,那么征收赋税耗费的精力减少,就有更多时间处理诉讼。”百姓感念他的诚意,不到一个月,赋税足额收齐。
汪辉祖为官清廉公平,特别善于观察当事人神情断案,引用律法比照推理,遇到律法条文难以裁断的,就援引儒家经义、古史事例佐证。依据《汉书·赵广汉传》钩距之法,审断县民匡学义一案;依据《唐书·刘蕡传》,审理李氏、萧氏争夺山地一案;判决都公允恰当,但内心常常仍觉得尚有不足。遇到犯人应当处以杖刑,就叫到跟前说:“律法不能逃避,可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身体,为什么要做坏事,使自身受辱?”反复劝导。犯人落泪,汪辉祖也随之落泪。有的涉案人,他反而代为求情减免处罚,这些人最后改过向善。每次审案,允许百姓旁听。又邀请乡绅耆老询问民间疾苦、四乡土地宽窄肥瘠、民风好坏,一一记录在册。
宁远旧例食用淮盐,价格数倍于粤盐,百姓私买粤盐。上级官员派遣兵弁查捕私盐。汪辉祖向上禀告上司:盐越是禁售,价格越贵,私盐固然不能纵容,但百姓无盐可食也是隐患,请求把淮盐引改为粤盐引。还没等到批复,汪辉祖就张贴告示:私盐不足十斤不予追究。巡查兵弁指控他放纵私盐。汪辉祖上书申辩,总督毕沅赞赏他,立刻放宽小额私盐禁令,当时人都推崇他的主张。两次代理道州知州,又同时代管新田县,都施行惠民政策。因脚病请求辞官。当时上级已经上疏调汪辉祖去善化,又发文命他复审邻县案件,汪辉祖因为脚病长久不能赴任,上司怀疑他有意规避,将他革职。回乡之后闭门读书,不问外事。绍兴西江塘崩塌,巡抚吉庆强行委托汪辉祖主持修缮,工程经费节省,堤工坚固,时人称赞。被举荐孝廉方正,他坚决推辞。
汪辉祖年轻时崇尚气节,做县令之后,见解刚正不屈,又能从善如流。所著《学治臆说》《佐治药言》,都是亲身阅历所得,研究吏治的人都奉为准则。刚考中进士,在京城等候授官,寄居同乡茹敦和家中,二人讨论吏治,见解十分投合。同一时期的朱休度,也以仁惠爱民著称。
茹敦和,字三樵,浙江会稽人。早年过继给岳父李氏,户籍落在广东。乾隆十九年考中进士,回归本宗族,授直隶南乐知县。审理案件十分审慎,只用一纸文书传唤两方当事人,立刻分辨是非,应当笞责的从轻处罚,百姓常常感动悔过。挑选品行端正忠厚之人担任社长、里正,命他们密报地方利弊,依次推行治理。该县地处猪龙河要道,茹敦和查探河源与下游,在开州、清丰之间勘察地势高低,顺势疏导,水不再为患。当地土地多沙土盐碱,他教百姓改良土壤,广泛种植各类树木。乡民靠麦秆编斗笠谋生,茹敦和劝导百姓种桑养蚕。
调任大名知县,漳河水灾严重,旁边有渠河。茹敦和打算开渠分减水势。恰逢升任大理寺评事,来不及向上奏请。于是亲笔写告示贴在城门,劝百姓约定日期到河边施工,亲自现场指挥。百姓自带工具前来,数以万计。十天渠道修成,后世长久受益。不久外放担任湖北德安府同知,代理宜昌知府,因事降级。去世后入祀直隶名宦祠。其子茹棻,考中状元,官至兵部尚书。
朱休度,字介斐,浙江秀水人。乾隆十八年中举,任嵊县训导,经举荐授山西广灵知县。当地遭遇大饥荒、瘟疫,百姓流亡过半。朱休度安抚招回流民。粮册长久混乱,他实地勘查,劝勉农耕,一年之内荒地开垦,三年后没有闲置土地。粮籍理清,赋税征收顺利,得到朝廷嘉奖。尤其擅长断案。刘杷子的妻子张氏,丈夫外出,快要饿死,改嫁郭添保。有人怀疑郭添保拐卖妇女。次日张氏亲手杀死两个亲生子女,然后自刎。朱休祖前往验尸,妇人还没有断气,看着郭添保,出声说:“贩子,贩子!”朱休度查清没有其他隐情,定案,刘杷子随后归来。众人说:“你想知道妻子为何自尽,问朱老爷。”朱休度告诉他全部经过,连同家中琐事。刘杷子哭道:“是我逾期不归才酿成惨祸,不怪别人。”叩头离去。薛石头和妹妹看戏,他的朋友目送他妹妹。薛石头发怒,用刀刺伤对方左胸,致人死亡。薛石头主动供认:“早就想杀他,死而无憾。”过一日,再次审讯问道:“一刀怎么就死了?”薛石头说:“动刀时没想到会致死。”问:“为何不再刺一刀?”薛石头说:“看见血流不止,内心惊惧,怎忍心再下刀?”于是按误杀定罪,减刑发配戍边。朱休度曾说:“南方案件,律法判罚轻而情理深重;北方案件,律法判罚重而情理较轻,稍有疏忽,就不能查明实情。”待人以诚,别人不忍心欺骗他。熟知民情,百姓前来申诉是非,几句话就裁断完毕,百姓心悦诚服。数年之间,监狱空无囚犯,被举荐卓异。嘉庆元年,因病辞官。县里百姓苦苦挽留不成,请求绘制一幅“壶山垂钓”画像刻在石碑上。去世后入祀名宦祠。
朱休度学识广博,尤其精通诗歌,效法同乡朱彝尊、钱载。担任学官时,搜集散佚古书,得到四千五百多种,编撰总目上交四库馆。大学士王杰担任学政,委托他一人完成此事,当时广为称颂。
刘大绅,字寄庵,云南宁州人。乾隆三十七年考中进士。乾隆四十八年,授山东新城知县。连续三年旱灾,刘大绅全力赈济灾民。调任曹县,继任官员到任,数千百姓拦路请求留任,上级官员准许刘大绅再多留三个月。到曹县之后,旱灾比新城更为严重。刘大绅正致力于休养生息,河道总督发文命令抢修赵王河决口,征集民夫一万多人,以工代赈,两个月完工,没有民夫染病逃亡。不久又下令征收河工秸秆三百万捆。当时正值秋收,刘大绅请求延期。上司催逼急迫,将要治他的罪。刘大绅请求限期十天。百姓听说,争先上交物料,不到期限就如数备齐。一日下乡巡查,有人在马后议论谷价低、银价贵,征税期限紧迫。刘大绅回头对他们说:“等粮食卖上好价钱再缴税也不迟。”这话传到上级耳中,上司恼怒他擅自缓征,派遣能干官吏接替他。百姓担心失去刘大绅,争相完税。等到继任官员到任,赋税已经全部缴清。上司又责令追缴历年拖欠赋税,担心长久无法收齐,最后由继任官员接手。百姓更加恐慌,昼夜输送银两,几天之内缴足三万多两。当初刘大绅因违逆上官,主动弹劾自己请求离职,百姓围在官署哭着挽留,集体向上司申诉。恰逢上司去泰山,在路上看见百姓,劝谕百姓散去,刘大绅没能离职。这时他秘密申请辞官,百姓得知,已经无法挽回,才得以称病回乡。
乾隆五十八年,病愈起用,仍然派往山东,补授文登知县。新城修筑城墙,上司依从士民请求,发文命刘大绅督办工程,一年完工。不久因曹县旧案被弹劾,罢官发配戍边。新城、曹县百姓集资为他赎罪,得以回乡。嘉庆五年,有人秘密举荐。皇帝下诏,认为刘大绅操守清廉,才干出众,办理城工、渡船两件事务,深得民心。皇上召见,再次派往山东,代理福山知县,补授朝城知县。遭遇大水,刘大绅如实上报灾情,上司削减受灾等级。百姓感念刘大绅,虽然赋税没有减免,也没有怨言诽谤。刘大绅又极力以病请求离职,改任青州府同知,不久升任武定府同知。捕蝗、赈灾,都立下功劳。因母亲年老,请求辞官奉养,之后不再出仕。去世后入祀名宦祠。
刘大绅平日讲学,擅长文章。公务闲暇,常到书院教导士子。曾经教导生徒说:“朱子《小学》,是成圣的阶梯,修养德行的门径。一定要读这本书,亲身实践,才能够明晓根本、学以致用,有益于国家大事。”士子从此讲求实学,学风大变。
吴焕彩,字蕴之,福建安定人。乾隆二十五年考中进士,授山东范县知县。百姓苦于充当牌头。差役列出很多人名,依次勒索。吴焕彩革除这项弊政。清河洪水泛滥,河岸左边高右边低,于是开挖五顷洼地,疏导东南洪水;修筑福金堤,防备西北水患,每年保住麦田四万亩。商地百姓苦于交纳租税,想要请求免租,被旧例限制。吴焕彩替百姓缴纳一半租税,教百姓种植番薯,百姓困苦得以缓解。乾隆三十九年,寿张逆贼王伦作乱,距离范县四十里。吴焕彩修缮城墙,筹备防御,认真整顿保甲,大大小小村落,百姓贤愚,全都登记在册。有个叫孟兴璧的,和黄昌吉等人有仇,告发谋反,牵连三十多人。朝廷派侍郎高朴和巡抚前来查办。使者拿出案卷,吴焕彩说:“某人已经去世,某人是某人的父亲,某人的儿子都是良民,传唤就会到案。”使者打算带兵前往。吴焕彩说:“大军一到,百姓不是死就是逃亡,无法审讯,罪责谁来承担?”吴焕彩连夜到村中告知众人,百姓都喊冤。吴焕彩说:“如果没有谋反之事,必须前去接受审讯,立刻跟我走,不然大祸马上降临。”百姓带上干粮跟随前往。使者对照名册,少了两个人。吴焕彩说:“一人已死,一人外出,已经命他兄长召回。”话音未落,有人跪在门外,就是那名外出之人。审讯查明全部是诬告,于是判告发之人有罪。巡抚说:“知县,掌管一县之事,您称得上称职的知县。知县,是百姓的父母,您称得上百姓的父母。”因卓异举荐,升任湖北鹤峰知州。此地原本是苗疆,改土归流时间不长,坏人良民杂居。吴焕彩勤于审理诉讼,长久积累的弊端一扫而清。土司后裔,常常借祖坟之事敲诈钱财,吴焕彩加以惩治,坏风气自行平息。百姓质朴没有文化,设立义塾,供给学习补贴。到乾隆五十三年,当地才有人考中举人。后来因病回乡。鹤峰百姓请求将他入祀名宦祠,范县也为他修建生祠。八十多岁去世。
纪大奎,字慎斋,江西临川人。乾隆四十四年中举,担任四库馆誊录。乾隆五十年,按功绩叙官授知县,派往山东,代理商河知县。恰逢李文功等人传播邪教,蛊惑百姓作乱,谣言四起。纪大奎召集县民,讲明祸福,百姓醒悟。邻郡被蛊惑的百姓听说,也相继解散。补授丘县知县,先后代理昌乐、栖霞、福山、博平知县,百姓敬重亲近他。父亲去世,回乡守孝。嘉庆年间再次出仕,授四川什邡知县。有人对他说:“什邡民风强悍,应当示威立威。”纪大奎答:“不能以德安抚百姓,只靠威势,有什么用处?”奸民吴忠友占据山中聚众储粮,宣讲清凉教。纪大奎亲自带领精干差役,半夜捣毁贼巢,抓获吴忠友,其余党羽惊慌逃散。下令:持有邪书之人,三日之内上缴,可以改过自新,地方于是安定。升任合州知州。道光二年,称病辞官。八十岁去世,入祀合州名宦祠。
邵希曾,字鲁斋,浙江钱塘人。乾隆五十四年中举。嘉庆年间,担任河南知县。先后代理通许、卢氏、鄢陵、西华、沈丘、太康、扶沟、淮宁、新乡知县,都有政绩。滑县教匪起事时,负责粮台事务。匪乱平定之后,审讯俘虏,清剿残余匪徒,凡是被胁迫的良民全部释放,保全很多人。晚年授桐柏知县。当地盗贼横行,他下令各村修建岗棚,夜间巡更;乡里数户人家轮流出人充当门夫,有警就集合,无事回乡务农。寻访抓捕凶徒,依法惩治,惯匪大多远逃。审理案件审慎,迅速结案,诉讼日渐稀少。每月初一、十五到县学,召集生徒讲学,增加书院经费,亲自授课如同老师。道光六年,本县王四杰考中进士,是自明初以来头一例。募集万缗钱财,修建义学,其中三所经塾,十五所蒙塾。挑选优秀子弟送入书院读书,文教兴盛,凶悍风俗渐渐转化。在任十年,百姓安定。年老患病,上司不让离任,最终在任上去世。
列传二百六十五
循吏三
张吉安、李毓昌、龚景瀚、盖方泌、史绍登、李赓芸 伊秉绶、狄尚絅、张敦仁、郑敦允、李文耕、刘体重(其子刘煦) 张琦、石家绍、刘衡、徐栋、姚柬之、吴均、王肇谦、曹瑾 桂超万、张作楠、云茂琦
张吉安,字迪民,江苏吴县人。乾隆四十二年中举。乾隆六十年,经大挑授知县,分发浙江。当时清查各县钱粮亏空,责令弥补。富阳知县恽敬不肯顺从上司旨意,上司发文令张吉安前去摘印接管县事。到富阳之后,士民成群聚集,请求挽留恽敬。张吉安见到此情,默然空手返回,向上司禀报:“恽敬是贤能官吏,请保全他。况且州县赋税收入有固定规制,前任官员不谨慎造成亏空,责令后任弥补,恐怕会开启盘剥百姓的苗头。如今楚、豫一带奸民起事,都以官吏贪婪暴虐为借口。应当任用读书人安抚百姓,这才是无形之中弥补亏空的办法。”听闻的人都觉得他的看法迂腐。委派他代理县丞以及杭州府通判。张吉安自知与时俗不合,请求改任教职,上司挽留他。
嘉庆二年,代理淳安知县,不久调任象山知县。海盗从福建侵扰浙江沿海,沿海靠渔盐谋生的贫苦百姓,很多人拿米、淡水、火药接济海盗,还充当向导。张吉安革除船埠商人渔民的赋税,严格禁止粮食、淡水出海,海盗渐渐陷入困境。恰逢飓风打翻海盗船只,海盗泅水上岸,全部被水师抓获。提督李长庚感叹:“地方官吏都像张象山这样,海盗不难平定。”又提议县内南田是海中大岛,应当效仿明代汤和的策略,封禁海岛,斩断海盗的后援。韭山地处海盗往来要道,石浦、昌国兵力薄弱,请求增兵镇守。这项提议虽被搁置,后来最终按他的建议施行。
嘉庆四年,代理新城知县。漕粮仓库设在省城,百姓缴纳折色银两,县官超额征收,运丁又多方勒索,成为惯例。张吉安核定折价,不到从前十分之六七,百姓感激他。
嘉庆五年,代理永康知县。山洪突发,田地房屋被冲毁。搭建棚屋安置灾民,被洪水阻隔的百姓,派船运送粮食;遇难者购置棺木安葬。不等上报批复,赈灾抚恤举措周全。有上司指责他违反旧例,巡抚阮元一向看重他,全部依从他的举措。嘉庆六年,调任代理丽水知县,诚心祈雨,旱灾没有酿成大灾。该县多山,住在偏远险地的百姓,告状艰难。张吉安经常巡行,在山寺就地审案,百姓觉得十分便利。
嘉庆八年,代理浦江知县,遭遇水灾。奸民纠集众人劫掠富户,砍伐墓树,邻县也受煽动。张吉安说:“没有律法不能制止奸民,没有粮食不能安抚良民;良民安定,奸民的气焰自然消散。”请求调拨军粮剩余粮食赈济百姓,民心逐渐安定,于是抓捕首恶,依法惩处。补授余杭知县。嘉庆九年春,雨水损伤禾苗,开仓卖粮平抑粮价,又运来川米一千石救济。嘉庆十年,再次遭遇水灾,分乡设立粥厂赈济,规划周密,赈济期间没有拥挤混乱。县内众多名胜古迹,逐一修复。惩治讼棍,勤于断案,编修县志,修缮学宫,文教大为兴盛。在余杭任职七年,称病辞官,不再出仕。去世之后,永康的士民请求将他入祀名宦祠,建立专祠。
当时吏治积弊,有“南漕北赈”的说法:南方漕运地区,官吏争相隐瞒灾情。督抚借调剂之名,置灾民于不顾。但凡真心体恤百姓疾苦的官员,反而难以安于职位。张吉安在浙江做官将近二十年,任职之处多是灾区,都能恪尽职守。在新城裁减漕粮征收数额三成到四成,当时舆论都认为极难做到。北方赈灾的弊病也是如此。同一时期江苏知县李毓昌,因不愿伙同他人侵吞赈灾银两而遇害。仁宗厚加抚恤,严惩一众贪官,打算以此扭转败坏的吏治风气。
李毓昌,字皋言,山东即墨人。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授知县,分发江苏。嘉庆十四年,总督铁保派他核查山阳县赈灾事务。李毓昌亲自下乡,核查户口,查知山阳知县王伸汉虚报赈银、侵吞赈灾款项,造好清册,准备向上检举。王伸汉十分忌惮,重金贿赂,李毓昌不为所动。王伸汉打算偷盗清册,指使仆人包祥联合李毓昌的仆人李祥、顾祥、马连升谋划,没能得手,于是设计害死李毓昌。李毓昌在王伸汉处赴宴,夜里回家口渴,李祥在汤水里下药奉上。李毓昌就寝,腹痛起身,包祥从身后按住他的头。李毓昌呵斥:“你们想干什么?”李祥说:“小人们不能再侍奉大人了。”马连解下自己腰带,将他缢死。王伸汉上报,谎称李毓昌自缢身亡。淮安知府王毂派人验尸,回报:“尸体口中有血。”王毂发怒,杖责验尸之人,上报定为自缢。
李毓昌的族叔李太清和沈某到山阳迎丧,整理遗物,发现半张残稿,写道:“山阳知县冒领赈银,用钱财引诱毓昌,毓昌不敢接受,恐辜负皇上。”这是准备上报总督的草稿,仆人们来不及销毁。灵柩运回,李毓昌妻子做噩梦,开棺查验,遗体面色如生。用银针刺入,针变黑。李太清赶赴京城,向都察院控告。朝廷下令抓捕王毂、王伸汉以及一众仆人,押往刑部会审。山东按察使朱锡爵检验尸体,只有胸前骨头颜色如常,其余全部发黑。李毓昌是中毒未死,再被缢杀。仁宗大怒,斩杀包祥,顾祥、马连升处以极刑,挖出李祥心脏祭奠李毓昌墓。王毂、王伸汉都依法定罪,总督以下官员,分别贬谪。追赠李毓昌知府官衔,修缮他的坟墓。皇帝御制《愍忠诗》,下令刻在墓碑之上。李毓昌没有儿子,下诏为他立嗣,嗣子李希佐赐举人,李太清赐武举。
龚景瀚,字海峰,福建闽县人。先辈世代为名宦。曾祖父龚其裕,康熙初年,以生员从军,授江西瑞州府通判。云南、福建叛乱兴起,他率领乡勇为大军向导,升任吉安知府。当时府城被叛将占据,大军驻扎螺子山,龚其裕保障粮草供给不断。城池收复后,安抚受难百姓,多有德政。后来担任河南怀庆知府,疏浚顺利渠,引济水入城便民,最终官至两淮盐运使。去世后入祀瑞州、吉安、怀庆名宦祠。祖父龚嵘,最初担任浙江余杭知县,审理县民杀仆疑案,为时人称赞。升任直隶赵州直隶州知州,疏浚河道兴修水利。再升任江苏松江知府,渡海赈济崇明灾民,保全很多性命。官至江西广饶九南道,单人骑马平定万年县匪乱,去世后入祀饶州名宦祠。父亲龚一发,乾隆十五年中举,任河南知县,历任宜阳、密县、林县、虞城四县,断案明敏,以德教化百姓。在虞城遭遇水灾,尽心赈济。朝廷使者上疏治理积水,分修惠民、永便等渠,龚一发和灾民一同劳作,政绩最优。因病离任,后起用补授直隶高阳知县,升任云南镇南知州,去世后入祀虞城名宦祠。
龚景瀚继承家学,年少就有名声。大学士朱珪督学福建,十分赏识他。乾隆三十六年考中进士,候选等候任命。乾隆四十九年,授甘肃靖远知县,尚未到任。总督福康安知道他的才干,发文命他代理中卫知县。处理文书流畅,见到的人想不到他初次做官。七星渠长久淤塞,常年旱灾。龚景瀚修建石坝,拦水入渠,渠道方才通水。又疏浚常乐、镇静各渠,重修红柳沟环洞以及减水坝,一共灌溉农田三十万亩,百姓享用水利。乾隆五十二年,调任平凉。土地贫瘠,粮食短缺。龚景瀚奏请邻县不得禁止粮食外销。平凉又是通往西域要道,车马物资都依靠商人供给。盐引强行摊派百姓,官吏强买煤炭,都是百姓负担,全部废除。从此商人云集,物资流通。修建柳湖书院,与生徒讲学,文风渐渐振兴。
乾隆五十五年,代理固原州知州,汉、回百姓杂居,时常发生冲突。龚景瀚秘密巡查各个堡寨,抓捕惯匪,境内安定。乾隆五十九年,升任陕西邠州知州。嘉庆元年,总督宜绵巡视边防,调龚景瀚入幕府,跟随征讨教匪,因功升任庆阳知府。宜绵总管三省军务,龚景瀚跟随入蜀,幕府文书全部由他草拟。不久调任兰州知府,仍然在军中担任翼长。
龚景瀚长期从军,看见劳师耗饷,流贼依旧猖獗,于是上书详细陈述增调兵马、招募乡勇三项害处,以及剿贼四项难处。他说:“先要安抚百姓,然后才能剿灭贼寇。民心稳固,则贼寇势力衰败,使贼无法裹挟百姓。多保全一名百姓,就少一名贼寇;百姓安居,贼寇劫掠不到粮食,就断了贼寇口粮。百姓手里有一日口粮,贼寇就少一日劫掠所得。采用坚壁清野之法,让百姓自行结堡自保。贼寇没来,努力农耕贸易,各安生业;贼寇到来,关闭堡门登墙防守。百姓有依靠,不再逃亡。关键在于慎重选用良吏,其次勘察地形,再挑选首领,清查保甲,训练壮丁,储备粮食,筹措经费。这样推行,有十项好处。”上书数千字,切中要害。此后遭受战乱各省全部效仿此法,百姓得以自保,贼寇无处劫掠,成效显著。评论者认为平定三省教匪,这是核心方略。
嘉庆五年,才到兰州知府任上。嘉庆七年,赴京城接受吏部引见,在京师去世。后来续编《皇清文颖》,仁宗特意拿出龚景瀚《坚壁清野议》,命馆臣收录。入祀兰州名宦祠。从龚其裕到龚景瀚,四代都入祀名宦祠,天下传为佳话。
龚景瀚之子龚丰谷,任湖北天门知县,也有政绩,没有辱没家声。
盖方泌,字季源,山东蒲台人。嘉庆初年,以拔贡授州判,分发陕西,代理汉阴厅通判、石泉知县。嘉庆三年,代理商州州同。治理州东百里的龙驹寨。寨东接河南,向南出武关就是湖北。道路四通八达,山林小径众多,便于藏匿匪寇。当时川、楚教匪多次从武关攻入陕西。盖方泌刚到任,官吏百姓一无所有。贼首张汉潮率众来攻。盖方泌把毒药拌入面中,引诱贼寇抢夺食用,很多贼中毒而死,贼向西逃走。大军乘势追击,张汉潮从此势力衰败。盖方泌召集众人商议:“贼寇虽然退走,一定会再来。你们逃亡也是死,守在这里不能耕种也是死。我是文官,没有军队,如果你们愿意做我的兵,我能保全你们性命。”众人说:“听从您的命令。”于是修筑堡垒,储备粮食。每户三丁抽一人,得到三千人。没有男丁的家庭,出钱资助粮食兵器。盖方泌亲自教他们作战,辰时集合,午时解散,不耽误农事。
嘉庆四年,贼寇驻扎山阳、镇安,打算向东逃往河南。盖方泌领兵迎击,击败贼寇;又在铁峪铺攻打贼寇。贼寇占据山上,一半人马埋伏在山沟。盖方泌分兵清除伏兵,抢占东山,多次趁贼松懈发起攻击,贼连夜逃遁。后来贼寇从雒南向东逃窜,盖方泌疾驰赶到分水岭,从小路奔赴铁洞沟,在贼寇前方设伏。贼寇仓促迎战,大败,斩杀数百人。这支乡兵从此威名大振。从武关到竹林关,各地乡兵都请求归属龙驹寨节制。
嘉庆五年,知州被贼围困。盖方泌急驰一百九十里赶到北湾。贼寇大惊,惊呼:“龙驹寨的乡兵来了!”当时贼寇驻扎州西以及雒南、山阳,各一万多人,打算向东突围。盖方泌统领二万乡兵,列三大营等候。恰逢官军赶到,两面夹击,贼寇大败,几乎全歼。这一战,盖方泌五十天枕戈而眠。有游击借事诬陷他,被革职。上级查明实情,得以留任。贼寇互相告诫,不敢进入商州。
嘉庆八年,授盩厔知县,仍然时常进山搜捕余贼,抓获宁陕起事匪徒四十多人。境内安定之后,捐献俸禄赈济饥民,表彰守节妇女。河滩、马厂、盐法,都做长远规划。升任宁陕厅同知。仁宗召见,详细询问商州战事。升任四川顺庆知府。渠县发生民变,上司打算动用军队。盖方泌说:“只是赛会人多,互相惊扰,谣言四起,不是叛乱。”抓捕十二人,动乱平息。调任成都知府,母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授福建延平知府。不久调任台湾,两次代理台湾道。多次审理大案,每次都聚众骚动,稍有刺激就会激变。盖方泌全部以道理开导,依法定罪。道光十八年去世。
史绍登,字倬云,江苏溧阳人,大学士史贻直的孙子。以誊录身份叙官,授布政司经历,分发云南。乾隆六十年,代理文水知县。当时云南盐务官办,百姓苦于强行摊派食盐。史绍登放宽禁令,释放数百名欠缴盐课之人。三年之后,原先强行配盐的五十七州县全部改为商办,以文山的办法为范例。
贵州苗民叛乱,距离文山还有数郡。史绍登预判贼寇一定会进犯。挑选干练差役,亲自教授搏击之术防备。嘉庆元年,苗匪窜入邻境丘北,暗中联合文山侬、倮部族。史绍登认为,不救援丘北,文山侬、倮部族一定会作乱。亲自率领三百人前往,每人配一把刀、三十枚铁镳。抵达之后,凡上前抵抗的贼人全部倒地,丘北肃清。总督勒保征剿苗匪失利,被围困在贵州黄草坪。巡抚江兰发文命史绍登救援。赶到时,贼寇重重包围,内外消息断绝。七战连胜,才抵达黄草坪。恰逢贵州援兵赶到。等到史绍登拜见总督,总督说:“你一个文官,也远道前来救我?”史绍登陈述解围经过,总督不信。史绍登请求查验战场贼尸,被铁镳击伤的,是文山乡勇杀伤;若是刀伤,情愿承担冒功罪名。总督原本打算弹劾他,查验属实方才作罢。巡抚听说史绍登顶撞总督,十分恐慌,下令他所用军费不准报销,因此亏空库银二万两。
不久同时代理蒙自县,两城相距三百里。交趾贼侬福勾结粤匪进犯文山。史绍登昼夜疾驰入城,率领乡勇出战剿贼,擒获贼首,各处峒寨关卡全部收复。升任云州知州,仍然留在文山任职。
嘉庆四年,初彭龄来担任巡抚,喜好纠察细事。开化总兵在蒙自动乱时怯懦畏敌,被百姓轻视,怀恨史绍登,进谗言。于是以钱粮亏空弹劾史绍登。士民上书,罗列史绍登政绩,设立捐箱,集资三万两。初彭龄听闻后悔,上奏用捐款填补亏空,留任史绍登。多余钱款无处返还,就修建开阳书院。
嘉庆七年,代理维西厅通判。厅内恒乍绷作乱,贼巢地势险要,难以进攻。史绍登探知贼巢后方岩壁陡峭,隔着大河。于是用竹篾编绳索,招募善游泳之人,将绳索固定在岩上大树,在对岸牵拉,建成竹索桥。三百壮士攀索登崖。贼人大惊溃乱,全部擒获斩杀。嘉庆九年去世。
李赓芸,字鄦斋,江苏嘉定人。年少跟随同乡钱大昕求学,通晓六书、《苍颉篇》《尔雅》、三礼。乾隆五十五年考中进士,授浙江孝丰知县。调任德清,再调平湖。到任先拜谒陆陇其祠堂。陆陇其曾经治理嘉定,而李赓芸身为嘉定人治理平湖,以陆陇其为榜样,尽心安抚百姓,教化士子,铲除奸恶,县里称他为神明。嘉庆三年,九卿之中有人秘密举荐他。皇上下诏询问巡抚阮元。阮元上奏:“李赓芸操守高洁,才干优异,长久符合舆论,是浙江第一良吏。”皇上召见,以同知升用。嘉庆五年,金华、处州两郡水灾。金华缺铜钱,处州缺米粮。李赓芸奉命,在常规赈济之外,领银二万两,灵活处置。拿一半白银兑换铜钱,运到金华增赈,每人发放百钱,钱价平稳。另一半白银购米运到处州,减价出售,辗转转运,米价下跌。升任处州府同知,调任嘉兴海防同知,代理台州知府。不久升任嘉兴知府,端正自身,约束下属,没有人敢送礼行贿。处理漕务,平衡官、民、运丁三方利益,上司常常采纳他的建议。嘉庆十年水灾,平价售粮惠及百姓,煮粥赈灾,保全很多人。继母去世,离职守孝。
服丧期满,补授福建汀州知府,调任漳州知府。当地民风强悍,盛行宗族械斗,号称难治。李赓芸召见乡约、里正问道:“为何不去官府告状,私自发斗?”众人答:“告官,案件一两年不能审结,就算结案,是非难断,先受拖累。”李赓芸说:“如今我在此,案子送来立刻断决。裁决不公,可以申诉,绝不偏袒。替我转告百姓,今后再有械斗,一定抓捕首领,烧毁居所,不要指望靠贿赂脱罪。”众人领命退下。不久发生械斗,李赓芸立刻调兵抓捕,全部如之前所言处置,百姓大为畏惧。李赓芸每日坐堂,大门敞开,告状之人可以直接进入,命差役随同。传唤涉案之人,限定日期,不到就杖责差役。人到立刻审断释放。当堂书写供词,不收取分文费用。百姓欢呼:“李公救活我们!”漳州所属九龙岭多盗贼,下令下属严捕,抓获贼首十几人,商旅得以平安通行。旧例,抓获盗贼应当论功升迁,李赓芸全部记功归于下属官吏。不久升任汀漳龙道。嘉庆二十年,升任福建按察使,代理布政使,过一年实授布政使。
李赓芸在漳州任上时,龙溪县发生械斗,县令懦弱不能治理。代理和平知县朱履中内心狡诈,外表质朴,李赓芸误信他,上奏调他去龙溪。时间一久,事情无法办理,才察觉他的狡诈。等到代理布政使,改派朱履中担任教职。朱履中亏欠盐税,害怕获罪。向总督汪志伊、巡抚王绍兰递呈控告,谎称库银亏空是道府官员勒索造成。督抚秘密上报朝廷,解除李赓芸职务审讯。李赓芸离开漳州时,监造战船工程没有完工,留仆人督办。这个仆人向朱履中借了三百块洋银,谎称是工程垫支开销,禀报李赓芸。李赓芸便如数拿出银两交给仆人,仆人却私自把银子扣下,没有偿还给朱履中。福州知府涂以辀审理此案,曲意迎合总督的心意,把三百圆的数额夸大到一千六百圆,逼迫李赓芸认罪,言辞神色十分严厉,李赓芸始终不肯无辜认罪。他担心会受到狱吏的羞辱,于是自缢身亡。
事情上报朝廷之后,朝廷命令侍郎熙昌、副都御史王引之前去查办这个案件,案情终于得以查清,冤屈洗雪。皇帝认为李赓芸品行操守清正廉洁,这是众人都知晓的。他的死,根源在于汪志伊固执严苛、刻意苛求,而涂以辀逼迫取供、凌辱威逼,最终酿成悲剧。朝廷革除汪志伊官职,永不录用;涂以辀、朱履中都被流放戍守黑龙江;王绍兰也因为随声附和、依附上司被革去官职。
李赓芸家中穷得一文钱都没有,去世后连入殓的棺木都置办不起。盐法道孙尔准和他交好,出面料理了他的丧事。当初,志伊也看重李赓芸,曾经举荐过他。等到李赓芸升任布政使,乘坐崭新的官轿前去拜见汪志伊,汪志伊委婉劝诫他戒除奢侈。李赓芸说:“我身为大员,不愿学那种盖粗布被子、吃粗米饭的虚伪欺世之举。”汪志伊向来刻意标榜清廉,心里怨恨这番话。又因为李赓芸遇事坚持己见不肯屈从,二人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等到案子兴起,朱履中忽然主动承认是诬告,推托原先的检举文书是自己仆人偷印伪造的。汪志伊大怒,一定要深究彻查这件案子。
当时评议这件事的人说:漳州船厂修造船只,按惯例由龙溪县先行垫款,藩司下发款项,到盐法道那里再结算偿还,并不是贪赃私财。李赓芸性情耿直急躁,素来保有清廉的名声,担心受到嫌疑而不肯承认;而汪志伊对待地方士绅严苛,不被众人接纳。和李赓芸交好的人中,有人遭到流言蜚语中伤。
正当审理案件的钦差抵达福建,读书人与百姓纷纷上书为李赓芸申冤,人们感念他,前去哭着祭奠,登门的人接连不断,还为他修建遗爱祠。熙昌等人根据实情上奏,请求朝廷赐匾额表彰。仁宗批示:“朝廷大员因事被传讯审问,本当静候国法处置。倘若本心清白无辜,蒙受冤屈,也应当据实控告,朝廷自会为他洗清冤屈。可他却效仿普通百姓无谓的轻生,气量狭隘急躁,不应当专门予以旌表褒扬。士民感念他的惠政,捐钱修建祠堂,这是百姓出于公道的心意,可以听任他们去做。”
伊秉绶,字墨卿,福建宁化人。乾隆五十四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嘉庆三年,外放任广东惠州知府。他体察百姓疾苦,裁革不合规制的陋规,执行法令不避豪门权贵。他原本熟习刑狱事务,上级官员多次把重大案件交付给他审理,很多案犯都得到体恤宽宥。陆丰有大盗肆意劫掠、勒索赎金,伊秉绶设计计策,擒获匪首七人,将他们处死。嘉庆六年,归善县陈亚本准备作乱,提督孙全谋不肯发兵。伊秉绶就派遣差役七十多人连夜直捣贼巢,活捉陈亚本,其余党羽逃入羊矢坑。
没过多久,博罗县陈烂屐起兵造反,伊秉绶请求派兵,提督又从中阻挠。伊秉绶争辩说:“发兵越晚,百姓遭受的残害就越严重。”提督迫不得已,拨给他三百士兵。伊秉绶又说:“侦察虚实,三四个人就足够。如果要作战,用少数人抵挡众多贼寇,只会败坏大事。”提督不听,命令游击郑文照率领三百人前往,结果郑文照孤身逃回,叛乱就此蔓延开来。伊秉绶恰好因为别的事遭弹劾被革职,士民到军营请愿挽留他。当时提督手握兵马却按兵不动,他麾下标兵卓亚五、朱得贵都私通贼寇,放纵劫掠,还做了伪首领。伊秉绶愤懑不已,更加竭力请求增兵,触怒总督吉庆,又以疏于查察邪教匪徒的罪名,被判流放戍边。恰逢新任总督倭什布抵达惠州,数千士民为伊秉绶诉冤。皇上听闻此事,特意赦免他的罪名,准许他捐钱恢复原官,调往南河,授扬州知府。
当时伊秉绶正奉命勘查高邮、宝应水灾,乘一条小船,寄宿在水边村落,必定亲自勘察、手记灾情。到扬州上任之后,亲身操劳、督促下属,赈灾借贷的事务,一丝一毫都仔细核查,官吏无从作奸舞弊。他倡导富商大户捐钱设立粥厂,耗费数以万计银两。诛杀北湖大盗铁库子一伙人,杖责靠旁门左道欺骗百姓的聂道和,其他骚扰百姓的奸猾之徒,全都从严惩治。百姓虽然遭受饥荒困苦,却安定不乱,没有惶恐动乱。伊秉绶先后代理河库道、盐运使,任职都称职。不久因父亲去世丁忧离职,在家闲居八年。嘉庆二十年,进京,途经扬州时去世。
伊秉绶继承父亲伊朝栋的学问,尊奉宋儒学说。在惠州,修建丰湖书院,用《小学》《近思录》教导生员;在扬州,大力扶持文学。去世之后,士民长久怀念他,把他和宋代欧阳修、苏轼,以及清代王士祯一同供奉祭祀,称为四贤祠。
狄尚絅,字文伯,江苏溧阳人,户籍寄在顺天府。乾隆四十六年考中进士。乾隆五十七年,授安徽黟县知县,因父亲去世丁忧离职。嘉庆四年,守孝期满重新起用,分发广东,代理化州知州。当地滨海民风强悍,狄尚絅废除繁琐苛细的政令,用简易的办法治理。补授花县知县,依靠乡兵协助围剿博罗乱匪有功,不久代理香山知县。嘉庆十年,正式授江西南康知府。当地有一名武举人强逼族侄的妻子,女子羞愤自尽,因为没有人告发,这件案子搁置多年。狄尚絅刚到任,这名武举人因为别的官司到府,狄尚絅反复审问,他无意间吐露当年这件命案。狄尚絅深入追查,查明实情,将他依法治罪,众人惊叹他断案如神。不到一年,清理积压旧案一百多件,全部查清案情真相。
饶州有两大家族争夺田地,世代互相仇杀,狄尚絅出面评判调解,永久平息争端。南安会匪李详诰招收徒众聚众作乱,事情败露,上级官员传令狄尚絅查办。戴奉飞才是主犯,李详诰属于从犯,应当减等免死。一同审案的同僚因为李详诰家产丰厚,想要申请回避。狄尚絅说:“内心无愧,有什么需要回避的?”上级官员又担心判决和原先上奏的案情不符。狄尚絅说:“不维护先前的错误,才是最大的公道。圣明君主在上,有什么可顾虑的?”最终采纳他的判决,很多被牵连的人也得以释放。
他曾经说:“断案最难的不是冤枉好人、放纵罪犯,而是证人受到牵连拖累,差役借机勒索,受害的人难以尽数申诉。我一生想到这件事,时常内心愧疚。”又说:“人们都知道命案、盗案这类大案要谨慎,却不知道婚姻、财产这类小事,尤其不能忽视。一定要推究情理、权衡事态,让双方日后能够相安无事,不滋生出新的祸端,这才算是妥善处理。”
南康府濒临鄱阳湖,风浪凶险。宋代知州孙乔年修筑一百多丈石堤,堤内开凿两处港湾,可以停泊上千船只。朱熹担任南康知军时,又加以增修,取名紫阳堤。堤的东侧被湖水侵蚀,渐渐逼近城基,明代知府田琯增筑一百多丈石堤护卫城池,年代久远全都坍塌损毁。狄尚絅重修两处堤防,全部依照旧有规制,修筑得坚固耐久。蓼花池方圆五十里,汇集庐山九十九条溪涧的水流,向北流入湖中,原有水门狭窄低矮。狄尚絅疏浚水门,积水顺利排泄,每年多收获谷物万石。他在南康任职前后二十四年,兴办的工程大多着眼长远。先后代理饶州、吉安、广信三府,兼任粮道。衣着粗旧,吃简单饭菜,不置办家产。后来称病辞官,没钱回乡,在南康去世。
张敦仁,字古愚,山西阳城人。乾隆四十年进士,授江西高安知县,调任庐陵知县。精通政务,有良吏的名声。升任铜鼓营同知,代理九江、抚州、南安、饶州各府事务。嘉庆初年,改官江苏,历任松江、苏州、江宁知府。嘉庆六年,调回江西任吉安知府。赣江沿岸盗贼众多,他挑选干练官吏专门巡逻缉捕,责令盗贼本族捉拿匪首,不许藏匿逃犯,盗患得以平息,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再次代理南昌知府,不久正式授职。
下属武宁县有一名妇人,和两人私通,杀害自己丈夫。前任知府认为丈夫死在路上,不是妇人奸情引发的命案,以此上报。张敦仁复审,供词看不出破绽,但妇人年幼的儿子只是哭泣不肯说话,张敦仁心生怀疑。请求让前任知府一同会审,终于查清是谋杀之后转移尸体,案子才定案。龙泉天地会匪徒起事,巡抚传令张敦仁前往查办。人还没到,总兵、道员已经派兵抓捕两百多人,百姓惶恐不安。张敦仁访查到匪党原本和温家子弟有仇,并不是谋反叛逆,依法应当从轻处置,只惩治为首两人。另外,会匪向来劫掠乡里,富裕人家为保全家业,很多人假意依附,实际上没有参与作乱。案子爆发后大量株连,监狱人满。张敦仁审讯查访,为蒙冤之人辩白,全部释放。道光二年,升任云南盐法道,不久因病请求退休。
张敦仁学识广博,擅长考据,公务之余就著书,他刻印的书籍大多被称作善本。寄居江宁时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他所著的书籍,遭遇战乱大多散佚。
郑敦允,字芝泉,湖南长沙人。嘉庆十九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之后授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道光八年,外放任湖北襄阳知府。襄阳民风质朴,官司大多是有人从中挑唆而起。郑敦允擅长审案断狱,积压案卷全部清理完毕。访查到府内作恶的衙役、刁民中祸害最严重的十多人,全部依法惩处。襄阳一向是盗贼聚集之地,他申请国库款项充实缉捕经费,多方谋划,捕获盗贼一百多人。
大盗梅杈勇猛凶悍,党羽众多,捕快人少不敢靠近,官兵人多他就逃走。郑敦允侦查到他的藏身之处,连夜前去抓捕,数百名贼徒在后追赶。郑敦允下令:“胆敢抢夺人犯的,格杀,把尸体还给你们。”众人不敢逼近。前来告状的百姓纷纷聚集,说:“长久以来不敢告状,一旦控诉,盗贼就烧毁我们房屋。”郑敦允说:“百姓受苦太久了!”于是将梅杈依法治罪。
枣阳土地贫瘠百姓穷困,客商放贷收取重利,很多百姓的田产被抵债归入外乡客商名下。郑敦允允许欠债百姓自行呈报债务,利息超过本金的部分予以免除,长久困顿的百姓得以喘息。
汉水侵蚀樊城城墙,毁坏民房。郑敦允提议修筑四百多丈石堤,历时两年完工。第二年汉水暴涨,樊城依靠大堤保全。
襄阳地势高、水位低,遇到旱灾难以引水灌溉。他颁布筒车的样式,让百姓仿制,百姓深感便利。调任代理武昌知府,恰逢大水,樊城石堤工程受损,郑敦允坚决请求返回襄阳主持修缮。襄阳百姓远赴三百里迎接,日夜拉船送他回任。他提议增筑子堤保护堤根。数万灾民前来就食,搭建草屋安置老弱病残,让青壮年参与工程、自食其力。郑敦允早晚巡视,工程尚未完工,染上疾病,不久去世,入祀名宦祠。
李文耕,字心田,云南昆阳人。家境贫寒,侍奉双亲极为孝顺,笃信宋儒学说。嘉庆七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分发山东,请假回乡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守孝期满,补授邹平知县。到任四个月,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称病离职。因为官事拖累,无法返乡。嘉庆十九年,教匪起事,寿张县令因为李文耕熟悉武备,征召他协助守城。他训练、布防都有章法,贼寇不敢进犯县境。上级官员听说他的才干,起复授回原官。
在邹平任职五年,治理重在教化。有民妇控诉儿子忤逆不孝,李文耕引咎自责,妇人儿子叩头直至流血,母亲感动,请求宽恕儿子,其子最终改过。审理案件不随意株连,时间久了,打官司的人日渐稀少。善于捕盗,供养捕役,让他们收入足够养家,不纵容差役包庇盗贼。多次亲自巡行,追查盗贼窝藏之处。他曾经说:“治理盗贼,一定要真心护卫百姓。就算身子不能亲到,心意要到,声名也要起到震慑作用。”在任期满,当地盗患平息。教导生员,亲自指点讲授,勉励他们做修身治学的学问,百姓称他李教官,又叫李青天。调任冠县,升任胶州知州,疏浚云河、墨河两条河道。道光二年,升任济宁直隶州知州,还没赴任。巡抚琦善专门举荐他,宣宗早就听闻他的名声,随即提拔为泰安知府。
调任沂州知府,为下属官吏订立考核规程,他说:“官吏不勤勉,公务就荒废,百姓蒙受其害。教化源于自身,能善待百姓,才可以教化百姓。”下属官吏都受到感化。沂州盛产柞树,劝导百姓养蚕,修建义仓防备灾荒,捕盗的方法和做县令时一样。不久升任兖沂曹道,主管河务,堤防修缮必定亲自到场。下属厅官申请疏浚淤积泥沙,需要白银五万两。李文耕前往察看,说:“不用!春季涨水,泥沙自然会被冲刷走。”后果然如他所说。
道光五年,升任浙江盐运使,不久调回山东。当时盐务衰败,从事盐商的大多是无业游民。李文耕清楚弊端,请求分别核定赋税、酌情缓征,缓解盐商压力。责令富商负责盐运,不许因为盐引积压而低价私卖,盐税渐渐充裕。道光七年,升任湖北按察使,再次调回山东。从严整治差役,对敲诈贪赃的犯人处以重刑。断案宽厚公允,责令下属清理积压案件,数月之间,积存案卷全部处理完毕。他说:“山东百姓性情粗直,容易触犯律法,也容易向善,所以教化必须放在前面。”
任职三年,调任贵州。贵州各州县贫瘠困苦,官吏一心想着调任,不肯踏实办事。恰逢代理布政使,他请求以政绩优劣作为官吏调任依据,让官吏能长久任职、专职负责。开凿桐梓葫芦口,平息水患。贵州出产丝绸,没有棉布,设立织局教百姓纺织。贫民谋生艰难,看重财利而轻视伦理,撰写文章劝导百姓,名为《家喻户晓篇》。道光十三年,退休还乡。
李文耕一生以推崇正统儒学、扭转浅薄风俗为己任,在山东任职很久,百姓感念尤深,去世后入祀名宦祠。
刘体重,山西赵城人。乾隆五十四年举人。嘉庆初年,以知县分发湖南,先后代理石门、新化、衡阳、宁武、衡山、湘阴各县。晋升同知,改派江西。道光年间,补授袁州同知,升任广信知府。调吉安,又调抚州,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在抚州政绩最为突出,巡视下属各县,探访百姓疾苦,召集父老乡亲,劝勉大家孝亲敬长、勤于农耕。下属官吏不称职,一律弹劾,绝不徇私。差役包揽诉讼,严加惩处。增加书院生员的粮米补贴,用经书教导读书人,用礼法约束他们。遭遇大水,全力赈灾安抚,灾害没有酿成大祸。修建义仓,储粮五万石。道光十四年,升任河南彰卫怀道,掌管河务,修防得法。任期之内黄河安澜。沁水堤防由民间修筑,大多单薄,在关键地段增筑子堤,筹划常年维修经费,以求长久。漳河原本没有堤防,他勤于疏浚,两处水患一并平息。创建河朔书院,仿照朱熹白鹿洞书院的规制,教导三郡读书人。道光十九年,升任江西按察使,又升任湖北布政使。道光二十二年,因病请求辞官,在家中去世。
刘体重清廉平和,不崇尚严苛,尤其擅长审理案件。他所任职的地方,官吏敬畏、百姓感念,官司日渐减少。河北士民感念最深,死后入祀名宦祠。
其子刘煦,由拔贡授直隶知县,多次治理繁难地方。咸丰初年,升任开州知州。黄河决口,赈灾救民,保全数万人性命。办理团练有功,代理大名知府。咸丰十一年春季,直隶、山东匪寇接连起事,刘煦守城四十天,抓住机会出奇兵攻打贼寇,城池得以保全。不久东部匪寇向西流窜,声势浩大,京畿震动。刘煦率军攻破清丰贼营,乘胜进攻濮州贼寇老巢。遇上大雨,贼寇掘开黄河水淹官军自保。刘煦激励团勇,坚持作战不松懈,贼寇走投无路请求投降,于是收复濮州。开州、濮州之间积水遍布沼泽,当地人称为水套,匪寇常在此藏匿。到冬天,贼寇再次举旗作乱。刘煦率领八千乡团,在冰天泥沼中追击贼寇,三战全胜,平定水套匪患。同治元年,升任大顺广道,奉命会同副都统摭克敦布办理直隶、山东交界的剿匪防务,因积劳在任上去世。朝廷下优抚诏书抚恤,大名府和他原籍都修建专祠祭祀。
张琦,原名张翊,字翰风,江苏阳湖人。嘉庆十八年举人,凭借誊录的资历授知县。道光三年,分发山东,代理邹平县令。到任时,一年将要结束。巡查四百七十个村落,麦田都没有下种。立刻上报灾情,亲自拜见上级陈述情况,打破旧例请求缓征赋税,因为邹平的请求,十六个州县得以暂缓征税。百姓丢失物品,误到邻县长山告状,案子转到张琦这里。张琦问:“你丢失东西的地方,在大树北边还是南边?”百姓回答:“树北。”张琦说:“若是这样,就是我县境内。”百姓愕然,说:“果然是邹平的地界?那也不想为几匹布麻烦父母官。”拿着状纸离去。后来代理章丘知县,邹平百姓还时常跑来申诉,张琦说:“按律法我不能受理。”劝慰打发他们回去。
章丘百姓喜好打官司,按察院、布政司、道、府、县五级衙门的差役很多都是章丘人,纷纷写信请托,罗织他人短处。张琦任职一年多,没有收到一封私托书信。结案两千多件,没有翻案上告的人。
道光五年,补馆陶知县,恰逢长久干旱、风沙漫天,麦苗枯死,饥民聚集劫掠。张琦祈雨应验之后,严厉抓捕带头劫掠之人。查到富家囤积粮食哄抬物价,依法惩治,百姓十分高兴。于是请求全境赈灾两个月。馆陶县地域狭小,赈灾人数却是邻县数倍,上级官员斥责他。不久皇上下诏严厉责问灾荒实情,巡抚亲自到灾区巡查,百姓当面控诉其他地方赈灾弄虚作假,只有馆陶赈济属实。朝廷随即弹劾罢免其他县令,厚加慰劳张琦。读书人前来诉讼,看诉状不合情理,就说:“你的文章都学不好,怎么还来打官司?”先测试文章,达不到标准就责罚,之后再审案子,读书人诉讼于是变少。馆陶土地盐碱贫瘠,不适宜种谷物,卫河又多次毁坏农田。张琦深入研究古代沟渠防御和区田法,尝试推行,还没有完成,就患病去世。
在馆陶任职八年,百姓爱戴他。审理官司,不等双方当事人全部到齐,就审问决断,用原告供词核验后到的人,没人敢狡辩。遇到疑难案件,最多再审一次。差役骚扰百姓,必定依法严惩。但又周全考虑差役生计,所以没人怨恨。
张琦年少擅长文学,和担任编修的兄长张惠言齐名,地理学、医学、诗词都有很深造诣。五十岁才开始做官,政绩卓著。当时江西同知石家绍也是儒生,为政有古人风范,和他不相上下。
石家绍,字瑶辰,山西翼城人。拔贡出身,任壶关县教谕。道光二年考中进士,授江西龙门知县。揭发隐藏的奸恶,被百姓奉为神明。调任上饶,再调南昌。省城首县事务繁重,他尽心处理民间事务,审案常常到深夜不停。连年水灾,饥民听说省城放粮赈灾,聚集在城外。石家绍和新建县令一同主持赈灾,一开始发放米粮,让饥民自己做饭。前来的人越来越多,赈灾点临近河边,几乎容纳不下。于是改为发放铜钱,让众人各自回乡,等候截留漕米救济。当时水灾愈加严重,石家绍请求开官仓平价卖粮,又分设粥厂施粥。主事官吏按旧例准备供三千人食用的粥,前来领粥的却有五万人,场面躁动难以控制。石家绍赶到,对众人说:“粮食少,人太多,仓促间无法全部备齐。大家暂且回去,明天再来,不会让一个饥民没有粥吃。”百姓都跪拜迎接,说:“石爹爹不骗人,愿意听从安排。”爹爹,是江西百姓对父亲的称呼。
先后代理大庾、新城、新建三县,升任铜鼓营同知,代理饶州、赣州两府,所到之处深得民心。
石家绍口才木讷,好像不善言辞。从高级官员、同僚、士绅,到百姓、兵卒,全都称赞他是良吏,而他自己却十分谦逊。他曾经说:“官吏贤良,就是百姓的父母;官吏坏,就是百姓的贼寇。做百姓父母,我做不到;做残害百姓的贼寇,我不敢。我大概就做百姓的仆役吧!”道光十九年去世。五个县都将他入祀名宦祠,南昌百姓感念最深,在百花洲为他建祠堂。
刘衡,字廉舫,江西南丰人。嘉庆五年副榜贡生,担任官学教习。嘉庆十八年,以知县分发广东。奉命巡查河道,日夜住在船上,和兵卒一同劳苦,让盗贼无法勾结,河上盗匪收敛。代理四会知县,土地贫瘠、盗匪猖獗。刘衡组织壮丁团练,各村联合自保。侦查抓捕会匪,焚毁他们的名册,安抚胁从之人,只惩办首领,地方安定。调任代理博罗知县,城中原本设有数家征粮店铺,乡间另设十个粮站,百姓深受拖累,刘衡到任立刻裁撤。当地习俗常有轻生诬告的案子,地方豪强、恶役借机从中渔利,祸害深重。刘衡平反诬告滥诉案件,严惩幕后主使,这种恶习彻底清除。补授新兴知县,因父丧离职。
守孝期满,道光三年授四川垫江知县,当地百姓也像博罗一样轻易轻生。刘衡事先劝导教化,民风逐渐转变。抓到啯匪初犯,说:“是饥寒逼迫你。”发给路费让他自谋生路,再犯绝不宽恕,匪徒感动落泪改过自新。
调任代理梁山知县,地处万山之中,远离水道,常年苦于旱灾。刘衡勘察地势修建塘堰,按时蓄水泄洪,做长久规划。捐献田产建房,赡养孤苦贫民,每年收获谷物数百石,上级推广他的办法,全省效仿。不久调巴县,是重庆府附郭首县,号称最难治理。当地白役七千多人,依靠县衙谋生。刘衡到任,差役没有油水可捞,大多散去做平民,只留一百多人供差遣。年成歉收,刘衡认为救灾,集中安置不如就地分散,命令灾民各回本保,方便赈济。这一年虽然饥荒,没有酿成大灾。
刘衡曾经认为律法本意忠厚,以此治国,重在爱护百姓。而爱护百姓必先除去祸害百姓的人,所以宽严相济。官民之间隔阂,都是因为差役内外勾结作奸。每到一处,在大堂左右摆放长案,分六房设六个格子。官吏呈上案卷,放到左侧格子,敲磬禀报。刘衡亲自取来,立刻核查处理,办完放到右侧。官吏依次领取,阻塞蒙蔽的弊病全部消除。有人告状,就在大堂接收状纸,亲自写文书,命令原告交给里正,传唤被告,人到就审讯结案。不是重大案件,不派差役抓捕;就算派遣,也要在捕票上写明差役姓名、年龄相貌,又让差役互相担保,设立连坐制度,奸猾差役无从施展手段。
他本性严肃,审案时却神色温和,让当事人能诉说实情。杖责最多不超过十下,唯独对豪强恶徒严惩不贷。时常拜访士绅,详细了解地方利弊,依次兴利除弊。对待县丞、巡检、武官都和睦相待,时常接济他们的困乏,危难之时可以互相依靠。城乡兴办义学,公务之余亲自授课。治理的根本,以体恤贫民、保护良善、端正人心、改良士风为主。总督戴三锡巡视川东,邻县百姓申诉冤屈,都请求交给刘青天断案,这件事传到皇上耳中。
道光七年,升任绵州直隶州知州,宣宗召见问话,嘉奖他公正勤勉。道光八年,升任保宁知府,道光九年,调成都知府。他常对人说:“州县官贴近百姓,遇事可以尽心。知府离百姓渐远,只需安静统率下属,不像州县官能全心处理民间事务。”但他任职之处下属官吏都受感化,没有残害百姓的人。后来升任河南开归陈许道,不久生病。巡抚上奏陈述他在四川的治绩,请求优待,作为官吏表率。皇上下特旨准许他养病。很久病情没有好转,请求辞官,数年后去世。博罗、垫江、梁山、巴县都请求把他入祀名宦祠。
同治初年,四川学政杨秉璋上奏陈述刘衡的良吏政绩,并进献他的遗著。穆宗下谕:“刘衡历任广东、四川地方守令,所到之处良吏声名卓著。离任四十多年,民间至今称颂不衰。所著《庸吏》《庸言》《蜀僚问答》《读律心得》等书,深切体察民间疾苦,对于兴利除弊筹划周详,不愧是良吏。将他历任政绩交付史馆,编入《循吏传》,供后人借鉴。”刘衡的著作,都是亲身从政的心得,当时研究吏治的人,将他的书和汪辉祖《学治臆说》一同奉为准则。后来徐栋撰写牧令相关书籍,也和他并称。
徐栋,字致初,直隶安肃人。道光二年进士,授工部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潜心研究吏治,认为天下的事务全都起于州县,州县治理妥当,天下就安定。州县官吏的才干,不外阅历深厚、读书广博。然而阅历要在事情发生之后,读书要在办事之前。于是汇集各家言论,编成《牧令书》三十卷。又认为保甲是所有政务的纲领,天下大事不是一人所能治理,所以设立乡、保、甲。自从明代王守仁创立十家牌法,后世沿袭施行,本意是防盗,却不明白保甲的根本。他又汇编各家说法,写成《保甲书》四卷。
道光二十一年,出任陕西兴安知府,调汉中,又调西安。所到之处推行保甲,都有成效。兴安濒临汉江,徐栋修补惠春、石泉两处堤防,比旧堤加高五尺。百姓苦于工程劳役。十几年之后,大水高出旧堤二尺,百姓感念当年堤防之功,画像祭祀。旧例禁止粮食向下游外运。徐栋认为兴安地势低洼潮湿,粮食储存容易霉变,既不能长久储藏,又不许外运牟利,当地人就改种烟叶、蓝靛,灾年常常缺粮。于是放开粮食外运禁令,百姓得利。因政绩优异被举荐。道光二十九年,因病辞官。咸丰、同治年间,在家乡办理团练,修缮省城。朝廷下诏征召任用,他以年老多病推辞,不久去世,入祀兴安名宦祠。
姚柬之,字伯山,安徽桐城人。七世祖姚文燮,本书另有传记。姚柬之年少才华出众,跟随族祖姚鼐求学。道光二年考中进士,授河南临漳知县,多次破获疑难案件。县里百姓张鸣武控告盗贼杀死妻子,说盗贼攀着两根窗棂入室。姚柬之查看窗棂狭窄,而且丈夫没有远出。审问之后,果然是丈夫追贼,误砍死妻子。又有姚氏女子被杀,抓不到凶手。姚柬之查知案发在县试复试前一夜,原定第一名杨某不去应试,心生怀疑。传唤到公堂,杨某神色慌乱。查访住处,和死者相邻。于是夜里到城隍庙,让妇人脸上涂血,和杨某交谈,审出杨某图谋奸污、女子不从,因而杀人的案情。
每次巡行乡里,劝导百姓息讼。有争执告状的,当场调解。漳水泛滥,他携带粮食赶赴灾区,一边勘察一边赈灾,救活很多人。同时代理内黄县,百姓信服他的治理,闹漕抗税的风气就此革除。临漳和直隶大名接壤,盗贼巢穴众多,挖地做窟,聚集匪人赌博,准备火枪拒捕。姚柬之邀约大名官府联合抓捕,捣毁赌窝,盗风平息。因母亲去世离职。
道光十二年,守孝期满,补授广东揭阳知县。滨海百姓民风强悍,宗族械斗、劫掠、抗税、杀官,习以为常。姚柬之训练乡勇,在城西召集乡老,晓谕保护良善,和百姓一同革新风俗。最难治理的地方叫下滩,盗贼、土豪互相勾结。姚柬之会同营兵前往抓捕,抵抗者要么被杀,要么擒获。有一名盗贼犯下十八桩案子,传唤所有受害者围观,当众处决,全县百姓拍手称快。有悍盗盘踞钱坑,四面环山,难以进攻。潮州旧例,抓不到匪寇,就烧毁房屋,清空财物。姚柬之告诫不许焚烧,召见乡老,责令交出人犯,对方不敢交出。于是乘车,只带数名随从,进入村寨,慰问乡老,众人感动落泪,愿意改过。在山上远远观望的百姓都高呼好官,第二天就交出匪犯。
自从在下滩立威,在钱坑示德,恩德信义广为传播。收获时节下乡保护百姓,设立催缴赋税旗;遇到械斗,就竖起止斗旗。一天在路上遇到持火枪的结队之人,看见官吏到来,全部跳入水中躲藏。下令用渔网捞捕,审问是帮人械斗的,依法处置,从此械斗渐渐停止。修复书院,厚待生员。读书人回乡把新政告知同乡,有变故就密报官府,官民之间没有隔阂。拖欠赋税的百姓相继缴纳,强悍顽劣之人渐渐被教化,全县大治。
升任连州绥瑶厅同知。汉民、瑶人打官司,断案务必让双方相安,不再生事。普宁县匪徒杀害官员、大肆劫掠,奉命跟随总兵、道员前往抓捕。匪寇以涂祥为大本营,磨盘山作为后援,地势险要。于是定下计策,主力攻打涂祥,调揭阳乡勇从磨盘岭突击,攻破贼巢,俘获六百多人。战事平定后,言官错误弹劾他。朝廷使者勘查,洗清诬陷。
道光十七年,代理肇庆知府。端溪江水大涨,城墙只差数板就被淹没。姚柬之日夜站在城下防御。提前发放官粮,平抑粮价,百姓没有感受到灾荒。道光十九年,升任贵州大定知府。当地百姓喜好打官司,姚柬之快速审案结案,奸计无从施展,一年之后诉讼减少。白蟒洞地处偏僻,出产煤铁,有汪摆片占据此地聚众结会,成为一方大害。姚柬之抓捕打散匪众。此地连接四川、云南,消除巨大隐患。大定汉民、苗民杂居,治理贵在安静无为。上级下达政令,姚柬之必定斟酌地方实际,不使政令拖累百姓。很多意见和上司不合,于是称病辞官,数年后去世。
吴均,字云帆,浙江钱塘人。嘉庆二十四年举人。道光十五年,经大挑授知县,分发广东,授乳源知县,调潮阳知县。先后代理揭阳、惠来、嘉应、海阳。在海阳抓捕双刀会匪黄悟空,依法治罪。因政绩优异被举荐,代理盐运司运同,升任佛冈厅同知,代理潮州知府。咸丰二年,惠州土匪大肆劫掠,吴均奉命前往,捕获匪众一千多人,按罪行轻重惩治,匪患肃清。咸丰三年,正式授潮州知府。当时东南各省战事紧张,福建、湖南长官听闻吴均才干,先后上奏调他协助剿匪,广东倚重他守卫地方,坚决挽留。
咸丰四年,江南大营溃散的士兵返回广东,勾结匪寇作乱。贼首陈娘康率众围困潮阳,分兵攻占惠来,攻打普宁。援军作战失利,吴均亲自督战,击败贼寇。刚解除潮阳围困,海阳彩阳乡匪首吴中庶趁机纠集陈阿拾煽动民众,十天之内聚集万人,大肆劫掠海阳,逼近府城。澄海匪首王兴顺和他合兵。吴均传令潮阳知县汪政分兵支援府城,在城下交战,斩杀数千贼寇,解除围城。随即移军澄海,冒雨攻破贼巢,分路搜捕残余匪党。不久收复惠来,阵斩陈娘康等人。没过多久,因为长期劳累,在任上去世。
吴均品性清正刚直,在潮州任职最久,诛杀盗贼尤为严厉。每次下乡巡视,举两面旗子劝导,大字写道:但愿百姓回心,免试一番辣手。感化恶人向善,保全很多人。随从差役有索取百姓丝帛粮食的,立刻在马前处斩,百姓更加敬畏信服。在潮阳,滨海土地盐碱,开凿沟渠引溪水,修筑六千多丈长堤,淡水灌溉农田,贫瘠土地都变为沃土。在海阳疏浚三利溪,增筑北堤,作为府城屏障。等到镇守潮州,修复州城东的广济大桥。府城近郊西湖山高于城墙,登上山顶全城一览无余,旧有高墙作为犄角,早已坍塌。吴均扩建新城,跨越壕沟,把山圈入城内。后来匪寇围攻,城池始终无法攻破,百姓称颂。去世后追赠太仆寺卿。光绪年间,潮州为他建立专祠。
王肇谦,字琴航,直隶深泽人。道光十四年举人,授福建海澄知县。马口乡民结仇互相劫掠,王肇谦亲自晓谕利害,多年积怨一下子化解。抓捕大盗许蟳,依法治罪,群盗收敛。富绅争夺田产,官司连年不休,几十名男女跪在堂下。王肇谦引用古人道理开导他们,并且自我反省。众人羞愧,说今天才懂得礼义,官司就此了结。
本县百姓李顺发欠杨茄柱钱财,被杨茄柱扣留,李顺发反告杨茄柱抢劫,向教堂申诉。教堂主教发文要求严办,人心骚动。王肇谦向上司禀报:“杨茄柱无罪,不必治罪;传教士骄横的风气,不可助长。”总督刘韵珂赞赏他刚直。闽县上筸村原本是盗贼巢穴,传令王肇谦前往抓捕。到后召集乡老申明大义,说:“我来是保全你们一乡,如果你们拿枪炮抗拒官府,上司打算屠村,你们还不知道吗?”众人恐慌。王肇谦说:“某某等人都是大盗,速速绑来!三天造好保甲名册,我保全全乡无事。”乡民立刻交出盗贼。厦门洋人因为租屋和百姓争执,奉命前去处理,依据道理评判,不偏袒任何一方,洋人服帖。
咸丰二年,代理上杭知县。当时太平军占据江宁,福建贼寇林俊遥相呼应,攻占漳州、永春、大田各州县。王肇谦修建碉堡储备粮食,打造兵器,挑选壮丁,坚壁清野,全县得以保全。咸丰三年,连绵大雨成灾,一边赈灾一边整军,率领团勇跨县剿灭松源县四千贼寇。升任永春直隶州知州,招募乡兵两万人,在城南山下击败林俊,活捉土匪邱师、辜八等人。
代理漳州知府,漳浦古竹社蔡全等人作乱。王肇谦定下计策,约好内应,生擒蔡全。皇上下诏嘉奖,晋升知府品级。漳州民风强悍难治。王肇谦认为百姓不守法,根源在于官吏不称职。督促下属清理案卷,认真征收赋税,严办械斗,加紧捕盗,表彰忠义善行,振兴文教,以政绩优劣考核官吏,漳州百姓把他当作地方保障。代理延建邵道,调代理兴泉永道,还没赴任,太平军攻入福建。王肇谦立誓死守,率军跟随按察使赵印川,十三战全部取胜,因积劳去世。下诏追赠光禄寺卿,入祀上杭名宦祠。
曹瑾,字怀朴,河南河内人。嘉庆十二年举人。最初在直隶任知县,先后代理平山、饶阳、宁津,都深得民心。赈灾捕盗,多有惠政。补授威县知县,调丰润,因故被罢官。不久复职,分发福建,代理将乐知县。又因为疏于稽查邪教遭弹劾,皇上召见,依旧以原官任用。
道光十三年,代理闽县知县。旗兵和百姓聚众械斗,曹瑾持平劝导,讲明利害,双方平息。遭遇旱灾,有人要去鼓山迎神祈雨,官吏在街上奔走跪拜。曹瑾斥责这个神不在官方祀典之中,独自站立不拜。上级官员认为他有胆识,可以担当重任。当时台湾歉收、盗贼众多,于是补授凤山知县。体察民间疾苦,查办盗贼,革除弊政,顺应百姓诉求。淡水溪在县东南,从九曲塘开凿水塘引水,修筑堤堰开挖水渠,一共开挖四万多丈渠道,灌溉田地三万亩,定下闸门启闭、蓄水泄洪的制度,设置渠长管理。
道光二十年,升任淡水厅同知。海盗劫掠商旅,漳州、泉州移民在此地,时常互相仇杀,海防警报频传。曹瑾到任,推行保甲,训练乡勇,肃清内部匪寇,抵御外患。英国兵舰进犯鸡笼口,曹瑾下令渔船不得出海,断绝敌军向导,悬赏捉拿敌首,百姓争相响应。敌船触礁,俘虏一百二十四人。敌军多次来犯,都被击退。第二年,敌军进犯淡水南口,设伏诱敌袭击,俘虏五名汉奸、四十九名敌兵。事情上报,得到优厚赏赐。不久和议达成,英国人提出责难。总督怡良知道曹瑾刚直,问:“这件事怎么办?”曹瑾说:“只看国家大局如何,我个人官职不值一提,如果应当获罪,我甘愿承担。只是百姓拼死杀敌,不能辜负他们。”怡良感叹:“真是大丈夫!”最终曹瑾因此被降级。后来凭借捕盗功绩复原品级,按海疆知府任用。曹瑾于是称病辞官,数年后去世。
桂超万,字丹盟,安徽贵池人。道光十二年进士,以知县分发江苏。代理阳湖四十天,巡抚林则徐赏识他的才干,调往荆溪,尚未赴任,父亲去世丁忧。道光十六年,守孝期满,授直隶栾城知县。捕盗不分县界,常在邻县交界捣毁贼巢,盗风平息。疏浚洨河、金水河以及护城河,疏通田间沟渠,平整道路,消除水涝灾害。限定士绅免役田地不得超过三十亩,不拖累普通百姓。鼓励植树、饲养牲畜,修井施肥,种植薯芋以备灾荒。修复书院,设立义塾,教化乡民,信奉异教的人大多改邪归正。调任万全,代理丰润。恰逢英军进犯天津,沿海戒严。桂超万训练乡勇,招募擅长打鸭枪的人备战。后来太平军进攻京畿,天津团练效仿桂超万的办法,鸭枪狙击颇有成效。皇上下诏举荐贤能官吏,总督讷尔经额举荐桂超万品行清廉谨慎,尽心民事,升任北运河务关同知。
道光二十三年,升任江苏扬州知府。扬州风俗浮华奢靡。桂超万倡导勤俭,严格推行法令,衙内恶役、营兵、地方地痞、挑唆诉讼之人,全部依法惩处。府里收到的诉状,一次审问就能结案。两年之后调苏州。当时漕运弊病深重,大户拖欠漕粮,还收受贿赂包揽漕运,运丁不断勒索,官民都困苦不堪。桂超万提出减少漕帮费用、平均赋税摊派的主张。访查惩治豪强奸猾,颁布公平征收章程,按期缴纳赋税,既往拖欠予以赦免。请求上司上奏朝廷通行全省,长久的困局稍有缓解。佃农请求减租,聚众殴打地主;漕船水手因海运推行失业,勾结作乱,形势紧张。桂超万冷静处置,提前防备,平息动乱苗头。代理粮储道。道光二十九年,升任福建汀龙漳道。因病辞官。咸丰年间,太平军侵扰安徽,桂超万在家乡办理乡团。同治初年,福建巡抚徐宗幹举荐他,代理福建粮储道,不久升任按察使。八十岁,在任上去世。
张作楠,字丹村,浙江金华人。嘉庆十三年进士,授处州府教授。升任江苏桃源知县,调阳湖知县。为官清廉公平,被称为儒吏。道光元年,升任太仓直隶州知州。道光三年,遭遇大水。张作楠冒雨巡查灾区,体察百姓疾苦,停征赋税、请求赈灾,借官粮平价出售。疏浚境内河道,以工代赈。洪水快速排泄,退水的田地不误春耕。百姓刊刻《娄东荒政编》记录这件事。不久奉命去松江审案,乡民误传他将要离任,担心恢复征收漕粮,纷纷跑来申诉。恰逢沿海奸徒趁机作乱,张作楠听说变故,疾驰赶回,途中传令主簿萧前往茜泾抓捕首恶,胁从者不予治罪,动乱平定。张作楠勤于政务,案卷没有积压。空闲时点灯读书,妻子女儿纺织,常常到夜半。有人笑他做教官多年,不改旧习。
道光五年,升任徐州知府。将要交接离任,因为平价卖粮造成两万两白银亏空,款项还没有补齐。张作楠内心惶恐。巡抚陶澍说:“救灾民如同哺育婴儿,断了奶水就会死去。我反倒责怪你当初申请平粜时,担心损耗而迟疑犹豫。担当大任的人,何必拘泥于此?况且乡绅百姓已经代为补齐一万两,不会责罚你!”徐州同样受灾,他全力筹划赈灾,百姓得以活命。
任职两年,请求奉养父母回乡。乡居二十多年,从不进城。三个儿子,都让他们务农、做工。有人问:“为什么不让他们读书做官?”他说:“世人读书只为科举功名,等到做官,心性就变坏,我不想让他们堕落。”张作楠精通算学,贯通中西。做官时随身带着工匠,制作仪器,刊刻算学书籍。著作汇编刻印为《翠微山房丛书》流传于世,治学之人奉为准则。去世后入祀乡贤祠。
云茂琦,广东文昌人。道光六年进士,授江苏沛县知县。探访百姓疾苦,诚恳如同家人。劝导百姓安守本分、克制纷争,诉讼大幅减少。沛县地势低洼,积水多,开挖沟渠排水,连年丰收。筹措缉捕经费,捕获很多盗贼,给予重赏,盗贼绝迹。教导生员,先重德行,再重文章,讲授修身养性的学问。邻县学子慕名前来求学,书院斋舍容纳不下。总督蒋攸銛称赞他有儒者气度。调任六合,连年大水,灾民得到赈济,没有流离逃亡。当地很多不合礼制的祠庙,拆毁神像,改建书院。卫河屯田大多被典当抵押,他清理赎回,让屯田复业,漕运户得到补贴,漕运负担减轻。考核政绩优等,入朝觐见,改官兵部郎中,又调吏部。不久,请求回乡奉养亲人。在家十几年,置办田产赡养族人,乡里兴革事务,无不尽力。主持书院授课,教导生员有方。去世后入祀名宦祠。
列传二百六十六 循吏四
徐台英、牛树梅、何曰愈、吴应连、刘秉琳、陈崇砥、夏子龄、萧世本、李炳涛、俞澍、朱根仁、邹锺俊、王懋勋、蒯德模、林达泉、方大湜、陈豪、杨荣绪、林启、王仁福、朱光第、冷鼎亨、孙葆田、柯劭憼、涂官俊、陈文黻、李素、张楷、王仁堪
徐台英,字佩章,广东南海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授湖南华容知县。当地喜好打官司。徐台英认为诉讼纠缠不休,根源在于官府和百姓隔阂不通。和百姓约定,状纸递来立刻审结,对勒索的差役严加惩处。一天审阅诉状,文笔不像讼师、差役所作。审问,果然是秀才写的。把他传唤到堂,考他诗文,文章写得好,诗却很差。徐台英告诫他:“诗歌抒发性情,你的心性卑劣,所以诗作不好。念你初犯,姑且宽恕,改过自新!”此人感动流泪离去。重修沱江书院,每月亲自授课。他说:“陆陇其做县令,天天和生员讲学。我不懂讲学,教他们写文章,借此引导读书修身,这是我的心愿。”
县里田地分圻田、埦田、山田。临近湖泊,旱灾少、水涝多,埦田、圻田按例可以减免、缓征赋税,田地没有底册,很多人隐瞒田亩逃避赋税。书役预先垫付赋税,官府发放空白税票,百姓应交粮数任由差役自行填写。差役指认谁欠税,就抓捕勒索,官府不知道实际征收数额。保户包揽代缴漕米,相沿成习,借机超额收税,无人过问。累计欠税数万,官民都深受其苦。徐台英查清弊端,重新清理田册,登记粮户的税额、姓名、住址,在埦田立碑,田册不能随意篡改。应当缓征、征收的,可以实地核查,隐瞒田亩的弊病根除。订立赋税随田产过户的制度,买卖田地立刻过户,赋税飞洒转嫁的弊病根除。征收漕粮分设四处粮局,小户就近缴纳,免去保户额外加收,包揽漕粮的弊病根除。
埦田旧有堤修费用,由田主承担。有人把埦田改报成圻田,企图免交堤费;有人卖田保留赋税,把费用摊派给买家;有人卖掉赋税保留田地,不用承担堤费:堤工经费不足。一处堤溃,其他埦田都希望豁免摊派。凡是借官款修堤的,长久拖欠不还,相继逃亡。徐台英丈量田地,平均摊派费用,低洼田地允许减免,不许隐瞒田亩。绝户田归入宗族管理,承担堤费。大族抗拒摊派的依法治罪。施行一年,堤防都坚固,拖欠赋税全部缴清。
调任耒阳。耒阳征收漕粮,由柜书、里差收取上缴,征收数额比法定赋税高出一倍。刁滑富户缴税少,良善百姓负担重,百姓积怨很深。有个叫杨大鹏的,以除害为名,打算聚众造反。动乱平定之后,徐台英彻底裁撤里差。当时上司打算设立甲长替代里差,依旧由甲长包收包解。徐台英认为甲长的祸害和里差一样。于是召集乡绅询问:“巡抚让你们推举甲长,怎么样?”众人回答:“没人愿意担任。”徐台英说:“甲长难处是不知道粮户住址,你们担心甲长包收赋税。我现在把粮户归入各村,按村造册。各村赋税汇总为一乡,四乡汇总为全县。各村百姓纳粮,就近到粮局上交,粮入仓、税票发出,差役不能插手。甲长只负责催税,没有从前包收的弊病。这个办法可行吗?”众人都拜服说,可以。徐台英问:“隐匿田亩如何核查?”众人说:“对照清册核对,有遗漏就补录。”问:“虚额田税由谁垫付?”众人答:“虚税不多,有的就按田亩均摊。”数月之后清册修成,粮税制度稳定。杨大鹏动乱时,很多人被诱骗胁迫。徐台英禁止互相告发,全县安定。因母亲去世离职。同治元年,朝廷下诏起用,分发浙江,代理台州知府,尚未赴任,去世。
牛树梅,字雪桥,甘肃通渭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授四川彰明知县,治理以不扰民为本。断案明察审慎,百姓疾苦都能上达,百姓十分爱戴。邻县江油匪徒何远富聚众劫掠中坝场,地点靠近彰明太平场。牛树梅率领民团防御。匪徒说我们绝不踏入彰明一寸土地。等到官军击溃匪众,何远富藏匿在下庄白鹤洞,凭借天险固守。远远喊话:“只要牛青天前来,我就投降。”牛树梅赶到,何远富果然自缚出降。升任茂州直隶州知州,不久代理宁远知府。当地大地震,全城塌陷,死伤众多。牛树梅被埋在土里,得以生还。四川人都说上天留下牛青天劝人为善。牛树梅自责德行浅薄,不能庇护百姓,更加自省。赈灾抚恤灾民十分优厚,百姓更加拥戴。父亲去世,离职守孝。
咸丰三年,尚书徐泽醇举荐他质朴诚实、干练清廉,皇上下诏让他协助陕甘总督舒兴阿办理军务。咸丰八年,湖广总督官文举荐他为天下第一良吏,分发湖北,因病没有赴任。同治元年,四川总督骆秉章再次举荐,升任四川按察使。百姓奔走相告:“牛青天回来了!”同治三年,朝廷征召入京,以年老多病推辞不出,主持成都锦江书院。
当时甘肃回匪势力还很强盛,牛树梅心系家乡,写信给地方官员,论述剿回应当多用本地乡勇。大略说:“战乱以来,大股贼寇都是南方乡勇平定。如今金积堡已经平定,河州水土恶劣。如果兼用甘肃本地黑头勇,有六大好处:能吃粗食,耐严寒风霜,这是其一;有亲人被害之仇,眷恋故土祖坟,其二;发放南勇一半的军饷,就愿意效力,其三;收容流离百姓,不至于溃散为贼,其四;长期在狄道、河州一带作战,不用重新训练,其五;熟悉地形,设伏用奇兵,没有意外风险,其六。”后来总督左宗棠采纳他的主张,重用甘军,最终收效。光绪初年,回乡,去世,八十四岁。
何曰愈,字云亹,广东香山人。父亲何文明,曾任河南洧川知县,有惠政。何曰愈年少随父亲赴任,读书立志,有才干。道光初年,授四川会理州吏目。当地土司桀骜,所属夷人杀死汉人。知州派何曰愈前去验尸,对方行贿请求免罪,被他拒绝。土司带人前来劫持,何曰愈不为所动,完成勘验返回。案子上报,上级查明实情,何曰愈由此出名。捐钱升知县,熟悉边疆事务,办理西藏粮台事务,三年,返回补授岳池知县。不畏豪强,豪门收敛。训练乡团,修缮城郭,置办兵器。数年之后,云南匪寇进犯岳池,后任县令依靠他留下的器械抵御贼寇,当时人把这件事比作张孟谈固守晋阳。调任代理平山知县,母亲去世离职。
咸丰六年,守孝期满。宁远府山野夷人出山焚烧劫掠,上级传令何曰愈协助建昌镇军务。川西倮夷有几十个部落,从雷波、瓘边,直到滇南二十四处要塞,连年侵扰。恰逢西昌县告急,何曰愈疾驰赶到,众人喧哗,说夷人杀伤我们百姓。何曰愈说:“你们平日欺凌夷人如同禽兽,让他们无处申诉,才酿成祸乱。暂且安静,我来处理。”于是集合乡兵,出其不意突袭夷人巢穴,夷人全都伏地听从管束。汉民房屋被毁、粮食耗尽,夷人愿意提供木材修屋,借出谷物供食用。何曰愈对百姓说:“可见夷人尚有良知,你们不要再挑起争端。”汉夷于是相安。何曰愈充分熟悉夷、番人心真假,山川险隘,草拟《绥边十二策》,方案被压下,不能上报。
不久,滇匪韩登鸾率众进入会理州境内,扬言要向回民寻仇。回民怀疑是汉人招来匪寇,于是焚烧汉民房屋。何曰愈带领一支军队赶到,听闻奸细藏在城内,于是下令不关闭城门。三天之后,逐户搜查,藏匿奸细的按军法处置。过三日,城内外贼党全部逃走。何曰愈说:“我不开城门、不急着搜查,正是给他们留出逃之路。”众人叹服。派人张贴告示晓谕韩登鸾,令其放下仇怨撤走。又晓谕回民,回民说:“从前水灾,田地房屋全部淹没。何大人单骑渡水赈灾,又为我们疏浚河道,至今无水患,恩德不敢忘,怎敢不听从命令!违抗者处死。”从此回民不再侵扰州境。事定之后,总兵上报功劳,有人抢夺功劳,没有叙奖。等到太平军进犯四川,何曰愈多次陈述谋划,当权者不予采纳。退居灌县,后来返乡,在家中去世。其子何璟,官至闽浙总督。
吴应连,江西南城人。道光元年举人,以知县拣选分发四川。先后代理天全、涪州、永川、安岳、蒲江、新津、绵竹、仁寿各州县。补授石泉知县,调彭县。在四川做官前后二十年,所到之处修筑塘堰,疏浚河渠,平整水陆道路,抓捕盗贼豪强,安抚灾民,都有实在政绩。咸丰初年,四川匪寇渐渐猖獗。吴应连在彭县,编练团练、储备兵器,防备不测。咸丰四年,在任上去世。没过多久,悍匪多次来攻打,依靠乡勇保全危城。百姓感念他留下的功绩,灵柩停放在城内三忠祠旁,每年祭祀。涪州、安岳、永川、石泉、仁寿先后请求将他入祀名宦祠。
刘秉琳,字昆圃,湖北黄安人。咸丰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顺天府宝坻县知县一职。他自身操守清俭刻苦,体恤孤儿寡妇,惩治强横狡诈之徒,全部废除各类额外摊派以及酒税的盈余苛取。索伦兵砍伐百姓墓地上的树木,放任马匹践踏田里庄稼,反倒诬陷村民扣押了他们的马,刘秉琳据理力争,使案情得以公正判定。发生蝗灾时,他督促百姓自行捕捉蝗虫,筹措钱款收购捕获的蝗虫,遭受蝗灾的百姓能拿到这笔钱,等同于得到赈济,还避免了官军下乡救灾踩踏禾苗。后来调任宛平县知县。咸丰十年,英法联军进犯京城,刘秉琳奉命前往敌营商议犒劳事宜,把刀藏在靴子里,担心对方做出无礼举动,坚守道义绝不蒙受屈辱。他据理辩驳,丝毫没有屈服,犒劳所需物资全部按议定方案办妥。不久,他托病辞官回乡。
穆宗即位,有人秘密举荐刘秉琳,他再次来到直隶,代理任丘县知县。当地百姓苦于驿车征派的负担,刘秉琳筹措经费,招募民夫雇用车马,永久革除了这项祸害。随后升任深州直隶州知州。同治七年,捻军首领张总愚窜入京畿地区,即将逼近深州。有人劝他可以把家眷送走避难,刘秉琳说:“我的家人都是食朝廷俸禄之人,按道义不能离去。”于是分发兵器,登上城墙防守。附近乡民以及邻县百姓听闻此事,全都扶老携幼入城自保,人数多达十余万。军民据城坚守四十多天,贼军围城,始终没能攻破城池。刘秉琳上书统帅,提出贼军进入滹沱河一带,河套地区的贼寇形势愈加窘迫,应当合围猛攻;如果迟缓,贼寇将会偷渡向东逃窜。战局最终果然如他预料一般。捻军平定之后,朝廷予以优等叙功嘉奖。深州境内土地多为盐碱地,百姓依靠制盐作为固定产业,盐税和田赋数额相当,遇上水旱灾害也不能申报灾荒减免赋税,百姓如果不熬制食盐,就无法完成正式赋税。刘秉琳议定官府统销食盐的办法,以此杜绝私盐贩卖,百姓心悦诚服。
同治九年,升任正定府知府。滹沱河洪水泛滥,他调拨储备的军粮赈济灾民。主持修筑曹马口、回水、斜角三处河堤,河水不再侵蚀城垣,百姓得以安稳定居。正定府与山西省接壤,固关守关武官对煤炭、铁器苛征重税,商贩丢弃货物在道路上,聚集民众上诉。刘秉琳前往现场,遣散请愿百姓,废除繁重的赋税。镇守武将抓获三名盗贼,三人已经屈打成招。刘秉琳审讯此案,查明是士兵因为赌博欠债结怨,栽赃物证、刑讯逼供,罗织成罪。于是释放这三名蒙冤之人,严惩肇事士兵。
光绪元年,升任天津河间道,同时管辖南运河水利工程。他上奏请求恢复每年河道维修的经费额度,河兵口粮得到保障,也就不再出现偷减工程材料的弊病。修筑中亭河北堤,干涸出肥沃田地一千多顷。当时正值大旱,流民聚集在天津,刘秉琳开设粥厂,亲自督办赈济事务,救活很多人。他曾经叹息道:“供给饥民食物、给寒者衣物,只是救灾的下策。治本的办法,应当从河渠水利、农桑典籍之中去探求。”光绪四年,因病请求辞官回乡,数年之后去世。同治初年,战乱渐渐平定,朝廷开始整顿吏治。大学士曾国藩担任直隶总督,刚到任就举荐贤能官员,如李文敏、任道镕、刘秉衡,这些人后来都官至巡抚。
刘秉琳以及陈崇砥、夏子龄、萧世本等人,政绩都十分突出,当时官场风气因此大为振作。
陈崇砥,字亦香,福建侯官人。道光二十五年考中举人,咸丰三年,经大挑选为知县,分派到直隶,授献县知县。当时盗贼遍地,陈崇砥严厉搜捕缉拿,匪首大多被擒获。组建十六个乡团,合计一千五百人,分班轮流值守,全县因此有了防备。捻军首领张锡珠侵扰京畿,陈崇砥打开城门接纳逃难百姓,当众立誓拼死守城。献县境内的臧家桥是交通要道,河间知府打算拆毁桥梁阻挡贼兵。陈崇砥说:“眼下应当安抚收容难民,远远形成声援,怎么能自毁险隘、示弱于人?况且把东乡之地丢给贼寇,不是稳妥之计。”最终没有拆桥,贼寇不久便撤走。大学士祁俊藻上奏举荐他,升任保定府同知,主管水利事务。陈崇砥认为府河支流纷繁,极易淤塞。于是设立水位观测标记,增加役夫、治水器具,按时清理淤泥。有商船筑坝拦水阻碍通航,他专门设置坝船,供给木板桩材,船只经过浅滩、架设浮桥都十分便利。
同治八年,代理大名府知府。战乱之时,百姓大多修筑寨堡自卫,战事平定之后,寨堡渐渐成为藏匿奸人、抗拒官府的据点。陈崇砥亲自实地勘查,收缴民间兵器,改由正直乡绅管理,恶劣风气渐渐平息。京畿南部长期遭受旱灾,赈济难以覆盖所有人。陈崇砥议定章程:拥有十亩以上田地的人家不予赈济;极贫困的人家,成年人口发放一千钱,孩童减半,青壮年不发放赈钱。先编排保甲,造好详细名册,不称为赈济,而称作借贷。赈事结束之后,上奏朝廷免除所贷钱粮,百姓安居乐业。南乐县百姓聚众抗拒徭役,县令上报叛乱。陈崇砥轻装骑马前往,权衡徭役轻重,众人欣然缴纳赋税。有副将带兵驻守献县,士兵不守纪律,乡团误以为他们是匪寇,杀死副将。之后众人知晓误杀,畏惧罪责,聚集不肯解散。官府传令陈崇砥前往处置,他下令只捉拿为首肇事者,胁从人员全部赦免。
调任代理顺德府知府,不久升任河间府知府。河间向来诉讼繁多,陈崇砥限定期限审结案件,多次破获疑难案件,一年之内讼案清零。滹沱河下游常年受灾,陈崇砥奏请修筑古洋河堤,从献县延伸至肃宁,全长六十里。在蔡家桥修建堤防分流河水,开挖六千丈沟渠,用来宣泄洪水。从冯家村至高旦口,修建桥梁、闸坝,防备子牙河暴涨。自此古洋河畅通,附近地区连年大丰收。光绪元年,在任上去世,入祀名宦祠。
夏子龄,字百初,江苏江阴人。道光十六年会试第一名,考中进士。最初担任礼部主事,办事果断,崇尚气节。库房丁役贿赂当权官员,请求准许捐纳参加考试,夏子龄坚持驳斥,当时的人都称赞他。改授河南汲县知县,勤于审理讼案,严厉整治盗贼,处理事务顾全大局。咸丰初年,朝廷下诏求访人才,巡抚潘铎专门举荐他,恰逢母亲去世,离职守孝。
守孝期满,授直隶深泽县知县,调任饶阳县。连年旱灾蝗灾,盗贼劫掠横行。夏子龄挑选健壮差役一百人,教授搏击技艺,轮班值守。一旦有事,即便半夜也立刻率领差役出动,几乎将大盗全部捕获。将境内团练分为八区,按期集合操练,时间久了都可以投入作战。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攻入京师,京南土匪蜂拥而起,冀州王洛悦、河间刘四、贾漋等人,各自聚集上千人,接连侵扰各府县。夏子龄率领团勇在县境边界迎击,斩杀俘获数百人。刘四负伤逃走,王洛悦闻风溃散。刘四等人不久在别的县被擒获正法,王洛悦也接受招抚。战事平定,朝廷优等叙功。
饶阳县旧有滹沱河故道,河道早已向北迁移。咸丰十一年,上游河堤决口,洪水突然涌来,近郊变成泽国。夏子龄寻访旧河道,疏浚老涧沟,上游连接安平县地界,下游通入献县廉颇洼,用来泄洪。第二年洪水再次到来,河水顺畅流淌,不再酿成灾害。县城西边官道被冲刷成河道,他修建一座五十丈长的大桥,百姓出行便利。升任宛平县知县(京县)。
升任易州直隶州知州。清西陵在易州境内,旧例,护陵官兵俸禄饷银以及祭祀用品、牛羊、草料,都由州府领取国库银两供给。守陵官员和州府官吏借机侵吞公款,多次需要朝廷派使者前来查办。夏子龄与守陵大臣商议订立章程,革除大部分弊端,双方才相安无事。当年遭遇旱灾,奸民聚众骚扰富户,夏子龄当场杖杀煽动闹事之人。劝谕乡绅捐钱赈济,灾害没有酿成大祸。
同治六年,河北马贼作乱,侵扰邻县。夏子龄像在饶阳时一样招募乡勇、兴办团练,匪寇畏惧他的威名,不敢进犯。第二年,捻军窜扰京畿,夏子龄扼守险要关口,清剿本地匪徒。驻防官军驻扎日久,有士兵奸淫劫掠,当即斩首示众,全州秩序肃然。论功晋升知府品级。美国教会私自购买民居修建耶稣教堂。夏子龄拿着条约与之争辩:教会人员没有内地游历执照,购房之前也没有事先呈报;此地靠近皇家陵寝,关乎风水,全都违背条约。最终教会退还房价、撤销房契,并且杜绝后续再来购地。不久请求离任,以知府候补。没过多久去世。易州、饶阳两地都将他入祀名宦祠。其子夏诒钰,担任永年知县,也以清廉公允著称,颇有政绩。
萧世本,字廉甫,四川富顺人。同治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之后授刑部主事,改任直隶知县。早年在家乡办理团练,颇有声望。曾国藩到直隶担任总督,征召他入幕府。同治九年,天津发生民众与教会冲突事件,法国领事被杀,几乎酿成重大外交事端。于是委派萧世本代理天津县知县,不久实授。天津民风强悍好斗,锅伙匪经常祸害地方,萧世本严厉惩处。此地是通商大埠,案件繁多。萧世本亲手批阅诉状、当堂审讯,断案如神。过了一年,因父亲去世离职。守孝期满,再次补授天津知县。当年旱灾,数万灾民前来求食,他发放粥饭、安排医治,没有灾民流离失所。调任清苑县,升任遵化直隶州知州,又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期满,以知府候补,主管天津守望局。捕获斩杀大盗王洛八、谢昆,海路治安肃清。倡议修缮运河堤防,免除水患。疏通潴龙河旧河道,开挖范家堤、石碑河、宣惠河、金沙岭排水通道四十多里。全部借助赈济款项兴办工程,百姓深受其利。代理天津府、正定府知府。同治十三年去世,附祀曾国藩祠堂。
李炳涛,字秋槎,河南河内人。咸丰年间,授州判一职,前往军营拜见曾国藩,不久辅佐安徽军营军务。善于调和将士矛盾,累积军功升同知,留在安徽任职。同治四年,曾国藩北上征讨捻军,李炳涛上书陈述四件对策:一,明确专人负责防守堵截,严防贼寇分路逃窜;二,联络民间团练,孤立贼寇势力;三,设立机构开垦荒地,安置解散的流民;四,多多筹备火器,克制贼寇长处。曾国藩大多采纳他的建议。下令让他巡查亳州圩寨。李炳涛改换平民服装出入圩寨,查清全部匪徒姓名以及贪腐差役胡采林勾结匪寇、残害百姓的实情,诱捕胡采林并将其诛杀,悬首示众,全州百姓又惊又喜。自此,当地有诉讼都来找李炳涛决断。巡查各圩,订立规约,区分良善与恶人,诛杀凶悍贼寇二百人,允许三千人改过自新。一年之后风俗转变,境内不再有盗窃案件。同治五年,捻军窜入亳州境内,李炳涛向各个圩寨宣讲大义,就算百姓之中有人和贼寇有亲友关系,也没人敢出城响应,捻军只能撤走。
同治六年,代理蒙城县知县。蒙城、亳州接壤,土地贫瘠困苦。李炳涛惩治强横顽劣之徒,安抚良善百姓,振兴书院,读书之声重新兴起。捻军余党以及各支军队裁撤还乡的人多达数千,李炳涛安抚管控,百姓生活安定。巡抚英翰上奏,称李炳涛政绩为安徽第一,朝廷下诏嘉奖。同治十年,调去代理亳州知州。
不久升任庐州府知府。庐州向来是政务繁杂的大郡,平定战乱之后,元勋老将云集,豪强恶徒依仗权势为非作歹,官吏无人敢管。李炳涛严加整治,豪强才稍有收敛。无为州长江堤防,由官府督办、百姓修筑,李炳涛禁止差役索要规费,工程必定核实查验。府城东的施河口是要道,冬季河道干涸,商船需要好几头牛牵引才能通行。恰逢旱灾,李炳涛以工代赈,深挖河道,运赈灾物资的船只都能通行,商民都感到便利。西洋人打算在城内修建教堂,眼看就要落成。李炳涛告诉土地主人:“你难道没听说宁国教案事变吗?将来民众和教会起冲突,你家会首当其冲遭受灾祸。”土地主人心生恐惧,建教堂一事就此搁置。光绪二年,大江南北传言有妖人施展妖术剪人发辫,人心惶惶,奸民借机兴办团练、设立关卡,很多行旅受苦。李炳涛在城乡各处张贴告示,告诫百姓不要妄动,诛杀一名真正的匪徒,那些疑似之人全部不予追究,人心很快安定。光绪三年,母亲去世,离职守孝。皖南兴办保甲、开垦荒地,地方大员上奏调李炳涛主持此事。光绪五年,在宁国去世。
李炳涛为人机敏,善于断案。在蒙城时,军营马匹被盗。他传令,次日县城只开一道城门。看见有马奔出城,马配有马鞍却没有缰绳,下令扣留马匹。不久有一人手持一封包裹,准备出城,频频回头张望,于是拘捕此人。打开包裹,里面正是缰绳和被盗物品,此人认罪。在亳州,有老农报案,说儿子半夜投井而死。查验尸体没有伤痕,井边放着汲水器具。李炳涛心想,深夜不是取水的时候,就算打算自尽,哪里有空带上汲水器具。讯问死者妻子,她没有哀伤神色。查探得知她平日和邻妇往来密切,拘捕邻妇审讯,终于查清案情:邻妇的弟弟与死者妻子私通,想要害死丈夫。恰逢死者因事顶撞父亲,邻妇就邀死者饮酒,灌醉之后推入井中。放置汲水器,是想让人相信死者是取水时失足落井。涉案众人全部伏法。
当时皖北长期遭受战乱,安抚幸存百姓,全靠贤能官吏,李炳涛最为突出。另外还有俞澍、朱根仁、邹锺俊、王懋勋,都被当时人称道。
俞澍,直隶天津人。以县丞身份分派安徽,协助寿春镇军务。咸丰六年,代理蒙城知县。当时县城刚刚收复,人烟稀少。俞澍招集流亡百姓,用大义激励乡绅民众,修筑城池筹备防御,百姓踊跃劳作,没有耗费官府一分钱财。捻军首领苗沛霖反复无常,窥探县城十多次,始终不能攻破。城内有做内应的贼党,俞澍捕获斩杀三人,贼军退走。咸丰七年,在酆墟攻打贼寇,擒获贼首徒成德等人。咸丰八年,攻克龙元贼营。捻军首领孙葵心前来进犯,俞澍出奇计击退敌人。附近捻军圩寨畏惧他的声威,大多归顺接受管束。咸丰九年,实授蒙城知县。先后叙功,晋升同知直隶州。在任数年,自身清廉,爱护百姓。去世之时,百姓痛哭,护送灵柩两千里回乡安葬。朝廷下诏追赠道员衔,建立专祠祭祀。
朱根仁,字礼斋,江苏常熟人。以州判身份从军,升任知县,留在安徽。同治三年,代理定远知县。战乱刚刚平定,征调繁多。前任县令尝试开征赋税,朱根仁认为百姓不堪负担,请求暂缓征收。统筹供应军需,不侵扰百姓。追捕大奸巨猾雍秀春未能抓获,查获贼党名册。朱根仁说:“我怎么忍心兴起大狱,博取能干的名声?战乱尚未平息,民心不稳,逼迫他们容易激起事变,杀得完吗?”于是烧毁名册,看到这件事的人纷纷改过自新。跕鸡冈周氏一族聚居,有族人曾经跟随贼寇,已经死去。同乡贪图周家田产房屋,罗织罪名把周氏族人送入监狱。朱根仁一次审讯就释放无辜之人。后来再次代理定远知县,捻军侵扰县境,朱根仁修城挖壕,囤积粮食固守。空闲时常轻骑下乡巡查,劝百姓修缮陂塘堰坝,十户人家共凿一口井,两顷田地修建一处水塘,遇到旱灾不会受灾。先后代理阜阳、怀宁知县,抓捕阜阳多年巨盗程黑,依法处置。补授全椒知县,兴修水利,政绩实在。光绪四年去世。
邹锺俊,字隽之,江苏吴县人。同治年间,以州判身份到安徽任职,累积劳绩升任知县,补授太平县知县。平反冤狱,为人仁厚,百姓不欺瞒他。开垦荒地、劝课农桑,荒地全部开辟,不用上门催逼,赋税就能完成。太平县行销淮盐,和浙盐引地交界,多次因为缉查私盐酿成大案。邹锺俊于是申请凭官府文书领盐,试办分区分销,百姓才得以安定。修复水利,兴建书院,藏书七万卷。汇编前代儒者格言,取名《人生必读书》。教导士人重视根本德行,表彰节妇孝子,修缮祠庙,举行宾兴、乡饮酒礼。在任五年,专心于养育百姓、教化士人。调任太和县,先后代理怀宁、六安、阜阳、芜湖、涡阳,所到之处都有好名声。光绪年间,请求退休,在家中去世,家境依旧清贫。其子邹嘉来,官至外务部尚书,恪守家风。
王懋勋,字弼丞,湖北松滋人。咸丰年间,以议叙县丞分派安徽,从军立功,升任知县。先后代理颍上、合肥、亳州、泗州。补授六安直隶州知州,因故离职。不久因为筹办赈捐,奖赏候补知府。王懋勋前后在安徽做官将近五十年,亳州、泗州两地都任职三次。初到亳州时,捻军苗沛霖之乱刚刚平定,清查户口,收缴兵器,拆毁数百座寨堡,百姓才恢复生产。惩治宗族械斗,清理积压案件,清理学田产业,重建书院,士民都感念他。因父亲去世离职,巡抚途经亳州,上万州民拦路请求挽留王懋勋,巡抚许诺等他守孝期满再回来任职,后来果然兑现承诺,百姓夹道迎接。光绪初年,连年饥荒,煮粥赈济。河南、山西、陕西饥民流亡入境,收留供养、资助遣返,保全无数人命。泗州濒临洪泽湖,是盗匪渊薮,抓捕诛杀数十名大盗,地方安宁。审理案件不牵连无辜,禁止差役、保正骚扰百姓。劝导农耕,振兴风化,亲自走遍乡间,民间疾苦全部知晓。最后一次到泗州,距离初次任职已经二十多年,盗贼听闻他的名字远远逃窜,奸猾差吏都回乡务农。宣统元年去世。
蒯德模,字子范,安徽合肥人。咸丰末年,以诸生身份办理团练,累积功劳保荐为知县,留在江苏。同治三年,代理长洲知县。当时苏州刚刚收复,盗贼每日多次作案,蒯德模侦查之后总能抓获。有盗贼藏匿在总兵军营之中,蒯德模亲自前往捉拿归案,依法处置。车渡百姓聚众抗租,有人打算用兵威慑。蒯德模说:“这样会激起民变。”独自乘小船前往,惩治为首恶徒,遣散胁从人员,事情立刻平定。当地原有一座天主堂,雍正年间鄂尔泰担任江苏巡抚,改作祭祀孔子的祠庙。西洋人伊宗伊请求收回旧址。蒯德模说:“我的官职可以被罢免,这座祠庙不是你所有。”此事最终没有准许。奸人诱骗购买良家女子,依仗豪强庇护。蒯德模带上女子亲属前去救出女子,豪强也被迫屈服。他不畏强权大多像这类事。常常步行走遍乡间,和农夫差役交谈,详细了解民间疾苦。管束下属严格,但体恤他们难处,差役奉公守法,不敢作恶。县城近郊诉讼向来繁多,他每日坐在大堂审案,偶尔用诙谐的话语、迂回的方法查获隐情,豪强奸猾之人屏息收敛。但是执法公平,不苛刻严酷。上级遇到疑难案件,就移交他审讯,平反很多冤案。治理长洲四年,审理八百多件案卷,全部合乎民心,民间甚至编成歌谣称颂。
江北发生大水灾,灾民聚集,蒯德模向上级请示,分配各县就地安置,三万多人没有流离失所。有百姓因为饥寒偷窃,蒯德模设立化莠室,供给衣食,教他们手艺,学成之后遣送回乡。为浒墅关军营筹措草料经费,永久免除乡里供应徭役。修筑望亭塘,修建二十八座桥梁,便利行旅。战乱之后百废待兴,坛庙、粮仓、书院、善堂、祠宇以及先贤墓祠,他率先修复;经费不足,就拿出自己俸禄补贴。征收漕粮,旧时有淋尖、踢斛、花边、样米、捉猪等苛捐名目,还有截串、差役追逼等弊病,蒯德模全部革除,不用催逼,赋税就能收齐。只是大户小户赋税统一,便利百姓,却损害乡绅利益。御史朱镇以超额收税弹劾蒯德模,案件下发核查。总督曾国藩、巡抚郭柏荫上奏为他洗清冤屈。朝廷下诏严厉斥责上奏官员是非颠倒。不久代理太仓直隶州知州、苏州知府。
同治九年,调去代理镇江知府。当时天津民众击毙法国领事丰大业,长江沿线戒严。蒯德模到任,修缮外城,疏浚甘露港,召回听到警报远逃的居民,人心安定。
调任代理江宁知府,不久升任四川夔州知府。府城濒临长江,城墙多次被江水冲毁,以往修筑总是不能持久。蒯德模自行规划方案,修筑十三道护岸石坎,用一丈见方的大石垒砌,层层叠高。捐出一万两白银带头倡导工程,不到两年完工。城郊有臭盐碛,洪水上涨就被淹没,水退后贫民聚集在此熬盐。后来被云阳盐户阻挠,请求官府封禁,然而冬季百姓依旧私自煎盐,聚众抗拒抓捕,官府无可奈何。蒯德模请求放宽禁令,官府收购这里出产的盐,运到宜昌销售。既不剥夺奉节贫民生计,也不侵犯云阳盐引销售地界,定为长久制度。劝导百姓种桑树,仅奉节一县就栽种二十二万株,其他县也相仿。在夔州任职四年,在任上去世。长洲、太仓、夔州都建祠祭祀他。
林达泉,字海岩,广东大埔人。咸丰十一年举人。江苏巡抚丁日昌聘请他入幕府辅佐。留心经世济民之学,每次谈论古今地图、军备以及海外各国形势,条理清晰如同指点手掌。丁日昌十分器重他。同治三年,太平军残余窜入广东,林达泉回乡训练乡勇,筹划防御,大埔得以平安无事。论功,以知县候选。同治七年,跟随剿灭山东捻军有功,晋升直隶州知州,分派江苏。同治八年,代理崇明知县。战乱之后地方凋敝,林达泉革除陋规,清理积压案件,修缮城墙,疏浚河渠,修建桥梁,设立义冢,增加书院膏火钱,设立同仁育婴堂。凡是利民的政务,知道可行就一定办理。等到离任,父老乡亲拦道挽留。后来兵部侍郎彭玉麟巡视经过此地,看见老人饿倒在路上,给他食物,老人说:“如果林公长久在此任职,我县怎么会有挨饿之人?”
同治十一年,代理江阴知县。县城城河连通江潮,县境东部横河关,灌溉农田十多万亩,战乱之后河道淤塞,林达泉大力疏浚。修建义仓,劝捐储粮。订立的章程长久沿用。光绪元年,授海州知州。林达泉此前奉命勘察海州、沭阳县盐河,提议以工代赈,到任后逐项开工。疏浚甲子河与玉带河,修复桥梁道路,增筑堤防,百姓都称便利。海州土地贫瘠百姓穷困,向来是盗匪聚集地。林达泉时常外出巡查,捕获大恶人,依法惩处。当地土壤适宜种棉花,设立机构教百姓纺织,在城外锦屏山广泛种植桐、柏等杂树,规划大多着眼长远。
当时朝廷正在经营台湾,船政大臣沈葆桢上奏举荐林达泉,称他器量见识宏大深远,清廉爱民,请求调他代理新设的台北府知府。吏部原本驳回提议,朝廷特地下诏批准。林达泉抵达台湾,陈述治理台湾各项策略。规划建制,减轻赋税,整顿驻防军队,招募百姓开垦荒地,全部因地制宜,事事从头创立,积劳成疾。光绪四年,父亲去世,因哀痛过度去世。
方大湜,字菊人,湖南巴陵人。咸丰五年,以诸生身份跟随巡抚胡林翼从军,逐步保荐为知县,授广济县知县。整顿保甲,兴办团练,盗贼销声匿迹。修筑盘塘石堤,下游数县免遭水患。咸丰十年,土匪何致祥等人谋划勾结安徽贼军袭击官军,方大湜和员外郎阎敬铭火速前往将其擒获。咸丰十一年,安徽贼军攻入湖北,黄州、德安下属各县接连陷落,广济也遭到侵扰。方大湜受到官吏弹劾,革职留任。调去代理襄阳知县。飞蝗遍布田野,方大湜脚穿草鞋、手持竹竿,亲自带领农民捕杀,三天之内扑灭蝗灾。疏浚城南襄水旧河道,水渠修成之后,干涸出数万亩良田。同治初年,巡抚严树森上奏陈述方大湜政绩优异,恢复原职。
同治八年,升任宜昌知府。同治九年,大水灾,难民躲避在高地,断粮两天。方大湜捐钱煮粥,又制作数万份面饼赈济。告知米商招募百姓运米,每天运来数十石,按人口分发,受灾百姓没有流离失所。兼任荆宜施道。同治十年,调武昌知府。樊口有一条港汊蜿蜒九十多里,外通长江,内部环绕大小湖泊,方圆五百里。长江大水上涨,江水顺着港汊倒灌,环湖百姓深受其苦。众人都请求在樊口筑坝阻挡江水。方大湜认为,封闭樊口,湖水无处宣泄,环湖数县就会受灾,上下游江堤也会危险,坚持反对筑坝。光绪五年,再次代理荆宜施道,不久升任安襄郧荆道,历任直隶按察使、山西布政使。光绪八年,免去现职,另行等候任命,于是托病请求辞官。遭到言官弹劾,降级回乡。
方大湜一生政绩,大多在担任府县官员时期。所到之处兴办学校,劝课蚕桑,事务必定亲自处理,差役没有机会作奸舞弊,百姓亲近信任他。时常亲自下乡,只带一名差役、一名挑夫,在田埂之上审理案件。担任武昌知府时,巡查堤防途经下属县,夜晚住在百姓家中,他已经离开,本县县令还不知情。严格分辨义利,曾经说:“用利益诱惑人的时候,一开始都处在可取与不可取之间。偶尔拿一次,自以为没有损害,时间久了顾忌慢慢淡忘。自爱之人应当把它看作毒药,就算饥渴至死,也不能入口。”又说:“做官清廉,好比女子守贞,仅仅是妇道中的一条。如果依仗贞洁,却不孝、不敬、不勤勉、不谨慎,怎么能称作贤良?”公务闲暇就读书,所写《平平言》以及蚕桑、捕蝗、修堤、区田各类书籍,都是记述亲身所得。回乡之后,对亲近之人说:“官做到布政、按察两司,不如府县官吏贴近百姓,处置事务自由自在。”于是不再出仕,在家中去世。
陈豪,字蓝洲,浙江仁和人。同治九年优贡生,以知县分派湖北。光绪三年,代理房县知县。勤于审理诉讼,每次下乡,常常携带食具、搭设帐幕,在荒祠休息,和差役同甘共苦。会匪柯三江图谋作乱,陈豪立刻捕获,依法处置。在县衙大门设置检举木箱,告知胁从人员自首,施以杖刑之后释放。征收粮食,斗斛必定公平,不刁难百姓,百姓十分欢喜,刁蛮乡绅也收敛争讼。禁止种植罂粟,招募崇阳百姓教当地人种茶,百姓都依靠茶叶获利。先后代理应城、蕲水知县。
授汉川知县,襄河连年泛滥,修筑香花垸、彭公垸、天兴垸各处堤防,疏浚茶壶沟、县河口,以工代赈。新沟毗邻汉阳,冬季河道干涸,船只搁浅。江口奸民经常聚众敲诈勒索,陈豪抓捕惩治,颁布禁令。因病请求休假,将要离任,有积压许久没有判决的案件,担心留给后任麻烦,让人抬着胡床到大堂断案,原被告感动落泪服从判决。恰逢饥荒,要开仓赈济,上级知道陈豪深得民心,强令他复出。他带病前往,百姓夹道欢呼。赈济还未完成一半,再次因病离职。
不久代理随州知州,当地向来多盗贼。陈豪仿照治理房县的办法,设置检举箱让匪徒自首。挑选贤良乡绅,推行保甲,盗风立刻收敛。当地风俗常有自尽来诬告勒索的。陈豪审理讼案,据实核查,不徇私情,恶劣风气革除。设立辅文社,选拔有才俊的学子亲自教导,成才之人很多。治理随州两年,将要离任,听说继任官员喜好重刑,连续几昼夜尽力处理案件,案情可以宽恕的全部判决免死。后来因为奉养母亲,请求免职回乡。浙江地方大员经常向他咨询重要政务,很多建议得到采纳。在家居住十多年后去世。陈豪在随州期间重修季梁祠。他去世之后,随州百姓感念恩德,在祠堂西侧修建遗爱祠祭祀他。
杨荣绪,字黼香,广东番禺人。咸丰三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御史。英法联军进犯京师,皇帝前往热河。杨荣绪和同僚上书,恳请皇帝回銮京师;又弹劾参赞国瑞贪赃枉法,风骨刚正闻名。
同治二年,外放担任浙江湖州知府。太平军占据湖州四年,刚刚收复,到处废墟白骨,人烟断绝。杨荣绪设立善后局,规划各类政务,安抚收容流亡百姓,街市渐渐恢复生机。下属县粮册全部遗失,杨荣绪招集百姓开垦荒地,试办征收田赋,每年渐渐有起色。湖州蚕丝产业天下第一,历经战乱,桑树全被砍伐。杨荣绪督促百姓重新种桑,贫困农户发给桑苗,丝业再度复兴。
湖州号称水乡,汇集天目山各处水流注入太湖。乌程、长兴境内原有漊港各三十六条,用来宣泄洪水,战乱之后大多淤塞。同治五年,杨荣绪奉命疏浚,到同治八年大体完工。乌程漊港极易淤积,依靠设置闸门阻挡湖水倒灌。同治九年,重修各处闸门,因为经费不足,连年经营,工程仍没有全部完工。同治十年,内阁侍读学士锺佩贤上奏陈述此事,朝廷下令大规模疏浚治理。此时杨荣绪因政绩卓异入朝觐见,宗源瀚代理知府,宗源瀚也很干练,规划开工。等到杨荣绪回任,募集蚕丝捐税,得到巨款支撑工程。不带随从,乘小船巡查查验,长期驻守湖边,过了一年工程才竣工。考虑漊港疏通之后很快又淤塞,议定逐年疏浚办法以及割芦苇、浅滩清淤、闸门启闭的章程,数十年持续遵守。另外开凿碧浪湖,疏通北塘河以及府城河。修缮学校,修建考棚,整修书院,建造仓库,修筑桥梁,恢复育婴堂,百废俱兴。
审讯案件审慎周密,差役轮番侍立,终日不知疲倦。亲自接收诉状,指出诉状之中虚假谬误之处,告诉百姓:“不要被差役利用。”亲手在诉状末尾写判词,常常数百字,剖析是非曲直,众人全都信服。诉讼案件日渐稀少,刑具朽坏。差役坐在府衙门口,靠卖瓜果谋生。招待来客没有铺张陈设,俭朴如同平民,远近称颂他是贤良太守。在任十年,后来遭人诬陷,于是请求离职。捐钱升道员品级,离任。不久去世。湖州百姓感念他,请求入祀名宦祠。
林启,字迪臣,福建侯官人。光绪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担任陕西学政,管束士子严格正直。任期结束,升任御史,直言敢谏。稽查禄米仓,不收受陋规,被当时人称道。光绪十九年,外放浙江衢州知府,多有德政。光绪二十二年,调任杭州知府,清除衙门恶吏,体察民情,禁止无名苛捐杂税。余杭大奸杨乃武,因为和民妇葛毕氏的大案,经过刑部审讯,免除重罪。回乡之后更加横行,包揽诉讼,挟持官吏,没人敢管束。林启抓捕惩治杨乃武。杨乃武赴京师上告,林启不为所动,最终依法判罪。尤其以兴办教育为首要事务,当时各省新式学堂尚未普遍设立,杭州刚刚建成求是书院,林启又设立养正书塾,一并讲授新学。原有东城讲舍,进一步振兴。课程兼顾儒家经义与实务治理,暗中秉承程朱理学,而形式加以变通。引导学子探究义理,培养实用人才,一时优秀读书人都归附门下。又因为浙江蚕业天下第一,在西湖设立蚕学馆,研究新式养蚕方法,成效显著。遇到对外交涉事务,坚守正道,不肯迁就退让,外国人也心悦诚服。治理杭州四年,刚直不阿,喜爱接待平民,士民一致称颂。在任上去世,安葬在孤山林逋墓旁。杭州百姓每年祭祀,称作林社,祭祀长久不断。林启治理杭州,得到好友高凤岐辅佐。高凤岐后来担任广西梧州知府,也有声望。高凤岐去世后,杭州百姓把他附祀在林社。
王仁福,字竹林,江苏吴县人。年少忠厚诚恳,勇于担当事务。祖父在河南做官,祖父去世后,王仁福护送灵柩回乡安葬。途经徐州,遭遇捻军。他徒步带领仆役穿行战火之中,抬棺行走四十里,最终脱险。不久捐纳钱财,授东河同知。太平军进攻开封,城壕积沙填平如同平地。王仁福奉命督办疏浚工程,按期完工,贼军恰好抵达,城池防守依靠这条壕沟。同治五年,代理祥河厅同知。黄河向北改道,中原多战乱,河工经费大幅削减。连年战事紧迫,经费发放又不按时。岁修经费不足,堤埽残缺,工程物料没有储备。祥河汛段处在险要位置,险工接连出现,人人视为畏途。王仁福尽力修护堤防,不畏艰险。同治六年秋天,汛期河水暴涨,冲毁埽工如同削木。王仁福在风雨泥泞之中奔走,抢险守护七天七夜。经费物料全部耗尽,大堤岌岌可危即将溃决。百姓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堤上。王仁福对着百姓流泪,说:“我身为河官,把你们推向死地,是我的罪过,我当先赴死!”纵身站在埽顶。风浪卷走埽体,王仁福落入主河道殉职。河水咆哮,堤前水位陡然下降。风浪平息,主河道水流改道,残存大堤得以保全。众人都惊叹是他精诚感动天地。会游泳的人搜寻尸体,没能找到,于是用衣冠入殓。事情上报朝廷,下诏依照阵亡规格抚恤,附祀河神祠。
朱光第,字杏簪,浙江归安人。年少丧父,家境贫寒,在江南做幕僚,把汪辉祖《佐治药言》作为行事准则。咸丰末年,捻军势力强盛,辅佐萧姓县令筹划防御,多次击破贼寇。都统伊兴额上奏他的功劳,屡次晋升至知州,分发河南,协助审讯局,断案公平。光绪年间,补授邓州知州。在任三年,大灾之后,一心休养生息。善于捕盗,百姓爱戴。王树汶,邓州人,是镇平盗首胡体安的厨子。镇平县令紧急抓捕胡体安,胡体安贿赂差役,让王树汶冒充自己,送入监狱。案件定案,临刑之时王树汶喊冤。重新审讯,发文命令朱光第抓捕王树汶的父亲王季福前来辨认。开归陈许道任恺先前担任南阳知府,曾经审理此案,火速写信阻拦,不让抓捕王季福,同时利诱恐吓朱光第。朱光第说:“我怎么能吝惜官位,陷害无辜之人?”最终押送王季福前来,查证王树汶确实是他儿子。巡抚李鹤年偏袒任恺,坚持维持原判。河南的京官、监察官员纷纷上奏论辩此事。朝廷命东河总督梅启照复审,王树汶冤屈仍然不能昭雪,舆论哗然。刑部提审,才查清全部实情,释放王树汶。从李鹤年、梅启照以下官员,都受到不同程度贬谪处分,而朱光第已经在此之前被李鹤年罗织别的罪名弹劾罢官,贫困无法回乡,在河南去世。后来邓州士民请求把他入祀名宦祠,因为其子朱祖谋官至礼部侍郎,受条例限制,没有获准。
冷鼎亨,字镇雄,山东招远人。同治四年进士,即授知县,分派江西,代理瑞昌知县。当地土地贫瘠,百姓喜好打官司,愚昧乡民常常因此倾家荡产。冷鼎亨抓捕讼师和奸猾差役数人,依法惩处。下乡办事,让差役全部跟随车后,返回时令差役走在前,自己殿后,从来没有让百姓供应一餐饮食。调任代理德化知县,惩治欺凌百姓的驻防士兵,境内秩序安定。修筑临江堤塘,花费少、工程快。德化、瑞昌、黄梅三县百姓争夺芦洲,连年斗殴杀人。冷鼎亨劝导和解,在争斗之地筑台,官吏当众立誓不徇私,百姓心悦诚服。白鹤乡叔侄争夺田地,冷鼎亨就在树下调解,二人悔悟和好。旱灾、蝗灾爆发,他在烈日之下步行,捕杀蝗虫一月有余,露宿祷告上天,天降大雨,蝗虫尽数死去。先后代理新昌、彭泽知县,都有切实政绩。
上级官员认为他贤能,调补新建知县。这是省城附郭首县,任职之人大多整日奔走侍奉上司,无暇处理民事。冷鼎亨事先和上级约定,减少应酬,亲自审理案件,百姓歌颂他。不久调鄱阳知县,遭遇大水灾,亲自勘察灾情发放赈灾印票,彻底革除侵吞赈灾钱粮旧弊。第二年,再次受灾,赤脚站在泥沼之中,染上湿病长达十个月。经常乘小船在惊涛之中航行,数次濒临危险,深夜返回官署处理案卷。侍郎彭玉麟巡视长江途经此地,写信给巡抚说:“我走遍三江五湖数千里,从没见过像冷知县这样刚强能吃苦的官员。”
为官十年,吃饭没有两道荤菜,妻儿衣物鞋子都自己缝制。以清廉约束下属,差役几乎难以维持生计。俸禄收入常常捐出兴办地方公益,教导士人把气节放在首位。鄱阳民俗好斗殴。冷鼎亨说:“教化百姓有根本,没有教化就用杀戮,不合道义。”用通俗语言讲解《孝经》与圣祖《圣谕广训》,妇女孩童听闻都为之感动。处理民教纠纷必定秉持公平,多次遇到民众和教会冲突。强悍之人想借此煽动民众毁坏教堂,顾虑会连累良吏而作罢,这是被他的德行感化。光绪十年,升任南昌府同知。巡抚潘霨举荐他入朝觐见,冷鼎亨趁机请求辞官,在家中去世。
孙葆田,字佩南,山东荣成人。同治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改任知县,铨选授安徽宿松知县。勤于政务,爱护百姓,每日坐在大堂审案,妻子在家纺线,家中冷清如同贫寒书生。调任合肥知县。大学士李鸿章门下仆隶在乡里横行,逼债打死百姓。孙葆田检验尸伤,围观数万人,担心县令被豪强胁迫,检验不实。孙葆田命令仵作:“胆敢欺瞒作假,依法论罪。”查验出致命伤情,百姓欢呼,称包龙图复生,案件就此定案。有御史弹劾孙葆田错判致人死罪,朝廷下诏巡抚陈彝核查,最终维持原判,洗清孙葆田嫌疑。孙葆田于是自行辞官回乡,名震天下。数年之后,安徽准备清丈民间田地,巡抚福润上奏调孙葆田主持此事,孙葆田推辞不去。写信给当事官员,陈述清丈田地祸害百姓,提出:整理赋税的关键,熟地谎报荒芜的,应当宽恕既往,限定年限开垦复种;丰年谎报灾荒的,应当警示将来,分年补缴。弊病自然可以消除,不必大肆惊扰百姓。当时被当作名言。
孙葆田早年跟随武昌张裕钊学习古文,研究经学,实事求是,不轻视宋儒。先后主持山东、河南书院,求学之人尊为大师。巡抚张曜上奏陈述他的学问德行,朝廷赐五品卿衔。朝中内外大臣多次举荐,朝廷征召,他不肯出仕。宣统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岁。
柯劭憼,字敬儒,山东胶州人。光绪十五年进士,即授知县,也在安徽做官,代理贵池知县,补授太湖知县。贵池自从太平军战乱之后,地丁钱粮簿册被差役藏匿,谎称已经焚毁。征收赋税由差役包揽代缴,实际上缴不足四五成,额外浮收越来越重,百姓深受其苦。柯劭憼知道弊端,命令纳税百姓自行封好税银投入银柜。差役百般阻挠,他不为所动。百姓争先缴税,新增税收白银二万多两,百姓节省的银两数倍于此。巡抚邓华熙起初听信流言,准备上奏弹劾,总督刘坤一说:“柯县令,是安徽循吏,怎么能列入弹劾奏章?”邓华熙醒悟,于是上奏举荐,送入京师觐见,晋升直隶州品级。柯劭憼为政清简,断案明决,所到之处百姓爱戴。学问深厚,擅长古今体诗歌。当时与孙葆田并称儒吏。
涂官俊,字劭卿,江西东乡人。光绪二年进士,经截取授知县,分派陕西,代理富平、泾阳、长安各县知县。补授宜君知县。这是山区县,土地贫瘠民风质朴,在此做官的大多无所作为。涂官俊劝导农桑,兴修水利,开辟稻田数百亩。亲自巡查田间小路,和百姓闲谈如同家人。调任泾阳,历任官职都有声望。两次担任泾阳知县,政绩尤其突出。刚到任,正值回乱之后,清理积压讼案一千多件,各项政务依次恢复,一年面貌改观。龙洞渠,就是旧时白渠。涂官俊倡议疏浚,众人认为工程浩大难以实施,唯独他毅然开工。从梯子关往下,水量增加三分之一;又在清冶河畔修复两条废弃水渠。没有河水灌溉的地方,劝百姓凿井补充。先后增打五百多口井,不再担心旱灾。
泾阳百姓大多经商,不重视储备粮食,义仓没有实际存粮。涂官俊认为储备粮食防灾,最好每年收储、每年轮换。亲自到各乡劝导捐粮,严格订立收放制度。百姓感念他的诚意,踊跃交粮,粮仓全部充实。光绪十九年旱灾饥荒,保全数万人性命。编排保甲,抓捕盗贼,地方安定。涂官俊学识深厚,设立宾兴堂,存放性理、经世实用书籍,每日和诸生讲习。增设义塾,制定课程,亲自考核。凡是对百姓有利的事,全力推行。光绪二十年去世。病重之时,仍然勉强起身处理公务,捐出俸禄千两抚恤孤苦贫民。百姓修建祠堂,按时祭祀。
陈文黻,湖南长沙人。以诸生捐纳为通判。同治年间从军,累积军功升同知,留在陕西。光绪七年,代理鄠县知县,以教化为先,政事平和讼案简少。光绪九年,授留坝厅同知。厅内旧有审讯用的枣木刺刑具,经费每年向百姓征收,陈文黻将这项赋税革除。境内没有典当铺,贫民借贷,放高利贷之人索取重息。陈文黻设立裕民公所,借钱给百姓,利息取十分之一,盈余用来供给公用,百姓便利。留坝厅山地多于田地,没有物产谋生。于是遍历山谷,分辨土壤适宜种植何物,撰写《种橡说》以及《山蚕四要》,广泛告知乡民。发放树苗蚕种,招募工匠指导。蚕丝产出之后,置办织机教百姓纺织,设立机构收购,抬高价格吸引百姓。又购买紫阳茶种,教百姓种植,于是土地没有闲置不生利的。当地风俗质朴鄙陋,岁科考试依附凤县名额,每次科考常常无人中选。修建书院、义塾,购置书籍,聘请有才学之人做老师。数年之后,学子众多。于是上奏请求设立厅学,设置学官、录取名额。
溪河多处堵塞,泛滥成灾。陈文黻提出开河方案,没能实施。恰逢洪水突然暴发,已经超出申报灾荒时限,他自行开仓赈济。跋涉泥泞之中,带病不停劳作。煮粥赈济近郊,救活很多人。时间久了流民大量聚集,再次申请开河,以工代赈,没有得到批准。就利用流民修筑道路,疏浚沟渠,拿出私人钱财支付工钱,负债数千缗,百姓感念恩德。留坝厅地处万山之中,山谷幽深险阻,奸民埋伏劫掠,有的掳掠妇女儿童贩卖到境外。陈文黻暗中记下匪窝位置,交给捕役,还时常微服追踪,大多抓捕治罪。严格推行保甲,民户职业、田产、人口、年龄、婚嫁情况,登记在册,不嫌繁琐。等到赈济饥荒,对照名册核查,如同亲自逐户探访,诉讼之人不敢欺瞒,事务更加简约。有百姓杀害儿媳、藏匿尸体,女方娘家没有证据,冤屈不能伸张。陈文黻偶然走山路,一群乌鸦在前面聒噪,搜寻找到尸体,一次审讯全部认罪,人们以为他断案如神。光绪十八年,调去代理潼关厅,尚未赴任就去世。
李素,字少白,云南保山人。同治六年举人。光绪初年,授陕西商州直隶州知州。恰逢州内歉收,饥民聚集劫掠。当时山西大饥荒,商州是转运要道。李素招募百姓运送赈灾粮食,让饥民得以糊口。筹集数万缗钱,购买种子粮食分发。设立十多处粥厂。灾后粮仓空虚,他捐谷万石。光绪六年大水灾,用心抚恤,灾害没有酿成大祸。州城濒临丹河,洪水暴涨之时城外田地房屋被冲毁,城中半数成为泽国。李素主持修筑二百多丈石堤,城门月堤十多丈,从此没有水患。开辟州东隶花河山路三十多里、州西麻蒦岭山路二十多里,行旅便利。扩建商山书院,聘请大儒教导士子,设立三十多处义塾,读书之声遍及邻里。有害百姓的陋规全部废除。每年寒冬,拿出私钱救济孤寡。筹措缉捕经费。绿营兵饷微薄,每年拿出钱财资助。赈济饥荒、储备粮食、修筑堤防、修缮城池、兴办教育,都拿出巨款带头。一度代理同州知府。先后任职十八年,两次被举荐卓异。因病免职回乡,去世。士民感念,很多人私下立祠祭祀。
张楷,字仲模,湖北蕲水人。同治十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多次升迁至侍讲。光绪初年,上奏议论伊犁事务,又请求撤销总兵周全有的抚恤恩典,为时人所称道。光绪八年,外放浙江金华知府。永康山中七堡、八堡,地势险僻,是盗匪巢穴。张楷规划方略,抓捕诛杀匪首蒋元地,移县丞驻守山麓,凶悍风俗一变。因父亲去世离职。守孝期满,补山西汾州知府。汾阳、平遥两县濒临河流,乡民冬季拦河筑堰引水灌田,河水不能畅通。夏秋涨水,各自修筑护堤,把洪水推向邻村,常常械斗、缠讼不休。张楷禁止修建拦河堰,疏浚引渠泄洪,水患缓解,诉讼平息。教南方戽水灌溉方法,引导百姓开垦稻田,种桑养蚕。有座黑烟山,和交山葫芦峪相连,匪徒盘踞其间。张楷查清匪徒姓名,突袭捕获全部匪众。治理汾州七年,考核政绩为山西第一。调任太原知府,尚未赴任,母亲去世离职。守孝期满,补河南府知府。巩、洛一带向来多盗贼,抓捕惩治大盗,盗墓劫掠之徒销声匿迹。审理案件多所平反。调任开封知府。光绪二十五年,京畿义和团起事,黄河南北人心动荡,大员持重不敢决断。张楷极力陈述邪教不可信,不可开启外患。张贴告示:义和团自称义民,说可以避开枪炮。令他们前往城外空营等候试验,如果枪击不入,就编入军队当兵。奸民的图谋无法得逞。联军攻入京师,溃兵南下。张楷提议守御黄河,从汜水到兰仪,严格稽查渡口,凡是携带兵器之人,全部阻拦不许入城,所辖地区安定。评论者认为,没有张楷坚定处置,中原的灾祸不会停止。战事平定之后,免去官职,以道员候补。光绪三十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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