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云，字子雨，是慕容宝的养子。祖父高和，是高句丽旁支王族，自称是上古高阳氏的后裔，所以用高作为姓氏。高云性格深沉有器量，敦厚少言，当时的人都觉得他愚钝，只有冯跋看重他的志向气度，和他交好。慕容宝做太子的时候，高云凭借武艺在东宫供职，授任侍御郎，打败慕容会的军队。慕容宝把他当作儿子，赐姓慕容，封为夕阳公。
慕容熙安葬苻皇后的时候，冯跋去见高云，告诉他起事的谋划。高云畏惧说：“我多年身染疾病，这是你们都知道的，希望你们另选别人。”冯跋逼迫他说：“慕容氏国运衰败，河间王慕容熙暴虐，被妖美的女子迷惑，悖逆人伦天道，百姓承受不了他的祸害，十家有九家想要作乱，这是上天要灭亡燕国的时候。您出身高氏名门，何必做别人的养子！机遇难得，千年才有一次，您怎么能够推辞！”把高云搀扶出来。高云说：“我久病多年，不问世事。你们现在发起大事，错把我推举逼迫。我之所以犹豫，不是为自己，实在是我德行浅薄，不能够拯救天下百姓。”冯跋等人强行拥立，高云于是登上天王之位，恢复高姓，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的囚犯，改年号正始，国号大燕。任命冯跋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封武邑公；受封伯、子、男，乡侯、亭侯的有五十多人，士兵赏赐谷物布帛各有等差。慕容熙时期的官员，全部恢复原有职位。册立妻子李氏为天王后，儿子高彭为太子。越骑校尉慕舆良谋反，高云诛杀他。
高云在东堂处理政务，宠臣离班、桃仁怀揣宝剑，拿着文书进宫，声称有事情启奏，拔剑刺杀高云。高云用几案抵挡离班，桃仁上前杀害高云。冯跋把高云的灵柩迁到东宫，伪谥号惠懿皇帝。高云自知没有功德，被豪杰推举，内心常常充满恐惧，所以优待供养壮士作为心腹。离班、桃仁等人掌管宫廷宿卫，把警卫重任交给他们，每月赏赐数千万钱，衣食起居都和他们相同，最终却因此招致灭亡。
史臣评论说：四颗星辰聚集东方，金陵的帝王气运已经分裂；五匹马南渡长江，北方边塞的雄豪纷纷作乱。朝代屡次更迭，灾难祸患接连不断。慕容垂天生英杰，威震本朝，因为雄才大略遭到猜忌，却在宽松的政局下保全自身；苻坚礼遇他，慕容道明尽心辅佐他。但是他本性桀骜难驯，心怀狼子野心。淮南之战失败，外甥们已经谋划发难；在黄河以北执掌兵权，帝王的祥瑞已经显现。斩杀飞龙，远走高飞，越过石门长驱直入。于是翟氏响应归附，邺城的军队连夜逃遁，收服赵、魏之地，驾驭各路英雄。施展奇计，在河曲击溃五万敌军；用隐秘的战船计策，在黎阳招降七个郡。收复辽地旧疆，在中山建立新的政权，祭祀天地祖宗，僭越帝王的规格样样齐备。
当年重耳回到晋国，依靠五位大臣的辅佐；勾践欺骗吴国，依靠五千士卒。哪里有功业比不上春秋两位霸主，兵力只有少量军队，却能够掀动山岳，叱咤风云！就算卫国人复国延续东方国运，秦穆公比起他也要自愧。实在是苻坚用人失当，慕容垂并不是晋朝的大祸害。
慕容宝凭借虚浮的名声登上君位，用严苛法令治理百姓，宫廷内部滋生怨恨，强大敌寇在外欺凌。虽然他本身没有残害百姓，但是所作所为足够自取败亡。慕容盛孝顺友爱的禀赋发自本心，文武才干没有荒废，收敛锋芒剿灭仇敌，归罪自己避开高危，算得上乱世当中出众的胡人君主。慕容熙本就不是天命所归的君主，登上皇位全靠荒淫德行。像骊戎美女一般魅惑君主，凭借乌黑秀发得到宠爱。在曲光海泛舟游乐，登临景云山，大兴土木放纵骄奢，狭小国土之内遍布怨声，宗庙社稷覆灭，替冯跋扫清障碍。
赞语说：戎狄入侵中原，山河动荡沸腾。上天还没有停止祸乱，世间没有贤能的君主。行动迅猛就可以取胜，率先起事就能兴盛。慕容垂烈烈雄风，驱使天下豪杰。扫平燕国，击溃魏国，慕容钊被杀，慕容永覆灭。大盗窃取帝位，窃夺帝王名号。慕容宝引发内乱，慕容盛平定家族祸难。慕容熙极尽骄奢淫逸，百姓满心愤恨。自己招来罪孽，灾祸无从逃避。
载记第二十五
乞伏国仁 乞伏乾归 乞伏炽磐 冯跋（冯素弗）
乞伏国仁，是陇西鲜卑人。从前，有如弗斯、出连、叱卢三个部落，从漠北向南走出大阴山，路上遇见一只巨大的虫子，外形如同神龟，像土山一样庞大。众人杀掉马匹祭祀它，祷告说：“如果是善神，就给我们开路；如果是恶神，就把道路堵死。”转眼巨虫消失，出现一个小男孩。当时乞伏部落有一个老人没有儿子，请求收养这个孩子，众人都答应。老人十分欢喜，觉得自己有了依靠，给他取名纥干。纥干，汉语意思就是依靠。孩子十岁，骁勇善于骑射，能拉开五百斤的弓。四个部落佩服他勇武，推举他做首领，称号乞伏可汗托铎莫何。托铎，意思就是非神非人的称呼。
之后有祐邻，就是乞伏国仁的五世祖。泰始初年，祐邻率领五千户迁移到夏缘，部众渐渐强盛。鲜卑鹿结七万多帐落，屯驻在高平川，和祐邻互相攻打。鹿结战败，向南逃奔略阳，祐邻吞并他全部部众，占据高平川。祐邻去世，儿子结权继位，迁徙到牵屯。结权去世，儿子利那继位，在乌树山攻打鲜卑吐赖，在大非川讨伐尉迟渴权，收服三万多帐落百姓。利那去世，弟弟祁埿继位。祁埿去世，利那的儿子述延继位，在苑川讨伐鲜卑莫侯，大败对方，收降两万多帐落，定居苑川。任命叔父轲埿做师傅，把国政托付给他；斯引乌埿担任左辅将军，镇守蔡园川；出连高胡担任右辅将军，镇守至便川；叱卢那胡担任率义将军，镇守牵屯山。述延去世，儿子傉大寒继位。遇上石勒攻灭刘曜，傉大寒心中畏惧，迁移到麦田无孤山。傉大寒去世，儿子司繁继位，开始迁居度坚山。不久遭到苻坚的部将王统袭击，部众反叛投降王统。司繁对身边人叹息说：“智谋不能抵御敌人，德行不能安抚部众，还没有交战，根基已经溃败。部众四散，形势难以保全。如果投奔别的部落，一定不会被接纳，我打算效仿呼韩邪单于归降。”于是前往王统军中投降苻坚。苻坚十分高兴，任命他为南单于，把他留在长安。让司繁的叔父吐雷担任勇士护军，安抚他的部众。不久鲜卑勃寒侵扰陇右，苻坚任命司繁为使持节、都督讨西胡诸军事、镇西将军，讨伐勃寒。勃寒恐惧请求归降，司繁于是镇守勇士川，威信恩惠都很卓著。
司繁去世，乞伏国仁接替镇守勇士川。等到苻坚发动寿春之战，征召国仁做前将军，率领先锋骑兵。恰逢国仁的叔父步颓在陇西反叛，苻坚派国仁回去讨伐。步颓听说之后大喜，在路上迎接国仁。国仁摆下盛大酒宴，挽起衣袖高声说：“苻氏趁着赵、石的内乱，非法窃取帝王名号，穷兵黩武，占据八州土地。疆域安定之后，本该用德行安抚百姓，却虚张声势，一心开拓远方疆土，扰乱苍生，使中原疲敝，违背天意激起人怨，怎么能够成功！况且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亏损，灾祸满盈就会倾覆，这是天道。依我看来，这场战事，苻坚很难躲过败亡。我们应当和各位共建一方霸业。”
等到苻坚战败退回，国仁召集各个部落，有不归附的就讨伐吞并，部众达到十多万人。苻坚被姚苌杀害之后，国仁对部落首领说：“苻坚凭借盖世的威势，却被乌合之众困住，这是天意。固守旧规看不清时局，是先贤都以为羞耻的；看准时机奋起，才是英雄豪杰的作为。我虽然德行浅薄，但是靠着几代人的基业，怎么能看着时运到来而无所作为！”东晋孝武帝太元十年，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兼任秦、河二州牧，年号建义。任命部将乙旃音埿为左相，屋引出支为右相，独孤匹蹄为左辅，武群勇士为右辅，弟弟乞伏乾归为上将军，其余人各有授官。设置武城、武阳、安固、武始、汉阳、天水、略阳、漒川、甘松、匡朋、白马、苑川一共十二个郡，修筑勇士城作为都城。
鲜卑匹兰率领五千部众归降。第二年，南安秘宜和各部羌人攻打国仁，从四面合围。国仁对众将说：“用兵贵在先发制人，不能坐等敌人杀过来。应当收敛威势引诱敌人，用疲弱的军队迷惑对方，这就是兵法所说激怒我军、让敌军懈怠。”于是率领五千士兵，出其不意发动袭击，大败敌军。秘宜逃回南安，不久和弟弟莫侯悌率领三万多户归降国仁，二人分别授任将军、刺史。
苻登派遣使者任命国仁为使持节、大都督、都督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苑川王。国仁率领三万骑兵，在六泉袭击鲜卑首领密贵、裕苟、提伦三个部落。高平鲜卑没奕于、东胡金熙合兵前来袭击，双方在渴浑川遭遇，国仁大败敌军，斩杀三千人，缴获五千匹马。没奕于、金熙逃回，三个部落震动恐惧，率众前来归降。国仁任命密贵为建义将军、六泉侯，裕苟为建忠将军、兰泉侯，提伦为建节将军、鸣泉侯。
国仁的建威将军叱卢乌孤跋聚众反叛，据守牵屯山。国仁率领七千骑兵讨伐，斩杀他的部将叱罗侯，一千多户投降。叱卢乌孤跋十分恐惧，于是归降，国仁恢复他的官职。接着在平襄讨伐鲜卑越质叱黎，大败对方，俘获他的儿子诘归、侄子复半以及部落五千多人返回。
太元十三年，乞伏国仁去世，在位四年，伪谥号宣烈王，庙号烈祖。
乞伏乾归，是乞伏国仁的弟弟。勇武英武，沉静文雅有器量。国仁死后，大臣们都认为国仁的儿子乞伏公府年纪幼小，应当拥立年长君主，于是推举乾归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境内大赦，改年号太初。册立妻子边氏为王后，任命出连乞都为丞相，镇南将军、南梁州刺史悌眷为御史大夫，其余官员封赏任命各有等差。随后迁都金城。
太元十四年，苻登派遣使者任命乾归为大将军、大单于、金城王。南羌独如率领七千部众归降。休官阿敦、侯年两个部落各有五千多帐落，占据牵屯山，成为边境祸患。乾归讨伐攻破他们，全部收降部众，从此声威震动边疆。吐谷浑首领视连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鲜卑豆留奇、叱豆浑，南丘鹿结，休官曷呼奴，卢水尉地跋全都率众归降乾归，乾归授予他们官职爵位。陇西太守越质诘归占据平襄反叛，自称建国将军、右贤王。乾归击败他，越质诘归向东逃奔陇山。不久又带领部众前来投降，乾归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任命为立义将军。
苻登的部将没奕于派遣使者交好，送来两个儿子做人质，请求乾归讨伐鲜卑大兜国。乾归和没奕于在安阳城攻打大兜，大兜退守鸣蝉堡，乾归攻克堡垒，返回金城。遭到吕光的弟弟吕宝攻打，在鸣雀峡战败，退守青岸。吕宝进军追击，乾归派部将彭奚念截断敌军退路，自己身披铠甲，接连作战大败吕宝，吕宝以及士兵投河而死的有一万多人。
苻登派遣使者授予乾归假黄钺、大都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左丞相、大将军、河南王，兼任秦、梁、益、凉、沙五州牧，赐予九锡。当时苻登被姚兴逼迫，派遣使者向乾归请求援兵，进封乾归为梁王，允许他设置官府，迎娶苻登的妹妹东平长公主做梁王后。乾归派遣前将军乞伏益州、冠军翟瑥率领两万骑兵救援苻登。恰逢苻登被姚兴杀害，于是撤军返回。
氐王杨定率领四万步兵骑兵攻打乾归。乾归对众将说：“杨定靠着勇武暴虐聚集部众，穷兵黩武放纵欲望。战争就像烈火，不加以止息，就会焚烧自己。杨定这次出兵，大概是上天把他送给我们。”于是派遣凉州牧乞伏轲殚、秦州牧乞伏益州、立义将军诘归抵御敌军。杨定在平川打败乞伏益州，轲殚、诘归率军撤退。翟瑥拔出宝剑劝谏：“我王凭借神武的天资，在陇右开创基业，东征西讨，所向披靡，声威震动秦、梁，声名传到巴、汉。各位将军身负保卫王室的重任，接受对外作战的使命，应当拼死效力，安定家国。秦州虽然战败，另外两支军队尚且完好，怎么不想着救援，就直接败逃，有什么脸面拜见大王！从前项羽斩杀庆子安定楚国，胡建处死监军成就功业，这些都是将军听过的。我虽然才能比不上古人，怎敢忘记项羽的大义！”
轲殚说：“刚才没有前去救援秦州，是不清楚军心如何。战败而不相救，是军法首要惩处的，我怎么敢苟且保全自己！”于是率领骑兵进军。乞伏益州、诘归也领兵前进，大败杨定，斩杀杨定，斩获一万七千颗首级。就此完全占据陇西、巴西的土地。
太元十七年，境内大赦死刑以下犯人，任命长子炽磐兼任尚书令，左长史边芮担任尚书左仆射，右长史秘宜担任右仆射，翟瑥为吏部尚书，翟勍为主客尚书，杜宣为兵部尚书，王松寿为民部尚书，樊谦为三公尚书，方弘、麹景担任侍中，其余官员的任命，全部仿照魏武帝、晋文帝的旧例。乾归依旧号称大单于、大将军。
杨定死后，天水姜乳袭占上邽。到这时，乾归派遣乞伏益州讨伐姜乳。边芮、王松寿向乾归进言：“益州是大王的亲弟弟，屡立战功，习惯接连取胜，常常面露骄矜。遇上敌人，一定会轻敌。不适合把战事完全交给他，应当安排辅佐人员。”乾归说：“益州骁勇，善于统兵，众将没人比得上，只是担心他专断行事。如果安排得力僚属辅佐，应当没有隐患。”于是任命平北将军韦虔为长史，散骑常侍务和为司马。大军抵达大寒岭，乞伏益州依仗胜利骄傲自大，不布置军队阵列，命令士兵脱下铠甲，打猎饮酒，下令：“敢谈论军事的斩首！”韦虔等人劝谏：“大王因为将军是至亲重臣，才把征伐重任交给你，希望你剿灭凶敌，不负众人期望。贼寇已经逼近，怎么能脱下铠甲放松戒备，沉溺宴饮，我们私下替将军感到危险。”乞伏益州说：“姜乳率领乌合之众，听说我来了，理应远远逃窜。现在敢和我决战，就是送上门的俘虏。我自有谋划，你们不必多虑。”姜乳率军前来交战，乞伏益州果然大败。乾归说：“是我不听劝谏，才落到这个地步。将士们有什么罪过，都是我的过错。”把将士全部赦免。
索虏秃发如苟，率领两万户归降，乾归把宗室女子嫁给他。
吕光率领十万大军将要讨伐乾归，左辅密贵周、左卫莫者羖羝劝乾归：“吕光很快就要到来。陛下身负盖世雄才，在洮罕开创基业，扫平各路强敌，威名远播，正要在中原推行淳厚教化，建立长久的王业。不该为小小的屈辱，和奸人争一时意气。一旦战事失利，对国家不利。应当派遣爱子做人质，让吕光退兵。”乾归于是向吕光称藩，送儿子乞伏敕勃充当人质。不久又后悔，诛杀密贵周、莫者羖羝。
乞伏轲殚和乞伏益州不和，投奔吕光。吕光再次出兵讨伐，众人都劝乾归向东逃奔成纪，乾归没有听从，对众将说：“从前曹操在官渡击败袁绍，陆逊在白帝击溃刘备，都是依靠谋略取胜，哪里在于士兵多少！吕光发动全国军队，却没有长远的谋划，不值得畏惧。他的精锐部队都交给吕延，吕延虽然勇猛却愚钝，很容易用奇计制服。吕延军队一旦战败，吕光就会撤退，我们乘胜追击，可以达成目标。”众人都说：“这样的谋略我们想不到。”
隆安元年，吕光派儿子吕纂讨伐乾归，任命吕延做先锋。乾归哭着对部众说：“如今形势窘迫，没有地方逃命，死中求生，就在今天。凉军虽然四面杀来，但是相隔遥远，山河阻隔，兵力不能互相接应。只要打败其中一支军队，其余各路就会自行退走。”于是使用反间计，放出消息说乞伏乾归军队溃散，向东逃往成纪。吕延信以为真，率军贸然突进，果然被乾归击败，吕延被杀。
秃发乌孤派遣使者前来缔结盟约。乾归派遣乞伏益州攻克支阳、鹯武、允吾三座城池，俘获一万多人返回。又派乞伏益州和武卫慕容允、冠军翟瑥率领两万骑兵讨伐吐谷浑视罴，打到度周川，大败吐谷浑。视罴逃到白兰山固守，派遣使者谢罪，进献贡品，送儿子宕岂做人质。鲜卑叠掘河内率领五千户，从北魏前来归降乾归。
乾归居住的南景门崩塌，心中厌恶这件事，于是迁都苑川。姚兴的部将姚硕德率领五万军队讨伐乾归，从南安峡攻入。乾归驻扎陇西抵御姚硕德。姚兴暗中率领大军随后进发。乾归听说姚兴将要亲至，对众将说：“从我开创基业以来，多次击溃强敌，谋划计策，没有失算。如今姚兴调集中原全部兵力，军势强盛。这里山川狭窄，骑兵没有回旋的空间，应当把军队转移到开阔平地，等待敌军懈怠再发动进攻。国家存亡，就在这一战，各位努力作战。如果斩杀姚兴，关中的土地就全部归我们所有。”于是派遣卫军慕容允率领两万中军转移到柏阳，镇军罗敦率领四万外军驻扎侯辰谷。乾归亲自带领几千轻骑侦察姚兴军队动向。忽然大风扬起漫天浓雾，乾归和中军失去联系，遭到姚兴的骑兵追击，逃入外军大营。第二天两军交战，乾归大败。乾归逃回苑川，之后奔赴金城，对各个部落首领说：“我并非天命盖世的英雄，错被各位推举，一心想要平定乱世，但是德行比不上当世豪杰，窃取帝王名号，已经超过十二年。因为才德不配招来敌寇，一败涂地！如今部众溃散，形势无法安定。我打算向西退守允吾，躲避敌军锋芒。如果大家一同向西撤退，很难全部保全。你们可以留在故土归降秦国，保全妻儿。”
部下都说：“从前古公亶父离开邠地，百姓追随归附；刘备向南奔逃，荆楚百姓背着孩子追随。离别离散，古人尚且为之悲伤，何况我们和大王情义如同父子，怎么会心怀背叛！我们愿意和大王同生共死。”乾归说：“自古以来没有不会灭亡的国家，兴衰都是天命。如果上天没有要灭亡我，还有复兴的希望。德行不能建立，何必大家一起赴死！各位好好保重，我将寄居他乡度过余生。”众人痛哭告别。乾归率领几百骑兵奔赴允吾，秃发利鹿孤派遣弟弟秃发傉檀迎接乾归，把他安置在晋兴。
南羌梁戈等人暗中派人招引乾归。乾归打算反叛，计划泄露，秃发利鹿孤派弟弟吐雷屯驻扪天岭。乾归害怕被秃发利鹿孤加害，对儿子炽磐说：“我没能守住大业，落到覆灭的地步。本以为利鹿孤和我们有姻亲交好，可以互为唇齿，没想到他忘恩负义，算计我们父子，忌惮我的威名，我们不能保全性命。姚兴势力正强盛，我打算前去投奔他。如果我们全家一起逃走，一定会被追兵追上。现在把你们兄弟和母亲送去做人质，他一定不会怀疑。我身在秦国，终究不会加害你们。”于是送炽磐兄弟到西平做人质，乾归投奔长安。姚兴见到乾归十分高兴，任命乾归为持节、都督河南诸军事、镇远将军、河州刺史、归义侯，让乾归返回镇守苑川，把他原来的部众全部交还给他。乾归回到苑川，任命边芮为长史，王松寿为司马，公卿大将全部降职为副将僚属。
元兴元年，炽磐从西平逃奔长安，姚兴任命他为振忠将军、兴晋太守。不久姚兴加封乾归为散骑常侍、左贤王。乾归跟随姚兴的将领齐难到河西迎接吕隆，在滋川讨伐叛羌龙头，在皮氏堡攻打杨盛的部将苻帛，全部取胜。又击败吐谷浑将领大孩，俘获一万多人返回。不久又在西阳堡攻打杨盛的部将杨玉，攻克城池。之后苑川地震裂开，地上长出白毛，狐狸野鸡闯入寝宫，乾归十分厌恶。姚兴担心乾归终究会成为西边的祸患，趁着乾归入朝拜见，把乾归留在朝中担任主客尚书，任命炽磐为建武将军、行西夷校尉，监护安抚乾归旧部。
炽磐看到长安即将发生战乱，就召集两万七千各部人马，在嵻崀山筑城据守。炽磐攻克枹罕，派人告知乾归，乾归逃回苑川。鲜卑悦大坚率领五千部众，从龙马苑归降乾归。乾归前往枹罕，留下炽磐镇守。乾归收拢三万部众，迁都度坚山。部下劝乾归称王，乾归因为势力弱小不肯。群臣坚决请求：“道义符合天命，就算衰败也必定复兴；被天命抛弃，就算强盛也必定败亡。袁绍的兵力不算少，曹操略施计谋，四州土崩瓦解；王寻、王邑的军队足够强盛，光武帝起兵，新朝军队四散奔逃。天命不能凭空求取，符命不能妄自觊觎。姚秦国运将近终结，厄运走到尽头就会迎来安泰。把握时运，要靠圣明的君主。如今我们现有三万部众，足够治理秦、陇，平定洮河。大王顺应天命再度兴起，天下百姓翘首盼望，怎么能固守谦让，不以国家社稷为重！希望您即刻登上大位，满足众人心愿。”乾归听从。义熙三年，僭越称秦王，境内大赦，改年号更始，设置百官，公卿以下全部恢复原来的官号。
派遣炽磐招降薄地延，军队抵达烦于，薄地延率众归降，乾归任命他为尚书，把他的部落迁徙到苑川。又派遣陇西羌人昌何攻克姚兴的金城郡，任命骁骑乞伏务和为东金城太守。乾归重新定都苑川，又攻克姚兴的略阳、南安、陇西各个郡，把两万五千户百姓迁徙到苑川、枹罕。姚兴无力向西征讨，害怕乾归再次成为边境祸患，派遣使者任命乾归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陇西岭北匈奴杂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河州牧、大单于、河南王。乾归正要图谋河西，暂且接受封号，向姚兴称藩。
派遣炽磐和次子中军将军乞伏审虔率领一万步兵骑兵讨伐秃发傉檀，军队渡过黄河，在岭南击败秃发傉檀的太子秃发武台，缴获十几万牛马返回。又在伯阳堡击败姚兴的部将姚龙，在永洛城击败王憬，迁徙四千户到苑川，三千户到谭郊。乾归率领三万步兵骑兵，到枹罕征讨西羌彭利发，驻扎奴葵谷。彭利发丢下部众向南逃跑。乾归派遣部将公府追击，在清水斩杀彭利发。乾归进入枹罕，收编一万三千户羌人。接着率领两万骑兵，在赤水讨伐吐谷浑分支首领阿若干，大败并且收降对方。
乾归在五溪打猎，有一只猫头鹰落在他手上，内心十分忌讳。义熙六年，被侄子乞伏公府弑杀，同时被杀的还有他的十几个儿子。乞伏公府逃到大夏固守。炽磐和乾归的弟弟广武将军乞伏智达、扬武将军乞伏木奕于讨伐他。乞伏公府逃走，乞伏智达等人在嵻崀南山将他擒获，连同他的四个儿子，在谭郊处以车裂酷刑。把乾归安葬在枹罕，伪谥号武元王，在位二十四年。
乞伏炽磐，是乞伏乾归的长子。性格勇武果决刚毅，遇事能够决断，谋略过人。当初乾归被姚兴打败，炽磐在秃发利鹿孤那里充当人质。后来从西平出逃归降姚兴，姚兴任命他振忠将军、兴晋太守，又授建武将军、行西夷校尉，让他统领旧部镇守苑川。等到乾归恢复王位，重新立炽磐做太子，兼任冠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后来乾归向姚兴称藩，姚兴派遣使者授予炽磐假节、镇西将军、左贤王、平昌公，不久晋升抚军大将军。
乾归死后，义熙六年，炽磐继承伪王位，大赦境内，改年号永康。任命翟勍为相国，麹景为御史大夫，段晖为中尉，弟弟乞伏延祚为禁中录事，樊谦为司直。裁撤尚书令、仆射、尚书、六卿、侍中、散骑常侍、黄门郎这些官职，设置中左右常侍、侍郎各三人。
义熙九年，派遣龙骧将军乞伏智达、平东将军王松寿，在浇河讨伐吐谷浑树洛干，大败敌军，俘获敌将呼那乌提，掳掠三千多户返回。又派遣镇东将军昙达和王松寿率领一万骑兵，向东进军，在白石川击败休官权小郎、吕破胡，掳掠男女一万多人，进占白石城，休官部落一万多人归降。后来显亲休官权小成、吕奴迦反叛，据守白坑。昙达对将士说：“从前伯珪依仗险要地势，最终宗族覆灭；韩约肆意暴虐，最后全族被杀。如今权小成等人在白坑违抗王命，应当铲除。王者出征，不必死战就能取胜，各位将士，奋力杀敌！”士兵全都拔剑高呼，随即进攻白坑，斩杀权小成、吕奴迦，斩获四千七百颗首级，陇右休官各部全部归降。派遣安北将军乌地延、冠军将军翟绍，在泣勤川讨伐吐谷浑分支首领句旁，大获全胜，俘获极多。炽磐亲自率领众将，在长柳川攻打吐谷浑支旁，在渴浑川攻打掘达，两处都取胜，前后俘获男女两万八千人。
炽磐即位十年，有五色云彩从南山升起，炽磐认为是自己的祥瑞，十分高兴，对群臣说：“我今年一定能平定天下，王业将要成就！”于是修缮铠甲，整顿士兵，等待四方出现可乘之机。听说秃发傉檀向西征伐乙弗部，炽磐拔出宝剑说：“可以行动了！”率领两万步兵骑兵袭击乐都。秃发武台登城抵抗，炽磐攻城，十天就攻克乐都。进入乐都之后，论功行赏各有等级。派遣平远将军犍虔率领五千骑兵追击秃发傉檀，把秃发武台以及文武官员、百姓一万多户迁徙到枹罕。秃发傉檀归降，炽磐任命他为骠骑大将军、左南公。跟随秃发傉檀的文武官员，按照才能选拔任用。炽磐吞并秃发傉檀之后，兵力强盛疆域广阔，设置百官，册立妻子秃发氏为王后。
十一年，炽磐攻克沮渠蒙逊的河湟太守沮渠汉平，任命左卫匹逵为河湟太守，接着讨伐收降乙弗窟乾之后回师。派遣部将昙达、王松寿等人，在赤水讨伐南羌弥姐康薄，迫使对方归降。
炽磐攻打漒川，军队驻扎沓中，沮渠蒙逊率领军队攻打石泉，以此救援漒川。炽磐听说之后撤军，派遣昙达和部将出连虔率领五千骑兵奔赴石泉。沮渠蒙逊听说昙达到来，就撤军回去，派遣使者和炽磐通好，两国缔结婚姻盟约。炽磐又派遣昙达、王松寿等人率领一万骑兵，到上邽讨伐姚艾。昙达进占蒲水，姚艾出兵迎战，被打得大败，逃回上邽。昙达驻扎大利，攻破黄石、大羌两处堡垒，迁徙五千户百姓到枹罕。
命令安东将军乞伏木奕于率领七千骑兵，到边塞讨伐吐谷浑树洛干，在尧扞川击败树洛干的弟弟阿柴，俘获五千多人返回。树洛干逃到白兰山，就此死去。炽磐听说之后欣喜地说：“这个敌酋一向强悍，就像《诗经》说的野猪躁动。往年昙达东征，姚艾败逃；如今木奕于西征，狡猾敌寇远远逃窜。境内渐渐安定，凶恶叛贼快要肃清，辅弼大臣贤良，我没有什么忧患了。”于是任命昙达为左丞相，儿子元基为右丞相，麹景为尚书令，翟绍为左仆射。派遣昙达、元基向东讨伐姚艾，迫使姚艾归降。
到这时，乙弗鲜卑乌地延率领两万户归降炽磐，炽磐任命他为建义将军。乌地延不久死去，弟弟他子继位，送儿子轲兰到西平做人质。他子的堂弟提孤等人率领五千户向西迁徙，背叛炽磐。凉州刺史出连虔派人开导劝说，提孤等人归降。炽磐认为提孤为人奸猾，终究会成为边境祸患，向他的部落征收六万匹战马。两年之后，提孤煽动部落向西逃出边塞。他子率领五千户迁入西平居住。
在此之前，姚艾反叛投降沮渠蒙逊，沮渠蒙逊率军前来迎接。姚艾的叔父姚俊对部众说：“秦王炽磐宽厚仁爱有气度，我们可以安心本土侍奉他，为什么要跟着凉主向西迁徙？”众人都认同，一同驱逐姚艾，推举姚俊做首领，派遣使者请求归降。炽磐大喜，征召姚俊入朝担任侍中、中书监、征南将军，封陇西公，食邑一千户。
派遣征西将军孔子，在弱水以南讨伐吐谷浑觅地，大败敌军。觅地率领六千部众归降，炽磐任命他为弱水护军。派遣左卫匹逵、建威梯君等人，在漒川讨伐彭利和，大败彭利和。彭利和单人匹马逃奔仇池，妻儿被俘。迁徙三千户羌人豪强到枹罕，漒川三万多户羌人照旧安居乐业。
元熙元年，册立第二个儿子乞伏慕末为太子，兼任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大赦境内，改年号建弘，对臣下大多进行封赏授官。炽磐在位第七年，刘宋取代东晋。宋元嘉四年，炽磐去世。儿子乞伏慕末继承伪王位，在位四年，被赫连定杀害。
从乞伏国仁太元十年僭越称王，到慕末，一共四代，四十六年，西秦灭亡。
史臣评论说：天地闭塞，就会生出灾乱；世事动荡，各路凶徒纷纷作乱。自从晋朝遭遇祸乱，胡人起兵肆虐中原，疆界混乱，战乱不断。乞伏国仁是阴山遗留的部族，不能用道义教化。趁着晋朝危难，肆意欺凌作乱。如果遇上政治清明的时代，雄才大略的君主，本该在沙漠俯首请罪，哪里能够占据近地，建立伪政权。
乞伏乾归谋略不够深远，依仗武力与诡诈自傲。设计消灭吕延的军队，暗藏奸计；降服视罴，威势传到远方。想要依靠洮、陇残余的兵马，窥伺崤山、函谷关关中腹地，休整疲惫战马连夜出征，想要早上就消灭强敌。可是弓弦刚拉响，志向没能实现，遭遇大败，功业崩塌。在外敌环绕之中，靠着计谋保全性命；却在家族内部酿成大祸，最终被亲族弑杀，实在是理所应当。
乞伏炽磐叱咤风云，看准时机行动，招揽豪杰，用兵多有奇谋。所以能够派遣将领攻破浇河的敌酋，亲自出兵袭取乐都，短短数年，伪国大业兴盛。翻看他的事迹，盗贼之中也有门道啊！
冯跋，字文起，长乐信都人，小字乞直伐。他的祖先是毕万的后人。毕万的子孙有受封冯乡的，于是以冯为姓氏。永嘉之乱，冯跋的祖父冯和逃难到上党。父亲冯安，勇武有器量，慕容永在位的时候担任将军。慕容永败亡，冯安向东迁居和龙，安家在长谷。冯跋年少稳重少言，宽厚有度量，喝一石酒也不会醉。他的三个弟弟都喜好行侠，不经营生计，只有冯跋恭敬谨慎，勤于家业，父母很看重他。他居住的地方常常有云气如同楼阁，当时人都觉得奇异。曾经夜里看见天门打开，神光明亮照满庭院。慕容宝称帝的时候，任命冯跋为中卫将军。
当初，冯跋的弟弟冯素弗和堂兄冯万泥以及一众少年在水边游玩，一条金龙顺着河水漂下来。冯素弗对冯万泥说：“你们有没有看见？”冯万泥等人都说：“没有看见。”冯素弗把金龙拿出来给众人看，大家都认为是非同寻常的祥瑞。慕容熙听说之后想要索要金龙，冯素弗把金龙藏起来，慕容熙十分恼怒。等到慕容熙登上伪皇帝位，暗中想要诛杀冯跋兄弟。后来冯跋又触犯慕容熙的禁令，害怕招来灾祸，就和弟弟们逃到山林水泽。每到夜里独自出行，猛兽都会主动避让。当时赋税徭役繁重，百姓不堪忍受。冯跋兄弟谋划：“慕容熙昏庸暴虐，又忌惮我们兄弟。回去自首难逃一死，不能坐等被诛杀。应当抓住时机起事，建立公侯的功业。就算事情失败，再死也不算晚！”于是和冯万泥等二十二个人结盟谋划。冯跋和两个弟弟坐在车上，让妇女驾车，偷偷潜入龙城，躲藏在北部司马孙护的家中。于是杀死慕容熙，拥立高云做君主。高云任命冯跋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封武邑公。
冯跋宴请百官，忽然有血流到他的左臂，冯跋心中厌恶。从事中郎王垂趁机说这是符命祥瑞，冯跋告诫他不要对外讲。高云的宠臣离班、桃仁杀害了君主，冯跋登上洪光门观望事变。帐下督张泰、李桑对冯跋说：“这两个小人能成什么气候！请让我们为您斩杀他们。”于是拔剑冲下城楼，李桑在西门斩杀离班，张泰在庭院中杀死桃仁。众人推举冯跋做君主，冯跋说：“范阳公冯素弗才略非同寻常，立志平定祸乱，铲除凶暴叛逆，这些都是他的功劳。”冯素弗推辞说：“我听说父兄拥有天下，传给子弟，没听说子弟凭借父兄基业抢先即位的。如今宏大基业尚未建立，局势危险得就像冠冕的缨带快要断绝，帝王的职位不可空缺，国家大业应当托付给大哥。希望您对上顺应上天的旨意，对下满足百姓的心愿。”群臣一再坚决请求，冯跋才答应。于是在太元二十年，冯跋在昌黎僭越称号，自称天王，不更改旧有国号，定国号为燕，大赦境内罪犯，定年号为太平。分派使者巡视各郡国，考察民风习俗。追尊祖父冯和为元皇帝，父亲冯安为宣皇帝，尊奉母亲张氏为太后，立妻子孙氏为王后，儿子冯永为太子。任命弟弟冯素弗担任侍中、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冯弘担任侍中、征东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封汲郡公；堂兄冯万泥为骠骑大将军、幽平二州牧；务银提为上大将军、辽东太守；孙护为侍中、尚书令，封阳平公；张兴为卫将军、尚书左仆射，封永宁公；郭生为镇东大将军、兼任右卫将军，封陈留公；堂兄的儿子冯乳陈为征西大将军、并青二州牧，封上谷公；姚昭为镇南大将军、司隶校尉，封上党公；马弗勤为吏部尚书，封广宗公；王难为侍中、抚军将军，封颍川公。其余人员，也各有授官，文武百官都按等级晋升。不久，冯万泥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冯跋说：“我德行浅薄，被诸位贤才推举，本想和兄弟同享祸福。如今祸乱还没有平息，镇守疆土的责任重大，不是德行美好、亲近的宗室，谁能够担当！况且抵御外敌，作为国家屏障，就算有外人可用，也比不上自家兄弟，怎么能答应你的请求。”于是给冯万泥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义熙六年，冯跋下达诏令说：“从前汉高祖为义帝举办丧礼，天下人心归向他的仁德。我和高云，论名分是君臣，恩情却胜过兄弟。应当按照礼仪安葬高云和他的妻子儿女，在韭町修建高云的宗庙，设置二十户人家守护陵园，一年四季供奉祭祀。”
当初，冯跋即位的时候，冯万泥、冯乳陈自认为是宗室亲属，又立有大功，觉得应当入朝担任辅政大臣。冯跋认为二人镇守藩镇责任重大，因此没有征召他们，二人心中都产生怨恨。冯乳陈性情粗犷，勇气过人，秘密派人告知冯万泥说：“我有周密的谋划，希望和叔父一同除掉祸患。”冯万泥于是逃奔白狼，依仗兵力发动叛乱。冯跋派遣冯弘和将军张兴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前去讨伐。冯弘派遣使者晓谕他们说：“从前我们兄弟趁着时局风云变幻，奋起建功。各位大臣认为天命归属、人心所向，逼迫主上登上皇位。分封土地、赏赐爵位，本应当和兄弟共享，为什么要在内部挑起战争，抛弃手足亲情互相争斗！犯错贵在能够悔改，没有比这更大的善行了。应当放下嫌隙，一同辅佐王室。”冯万泥打算投降，冯乳陈按住宝剑发怒说：“大丈夫生死自有天命，就在今日做决断，谈什么投降！”于是约定日期出战。张兴对冯弘说：“贼寇明天出战，今夜必定会前来偷袭我军大营，应当命令三军做好防备，应对意外情况。”冯弘便秘密命令士兵每人准备十捆柴草，备好火种，埋伏士兵等待敌军。当天夜里，冯乳陈果然派遣一千多名勇士前来劫营。各处火种一齐点燃，伏兵拦击敌军，俘虏斩杀敌人，没有一人漏网。冯乳陈等人恐惧，出城投降，冯弘把他们全部处死。
朝廷任命冯素弗为大司马，改封为辽西公；冯弘为骠骑大将军，改封为中山公。
冯跋下达诏令说：“近来祸乱接连不断，赋税徭役繁重劳苦，百姓穷困。应当施行宽缓的政令，处理政务务求简易，前朝苛刻的政令全部废除。地方长官应当施行仁政恩惠，不得侵害百姓，兰台、都官要明确加以监察纠察。”当初，慕容熙败亡的时候，工匠李训盗取珍宝逃走，家产达到亿万，向马弗勤行贿，马弗勤任命李训做方略令。之后失意的士人把这件事写在宫阙下的石碑上。冯素弗向冯跋禀报这件事，请求罢免马弗勤的官职，追究他的罪责。冯跋说：“身为大臣没有忠诚清廉的节操，朝堂之上公然贿赂，固然是因为我不够明察。马弗勤应当当众处死，来严明法令。但是国家大业刚刚开创，纲纪还没有理顺，马弗勤出身寒微，没有君子的操守，特地赦免他。李训是小人，玷污朝廷官员，可以在东市将他拷问处死。”从此朝廷上下整肃，行贿请托的门路就此断绝。
蝚蠕的勇斛律派遣使者，求取冯跋的女儿乐浪公主，进献三千匹马。冯跋命令群臣商议这件事。冯素弗等人议论说：“按照前代旧例，都是把宗室女子嫁给外族，应当把妃嫔所生的女儿许配给他，乐浪公主不应该下嫁给异族。”冯跋说：“女子出嫁遵从丈夫，千里又算得了什么！我正要尊重接纳外族习俗，怎么可以欺骗对方！”于是答应婚事。派遣游击将军秦都率领两千骑兵，护送女儿前往蝚蠕。库莫奚的虞出库真率领三千多个部落请求互通贸易，进献一千匹马，冯跋准许，把他们安置在营丘。
冯跋分派使者巡视各郡国，对于孤苦老人、久病不能维持生计的人，按等级赈济谷物布帛；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勤于耕作、家庭和睦的人，都予以表彰提拔。昌黎人郝越，营丘人张买成、周刁、温建德、何纂，因为贤良才干，都得到提拔任用。派遣太常丞刘轩，把北部地区五百户百姓迁到长谷，作为祖父陵园的守墓民户。任命太子冯永兼任大单于，设置四位辅佐官员。冯跋专心鼓励农耕蚕桑，勤于处理政务，下达诏令减轻徭役赋税，荒废农事的予以惩处，努力耕作的加以奖赏，命令尚书纪达制定相关条例制度。每次任命地方长官，必定亲自在东堂接见，询问处理政事的要领，让他们毫无保留畅所欲言，借此观察他们的志向。于是朝野内外全都互相勉励。
在此之前，河间人褚匡对冯跋说：“陛下德行顺应天命，在东方建国，故乡的宗族亲属，仰望陛下，度日如年。如果允许我前去迎接，把他们接过来并不困难。”冯跋说：“两地隔绝，相隔数千里，怎么能够接过来？”褚匡说：“章武郡临近大海，海路畅通，可以从辽西临渝过来，不会有难处。”冯跋准许他的请求，任命褚匡为游击将军、中书侍郎，给予丰厚物资派遣他出发。不久褚匡和冯跋的堂兄冯买、堂弟冯睹，从长乐带领五千多户百姓前来投奔。冯跋任命冯买为卫尉，封城阳伯；冯睹为太常，封高城伯。
契丹、库莫奚前来归降，朝廷任命他们的部落首领为归善王。
冯跋又下达诏令说：“如今疆域之内没有战乱，百姓安居乐业，可是田地还有荒芜，主管官吏不按时督察，想要家家户户富足，岂不是很困难！桑树柘树带来的收益，是百姓生存的根本。这片土地桑树稀少，百姓看不到它的好处，可以命令百姓每人种植桑树一百棵，柘树二十棵。”又下达诏令说：“圣人制定礼仪，办理丧事有相应的限度。看重寿衣，厚置棺椁，又有什么用处？人死去之后，魂魄升上天，骨肉埋入地下，很快就腐朽，不存在寒冷温暖。给死者穿上锦绣绫罗，死者难道能够感知吗？厚葬死者，耗费财力改葬先人，对死去的人没有益处，却损害活人的生计。因此祖先就在原有旧址设立宗庙，不再改建陵园。通告全国，从今以后全部遵照执行。”
北魏使者耿贰来到燕国，冯跋派遣黄门郎常陋到道路上迎接。冯跋因为不肯向北魏称臣，耿贰发怒不肯觐见冯跋。等到使者抵达，冯跋又派常陋慰劳他。耿贰愤怒，不肯答谢。冯跋的散骑常侍申秀对冯跋说：“陛下以礼接待耿贰，他却如此傲慢无礼，不能容忍。”中给事冯懿靠谄媚得到宠幸，又极力渲染耿贰的骄横，激怒冯跋。冯跋说：“人各有志。普通百姓尚且不能强迫屈服，何况一方的君主！”大臣请求把耿贰囚禁逼迫他屈服，冯跋于是扣留耿贰，不让他返回魏国。
这时候井水枯竭，三天之后才重新出水。尚书令孙护家中，狗和猪交配。孙护看到十分厌恶，召来太史令闵尚占卜这件事。闵尚说：“狗和猪不同种类却交配，违背天性。按照《洪范》记载，这属于犬祸，预示将会发生叛乱，失去民心，最终走向败亡。明公身居宰相高位，远近之人都仰望您，各位弟弟都封为列侯，权势压倒王室，妖异出现在您家中，不是别的缘由。希望您戒除骄盈自满，恭敬节俭，那么灾异就可以消除，长久获得吉祥。”孙护沉默，心中很不高兴。
昌黎尹孙伯仁，孙护的弟弟孙叱支、孙乙拔，都有才干勇力，以骁勇闻名。冯跋建国的时候，他们都希望得到开府的待遇，冯跋没有准许，因此心生怨恨。每逢朝廷宴会，常常拔出宝剑击打柱子说：“开创大业，我们立下功劳，却只能做闲散将领，哪里是汉高祖封赏功臣的大义！”冯跋大怒，诛杀他们。为了安抚孙护，提升孙护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孙护自从三个弟弟被杀之后，常常闷闷不乐面露不满。冯跋发怒，将孙护赐死。不久辽东太守务银提自认为功劳在孙护、张兴之上，却被派到边郡任职，上奏表口出怨言，密谋向外反叛。冯跋发怒，把他杀掉。
冯跋下达诏令：“武力用来平定祸乱，文治用来处理政务，安定国家、教化百姓，都要依靠这两者。近来历经战乱，礼乐制度崩坏，民间听不到诵读诗书的声音，后辈没有学校教育，如同古时《子衿》诗篇感叹的情形，如今再次出现，这怎么能够整肃风俗教化，弘扬文化！可以修建太学，任用长乐人刘轩、营丘人张炽、成周人翟崇担任博士郎中，挑选俸禄二千石以下官员十五岁以上的子弟来教导他们。”
冯跋的弟弟冯丕，当初遭遇战乱投奔高句丽。冯跋把他接回龙城，任命他为左仆射，封常山公。
蝚蠕的斛律被他的弟弟大但驱逐，全家投奔冯跋。冯跋把他们安置在辽东郡，用宾客的礼节对待，还纳娶斛律的女儿做昭仪。当时连续三个月没有下雨，一直到夏季五月。斛律上书请求返回塞北。冯跋说：“你抛弃故国远来万里，国内又没有内应。如果派遣大军护送，粮草运输难以接续；兵力太少，又不能保障你的安全。况且千里远征他国，古人都觉得困难，何况相隔数千里！”斛律一再请求：“不需要大军，希望给我三百骑兵就足够。只要抵达敕勒国，国人必定会欣喜地前来迎接我。”冯跋于是答应，派遣单于前辅万陵率领三百骑兵护送。万陵畏惧远行劳苦，走到黑山，杀死斛律之后返回。
东晋青州刺史申永派遣使者渡海前来通好，冯跋派遣中书郎李扶回访。蝚蠕大但派遣使者进献三千匹马，一万只羊。
天空四处布满赤色云气，太史令张穆对冯跋说：“这是兵戈的气象。如今大魏威势掌控天下，两国使者却断绝往来。自古以来，邻国接壤，却不互通友好，违背道义激怒邻邦，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应当遣返之前扣留的魏国使者，缔结盟约修好。”冯跋说：“我会考虑这件事。”不久北魏大军大举压境，冯跋派遣单于右辅古泥率领骑兵侦查敌情，距离城池十五里，遇到魏军，骑兵奔逃回城。又派遣将领姚昭、皇甫轨等人抵御作战，皇甫轨被流箭射死。北魏见燕国有防备，就领兵撤退。
冯跋境内发生地震，山体崩塌，洪光门的鹳雀装饰物折断。又发生地震，右边寝宫毁坏。冯跋询问闵尚：“连年多次发生地震灾变，你要如实说明缘由。”闵尚说：“大地属阴，对应百姓。地震分左右，几次地震都偏向右侧，我担心百姓将要向西迁徙。”冯跋说：“我也十分担忧这件事。”分派使者巡视各郡国，询问百姓疾苦，孤苦无法生存的人，按等级赏赐谷物布帛。
冯跋在位第十一年，这一年是元熙元年，这之后的史事记载归入南朝宋国史书。冯跋于元嘉七年去世。他的弟弟冯弘杀死冯跋的儿子冯翼，自立为君主。后来遭到北魏讨伐，向东逃奔高句丽。过了两年，高句丽杀死冯弘。
冯跋从孝武帝太元二十年僭越天王称号，到冯弘败亡，两代君主，一共二十八年。
冯素弗，是冯跋的大弟弟。他性情慷慨，胸怀远大志向，身材魁梧，气概雄杰出众，为人豪放不拘小节，所以当时的人并不看重他，只有王齐赏识他，说：“这是能够拨乱反正的人才。”他一心结交当世豪杰，不把经营家产放在心上。二十岁的时候，亲自去拜见慕容熙的尚书左丞韩业，请求娶他的女儿，韩业发怒拒绝。又向尚书郎高邵求娶女儿，高邵也不答应。南宫令成藻，才能出众名望很高，冯素弗登门拜访，成藻命令门卫不许接纳。冯素弗径直走入，和成藻对坐，旁若无人。一连饮酒交谈数日，成藻才看重他，说：“我到处寻访杰出人才，没想到近在隔壁，认识你实在太晚了！”当世豪侠之士没有不归附他的。慕容熙称帝的时候，冯素弗担任侍御郎、小帐下督。
北燕的基业，大多是冯素弗缔造的。等到身居宰辅之位，他谦虚恭谨，不合礼法的事情绝不做，就算面对地位卑贱的仆役，也以平等礼节相待。车马服饰房屋，务求节俭，修养自身为百官做表率，百官都敬畏他。当初担任京城长官，后来镇守营丘，百姓作歌称颂他。他曾经对韩业说：“从前你拒绝我，如今我自己求取，怎么样？”韩业跪拜谢罪。冯素弗说：“过去的事情，哪里还会和你计较！”对待韩业反而更加宽厚。他乐于复兴断绝的世家，提拔旧门士族，问侍中阳哲：“秦、赵时代功臣的子弟如今在哪里？”阳哲说：“大多在中原，只有桃豹的孙子桃鲜还在世。”冯素弗征召桃鲜担任左常侍，议论的人都称赞他有宰相的气度。
冯跋在位第七年，冯素弗去世，冯跋哭得十分哀痛。到下葬的时候，冯跋七次亲临吊丧。
史臣评论：自从五胡作乱，中原沦陷，神州帝都沦落到荒远异族手中，帝王名位，都被异族窃取。过去都说异族凶暴，不懂道德，违背天命擅夺君位，本是寻常之事。但是冯跋出身中原，和那些异族不一样。趁着鲜卑暴虐昏乱，在海边窃取名号。不过他辗转流离，原本也不是雄才伟人，靠宽厚待人被众人推举。执政初期虽然努力修身，终究没能成就大德。旧史书说他迷信祭祀，贬斥谏臣，没有驾驭天下的才干，缺少决断国事的贤臣，确实如此。招来祸乱敌寇，根源就在这里。但是他仍然能够抚育百姓，保全疆土，发号施令二十多年，这难道是天意，不是人力造成的吗！
赞语：国仁骁勇威武，乾归勇猛强悍。气概不凡的炽磐，临事能够决断。谁说异族，也怀有深远谋略。文起只是寻常才干，趁着时局叛乱起兵。他们全都窃据帝王大位，给我们带来无穷祸患。
载记第二十六 秃发乌孤 秃发利鹿孤 秃发傉檀
秃发乌孤，是河西鲜卑人。他的祖先和北魏拓跋氏出自同一支。八世祖匹孤率领部落，从塞北迁徙到河西。领地东边到麦田、牵屯，西边到湿罗，南边到浇河，北边连接大漠。匹孤去世，儿子寿阗继位。当初寿阗母亲怀孕，睡觉时在被子里面生下寿阗，鲜卑把被子叫作“秃发”，于是就以此作为部族姓氏。寿阗去世，孙子树机能继位。树机能勇武果决，富有谋略。泰始年间，在万斛堆杀死秦州刺史胡烈，在金山击败凉州刺史苏愉，完全占据凉州之地，晋武帝为此寝食难安。后来被马隆打败，部下杀死树机能投降。堂弟务丸继位。务丸死后，孙子推斤继位。推斤死后，儿子思复鞬继位，部落人马渐渐强盛。秃发乌孤就是思复鞬的儿子。等到继承首领之位，他致力于农耕蚕桑，和周边部族修好。吕光派遣使者授予他假节、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广武县侯。乌孤对各位将领说：“吕光从远方送来授官，我们要不要接受？”众人都说：“我们部众不少，为什么要臣服别人！”乌孤准备听从众人意见，他的将领石真若留说：“如今根基还没有稳固，应当顺应时势。吕光国内政令清明，境内安定，如果全力攻打我们，我们实力不敌，日后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接受官职，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吕光出现破绽。”乌孤于是接受任命。
乌孤讨伐乙弗、折掘两个部落，大败他们，派遣将领石亦干修筑廉川堡，把这里作为都城。乌孤登上廉川大山，默默流泪。石亦干上前说：“臣听说君主忧虑就是臣子的屈辱，君主受辱臣子就该赴死。大王心中不快乐，难道是因为吕光吗！吕光已经年老，军队屡次战败。如今我们兵马强盛，占据险要山川，可以以少击众，吕光有什么值得畏惧。”乌孤说：“吕光衰老，我也知道。只是我的祖先依靠德行感召远方，外族敬畏威望，卢陵、契汗相隔万里都归顺。到我继承家业，各个部落却背叛，近处都离心，远方又怎么会归附，所以我才流泪。”他的将领苻浑说：“大王为什么不整顿军队，讨伐叛部。”乌孤听从建议，大败各个反叛部落。吕光封乌孤为广武郡公。乌孤又讨伐意云鲜卑，大获全胜。
吕光又派遣使者，任命乌孤为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左贤王。乌孤对使者说：“吕王当初靠着征伐的威势占有凉州，不能用恩德安抚远方，善待百姓。他的儿子们贪婪荒淫，外甥肆意施暴，各地郡县分崩离析，百姓没有活路。我怎么能违背天下人心，接受不义的爵位！帝王兴起哪里有固定的人选！无道就灭亡，有德就昌盛，我将要顺应天人的愿望，做天下的君主。”留下使者的仪仗乐器，辞别使者把他遣送回去。
隆安元年，秃发乌孤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大赦境内，年号太初。在广武炫耀兵力，攻克金城。吕光派遣将军窦苟前来讨伐，两军在街亭交战，窦苟大败。乐都、湟河、浇河三郡归降乌孤，岭南数万羌胡部落归附。吕光的将领杨轨、王乞基率领几千户百姓前来投奔。乌孤改称号为武威王。过了三年，迁都乐都，任命弟弟利鹿孤为骠骑大将军、西平公，镇守安夷；傉檀为车骑大将军、广武公，镇守西平。把杨轨当作宾客。金石生、时连珍，是四方外族的杰出人物；阴训、郭倖，是河西地区德高望重的士族；杨统、杨贞、卫殷、麹丞明、郭黄、郭奋、史暠、鹿嵩，是文武才干出众的人才；梁昶、韩疋、张昶、郭韶，是中原地区能干的士大夫；金树、薛翘、赵振、王忠、赵晁、苏霸，是秦雍一带世代望族。这些人有的在朝中担任要职，有的出外掌管郡县，量才授官，人人各得其所。
乌孤从容对群臣说：“陇右不过区区几郡土地，因为战乱分裂出十多个割据势力。乞伏乾归在河南擅自行使王权，段业在张掖拥兵割据，暴虐的吕氏苟延残喘，占据姑臧。我继承父兄留下的功业，想要平定河西。兼并弱小、讨伐昏乱，应当先对付哪一方？”杨统上前说：“乾归原本是我们的部属，终究一定会归服。段业只是读书人，没有治理乱世的才干，大权被权臣把持，政令不由自己做主。千里远征，粮草运输困难，而且和我们交好，相约共渡患难，趁他危难进攻，不符合道义。吕光年老，继承人吕绍昏庸愚昧，吕纂、吕弘虽然有文武才能，但是兄弟内部互相猜忌。如果我们大军压境，他们必定立刻溃败。可以派遣车骑将军驻守浩亹，镇北将军占据廉川，抓住空隙轮番出兵，多方扰乱敌人。敌人救援右边我们就攻打左边，救援左边我们就攻打右边，让吕纂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心务农。兼并弱小讨伐昏乱，就在此时，不出两年，可以轻松拿下姑臧。姑臧攻克之后，另外两股势力不用打仗，自然归降。”乌孤认为说得很对，于是心中产生吞并的打算。
段业遭到吕纂攻打，派遣利鹿孤救援。吕纂心中畏惧，烧毁氐池、张掖的粮食庄稼之后退兵。朝廷任命利鹿孤为凉州牧，镇守西平，征召傉檀入朝处理王府政务。
这一年，乌孤喝酒之后坠下马，肋骨受伤。乌孤笑着说：“差点让吕光父子大喜过望。”不久伤势加重，对群臣留下遗言：“祸乱还没有平息，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说完就去世。在位三年，伪谥号武王，庙号烈祖。弟弟秃发利鹿孤继位。
利鹿孤在隆安三年即位，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罪犯，迁都西平。派遣记室监麹梁明出使段业。段业说：“贵国先王开创基业，功劳高于前人，应当尊为太祖，为什么不传位给自己的儿子？”麹梁明说：“先王有儿子叫羌奴，但是先王留下遗命传位弟弟。”段业说：“从前周成王年纪幼小，周公、召公辅佐朝政；汉昭帝八岁即位，有金日磾、霍光辅佐。就算继位的孩子年幼，有两位贤明叔父辅佐，也完全可以。”麹梁明说：“宋宣公能够传位弟弟，《春秋》赞美这件事；孙策把江东托付孙权，最终成就吴国大业。而且兄长去世弟弟继位，是商汤时代的制度，也是圣人的训诫，万世通行的准则，何必认为传子才正确，兄终弟及就是错误。”段业说：“使者的言辞真是精彩！”
利鹿孤听说吕光去世，派遣将领金树、苏翘率领五千骑兵驻扎昌松漠口。
过了一年，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建和。俸禄二千石的官吏，品行清廉政绩优良的，都封为亭侯、关内侯。
吕纂前来进犯，利鹿孤派遣傉檀抵御。吕纂士兵精锐，推进到三堆，南凉军队人心惶惶。傉檀下马，坐在胡床之上，士兵军心才安定下来。和吕纂交战，大败敌军，斩杀两千多人。吕纂向西攻打段业，傉檀率领一万骑兵，趁虚袭击姑臧。吕纂的弟弟吕纬据守南北二城固守。傉檀登上硃明门摆酒，敲钟击鼓犒赏将士，在青阳门炫耀兵力，掳掠八千多户百姓返回。
乞伏乾归被姚兴打败，率领几百骑兵前来投奔，利鹿孤把他安置在晋兴，用上宾礼节对待。乾归派遣儿子乞伏谦等人到西平做人质。镇北将军俱延对利鹿孤说：“乾归本来是我们的属国，妄自尊大，走投无路才前来归附，并不是真心归顺。如果他投奔后秦，一定会带领军队向西侵犯，对我们不利。应当把他迁徙到乙弗部族之间，阻断他逃跑的道路。”利鹿孤说：“我正要弘扬信义收服天下人心，乾归诚心来投，却迁徙软禁他，天下人都会认为我不可信任。”没过多久乾归果然逃奔姚兴。利鹿孤对俱延说：“没有听你的劝告，乾归果然反叛，你替我去追击。”俱延追赶乾归到黄河边，没能追上，率军返回。
利鹿孤即位第二年，有龙出现在长宁，麒麟出现在绥羌。群臣劝他称帝。隆安五年，利鹿孤僭号称河西王。他的将领鍮勿仑进言说：“从前我们先祖起家于北方边塞，披发左衽，没有中原冠冕礼仪，四处迁徙没有固定城池，因此能够威震四方。如今建立帝王名号，固然顺应天命。但是安居城池享受安乐，不是祖先的传统；仓库积攒粮食布帛，会勾起敌人的觊觎。况且率先称帝，往往难以成功，陈胜、项羽就是前车之鉴。应当把汉人安置在各个城池，督促农耕蚕桑，供应军队国家开销；我们本族人练习作战，讨伐不肯臣服的部族。如果东方西方发生战事，就用长远谋略牵制敌人；如果敌人兵力强于我们，就迁徙百姓躲避锋芒，这不也很好吗！”利鹿孤采纳他的意见。
于是出兵攻打吕隆，大败吕隆，俘获后凉右仆射杨桓。傉檀对杨桓说：“身处危亡的国家，不知道择明主而事，到头来沦为俘虏，哪里算得上明智！”杨桓说：“蒙受吕氏厚恩，身居宰相高位，就算洪水滔天，也希望和国家一同覆灭，实在耻于做叛臣来侍奉您。”傉檀说：“你真是忠臣！”任命他为左司马。
利鹿孤对群臣说：“我没有治国安民的才干，继承先王基业，在位已经三年。虽然日夜勤勉，想要推行教化，但是刑罚政令还不够公允，风俗依旧衰败；多次出兵征战，却没有开拓疆土；一心选拔贤才，但是人才依旧得不到任用。是任用的人没有才干，还是我不够明察？各位大臣请毫无保留直言进谏，我会认真阅览。”祠部郎中史暠回答：“古代帝王打仗，保全敌国为上策，攻破城池次之，拯救危难百姓。如今不把安抚百姓放在首位，只一心掳掠人口。百姓安于故土，不愿迁徙，所以不断发生叛乱。就算斩杀敌将攻克城池，国土也没有扩大。如今选拔人才，只看重骑射武艺，文章学问被当作无用之物，这不能招徕远方人才，建立不朽功业。孔子说：‘不学礼，无以立。’应当修建学校，设立学堂，选用德高望重的大儒教导贵族子弟。”利鹿孤十分赞同，于是任命田玄冲、赵诞为博士祭酒，教育贵族子弟。
当时利鹿孤虽然自立为王，名义上依旧臣服姚兴。杨桓的哥哥杨经曾经辅佐姚苌，很早就去世。姚兴听说杨桓名望很高，征召他前往长安。利鹿孤在城东为杨桓饯行，对他说：“原本期望和你共建大业，世事不能如愿，离别伤感，比古人还要深重。但是鲲鱼没有大海，不能舒展身躯；凤凰没有高大梧桐，不能展翅高飞。你有辅佐时代的才能，如同夜光宝珠，应当在朝廷施展抱负，小小的河西，不足以施展你的才干。愿你日日精进，成就伟大功业。”杨桓流泪说：“我从前侍奉吕氏，不能保全节操。陛下把我从俘虏之中释放，重用如同旧臣，常常希望辅佐您建立功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却要远离，这份感念不会忘记。”利鹿孤也为之落泪。
傉檀又在显美攻打吕隆的昌松太守孟祎，攻克城池。傉檀捉住孟祎，斥责他：“能够看清时局顺势归附，应当奖赏；执迷不悟顽抗到底，就要受刑罚。我正要向玉门炫耀兵威，平定秦陇。你困守孤城，抗拒王命，国家有固定刑罚，你甘愿受罚吗？”孟祎说：“明公平定河西，威名传遍天下，用文德安抚远方，用武力惩治叛逆。我渺小之人，怎敢抗拒天命！被处死是我的本分。但是忠于旧主，也可以忠于新朝。我蒙受吕氏厚恩，担负镇守一方的重任，如果明公大军一到就投降，恐怕会被您看不起，希望您考量。”傉檀十分欣赏，解开他的捆绑，用宾客礼节对待。迁徙显美、丽靬两地两千多户百姓回国。赞赏孟祎忠义气节，任命他为左司马。孟祎请求说：“吕氏快要灭亡，圣朝吞并河西已是定局。我为旧主守城却没能保全，又接受显贵官职，内心不安。希望明公允许我回到姑臧受死，死也不朽。”傉檀敬佩他的道义，答应了他。
吕隆遭到沮渠蒙逊攻打，派遣使者求救。利鹿孤召集大臣商议。尚书左丞婆衍仑说：“如今姑臧饥荒破败，一石粮食价值万钱，野外寸草不生，没有粮草可以获取。蒙逊千里出兵，粮草接济不上。就让两方互相消耗，我们等待时机。就算蒙逊攻下姑臧，也守不住，正好留给我们，不应当救援。”傉檀说：“婆衍仑只看到一面，没有看到另一面。姑臧虽然残破，但是地理位置险要，是河西的中心，不能让蒙逊占据，应当火速救援。”利鹿孤说：“车骑将军的想法，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派遣傉檀率领一万骑兵救援。军队走到昌松，蒙逊已经退兵。傉檀迁徙凉泽、段冢五百多户百姓返回。
利鹿孤卧病不起，下达命令：“国家内外多灾多难，政务繁重，让车骑将军继承王位，完成先王的志向。”利鹿孤在位三年去世，安葬在西平东南，伪谥号康王。弟弟秃发傉檀继承王位。
秃发傉檀年少时机敏聪慧，富有才略。他的父亲很看重他，对其他儿子说：“傉檀见识才干，不是你们能比得上的。”所以各位兄长不传位给自己儿子，打算传位给傉檀。利鹿孤即位之后，大多安坐朝堂，军国大事全都交给傉檀处理。元兴元年，傉檀僭号凉王，迁都乐都，改年号弘昌。
当初乞伏乾归寄居晋兴的时候，把世子乞伏炽磐送来做人质。后来炽磐逃跑，被追兵捉住。利鹿孤下令处死他。傉檀说：“臣子逃回父亲身边，自古合乎道义。从前曹操赞许关羽归刘备，秦昭襄王宽恕楚顷襄王逃归。炽磐虽然叛逃，孝心值得嘉奖，应当赦免他，彰显我们宽广的气度。”于是赦免炽磐。到这时，炽磐又逃奔允街，傉檀把他的妻子儿女送还给他。
姚兴派遣使者任命傉檀为车骑将军、广武公。傉檀大规模修筑乐都城。姚兴派遣将领齐难前往姑臧迎接吕隆投降，傉檀撤走昌松、魏安两处戍守军队，避让秦军。
姚兴的凉州刺史王尚派遣主簿宗敞前来访问。宗敞的父亲宗燮，吕光时期由湟河太守入朝担任尚书郎，曾经在广武见到傉檀，握着他的手说：“您气度超凡，气概凌云，是当世杰出人物，一定能够平定乱世。可惜我年老，看不到那一天，把宗敞兄弟托付给您。”到这时，傉檀对宗敞说：“我才能平庸，承蒙令尊看重，常常担心辜负他的识人之明。继承家业之后，心中一直记挂这份情谊。《诗经》说：‘心中藏之，何日忘之。’没想到今天能够见到你。”宗敞说：“大王仁德堪比魏武帝，不忘故人，就算朱晖照顾张堪的遗孤，叔向抚育汝齐的后人，也不过如此。”酒喝到尽兴，谈起平生往事。傉檀说：“你就如同鲁肃，遗憾不能和你共建大业。”
傉檀忌惮姚兴势力强大，又暗中图谋姑臧，于是去掉自己的年号，裁撤尚书丞郎官职，派遣参军关尚出使姚兴。姚兴对关尚说：“车骑将军向朝廷称臣，作为国家藩镇，却擅自征集民力，大修城池，做臣子难道可以这样吗？”关尚说：“王侯修筑险隘工事来守卫国土，是上古先王的制度，用来安定百姓，防备意外。车骑身处遥远藩地，紧邻强敌，南边反叛羌人没有归服，西边沮渠蒙逊强横跋扈。修筑城池是替国家设置多重防线，没想到陛下会对此产生猜忌。”姚兴笑着说：“你说得有理。”
傉檀派遣将领文支讨伐南羌、西虏，大获全胜。上表姚兴，请求得到凉州，姚兴不答应，加封傉檀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二千户。傉檀于是出兵攻打沮渠蒙逊，进驻氐池。蒙逊环城固守，傉檀收割当地庄稼，一直打到赤泉才回师。向姚兴进献三千匹马，三万头羊。姚兴于是任命傉檀为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凉州刺史，依旧保留常侍、广武公爵位，镇守姑臧。傉檀率领三万步兵骑兵进驻五涧，姚兴的凉州刺史王尚派遣辛晁、孟祎、彭敏出城迎接。王尚从清阳门出城，镇南将军文支从凉风门入城。宗敞以别驾的身份护送王尚返回长安。傉檀说：“我得到凉州三千多家百姓，心中所看重的只有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宗敞说：“我送别旧主，也是忠于殿下。”傉檀说：“我刚刚接管凉州，安抚远近，应当怎么做？”宗敞说：“凉州虽然残破，却是地势险要之地。治国之道在于人，全靠殿下。段懿、孟祎是武威本地望族；辛晁、彭敏是秦陇地区杰出人物；斐敏、马辅是中原世家；张昶是凉州旧贵族；张穆、边宪、文齐、杨班、梁崧、赵昌，勇武如同猛将。凭借大王的雄才大略，树立威信，农耕备战同时推进，文治教化一并兴办，就可以纵横天下，平定凉州不在话下。”傉檀十分高兴，赏赐宗敞二十匹马。于是在谦光殿大摆宴席招待文武百官，赏赐金银马匹各有等差。
派遣西曹从事史暠出使姚兴。姚兴对史暠说：“车骑轻易得到凉州，回到故土为官，是感激我的恩德吗？”史暠说：“车骑在河西积累德行，很早就有美名。陛下还没有动用武力，他就万里归降。陛下量才授官，这是正常制度，谈什么恩德！”姚兴说：“我不把凉州授予他，他怎么能得到。”史暠说：“让河西战乱四起、吕氏覆灭的，本就是车骑兄弟摧毁吕氏根基。陛下虽然势力远布，凉州原本不在朝廷掌控之中。从前征西将军有周公、召公一样的才干，也在姑臧受挫；齐难率领精锐大军，也在张掖碰壁。王尚困守孤城，四面受外族逼迫。陛下不耗费十年兵力，动用中原国力，凉州很难夺取。如今把名义官职授予别人，朝廷收获实际利益，这是陛下高明的谋略，虽然说是调任，也是顺应时势。”姚兴听了很高兴，授予史暠骑都尉。
傉檀在宣德堂宴请群臣，抬头感叹：“古人说建造殿堂的人不住，居住的人不建造，确实如此。”孟祎上前说：“张文王修建城苑宗庙，想要留给后世子孙，建立万世基业。秦军一到，瞬间土崩瓦解。梁熙占据整个凉州，手握十万大军，却在酒泉战败，死于彭济。吕氏凭着强大势力占据河西，最后全境溃败，向秦国投降。宽饶说过：富贵没有定数，转眼就更换主人。这座殿堂修建将近百年，已经换过十二位主人。只有诚信道义才能长久安定，仁义才能稳固基业，希望大王以此勉励。”傉檀说：“没有你，我听不到这样正直的话。”傉檀虽然名义上臣服姚兴，但是车马服饰礼仪全部按照帝王规格。任命宗敞为太府主簿、录记室事。
傉檀假意出游浇河，袭击西平、湟河各个羌人部落，把三万多户羌人迁徙到武兴、番禾、武威、昌松四郡。征集汉、羌五万多士兵，在方亭大规模阅兵，之后讨伐沮渠蒙逊，攻入西陕。蒙逊率军前来抵挡，两军在均石交战，傉檀战败。傉檀派遣两万骑兵，运送四万石粮食供给西郡。蒙逊攻打西郡，攻占城池。之后傉檀又和赫连勃勃在阳武交战，被赫连勃勃打败，十多名将领战死。傉檀仅仅带着数名骑兵逃奔南山，差点被追兵俘获。傉檀担心东西两面敌人同时来攻，下令把三百里之内的百姓全部迁入姑臧，国内百姓惊恐怨恨。屠各部落的成七儿趁着百姓动荡，率领三百部众，在北城反叛，推举梁贵做盟主，梁贵闭门不肯响应。一夜之间叛军聚集几千人。殿中都尉张猛大声对众人说：“主上阳武战败，是依仗人多轻敌。已经反省过错，这是明君的作为。你们为什么跟随小人做叛逆之事！宫中的军队马上就要赶来，现在作乱，大祸临头，后悔都来不及。”叛军听完，全都四散逃走。成七儿逃向晏然，殿中骑将白路等人追上斩杀他。军谘祭酒梁裒、辅国司马边宪等七人谋反，傉檀把他们全部诛杀。
姚兴因为傉檀对外有阳武惨败，国内又发生边宪、梁裒叛乱，派遣尚书郎韦宗前来窥探虚实。傉檀和韦宗谈论六国纵横谋略，三国战争得失，纵论天命兴衰，细说人事成败，机变无穷，言辞清晰雄辩。韦宗出来之后感叹：“能够洞察世事、阐扬礼教的，不一定出身中原名门；能够处理乱世、匡扶天下的，也不一定熟读古籍。五经之外，中原衣冠士族之外，同样有杰出人才。车骑将军天资卓越，真是一代伟人，由余、金日磾也未必超过他！”韦宗回到长安，对姚兴说：“凉州虽然经过战乱残破，但是风俗教化没有衰败。傉檀善于权谋，依仗山河险要，不能够图谋。”姚兴说：“赫连勃勃凭着乌合之众尚且能打败他，我动用天下兵马，怎么不能攻克！”韦宗说：“形势前后变化不同。欺凌别人的容易失败，坚守本土的很难攻打。阳武一战，傉檀是轻视勃勃才战败。如今我们大军压境，他一定会全力固守自保，我看朝中大臣没有能比得上傉檀的。就算依仗陛下天威出征，也看不到取胜的把握。”姚兴不听，派遣姚弼、敛成率领三万步兵骑兵讨伐，又派姚显作为姚弼的后援。写信给傉檀说：“派遣尚书左仆射齐难讨伐勃勃，担心他向西逃窜，所以命令姚弼等人在河西拦截。”傉檀信以为真，没有设置防备。姚弼大军开到漠口，昌松太守苏霸据城坚守。姚弼劝苏霸投降，苏霸说：“你们背弃盟约，攻打归顺朝廷的藩镇，如果天地有灵，不会保佑你们！我宁可做凉州的鬼魂，绝不投降！”城池陷落，苏霸被杀。姚弼抵达姑臧，驻扎西苑。姑臧城内王钟、宋钟、王娥等人暗中做内应，侦察士兵捉住他们的信使送到傉檀面前。傉檀打算只诛杀为首的人，前军伊力延侯说：“强敌在外，内部又有奸人，战事紧迫，祸患不小，应当把这些人全部活埋，安定内外人心。”傉檀听从，杀死五千多人，把妇女赏赐给军队。命令各个郡县把牛羊全部赶到野外，敛成纵容士兵劫掠。傉檀派遣镇北将军俱延、镇军将军敬归等十员将领，分路率领骑兵出击，大败秦军，斩杀七千多人。姚弼坚守营垒不肯出战，傉檀攻打不能取胜，于是截断上游河水，打算用持久战拖垮秦军。恰逢天降大雨，堤坝毁坏，姚弼军队才得以振作。姚显听说姚弼战败，日夜兼程赶来，军队声势浩大。派遣射箭高手孟钦等五人到凉风门挑战，还没有拉开弓弦，材官将军宋益冲过去斩杀他们。姚显把罪责推给敛成，派遣使者向傉檀道歉，带领军队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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