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特兄弟心中怨恨赵廞，带领军队回到绵竹。赵廞害怕朝廷讨伐自己，派遣长史费远、犍为太守李苾、督护常俊，率领一万多人切断北方通路，驻扎在绵竹的石亭。李特暗中集结七千多人，夜里偷袭费远的军队，费远大败，李特顺势放火焚烧营寨，敌军十有八九被烧死。接着进攻成都。赵廞听说敌军杀到，惊慌失措，束手无策。李苾、张征等人夜里打开城门逃走，文武官吏全部溃散。赵廞独自和妻子儿女乘坐小船逃到广都，被手下朱竺杀死。李特进入成都，放任士兵大肆劫掠，杀害西夷护军姜发，杀死赵廞的长史袁治以及赵廞任命的官吏，派遣手下牙门王角、李基前往洛阳，陈述赵廞的罪状。
在此之前，晋惠帝任命梁州刺史罗尚为平西将军、兼任护西夷校尉、益州刺史，率领牙门将王敦、上庸都尉义歆、蜀郡太守徐俭、广汉太守辛冉等一共七千多人进入蜀地。李特等人听说罗尚前来，十分畏惧，派弟弟李骧在路上迎接，进献宝物。罗尚十分高兴，任命李骧为骑督。李特和弟弟李流又在绵竹用牛酒慰劳罗尚。王敦、辛冉一同劝罗尚说：“李特这些流民，专门做强盗，应当尽快除掉，可以趁这次会面杀掉他们。”罗尚没有采纳。辛冉从前和李特有交情，于是对李特说：“老朋友相逢，不吉利就要生灾祸。”李特内心十分猜忌恐惧。不久朝廷下达文书给秦州、雍州，所有流入汉川的流民，全部命令当地官府遣送回乡。李特的哥哥李辅原本留在家乡，借口迎接家人，来到蜀地，对李特说：“中原正处在大乱，不值得回去。”李特认同他的看法，于是萌生占据巴蜀的想法。朝廷因为讨伐赵廞的功劳，任命李特为宣威将军，封长乐乡侯；李流为奋威将军、武阳侯。诏书下达到益州，登记六郡流民之中和李特一同讨伐赵廞的人，准备给予封赏。恰逢辛冉被朝廷征召，不愿赴任，又想要把消灭赵廞的功劳归为己有，就扣下朝廷的诏令，不把实情上报。众人全都怨恨辛冉。罗尚派遣属官催促流民上路，限定七月启程。辛冉贪婪残暴，想要杀害流民首领，夺取他们的财物，就发布檄文，催促流民遣返。又命令梓潼太守张演在各个要道设置关卡，搜刮流民的珍宝财物。李特等人一再请求，请求等到秋收之后再动身。流民分布在梁州、益州，给别人做雇工谋生，听说州郡逼迫遣返，人人忧愁怨恨，束手无策。又知道李特兄弟屡次请求宽限，都感激并且依靠他们。而且雨水即将到来，庄稼还没有成熟，流民没有路费，于是纷纷投奔李特。李特就在绵竹修建大营，安置流民，送信给辛冉，请求宽限时日。辛冉大怒，派人在各个要道张贴告示，悬赏捉拿李特兄弟，许诺丰厚赏赐。李特看到告示十分恐惧，把告示全部取回，和李骧改写悬赏内容：“能够送来六郡豪强李氏、任氏、阎氏、赵氏、杨氏、上官氏以及氐、叟部族侯王首级一颗，赏赐百匹布帛。”流民本就不愿迁徙，全都投奔李特，全副武装，像云一样聚集，一个多月，部众超过两万人。李流也聚集几千人。李特于是把部队分成两座营寨，李特驻守北营，李流驻守东营。
李特派遣阎式拜见罗尚，请求延长遣返期限。阎式抵达之后，看见辛冉在要道修筑营栅，打算袭击流民，叹息说：“没有敌寇却修筑城防，仇敌一定会利用它。现在逼迫流民，祸乱就要爆发了！”又明白辛冉和李苾的心意不可回转，于是辞别罗尚返回绵竹。罗尚对阎式说：“你暂且把我的意思告诉流民，如今准许宽限期限。”阎式说：“明公被奸人的说法迷惑，恐怕不会真的宽限。百姓虽然弱小，却不能轻视。现在不讲道理逼迫他们，众怒难犯，恐怕会酿成大祸。”罗尚说：“是的，我不会欺骗你，你回去吧。”阎式回到绵竹，对李特说：“罗尚虽然这么说，但是不能完全相信。为什么？罗尚没有威严刑罚，辛冉等人各自手握重兵，一旦发生变故，罗尚也控制不住，一定要严加防备。”李特听从劝告。辛冉、李苾互相谋划：“罗尚贪婪又优柔寡断，一天天拖延，让流民得以施展奸计。李特兄弟都有雄才大略，我们这些人将要被这小子俘虏。应当做决断，不必再请示罗尚。”于是派遣广汉都尉曾元、牙门张显、刘并等人，暗中率领三万步兵骑兵偷袭李特的营寨。罗尚听说之后，也派遣督护田佐协助曾元。李特早就得知消息，修缮铠甲，磨砺兵器，严阵以待。曾元等人到来，李特安坐不动，等到敌军一半进入营寨，才发动伏兵出击，杀伤很多敌军，杀死田佐、曾元、张显，把首级送给罗尚、辛冉看。罗尚对部下将领说：“叛贼势力已经做大，广汉不听我的劝告，助长贼寇气焰，现在该怎么办！”
于是六郡流民推举李特做首领。李特命令六郡的部曲督李含、上邽令任臧、始昌令阎式、谏议大夫李攀、陈仓令李武、阴平令李远、将兵都尉杨褒等人上书，请求依照汉代梁统拥戴窦融的旧例，推举李特代理镇北大将军，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员；他的弟弟李流代理镇东将军，互相统御部众。于是进军广汉攻打辛冉。辛冉出兵交战，每次都被李特击败。罗尚派遣李苾以及费远率兵救援辛冉，畏惧李特不敢前进。辛冉智谋兵力都耗尽，出逃奔往江阳。李特进入广汉，任命李超做太守，进兵到成都攻打罗尚。阎式写信给罗尚，斥责他听信谗言，想要讨伐流民，又陈述李特兄弟为朝廷立功，安定益州。罗尚看完书信，知道李特等人胸怀大志，于是绕城固守，向梁州、宁州求援。李特于是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镇北大将军，一切依照窦融驻守河西的旧例，秉承朝廷制度任命官吏。兄长李辅为骠骑将军，弟弟李骧为骁骑将军，长子李始为武威将军，次子李荡为镇军将军，小儿子李雄为前将军；李含为西夷校尉；李含的儿子李国、李离，以及任回、李恭、上官晶、李攀、费佗等人担任将帅；任臧、上官惇、杨褒、杨珪、王达、麹歆等人作为辅佐；李远、李博、夕斌、严柽、上官琦、李涛、王怀等人作为僚属；阎式作为主要谋士，何世、赵肃作为心腹。当时罗尚贪婪残暴，祸害百姓；李特却和蜀地百姓约法三章，救济贫苦，礼遇贤才，提拔被埋没的人才，军政秩序严整。百姓编歌谣说：“李特尚可，罗尚杀我。”罗尚屡次被李特打败，就修筑长长的防御工事，沿着江水设立营寨，从都安到犍为绵延七百里，和李特相互对峙。
河间王司马颙派遣督护衙博、广汉太守张征讨伐李特；南夷校尉李毅又派出五千士兵援助罗尚；罗尚派遣督护张龟驻扎繁城，三路军队进攻李特。李特命令李荡、李雄袭击衙博；李特亲自攻打张龟，张龟的军队大败。李荡又和衙博连日交战，衙博也战败，部下死伤大半。李荡追击衙博到汉德，衙博逃奔葭萌。李荡进军攻打巴西，巴西郡丞毛植、五官襄珍献出巴西郡投降李荡。李荡安抚刚刚归附的百姓，百姓得以安定。李荡进攻葭萌，衙博又远远逃走，他的部众全部投降李荡。
太安元年，李特自称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诸军事、大将军、大都督，改年号为建初，在境内实行大赦。接着进攻张征。张征占据高地险要，和李特相持多日。当时李特和李荡分设两座营寨，张征探知李特营寨兵力空虚，派遣步兵顺着山路进攻。李特迎战失利，山路险峻，处境窘迫，部下不知所措。罗准、任道都劝李特撤退，李特估量李荡一定会赶来支援，没有答应。张征的士兵越来越多，山道狭窄，只能容一两个人通行，李荡的军队无法前进。李荡对自己的司马王辛说：“父亲深陷敌阵，这就是我拼死的时候。”于是穿上厚重铠甲，手持长矛，大声呼喊向前冲锋，拼死作战，杀死十几个人。张征的军队前来救援，李荡的士兵全都拼死奋战，张征军队溃败。李特商议打算放过张征，放他回涪城。李荡和王辛进言说：“张征军队接连作战，士兵死伤，智谋兵力都已经枯竭，应当趁着他疲困捉住他。如果放他脱身，张征休养士卒，收拢残部，再集合人马，以后就很难对付。”李特听从，再次进攻张征，张征突围逃走。李荡水陆两路追击，杀死张征，活捉张征的儿子张存，把张征的尸体交还给他儿子。
李特任命骞硕为德阳太守，骞硕拓展地盘一直到巴郡的垫江。
李特攻打张征的时候，派李骧和李攀、任回、李恭驻守毗桥，防备罗尚。罗尚派兵挑战，被李骧击败。罗尚又派出几千人出战，又被李骧攻破，缴获大量兵器铠甲，攻打焚烧敌军营门。李流进驻成都北面。罗尚派遣部将张兴假装投降李骧，窥探虚实。当时李骧军队不过两千人。张兴夜里回去禀报罗尚，罗尚派遣一万精锐士兵，口中衔枚，跟随张兴夜袭李骧营寨。李攀迎战战死，李骧和将士逃到李流的营寨，和李流合力反攻罗尚军队。罗尚军队大乱，战败逃回的士兵只有十分之一二。晋朝梁州刺史许雄派兵攻打李特，被李特击溃。李特进军攻破罗尚的水上部队，进逼成都。蜀郡太守徐俭献出成都小城投降，李特任命李瑾为蜀郡太守，安抚当地百姓。罗尚据守大城自保。李流驻扎在江水西岸，罗尚十分恐惧，派遣使者求和。
这个时候蜀地百姓惶恐不安，纷纷修筑村堡，向李特请求保全。李特派人安抚各个村堡。益州从事任明劝罗尚说：“李特凶恶叛逆，侵害百姓，又把部众分散安置各个村堡，骄傲懈怠，没有防备，这是上天要灭亡他。可以通告各个村堡，秘密约定日期，内外一同进攻，一定可以击破他。”罗尚采纳计策。任明先假装投降李特。李特询问成都城里虚实，任明说：“粮食快要耗尽，只剩下财物布帛。”于是请求回家探望家人，李特准许。任明暗中游说各个村堡，各村堡全都听从他的安排。回去禀报罗尚，罗尚答应按期出兵，各村堡也答应同一时间会合。
太安二年，晋惠帝派遣荆州刺史宋岱、建平太守孙阜救援罗尚。孙阜已经进驻德阳。李特派遣李荡督领李璜协助任臧抵御孙阜。罗尚出动大军突袭李特营寨，连续交战两天，李特兵力少，抵挡不住，大败，收拢残余士兵，退往新繁。罗尚军队撤退，李特又率军追击，转战三十多里。罗尚出动大军迎战，李特军队大败，李特、李辅、李远全部被杀，尸体焚烧，首级送往洛阳。李特在位两年。他的儿子李雄僭号称王，追谥李特为景王；等到李雄称帝，追尊李特为景皇帝，庙号始祖。
李流，字玄通，是李特的第四个弟弟。年少喜好读书，又熟习骑射。东羌校尉何攀称赞李流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举荐他担任东羌督。等到躲避战乱来到益州，益州刺史赵廞十分赏识他。赵廞让李庠集合部众的时候，李流也招募同乡子弟几千人。李庠被赵廞杀害之后，李流跟随李特安抚流民，在绵竹打败常俊，平定成都的赵廞。朝廷评定功劳，任命李流为奋威将军，封武阳侯。
李特秉承制度任命官员的时候，任命李流为镇东将军，驻守东营，号称东督护。李特常常让李流统领精锐部队，和罗尚对峙。李特攻下成都小城之后，让六郡流民分批入城，壮勇之人统领各个村堡。李流对李特说：“殿下神武，已经攻下小城，但是山野之中还有很多势力没有归附，粮食兵器并不充足，应当把州郡大族的子弟拿来作为人质，送到广汉，拘禁在两座营寨之中，收拢勇猛精锐士兵，严密做好防卫。”又写信给李特的司马上官惇，深刻阐述接纳归降之人，要如同对待敌人一样戒备的道理。李特没有采纳。
李特战死之后，蜀地百姓很多反叛，流民大为恐惧。李流和兄长的儿子李荡、李雄收拢残余部众，退回赤祖。李流驻守东营，李荡、李雄驻守北营。李流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益州牧。
当时宋岱三万水军驻扎垫江，前锋孙阜攻破德阳，俘获李特任命的守将骞硕，太守任臧等人退守涪陵县。罗尚派遣督护常深驻扎毗桥，牙门左氾、黄訇、何冲分三路攻打北营。李流亲自率领李荡、李雄攻打常深的营栅，将其攻破，常深的士兵四散奔逃。李流追击到成都，罗尚关闭城门固守。李荡骑马追击，撞上长矛，身受重伤而死。李流因为李特、李荡都战死，宋岱、孙阜的军队又已经逼近，十分恐惧。太守李含又劝李流投降，李流打算听从。李雄和李骧轮番劝谏，李流不肯采纳。李流把自己的儿子李世和李含的儿子李胡送到孙阜军中做人质。李胡的哥哥李离听说父亲想要投降，从梓潼骑马赶回，来不及劝谏，退下来和李雄谋划偷袭孙阜的军队，说：“如果事情成功，约定和你三年轮流做首领。”李雄说：“计策可以定下来，两位长辈不肯听从，该怎么办？”李离说：“现在就要强制他们，如果不能说服，就发动大事。叔父虽然是长辈，但是形势迫不得已；我的父亲还在对方军中，也顾不上多说！”李雄十分高兴，于是进攻罗尚的军队。罗尚据守大城。李雄渡过长江，杀死汶山太守陈图，接着占领郫城，李流把营寨迁移到郫城驻守。三蜀的百姓全都占据险要修筑坞堡，城池全都空无一人。李流出兵劫掠不到物资，士兵饥饿困乏。涪陵人范长生率领一千多户人家依附青城山。罗尚的参军涪陵人徐轝请求担任汶山太守，想要联合范长生等人，和罗尚互相策应讨伐李流。罗尚没有准许，徐轝心怀怨恨，请求前往长江西岸，于是投降李流，劝说范长生等人供给李流军队粮食。范长生听从，李流的军队才重新振作。
李流一向看重李雄长者的德行，常常说：“能够振兴我们家族的，一定是这个人。”告诫自己的儿子们要尊奉李雄。李流病重，对众将领说：“骁骑将军李骧高明仁爱，见识谋略出众，固然可以成就大事；但是前将军李雄英武过人，大概是上天所辅佐的，诸位可以一同接受李雄的号令，拥戴他做成都王。”李流去世，时年五十六岁。众将领共同拥立李雄为主。李雄称帝之后，追谥李流为秦文王。
李庠，字玄序，是李特的第三个弟弟。年少就以气节刚烈闻名。在郡里担任督邮、主簿，做官都有称职的名声。元康四年，被举荐为孝廉，不肯赴任。后来因为擅长骑射，被举荐为良将，也不接受。州府认为李庠文武双全，举荐他为秀异人才，李庠坚决以生病推辞。州郡不肯罢休，把他的名字上报朝廷，中护军严厉征召，迫不得已才前去应召，被任命为中军骑督。李庠骑马射箭身手敏捷，体力过人，当时人把他比作文鸯。因为洛阳局势混乱，称病辞官。为人仗义，乐于解救别人的危难，同乡之人争相归附他。和六郡流民一同到梁州、益州避难，路上遇到饥饿生病的人，李庠常常照料抚恤，救济穷困，深得人心。到蜀地之后，赵廞十分器重他，和他谈论兵法，没有不称赞的，常常对亲近的人说：“李玄序算得上是当代的关羽、张飞。”等到赵廞萌生叛乱的心思，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他，上表举荐李庠为部曲督，让他召集六郡壮丁勇士，得到一万多人。因为讨伐叛羌的功劳，上表任命李庠为威寇将军，授予赤色幢幡、曲盖，封阳泉亭侯，赏赐钱一百万，马五十匹。李庠被杀那一天，六郡的士民没有不流泪的，时年五十五岁。
载记第二十一 李雄 李班 李期 李寿 李势
李雄，字仲俊，是李特的第三个儿子。母亲罗氏，梦见两道彩虹从家门升上天，一道彩虹中途断裂，之后生下李荡。后来罗氏汲水的时候，忽然睡着，又梦见大蛇缠绕自己身体，于是怀孕，十四个月之后生下李雄。罗氏常常说：“我的两个儿子，如果有一个先死去，活下来的那个一定会大富大贵。”李荡果然早早死去。李雄身高八尺三寸，容貌俊美。年少就以刚烈有气节闻名，常常在乡里交游，有见识的人都很看重他。有个叫刘化的方士，常常对人说：“关陇地区的士人大都要向南迁徙，李氏子弟之中只有仲俊相貌不凡，终究会做君主。”
李特起兵蜀地，秉承制度任命官员，任命李雄为前将军。李流死后，李雄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把治所设在郫城。罗尚派遣将领攻打李雄，李雄击退敌军。李骧攻打犍为，切断罗尚的运粮通道。罗尚军队粮食极度匮乏，又遭到猛烈进攻，于是留下牙门将罗特固守城池，罗尚连夜弃城逃走。罗特打开城门迎接李雄，李雄于是攻克成都。当时李雄军队粮食十分短缺，于是带领部众到郪地寻找粮食，挖掘野芋充饥。蜀地百姓四散逃亡，一部分向东前往江阳，一部分向南逃往南方各郡。李雄因为西山的范长生隐居山林，求道养性，想要迎接他做君主，自己做臣子。范长生坚决推辞。李雄于是十分谦逊，不敢擅自称帝，无论大小事务，全都交由李国、李离兄弟决断。李国等人对待李雄越发恭敬谨慎。
众将领坚决请求李雄登上帝位。永兴元年，李雄僭号称成都王，境内大赦，年号建兴，废除晋朝法律，订立七章约法。任命叔父李骧为太傅，兄长李始为太保，折冲将军李离为太尉，建威将军李云为司徒，翊军将军李璜为司空，材官将军李国为太宰，其余官员各有封赏。追尊曾祖父李武为巴郡桓公，祖父李慕为陇西襄王，父亲李特为成都景王，母亲罗氏为王太后。范长生从西山乘坐素车来到成都，李雄到大门迎接，手持手板，请他上座，任命为丞相，尊称为范贤。范长生劝李雄称帝，李雄于是登上皇帝位，境内大赦，改年号为太武。追尊父亲李特为景帝，庙号始祖，母亲罗氏为太后。加封范长生为天地太师，封西山侯，他的部众不用服兵役，租税全部归他私人所有。李雄建国刚刚开创，原本没有制度规范，众将领依仗恩情，互相争夺官位品级。尚书令阎式上奏疏说：“治理国家要建立法度，官阶爵位应当依照旧制。汉、晋旧例，只有太尉、大司马掌管兵权；太傅、太保是父兄一类的尊官，负责议论治国大道；司徒、司空掌管教化和国土民政。秦朝设置丞相，总揽各项政务。汉武帝末年，又用大将军总揽朝政。如今国家刚刚建立，各项制度不完备，各位大将的官阶高低，纷纷请求设立官职，和旧有的典章制度不相符合，应当订立制度作为准则。”李雄采纳他的意见。
派遣李国、李云等人率领两万士兵进犯汉中，梁州刺史张殷逃奔长安。李国攻陷南郑，把汉中百姓全部迁徙到蜀地。
在此之前，南方连年饥荒瘟疫，死亡数以十万计。南夷校尉李毅坚守城池不肯投降。李雄引诱建宁夷人攻打他。李毅病死，城池陷落，杀死三千多名壮丁，把一千名妇女送到成都。
当时李离据守梓潼，他的部将罗羕、张金苟等人杀死李离和阎式，献出梓潼归降罗尚。罗尚派遣部将向奋驻扎安汉的宜福，威逼李雄。李雄率军攻打向奋，没能取胜。当时李国镇守巴西，他帐下的文硕又杀死李国，献出巴西归降罗尚。李雄于是撤军，派遣部将张宝偷袭梓潼，攻下城池。恰逢罗尚去世，巴郡动乱，李骧攻打涪城，又将其攻克，俘获梓潼太守谯登，接着乘胜进军讨伐文硕，杀死文硕。李雄十分高兴，境内大赦，改年号玉衡。
李雄的母亲罗氏去世。李雄听信巫师的说法，忌讳很多，甚至打算不安葬母亲。司空赵肃劝谏，李雄才听从。李雄想要守三年丧礼，群臣坚决劝谏，李雄不肯听从。李骧对司空上官惇说：“如今战乱还没有平息，我打算极力劝谏，不让君主服满丧期，你觉得怎么样？”上官惇说：“三年的丧礼，从天子到普通百姓都要遵守。所以孔子说：‘何止是高宗，古代所有人都是这样。’但是汉魏以来天下多战乱，宗庙最重要，不可以长久空缺君主，所以脱去丧服，只表达哀痛。”李骧说：“任回马上就要到，这个人行事果决，而且君主一向很难听进不同意见，等他来了，我们一同劝谏。”等到任回到来，李骧和任回一同拜见李雄。李骧脱下官帽流泪，坚决请求君主除去丧服处理政务。李雄痛哭不肯答应。任回跪上前说：“如今王业刚刚建立，百废待兴，一天没有君主，天下人心惶惶。从前周武王身穿丧甲出征，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作战，难道是他们愿意这样？是为天下委屈自己。希望陛下割舍亲情，权宜行事，永保国家安定。”于是强行扶李雄起身，脱去丧服处理朝政。
这时向南占据汉嘉、涪陵，远方的人陆续前来归附。李雄于是颁布宽大的政令，归降依附的人全部免除赋税徭役。虚心待人，任用人才都能各尽其才，益州就此安定。册立自己的妻子任氏为皇后。氐王杨难敌兄弟被刘曜打败，逃奔葭萌，派遣儿子来做人质。陇西贼寇首领陈安也归附李雄。
派遣李骧征讨越巂，越巂太守李钊投降。李骧从小会进军攻打宁州刺史王逊，王逊派遣部将姚岳出动全部兵力迎战。李骧作战失利，又遇上连绵大雨，李骧率军撤退，争抢渡过泸水，士兵死伤很多。李钊来到成都，李雄厚待他，朝廷的礼仪、丧葬制度，全都由李钊裁定。
杨难敌逃奔葭萌的时候，李雄的安北将军李稚厚待他，放杨氏兄弟返回武都。杨难敌于是依仗险要，多做不法之事。李稚请求讨伐他。李雄派遣中领军李琀以及将军乐次、费他、李乾从白水桥攻打下辩；征东将军李寿督领李琀的弟弟李玝攻打阴平。杨难敌派兵抵挡，李寿无法前进。李琀、李稚长驱直入到达武街。杨难敌派兵切断他们的退路，四面围攻，俘获李琀、李稚，士兵死亡几千人。李琀、李稚，是李雄兄长李荡的儿子。李雄深深悼念他们，好几天不吃东西，说话就流泪，深深自责。
之后李雄打算立李荡的儿子李班做太子。李雄自己有十几个儿子，群臣都想要立李雄亲生儿子。李雄说：“当初起兵的时候，冒着性命危险，原本并不奢望帝王大业。遇上天下大乱，晋朝王室流离，众人仗义起事，目的是拯救苦难百姓，却被诸位推举，身居王公之上。我们的基业，功劳来自先帝。我的兄长是嫡传正统，理当继承大业，他仁德聪慧，几乎是天命所归，大业将要成功的时候，战死沙场。李班天性仁爱孝顺，好学早熟，一定能成为大才。”李骧和司徒王达劝谏说：“先王确立嫡长子为储君，就是为了防止篡夺祸乱，不能不慎重。吴国吴王不立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于是发生专诸刺杀的祸乱；宋宣公不立儿子与夷而立弟弟穆公，最终酿成宋督作乱。侄子哪里比得上亲生儿子！希望陛下深思。”李雄不听，最终立李班为太子。李骧退朝流泪说：“祸乱就从这里开始了！”
张骏派遣使者送信给李雄，劝他去掉帝号，向晋朝称藩。李雄回信说：“我被士大夫推举，原本无心做帝王。进可以做晋朝的功勋大臣，退可以做守藩的将领，扫除战乱，安定王室。可是晋朝王室衰落，声威不振，我遥望东方，已经很多年。收到你的来信，内心感慨，哪里能够就此罢休。知道你想要效仿楚汉，尊崇晋朝皇室，《春秋》大义，没有比这更重大的。”张骏十分看重这番话，使者往来不断。巴郡曾经告急，说东边有军队前来。李雄说：“我常常忧虑石勒强横，威逼江东，一直耿耿于怀。没想到他还能出兵，让人欣慰。”李雄谈吐大多像这样。
李雄因为中原大乱，多次派遣使者向晋朝进贡，想要和晋穆帝平分天下。张骏管辖秦州、梁州。之前张骏派遣傅颖向蜀地借道路，向京师上表，李雄没有准许。张骏又派遣治中从事张淳向蜀称藩，借口借道。李雄十分高兴，对张淳说：“你的主公盖世英名，地势险要兵力强盛，为什么不在一方称帝？”张淳说：“我的主公，祖先世代忠良，没能洗雪天下的耻辱，解救百姓苦难，天晚忘记吃饭，枕着戈矛等待出战。因为琅邪王在江东中兴晋室，所以万里拥戴，想要成就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怎么会想要自立称帝！”李雄面露愧色，说：“我的祖父、父亲原本也是晋朝臣子，当初和六郡百姓避难来到这里，被同盟之人推举，才有今天。如果琅邪王能够在中原复兴晋朝，我也会率领部众辅佐他。”张淳回去之后，晋朝得以打通上表京师的道路，天子嘉奖张骏。
当时李骧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李寿为大将军、西夷校尉，督领征南将军费黑、征东将军任䂙攻陷巴东，晋朝巴东太守杨谦退守建平。李寿另外派遣费黑进犯建平，晋朝巴东监军毌丘奥退守宜都。李雄派遣李寿攻打朱提，以费黑、仰攀作为前锋，又派遣镇南将军任回征讨木落，分散宁州的援军。宁州刺史尹奉投降，于是占据南中地区。李雄在境内大赦，派李班讨伐平定南中夷人，任命李班为抚军。
咸和八年，李雄头上生毒疮，六天后去世，时年六十一岁，在位三十年。伪谥号武帝，庙号太宗，陵墓叫安都陵。
李雄为人宽厚，减轻刑罚，简化法令，名声很好。氐人苻成、隗文投降之后又反叛，曾经亲手打伤李雄的母亲，等到他们再次归降，李雄全都赦免罪过，厚待接纳。因此夷人汉人都安定，声威震慑四方。当时天下大乱，唯独蜀地太平无事，前来归附的人络绎不绝。李雄兴办学校，设置史官，处理政务之余，手不释卷。赋税制度：成年男子每年交三斛谷物，成年女子减半；每户绢不超过几丈，绵几两。徭役少，百姓富足，夜里大门不用关闭，没有偷盗劫掠的事情。但是李雄一心招揽远方之人，国家经费不足，所以众将领常常进献金银珍宝，很多人靠这个得到官职。丞相杨褒劝谏说：“陛下身为天下之主，应当招揽天下贤才，怎么可以拿官职换取金银！”李雄诚恳道歉。后来李雄喝醉，推搡中书令，又杖责太官令。杨褒进谏说：“天子庄重肃穆，诸侯威严，哪里有天子酗酒闹事！”李雄立刻放过被责罚的人。李雄无事外出，杨褒在后面拿着长矛骑马从李雄身边冲过。李雄觉得奇怪，问他。杨褒回答：“执掌天下重任，就好比我骑着烈马手持长矛，用力太紧就担心伤到自己，放松又害怕失去控制，所以马狂奔而不能放任。”李雄醒悟，立刻回宫。李雄治国缺少威仪，官吏没有俸禄等级，官位次序没有区别，贵族平民服饰没有差别；行军没有号令，军队没有编制；打了胜仗互相争功，战败互不救援；攻破城池，优先抢夺财物。这就是他的弊病。
李班，字世文。最初担任平南将军，后来被立为太子。李班为人谦虚，善于听取意见，敬重儒者贤才，把何点、李钊当作老师；又招揽名士王嘏以及陇西董融、天水文夔作为宾客朋友。常常对董融等人说：“读到周景王太子晋、魏太子曹丕、吴国太子孙登，他们文章见识超凡出众，我没有不感到惭愧的。为什么古代贤才那么高明，后人比不上！”本性博爱，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当时李氏子弟大多崇尚奢侈，李班常常劝诫他们。朝廷有重大议论，李雄就让李班参与。李班认为古代开垦土地平均分配，贫富各得其所；如今权贵大量占有荒地，贫苦百姓没有土地耕种，富人把多余的粮食卖出牟利，这哪里是帝王平均天下的道义！李雄采纳他的意见。等到李雄病重卧床，李班昼夜在身旁侍奉。李雄年轻征战，身上很多伤疤，到这时病重，伤疤全部溃烂流脓。李雄的儿子李越等人厌恶污秽，远远躲开。李班为他吮吸脓疮，毫无为难神色，尝药的时候流泪，不脱衣冠，孝顺诚心就是这样。
李雄去世，李班继承伪帝位，任命李寿录尚书事辅佐朝政。李班住在宫中守丧，政务全部交给李寿以及司徒何点、尚书令王瑰等人处理。李越当时镇守江阳，因为李班不是李雄亲生儿子，心中愤愤不平。到这时，赶回奔丧，和弟弟李期秘密谋划除掉李班。李玝劝李班把李越遣返回江阳，任命李期为梁州刺史，镇守葭萌。李班因为李雄还没有安葬，不忍心遣送二人，待人坦诚宽厚，心中没有一点猜忌。当时两道白气横贯天空，太史令韩豹上奏说：“皇宫之中有阴谋作乱的兵气，要对皇亲贵戚加以戒备。”李班没有醒悟。咸和九年，李班因为夜里哭祭先帝，李越就在殡宫将李班杀害，当时李班四十七岁，在位一年。于是拥立李雄的儿子李期继承皇位。
李期，字世运，是李雄的第四个儿子。他聪慧好学，二十岁就能写文章，轻视财物、喜好施舍，虚心招揽人才。当初担任建威将军，李雄命令各个儿子以及宗室子弟依靠恩德信义聚集部众，其他人最多也聚集不到几百人，唯独李期能够招到一千多人。他上表举荐的人才，李雄大多予以采纳，所以朝廷长史、各类属官有不少出自他的门下。
李越杀掉李班之后，打算拥立自己做君主，李越认为李期是李雄的妻子任氏抚养长大，又多才多艺，就把皇位让给李期。李期于是非法登上皇帝之位，在境内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玉恒。诛杀李班的弟弟李都。派李寿到涪县攻打李都的弟弟李玝，李玝放弃城池投降东晋。封李寿为汉王，授任梁州刺史、东羌校尉、中护军、录尚书事；封兄长李越为建宁王，授任相国、大将军、录尚书事。册立妻子阎氏做皇后。任命卫将军尹奉为右丞相、骠骑将军、尚书令，王瑰为司徒。李期自认为谋划大事已经成功，轻视各位老臣，朝外信任尚书令景骞、尚书姚华、田褒。田褒没有别的才能技艺，只是过去曾经劝李雄立李期为继承人，所以得到十分优厚的宠信。朝内信任宦官许涪等人。国家的刑罚政令，很少再交由公卿宰相商议，奖赏、刑罚，都由这几个人决断，从此朝廷纲纪紊乱。李期还诬陷尚书仆射、武陵公李载谋反，把他关进监狱处死。
在此之前，东晋建威将军司马勋驻守汉中，李期派遣李寿攻打并攻陷汉中，于是设置地方长官，戍守南郑。
李雄的儿子李霸、李保，全都没有生病就死去，世人都说是李期用毒酒害死他们，于是大臣心怀恐惧，人人不能安身。天上有大鱼落到皇宫之中，鱼是黄色的。又出现宫中猪狗交配的怪事。李期大肆诛杀屠戮，抄没妇女的财物来充实后宫，朝廷内外人心惶惶，路人相见只敢用眼神示意，进谏的人就会获罪，人人只求苟且免祸。李期又用毒酒害死安北将军李攸。李攸，是李寿的养弟。这时李期和李越以及景骞、田褒、姚华谋划袭击李寿等人，打算借着烧毁市桥发动军队。李期又屡次派遣中常侍许涪前往李寿的驻地，窥探他的动静。等到李攸被杀，李寿十分恐惧，又疑心许涪频繁往来窥探自己，于是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从涪县奔赴成都，上表宣称景骞、田褒扰乱朝政，效仿晋阳起兵的旧事，铲除君主身边的恶人。以李奕作为先锋。李寿抵达成都，李期、李越没有料到他会到来，一向没有布防，李寿于是攻占城池，军队驻扎到宫门前。李期派遣侍中慰劳李寿，李寿上奏弹劾相国、建宁王李越，尚书令、河南公景骞，尚书田褒、姚华，中常侍许涪，征西将军李遐以及将军李西等人，全都心怀奸邪扰乱朝政，图谋倾覆国家，大逆不道，按罪应当诛灭全族。李期听从他的意见，于是杀掉李越、景骞等人。李寿假托任氏的诏令，把李期废黜为邛都县公，囚禁在别的宫室。李期叹息说：“堂堂天下君主，竟然沦为小小的县公，还不如一死！”咸康三年，李期上吊自杀，时年二十五岁，在位三年。谥号为幽公。安葬的时候，赐给他鸾辂九旒的仪仗，其余规格依照诸侯王的礼制。李雄的所有儿子，都被李寿杀害。
李寿，字武考，是李骧的儿子。他聪敏好学，气度豁达开阔，年少就注重礼仪仪容，和李氏其他子弟不一样。李雄看重他的才干，认为他能够担当重任，授任前将军、督巴西军事，升任征东将军。当时他十九岁，请隐士谯秀做自己的宾客，充分听取他正直的言论，在巴西威信和恩惠都十分显著。李骧去世之后，李寿升任大将军、大都督、侍中，封扶风公，录尚书事。出征宁州，围攻一百多天，全部平定各个郡，李雄十分高兴，封他为建宁王。李雄去世，李寿接受遗命辅佐朝政。李期即位，改封李寿为汉王，享有梁州五个郡的食邑，兼任梁州刺史。
李寿威名远扬，深深被李越、景骞等人忌惮，李寿也深深为此忧虑。他接替李玝驻守涪县，每当应当入朝觐见李期，总是陈述边境有敌寇警报，不能离开镇守之地，所以能够不去成都朝见。李寿又看到李期、李越兄弟十多人正值壮年，并且都手握强兵，害怕不能保全自己，于是多次以厚礼聘请巴西人龚壮。龚壮虽然不接受征召，却多次前来拜见李寿。当时岷山崩塌，江水枯竭，李寿厌恶这种灾异，常常向龚壮询问保全自身的办法。龚壮因为李特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和叔父，想要借李寿之手报仇，没有合适的缘由，就劝说李寿：“阁下如果能够舍弃私情，顾全大局，把危局转化为安稳，就可以开创封国，世代做诸侯，名望堪比齐桓公、晋文公，功勋流传百代。”李寿听从他的建议，私下和长史略阳人罗恆、巴西人解思明谋划占据成都，向东晋称藩归顺。于是和文武官员盟誓，集结几千人，袭击并攻克成都，放纵士兵掳掠，甚至奸淫抢夺李雄的女儿以及李氏各家妇女，残害很多人，过了几天局势才安定下来。
罗恆和解思明以及李奕、王利等人劝李寿自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向东晋称藩；而任调与司马蔡兴、侍中李艳以及张烈等人劝李寿自立为皇帝。李寿命人占卜，占卜的人说：“可以做几年天子。”任调高兴地说：“做一天天子都足够，何况是几年呢！”解思明说：“做几年天子，哪里比得上做百世诸侯！”李寿说：“早晨懂得道义，晚上死去都可以。任侯的话，是上等策略。”于是在咸康四年非法登上伪皇帝之位，在境内大赦，改年号为汉兴。任命董皎为相国，罗恆、马当作为心腹重臣，李奕、任调、李闳作为得力武将，解思明作为主要谋臣。用安车束帛的厚礼聘请龚壮做太师，龚壮坚决推辞，特许他穿戴素色头巾衣带，居于师友的地位。提拔被埋没的人才，安置在显要的官位。追尊父亲李骧为献帝，母亲昝氏为太后，册立妻子阎氏为皇后，立世子李势为太子。
有人告发广汉太守李乾和大臣串通谋划，想要废黜李寿。李寿命令自己的儿子李广和大臣在前殿盟誓，把李乾调任汉嘉太守。发生大风暴雨，端门被雷击。李寿深深自我反省责难，命令群臣尽情进献忠言，不要有所忌讳回避。
派遣散骑常侍王嘏、中常侍王广出使后赵的石季龙。在此之前，石季龙写信给李寿，想要联合出兵进犯东晋，约定瓜分天下。李寿十分高兴，于是大规模修造战船，整治军队、修缮铠甲，官吏士兵全都准备好粮草。任命尚书令马当为六军都督，授予符节斧钺，在东场设营大规模检阅军队，士兵七万多人，水军顺着长江逆流而上。船队经过成都，江上鼓噪呐喊声响震天，李寿登上城楼观看。他的大臣们都说：“我们国家人口少，兵力薄弱，吴地会稽路途遥远险峻，图谋攻取很不容易。”解思明又恳切极力劝谏，李寿于是命令群臣陈述其中利害。龚壮劝谏说：“陛下和胡人交好，哪里比得上和东晋交好？胡人是豺狼一样的国家。东晋如果被灭掉，我们就不得不向北臣服于它。如果和它争夺天下，双方强弱形势悬殊。这就是虞、虢两国覆灭的旧事，已经发生的明确鉴戒，希望陛下仔细考虑。”大臣们都认同龚壮的话，叩头流泪劝谏，李寿这才停止出兵，士兵百姓全都高呼万岁。
派遣镇东大将军李奕征讨牂柯，牂柯太守谢恕据城坚守，攻打多日不能攻下。恰逢李奕粮草耗尽，领兵撤回。
李寿让太子李势兼任大将军、录尚书事。
李寿继承李雄时期宽厚俭约的作风，刚刚篡夺皇位，沿袭李雄的旧政令，还没有放纵自己的欲望。恰逢李闳、王嘏从邺城回来，极力夸赞石季龙的威势强盛，宫殿楼台华丽壮美，邺城富庶殷实。李寿又听说石季龙滥用刑罚，王逊也靠杀戮惩罚驾驭部下，却都能够控制疆域，李寿内心十分羡慕。百姓只要有小的过失，就动辄处死来树立威严。又因为都城近郊人口稀少，城池空虚，工匠器物都不充足，于是迁徙周边郡中家有三个男丁以上的民户充实成都，设立尚方御府，征调各州郡技艺高超的工匠来这里服役，大规模修建宫室，引水流入城中，一心追求奢侈享乐。又扩建太学，修建宴饮的殿宇。百姓被徭役折磨困苦，到处都是哀叹叫苦的人，十户人家有九户盼着动乱。左仆射蔡兴恳切劝谏，李寿认为他是诽谤，将他诛杀。右仆射李嶷多次直言触犯皇帝心意，李寿心中积攒很多怨愤，借别的罪名，把他关进监狱处死。
李寿病重，常常看见李期、蔡兴作祟。汉兴八年，李寿去世，时年四十四岁，在位五年。伪谥号昭文帝，庙号中宗，陵墓叫安昌陵。
李寿当初做王的时候，好学礼贤，差不多一心向善，每次读到良将贤相建功立业的事迹，没有不反复诵读的，所以能够四处征伐取胜，开拓上千里国土。李雄在上一心信任他，李寿在下尽心效忠，被称为贤相。等到登上伪皇帝之位以后，改立宗庙，把父亲李骧的庙定为汉始祖庙，李特、李雄的庙定为大成庙，又下达文书说自己和李期、李越分属不同宗族，各项制度全部加以更改。公卿以下官员，大多任用自己原来的僚属，李雄时代的老臣以及六郡出身的士大夫，全都遭到罢黜。李寿刚生病的时候，解思明等人又商议拥立原来李氏王室的后人，李寿没有听从。李演从越巂上书，劝李寿去掉帝号恢复王号，回归旧的体制，李寿大怒，杀掉李演，借此威慑龚壮、解思明等人。龚壮写了七首诗，假托是应璩所作，用来讽谏李寿。李寿回复说：“读过你的诗明白你的用意，如果是今人所作，就是贤哲的言论；如果是古人所作，不过是死人的陈词罢了！”李寿一心仰慕汉武帝、魏明帝的所作所为，耻于听到父兄时代的旧事，上书的人不许谈及前代的政教功业，自认为自己胜过先辈。
李势，字子仁，是李寿的长子。当初，李寿的妻子阎氏没有儿子，李骧杀掉李凤之后，为李寿娶李凤的女儿，生下李势。李期喜爱李势的容貌身姿，授任翊军将军、汉王世子。李势身高七尺九寸，腰带十四围，俯仰身姿与众不同，当时的人都觉得他奇异。李寿去世，李势继承伪皇位，境内大赦，改年号为太和。尊奉母亲阎氏为太后，册立妻子李氏为皇后。
太史令韩皓上奏荧惑星侵占心宿，认为是宗庙祭祀礼仪废弛招来的灾异，李势命令群臣商议这件事。相国董皎、侍中王嘏等人认为李特、李雄开创基业，李寿继承基业，亲缘关系并不疏远，不应当断绝祭祀。李势下令重新祭祀李特、李雄，二人一并号称汉王。
李势的弟弟大将军、汉王李广，因为李势没有儿子，请求立自己为太弟，李势没有答应。马当、解思明认为李势兄弟人数不多，如果再废黜李广，皇室就会更加孤立危险，坚决劝说李势答应李广的请求。李势疑心马当等人和李广有阴谋，派遣太保李奕到涪城袭击李广，命令董皎逮捕马当、解思明，将二人斩杀，诛灭他们的三族。贬李广做临邛侯，李广自杀。解思明富有谋略，敢于直言强谏，马当很得人心。从此以后，朝廷再也没有纲纪法度，也没有直言进谏的大臣。
李奕从晋寿起兵反叛，蜀地很多人追随李奕，部众达到数万人。李势登上城池抵抗作战。李奕单人匹马冲击城门，守门的士兵放箭射死李奕，叛军部众于是溃散。李势诛杀李奕之后，在境内大赦，改年号为嘉宁。
当初蜀地没有獠人，到这个时候，獠人从深山之中出来，向北到达犍为、梓潼，遍布山谷，有十多万个部落，无法管制，成为百姓巨大的祸患。李势为人骄横吝啬，又贪财好色，常常杀人之后霸占死者的妻子，荒淫放纵，不处理国家政务。夷獠部族叛乱，各地军镇守备残缺，国土一天天缩减。加上荒淫刻薄，生性多猜忌残害，诛杀大臣，滥用刑罚，人人心怀恐惧。疏远父亲祖父留下的旧臣，亲近身边的小人，这些小人借机作威作福。李势又常常待在内宫，很少接见公卿大臣。史官多次上奏灾异谴责，李势就加封董皎为太师，用尊贵的官位优待他，实际上是想要让他分担灾祸。
大司马桓温率领水军讨伐李势。桓温驻扎在青衣，李势大规模调遣军队抵御，又派遣李福和昝坚等几千人，从山阳奔赴合水拦截桓温。李势这边认为桓温会从陆路进军，各位将领都想要在长江南岸设下埋伏等待东晋军队，昝坚不同意，率领各路军队从江北鸳鸯碕渡江赶往犍为。而桓温从山阳出兵到长江南岸，昝坚抵达犍为，才知道和桓温走的不是一条道路，于是掉头从沙头津向北渡江。等到昝坚赶到，桓温已经抵达距离成都十里的陌地，昝坚的军队自行溃散。桓温攻到成都城下，放火焚烧大城各个城门。李势的士兵惶恐不安，不再有坚守的斗志，中书监王嘏、散骑常侍常璩等人劝李势投降。李势询问侍中冯孚，冯孚说：“过去吴汉征讨蜀地，把公孙氏全部诛杀。如今东晋下达文书，不赦免李氏族人，就算投降，恐怕也不能保全性命。”李势于是夜里逃出东门，和昝坚逃到晋寿，之后给桓温送上降书说：“伪嘉宁二年三月十七日，略阳人李势叩头领死罪。恭敬地向大将军麾下禀告：我的先辈流离迁徙，依仗险要地势趁着时局变乱，在蜀地窃据一方。我愚昧懦弱，接续这份基业，苟且偷安许久，没能改弦更张。劳烦朝廷大军，冒着艰险前来征讨。我方将士愚昧狂妄，冒犯朝廷天威。我上感惭愧下觉惶恐，神魂飞散，甘愿接受斧钺行刑，用来祭告军鼓。大晋王朝法网宏大，恩泽遍及四海，恩德胜过太阳。我仓促窘迫，逃到荒野。今日抵达白水城，恭敬派遣私署的散骑常侍王幼送上降表禀告，同时下令各州郡放下武器。我如同困在池中的鱼，时刻等候朝廷处置。”不久李势用车载着棺材，双手反绑来到军营门前投降，桓温解开他的捆绑，烧掉棺材，把李势以及弟弟李福、堂兄李权等李氏亲族十多人迁徙到建康，封李势为归义侯。升平五年，李势在建康死去。在位五年国家就败亡。
从李特在晋惠帝太安元年起兵，到这里一共六代，前后四十六年，在晋穆帝永和三年灭亡。
史臣评论说：过去周朝德行正兴盛的时候，古公亶父遭受翻越梁地的祸难；汉朝国运长久，宣皇后发动渡过湟水的战事。由此可知戎狄祸乱华夏，祸患由来已久，更何况巴、濮这些部族，种类繁多，依靠劫掠生存，养成凶悍的风俗。李特世代凶残狡诈，很早就有枭雄的才干，在剑门慨然长叹，志在吞并蜀地。恰逢晋朝纲纪崩坏，趁着罗侯优柔寡断，在犍为纵马起兵，各地势力同声响应，歼灭汉中蜀地，侵吞巴郡梁州，肥沃的田野连半颗粮食都没有，华阳之地出现人吃人的惨祸。这都是在上执政者丧失道义，才落到这样覆灭的下场！
李雄天资英武，被称为奇才，连年冲锋作战，终于成就帝王基业。追随刘备的旧迹，占据公孙述曾经的土地，减轻赋税安抚饱受战乱的百姓，简约法令取悦新归附的邦土，拿来和同类人物对比，他仅次于孙权。至于立嫡子作为继承人，是前代圣贤通行的准则，继承国家基业，是先贤美好的典范。可是李雄不懂治国的长远谋划，拘泥于普通人的小情义，把帝位传给侄子，把强兵托付给自己的儿子。遗体还没有安葬，骨肉相残的祸乱就已经爆发；年岁还没有走完一轮，覆灭的灾祸就降临。虽说有天道的因素，也实在是人为谋划的过失。
李班因为宽厚仁爱遭遇灾祸，李期因为残暴凶横招来祸败，道路不同却一同受难，手段相异却一同灭亡。李寿凭借家世资本，动用武力窃取帝位，罪过比周带百倍，荼毒比楚国祸乱更甚，最后能够保全性命寿终，是多么幸运！李势继承皇位，接续昏庸暴虐的统治，率领残余势力，胆敢抗拒强大的晋朝。朝廷早上发兵征讨，他的处境就如同困兽；夜里打开城门出逃，道义上比不上那些归顺的败亡之君。本该把他的头颅悬挂国门，昭示大刑，却得到和刘禅一样的礼遇，不也算是优待了吗！
赞语说：晋朝国运衰败，厄运接踵而至。上天降下凶兆，天下混战如龙争斗。李特窥伺时局作乱，侵占我们巴、庸之地。李氏历经五代，将近四十年。篡夺弑杀更迭政权，昏狂君主接连出现。不修养德行，就算占据险要地势也难以依靠。
载记第二十二 吕光 吕纂 吕隆
吕光，字世明，是略阳氐族人。他的先祖吕文和，在汉文帝初年，从沛郡避难迁徙到这里，世代都是部族酋长。父亲吕婆楼，辅佐苻坚，官做到太尉。吕光出生在枋头，降生的夜里有神光显现的异象，所以用“光”作为名字。十岁的时候，和乡里孩童玩耍，排布作战阵形，同辈孩童都推举他为首领。他部署分派周全公平，一众孩童都叹服。他不喜欢读书，只喜爱猎鹰骏马。长大之后，身高八尺四寸，眼睛是重瞳，左肘长有肉印。性格沉稳坚毅，宽厚大度，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当时没有人赏识他，只有王猛觉得他非同寻常，说：“这不是普通人。”向苻坚举荐吕光，举荐贤良，授任美阳令，夷族汉人都爱戴敬服他。升任鹰扬将军。跟随苻坚征讨张平，在铜壁交战，刺中张平的养子张蚝，从此威名显赫。
苻双在秦州反叛，苻坚的部将杨成世被苻双的部将苟兴打败，吕光和王鉴前去讨伐。王鉴想要速战速决，吕光说：“苟兴刚刚击败杨成世，气焰嚣张，应当持重等待他疲敝。苟兴乘着胜利轻率进兵，粮草耗尽必定撤退，等他撤退的时候再发动进攻，就可以击败他。”过了二十天苟兴退兵，众将领不知道该如何行动，吕光说：“揣摩他的计谋，一定会攻打榆眉。如果夺取榆眉，占据城池切断道路，粮草储备重新充足，对国家不利，应当火速进军。如果苟兴攻城，尤其要赶去救援。如果他奔逃，粮草已经耗尽，就可以消灭他。”王鉴听从他的计策，果然击败苟兴的军队。跟随王猛攻灭慕容暐，被封为都亭侯。
苻镇守洛阳，任命吕光做长史。等到苻重谋反，苻坚听说这件事，说：“吕光忠孝正直，一定不会参与叛乱。”派遣使者命令吕光把苻重押送囚禁起来。不久吕光入朝担任太子右率，很受敬重。
蜀地人李焉聚集两万人马，攻打逼迫益州。苻坚任命吕光为破虏将军，率兵讨伐消灭李焉，升任步兵校尉。苻洛反叛，吕光又出兵平定叛乱，授任骁骑将军。
苻坚平定崤山以东之后，兵马强盛，于是有攻取西域的志向，就授予吕光使持节、都督西讨诸军事，率领将军姜飞、彭晃、杜进、康盛等总兵力七万，铁甲骑兵五千，前去讨伐西域，任命陇西董方、冯翊郭抱、武威贾虔、弘农杨颖作为四府佐将。苻坚的太子苻宏拉着吕光的手说：“你的器度相貌非同常人，必定有大的福分，应当好好保重爱惜自己。”军队行进到高昌，听说苻坚攻打东晋，吕光想要等待后续的诏令。部将杜进说：“阁下接受西征的使命，应当抓住时机迅速行动，有什么变故，为什么要滞留不前！”吕光于是进军穿过流沙，行军三百多里没有水源，将士全都大惊失色。吕光说：“我听说李广利凭借精诚感动上天，地下涌出泉水，难道唯独我们不能感应上天吗！上天一定会接济我们，各位不必担忧。”不久降下大雨，平地积水三尺。军队进兵到焉耆，焉耆王泥流率领周边小国请求投降。龟兹王帛纯抵抗吕光，吕光把军队驻扎在龟兹城南，每五里设置一座营寨，深挖壕沟，修筑高垒，大量布设疑兵，把木头刻成人形，披上铠甲，摆放在营垒之上。帛纯把城外百姓全部驱赶迁入城中，附属的各个王侯都据城固守。
就在这时，吕光左臂血管凸起形成文字，文字是“巨霸”。军营外面夜里出现一个黑色怪物，体型像断裂的大堤，晃动着长出头角，目光如同闪电，等到天明云雾四面聚拢，怪物就消失不见。天亮察看那个地方，南北五里，东西三十多步，地上鳞甲的痕迹清清楚楚还在。吕光笑着说：“这是黑龙。”不一会儿西北乌云涌起，暴雨冲刷掉那些痕迹。杜进对吕光说：“龙是神兽，是人君将要出世的吉兆。《周易》说：‘龙出现在田野，恩德广布天下。’这正说明将军德行与神灵相合，感应幽冥。希望将军努力，成就盛大功业。”吕光面露喜色。
又进攻龟兹城池，夜里梦见金象飞出城外。吕光说：“这预示佛神离开此地，胡人必定败亡。”吕光攻城攻势猛烈，帛纯于是倾尽国内财宝向狯胡求救。狯胡王的弟弟呐龙、侯将馗率领二十多万骑兵，又联合温宿、尉头等国国王，合计七十多万军队前来救援。胡人擅长骑射，善于使用长矛槊，铠甲如同锁链，弓箭射不穿，用皮革绳索做成套索，策马抛出套索捕捉人，很多士兵被击中，众人十分畏惧。各位将领都想要各个营寨排布军阵，按兵不动抵御敌军。吕光说：“敌众我寡，各个营寨相隔遥远，兵力分散，不是好计策。”于是把营寨迁移互相连接排布阵势，采用勾锁相连的阵法，精锐骑兵作为流动的预备队，弥补阵营的缺口。两军在城西交战，吕光大败敌军，斩杀一万多人。帛纯携带珍宝逃走，三十多个王侯投降。吕光进入龟兹城，大摆宴席犒劳将士，赋诗抒发志向。看到龟兹宫殿壮丽，命令参军京兆人段业写《龟兹宫赋》来讥讽这种奢靡。胡人生活奢侈，注重养生，家中储存的葡萄酒，有的多达上千斛，存放十年都不会变质，士兵接连有人沉溺酒窖醉死。西域各国畏惧吕光的威名，络绎不绝前来进贡归附，吕光就立帛纯的弟弟帛震做龟兹王来安抚当地。吕光安抚平定西域，恩德威信十分显著，从前不肯臣服的狡黠胡王，不远万里都前来归附，献上汉朝赐下的符节印信，吕光都上表朝廷，更换成新的印信。
苻坚得知吕光平定西域，任命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安西将军、西域校尉，但是道路断绝，诏令无法送达。吕光平定龟兹之后，有留在西域的想法。当时俘获鸠摩罗什，罗什劝他向东返回中原，相关记载写在《西夷传》。吕光于是大规模宴请文武官员，广泛商议进退。众人全都请求东归，吕光听从众人意见，用两万多头骆驼运载外国的珍宝、奇异乐舞杂技、上千种珍禽异兽，一万多匹骏马。而苻坚的高昌太守杨翰劝说凉州刺史梁熙扼守高桐、伊吾两处关口拦截吕光，梁熙没有采纳。吕光抵达高昌，杨翰献郡投降。当初吕光听说杨翰的计谋，十分憎恶，又听说苻坚战败，长安危急，打算停下军队不再前进。杜进劝谏说：“梁熙文采有余，缺乏决断谋略，终究不会采纳好的计策，不值得忧虑。听说他内部人心不齐，应当迅速进兵，如果进军不能取胜，我甘愿接受妄言获罪的惩罚。”吕光听从他的建议。等到抵达玉门，梁熙发布檄文斥责吕光擅自领兵回师，派遣儿子梁胤和振威将军姚皓、别驾卫翰率领五万军队，在酒泉抵挡吕光。吕光向凉州传布檄文，斥责梁熙不去援救国难，列举他拦截归国军队的罪状。派遣彭晃、杜进、姜飞作为前锋，攻打梁胤，大败梁胤。梁胤率领几百部下轻骑向东奔逃，杜进追击将他擒获。于是四周山地的胡夷部族全都前来归降。武威太守彭济捉住梁熙请求投降。吕光进入姑臧，自己兼任凉州刺史、护羌校尉，上表举荐杜进为辅国将军、武威太守，封武始侯，其余的人封赏任命各有等差。
吕光的主簿尉祐，是奸邪浅薄的小人，被前朝弃用，和彭济一同谋划捉住梁熙，受到吕光的宠信重用，于是诬陷杀害南安姚皓、天水尹景等十多位名士，远近不少人因此和吕光离心。吕光不久提拔尉祐为宁远将军、金城太守。尉祐进驻允吾，偷袭占据外城发动叛乱，尉祐的堂弟尉随占据鹯阴响应他。吕光派遣部将魏真讨伐尉随，尉随战败，投奔尉祐，吕光部将姜飞又击败尉祐的部众。尉祐逃到兴城据守，煽动百姓，夷人和汉人很多都追随他。姜飞的司马张象、参军郭雅密谋杀掉姜飞响应尉祐，事情败露，二人逃走。
当初苻坚战败，张天锡向南投奔东晋，他的嫡长子张大豫被长水校尉王穆藏匿起来。等到苻坚回到长安，王穆带着张大豫投奔秃发思复犍，秃发思复犍把他们送到魏安。这个月，魏安人焦松、齐肃、张济等起兵几千人，在揟次迎接张大豫，攻陷昌松郡。吕光派遣部将杜进讨伐他们，被张大豫打败。张大豫于是进兵逼近姑臧，想要决战分出胜负，王穆劝谏说：“吕光粮草充足城池坚固，兵马精锐，逼迫他交战对我们不利。不如席卷岭西地区，休整军队积蓄粮草，之后向东争夺，不到一年，就可以平定凉州。”张大豫不听，派遣王穆向岭西各个郡求救，建康太守李隰、祁连都尉严纯和阎袭起兵响应他。张大豫进驻城西，王穆率领三万部众和秃发思复犍的儿子奚于在城南列阵。吕光出兵进攻，大败敌军，斩杀奚于等两万多人。吕光对众将领说：“张大豫如果采纳王穆的计策，恐怕就不容易平定了。”众将领说：“张大豫哪里会看不到这点！是上天想要成全明公的八百载基业，所以才让张大豫舍弃良策。”吕光大喜，赏赐金帛多少不等。张大豫从西郡赶往临洮，劫掠五千多户百姓，据守俱城。吕光部将彭晃、徐炅攻破俱城，张大豫逃奔广武，王穆逃奔建康。广武人捉住张大豫，押送姑臧，在姑臧街市将他处斩。
吕光到这时才得知苻坚被姚苌杀害，愤怒哀号，三军全部穿上白色丧服，在城南隆重吊唁，私自给苻坚定谥号文昭皇帝，俸禄百石以上的官吏服斩衰丧服三个月，普通百姓哭吊三天。吕光于是境内大赦，建立年号太安，自称使持节、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凉州牧、酒泉公。王穆偷袭占据酒泉，自称大将军、凉州牧。当时粮价飞涨，一斗谷物价值五百钱，出现人吃人的惨状，死去的人超过半数。吕光的西平太守康宁自称匈奴王，拥兵反叛，吕光多次派兵讨伐，不能取胜。
当初吕光平定河西，杜进立下大功，任命他为辅国将军、武威太守。杜进身居郡府要职，权倾一时，出行的仪仗规格，几乎和吕光相当。吕光的外甥石聪从关中回来，吕光问：“中原人怎么评价我的施政？”石聪说：“百姓只知道有杜进，实在没听说有舅舅您。”吕光沉默不语，因此诛杀杜进。后来吕光宴请群臣，酒喝到尽兴，谈及政务。当时刑罚严苛，参军段业进言说：“严刑峻法，不是圣明君主的治国之道。”吕光说：“商鞅的法令十分严酷，却使秦国兼并诸侯；吴起执法不讲私情，楚国得以称霸，这是什么缘故？”段业说：“明公承受上天眷顾，将要统治天下，效法尧舜，尚且担心出现弊病，怎么能用商鞅、申不害的刻薄法令治理讲求道义的凉州，这难道是凉州百姓对明公的期望吗！”吕光神色改变，向段业致歉，于是下达诏书责备自己，推行宽厚简约的政令。
吕光的部将徐炅和张掖太守彭晃谋划反叛，吕光派兵讨伐徐炅，徐炅投奔彭晃。彭晃向东勾结康宁，又和王穆互通往来，吕光商议出兵征讨，众将领都说：“如今康宁在南边，拥兵窥伺机会，如果大军向西出征，康宁必定乘虚出兵岭左。彭晃、王穆还没有平定，康宁又杀过来，我们进退两难，形势必定十分危险。”吕光说：“局势确实像你们所说。但是现在不去征讨，就只能坐等敌人前来。彭晃、王穆互相依存，康宁又和他们同恶相济，三方兵马从东西两面一同杀来，姑臧城外就不再归我们所有，那样大事就完了。现在彭晃刚刚反叛，康宁、王穆和他交情还不深厚，趁着他们仓促起事，容易攻取。况且兴亡自有天命，你们不要再多说。”吕光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加倍赶路急速进军。抵达之后，攻城二十天，彭晃的部将寇顗打开城门迎接吕光，于是诛杀彭晃。王穆任用党羽索嘏做敦煌太守，不久忌惮索嘏的威名，率兵攻打索嘏。吕光得知这件事，对众将领说：“两个叛贼互相攻伐，这正是擒获他们的时机。”吕光准备出兵攻打，众将领都认为不可。吕光说：“攻取动乱的国家，欺侮行将灭亡的对手，是用兵的正道，不能因为屡次征战劳顿，放弃一劳永逸的机会。”率领步兵骑兵两万攻打酒泉，攻克城池，进军驻扎凉兴。王穆率领军队向东回撤，路上士兵溃散，王穆单人匹马逃奔骍马，骍马县令郭文砍下他的首级送来。
这时候金泽县出现麒麟，百兽跟随麒麟，吕光把这当作自己的祥瑞，在东晋孝武帝太元十四年，非法登上三河王位，设置从丞郎以下的百官，境内大赦，年号麟嘉。吕光的妻子石氏、儿子吕绍、弟弟吕德世从仇池来到凉州，吕光到城东迎接，大宴群臣。派遣儿子左将军吕他、武贲中郎将吕纂，到三岩山讨伐北虏匹勤，大败敌军。册立妻子石氏为王妃，立儿子吕绍为世子。在内苑新堂宴请群臣。太庙刚刚建成，追尊自己的高祖父为敬公，曾祖父为恭公，祖父为宣公，父亲为景昭王，母亲为昭烈妃。中书侍郎杨颖上书，请求依照夏商周三代旧例，追尊吕望作为始祖，设立永不迁移的宗庙，吕光听从他的建议。
这一年，张掖郡督邮傅曜考核所属各县，丘池县令尹兴把他杀害，把尸体扔进空井。傅曜托梦给吕光说：“我是张掖郡的小吏，核查各个县，丘池县令尹兴贪赃的罪证昭著，害怕我揭发他，杀害我，把我的尸体扔在南亭的空井当中。我的衣服样貌就是这样。”吕光梦醒之后，还能看见傅曜的形象，很久才消失。派遣使者核查，情况和梦中一模一样，吕光大怒，处死尹兴。著作郎段业因为吕光不能惩恶扬善，区分贤才和庸劣，借养病前往天梯山，创作抒怀讽谏的诗《九叹》《七讽》一共十六篇来规劝吕光。吕光读完之后十分欣赏。
南羌彭奚念攻打白土，都尉孙峙退逃到兴城。吕光派遣南中郎将吕方以及弟弟右将军吕宝、振威将军杨范、强弩将军窦苟，到金城讨伐乞伏乾归。吕方驻扎黄河北岸，吕宝率军渡过黄河，被乞伏乾归打败，吕宝战死。武贲中郎将吕纂、强弩将军窦苟率领步兵骑兵五千向南讨伐彭奚念，在盘夷交战，大败而归。吕光亲自讨伐乞伏乾归、彭奚念，派遣吕纂以及扬武将军杨轨、建忠将军沮渠罗仇、建武将军梁恭驻扎左南。彭奚念十分恐惧，在白土津堆砌石头修筑堤坝，依靠河水固守，派遣一万精锐士兵把守渡口。吕光派遣将军王宝悄悄赶赴上游渡口，连夜渡过湟河。吕光从石堤渡河，攻克枹罕，彭奚念单人匹马逃奔甘松，吕光整顿军队凯旋。
当初吕光把西海郡百姓迁徙到各个郡县，到这时流传歌谣：“北方的骏马心中何等悲戚，思念故土满心忧愁。燕雀为什么徘徊不定，一心想要回到旧日的巢穴。”没过多久，百姓互相煽动作乱，吕光又把他们迁徙到西河乐都。
大臣们商议认为高昌虽然地处西部边陲，地势险要，外接胡族，容易发生叛乱，应当派遣王室子弟镇守。吕光任命儿子吕覆为使持节、镇西将军、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大都护，镇守高昌，命令大臣的子弟随同前往。
吕光在太元二十一年非法登上天王之位，境内大赦，改年号龙飞。立世子吕绍为太子，子弟当中封为公侯的有二十人。任命中书令王详为尚书左仆射，段业等五人为尚书。
乞伏乾归的堂弟轲弹前来投奔吕光。吕光下达文书说：“乞伏乾归狼子野心，反复无常。我正要向东肃清秦、赵一带，在会稽刻石纪功，怎么能让这个小子在洮南猖狂作乱！况且他们兄弟内部互相猜忌离间，可以利用的时机，没有比现在更好。命令京城内外严整戒备，我将要亲自出征讨伐。”吕光驻扎长最，派遣吕纂率领杨轨、窦苟等步兵骑兵三万攻打金城。乞伏乾归率领两万军队救援金城。吕光派遣部将王宝、徐炅率领五千骑兵拦截，乞伏乾归畏惧不敢前进。吕光又派遣部将梁恭、金石生率领一万多士兵从阳武下峡出兵，和秦州刺史没奕于攻打乞伏乾归的东面，吕光的弟弟天水公吕延率领枹罕的军队攻打临洮、武始、河关，全部攻克。吕纂攻下金城，擒获金城太守卫犍，卫犍瞪大眼睛对吕光说：“我宁可守节断头，也不做投降的俘虏。”吕光敬重他的气节赦免了他。乞伏乾归大为震动，哭着感叹说：“死里求生，就在今天。”于是使用反间计，散布谣言说乞伏乾归军队溃散，向东逃奔成纪。吕延听信谣言，领兵轻率冒进。吕延的司马耿稚劝谏说：“乞伏乾归勇武过人，谋略难以揣测，击败王广、攻破杨定，都是用弱兵引诱敌人，就算是小小的国家，也不能轻视。困兽尚且还要搏斗，何况乞伏乾归怎么会望风溃散！而且报信的人眼神飘忽神色异动，一定是奸计。现在应当列阵向前，步兵骑兵互相配合，慢慢等待各路大军汇合，就可以一举消灭敌人。”吕延不听，和乞伏乾归交战，战败战死。耿稚和将军姜显收拢溃散士兵，驻守枹罕。吕光返回姑臧。
吕光年老昏聩，听信谗言，杀害尚书沮渠罗仇、三河太守沮渠麹粥。沮渠罗仇的侄子沮渠蒙逊反叛吕光，杀死中田护军马邃，攻占临松郡，驻扎在金山，给百姓带来很大祸患。沮渠蒙逊的堂兄沮渠男成本来担任将军，驻守晋昌，听说沮渠蒙逊起兵，逃奔赀虏部族，煽动各个夷族，部众达到几千人，攻打福禄、建安。宁戎护军赵策击败他，沮渠男成退守乐涫。吕纂在忽谷打败沮渠蒙逊。酒泉太守垒澄率领将军赵策、赵陵步兵骑兵一万，到乐涫讨伐沮渠男成，战败，垒澄、赵策战死。沮渠男成进攻建康，劝说太守段业说：“吕氏政权衰败，权臣专断，刑罚失当，百姓不堪徭役，一州之内，叛乱的城池一座接着一座，瓦解的形势已经十分明显，百姓哀苦，没有可以归附的君主。府君您身怀盖世才干，为什么要在快要灭亡的王朝尽忠！我们已经倡导大义，想要委屈府君安抚治理本州，让饱受苦难的百姓获得重生。”段业不肯听从。双方相持二十天，外面没有援军到来，郡里百姓高逵、史惠等人对段业说：“如今孤城孤立无援，朝廷没有救兵，府君就算有田单一样的忠心，但是城池不是即墨，应当深思良策，把灾祸转化为福运。”段业从前和吕光的侍中房晷、仆射王详结下嫌隙，担心不能保全自己，于是答应。沮渠男成等人推举段业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吕光命令吕纂讨伐段业，沮渠蒙逊进驻临洮，为段业壮大声势。双方在合离交战，吕纂的军队大败。
吕光的散骑常侍、太常郭黁通晓天文，擅长占卜，对王详说：“根据天象，凉州对应的分野将会发生大战。主上年老多病，太子懦弱昏昧，吕纂等人凶狠勇武，一旦皇帝去世，必定会发生祸乱。你我二人长期身居朝廷要职，常常有直言冒犯君主的言论，恐怕灾祸会降临到我们身上，应当好好谋划。田胡王乞机的部众实力最强，姑臧二苑之中很多人都是他过去的部属。我现在和阁下倡导起义，推举王乞机做首领，那么二苑的部众就全部归我们掌控。攻克城池之后，再慢慢图谋下一步。”王详认为说得对。夜里放火焚烧吕光的洪范门，二苑的部众全都归附郭黁，王详在城内做内应。事情败露，吕光诛杀王详。郭黁于是占据东苑发动叛乱。吕光急忙派人征召吕纂回师，众将领劝吕纂说：“段业听说我们回军，一定会派兵尾随在后。如果夜里悄悄撤军，或许可以没有后患。”吕纂说：“段业虽然占据城池拥有部众，但是没有雄才大略，如果夜里悄悄退走，只会助长他的气焰。”于是派遣使者告诉段业：“郭黁作乱，我现在回师都城。你有胆量决战，就出兵交战。”于是领兵回姑臧。段业不敢出兵。吕纂的司马杨统对他堂兄杨恆说：“郭黁通晓天文，起兵必然有缘由。京城之外已经不再属于朝廷，吕纂就算回师都城，又能挽回什么！我请求除掉吕纂，率兵推举兄长做盟主，向西袭击吕弘，占据张掖号令各个郡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杨恆发怒说：“我听说臣子侍奉君主，宁可殒命也不能怀有二心。我没有申包胥救国的功绩，怎么能安享朝廷俸禄，反而助长祸乱！吕氏如果覆灭，我就做殉国的弘演。”杨统十分害怕，走到番禾，就投奔郭黁。郭黁派兵在白石拦截吕纂，吕纂大败。吕光的西安太守石元良率领步兵骑兵五千赶来救援，和吕纂一同攻打郭黁的军队，打败敌军，得以进入姑臧。郭黁叛乱的时候，在东苑俘获吕光的八个孙子。等到军队战败，郭黁恼恨，把八个孩子全部推到刀刃之上，肢体碎裂，用鲜血和部众盟誓，部下全都遮住眼睛不忍心看，郭黁神色安然毫不在意。
郭黁推举后将军杨轨做盟主，杨轨自称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吕纂在城西攻打郭黁的部将王斐，大败敌军，从此郭黁势力渐渐衰弱。吕光写信给杨轨说：“自从羌胡作乱，郭黁反叛，南方藩镇安危不明，音讯断绝。过路的人传言，说你逼迫百姓，成为郭黁的同伙。你素来心怀忠贞，有史鱼一样的节操，洞察成败，见识比得上古人，怎么会听信奸邪小人，毁坏自己美好的名声！松柏历经寒霜不会凋零，君子面对危难不会动摇，哪里想到松柏会被微霜摧折，鸡鸣会在风雨之中停歇！郭黁只会巫卜小术，偶尔能够说中，推究大的事理，大多虚妄谬误。我治理才能不足，恩泽不能遍及远方，导致世事纷乱，百城反叛。同心协力，共渡危难，这是我对你的期望。如今京城粮仓积蓄千万粮食，东方战士一人可以抵挡百人，在朝中可以安然谈笑，出兵就可以横扫凉州，消灭郭黁、段业绰绰有余。我和你名义上是君臣，情谊胜过父子，想要保全你的名节，不让你被后世讥笑。”杨轨不作答复，率领步兵骑兵两万向北赶赴郭黁。抵达姑臧，在城北修筑营垒。杨轨依仗兵马强盛，想要大举决战，郭黁每每拿天象来阻拦。吕弘被段业逼迫，吕光派遣吕纂前去迎接吕弘。杨轨和部下谋划说：“吕弘有一万精锐士兵，如果他和吕光合兵，敌人就会强大我们就会弱小。不除掉这个祸患，将会留下后患。”于是率兵拦截吕纂，被吕纂击败。郭黁听说杨轨战败，向东逃奔魏安，之后投奔乞伏乾归。杨轨听说郭黁逃走，向南投奔廉川。
吕光病重，册立太子吕绍为天王，自己号称太上皇帝。任命吕纂为太尉，吕弘为司徒。对吕绍说：“我的病情一天天加重，恐怕很难痊愈。三处敌寇窥伺我国，伺机挑起祸乱。我去世之后，让吕纂统领六军，吕弘掌管朝政，你恭敬无为，把大权交给两位兄长，差不多可以保全国家。如果兄弟内部互相猜忌，祸乱从宫廷内部爆发，那么晋、赵那样的亡国变故早晚就会到来。”又对吕纂、吕弘说：“吕绍没有拨乱反正的才干，只是因为嫡长子的名分，才居于君主之位。如今外面强敌环伺，人心不安，你们兄弟和睦同心，就可以把基业传给子孙万代。如果内部互相图谋，灾祸转眼就会降临。”吕纂、吕弘哭着说：“我们不敢怀有二心。”吕光在晋安帝隆安三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在位十年。伪谥号懿武皇帝，庙号太祖，陵墓叫高陵。
吕纂，字永绪，是吕光庶出的长子。年少熟习骑马射箭，喜爱猎鹰猎犬。苻坚在位的时候进入太学，不喜欢读书，一心结交王公贵族，追求声乐享乐。等到苻坚战乱失败，向西逃奔上邽，辗转来到姑臧，授任武贲中郎将，封太原公。
吕光去世，吕绍秘不发丧，吕纂推开阁门入宫哭吊，哭尽哀痛之后才出来。吕绍害怕被吕纂加害，把皇位让给他，说：“兄长功劳高年纪长，应当继承大统，希望兄长不要推辞。”吕纂说：“我虽然年长，但是陛下是国家正统嫡子，不能因为私人情谊扰乱君臣伦常。”吕绍坚持让位，吕纂不肯接受。等到吕绍继承伪皇位，吕超对吕绍说：“吕纂常年统兵，威震朝廷内外，吊丧的时候没有哀容，昂首阔步，看他举止违背常理，恐怕会发动大变乱，应当尽早除掉他，安定国家。”吕绍说：“先帝临终遗命，话音还在耳边，兄弟至亲，怎么能做这种事！我年纪轻轻承担重任，正要依靠两位兄长安定家国。就算他图谋害我，我视死如归，终究不忍心生出这样的念头，你不要再说。”吕超说：“吕纂一向威名盛大，为人凶狠不顾亲情，现在不除掉他，以后后悔都来不及。”吕绍说：“我每次想到袁尚兄弟的下场，没有不痛心到废寝忘食，宁可坐等死亡，怎么忍心动手。”吕超说：“圣人说能洞察时机就是神明，陛下面对机会不能决断，我眼看大势就要失去。”不久吕纂到湛露堂拜见吕绍，吕超手握刀站在吕绍身边，用眼神示意吕绍抓捕吕纂，吕绍没有答应。
当初吕光想要立吕弘做世子，恰逢得知吕绍在仇池，于是作罢，吕弘因此对吕绍心怀怨恨。派遣尚书姜纪秘密告诉吕纂说：“先帝去世，主上昏弱，兄长总揽朝廷内外，恩德威名遍及远方，我想要效仿废黜昌邑王的旧事，拥立兄长做中宗，怎么样？”吕纂于是夜里率领几百壮士，翻过北城，攻打广夏门；吕弘率领东苑的部众攻打洪范门。左卫将军齐从驻守融明观，上前喝问：“是什么人？”众人回答：“太原公。”齐从说：“国家遭遇大丧，新君刚刚即位，太原公不走正道，夜里闯入皇宫，想要作乱吗？”于是拔出佩剑直冲上前，砍中吕纂的额头。吕纂身边的人捉住齐从，吕纂说：“这是义士，不要杀他。”吕绍派遣武贲中郎将吕开率领禁兵在端门迎战，骁骑将军吕超率领两千士兵赶赴战场。士兵一向畏惧吕纂，全部溃散。
吕纂从青角门攻入皇宫，登上谦光殿。吕绍登上紫阁自杀，吕超出奔广武。吕纂忌惮吕弘兵力强盛，劝吕弘即位。吕弘说：“我自认为作为弟弟继承皇位，人心不会顺服，所以违背先帝遗诏，愧对九泉之下的先帝。现在又越过兄长登基，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间！大兄长年长贤明，威名震慑两处敌寇，应当尽快登上皇位，安定国家。”吕纂在隆安四年非法登上天王之位，境内大赦，改年号咸宁，给吕绍定谥号隐王。任命吕弘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改封番禾郡公，其余官员封赏任命各有等差。
吕纂对齐从说：“你之前砍伤我，为什么下手那么狠！”齐从流泪说：“隐王是先帝册立的君主，陛下虽然顺应天时人心，但是我的本心没有改变，只担心陛下不能除去，哪里谈得上下手过重。”吕纂赞赏他的忠义，厚待齐从。吕纂派遣使者对征东将军吕方说：“吕超实在是忠臣，义勇值得嘉奖，只是不懂治国的大体，不懂得权变。正要依靠他的忠节，度过国难，你把我的这番意思告知他。”吕超上书谢罪，吕纂恢复他的官职爵位。
吕弘自认为功劳名望很高，担心不被吕纂包容，吕纂内心也十分忌惮吕弘。吕弘于是在东苑起兵，劫持尹文、杨桓作为谋主，邀请宗燮一同起事。宗燮说：“老臣蒙受先帝厚恩，身居公卿之位，不能舍命效忠，已经死有余罪，还要追随殿下，亲自做叛乱的首领，天地怎么能够容忍！况且智谋不足以谋划大事，部众不足以依靠，起兵又能做什么！”吕弘说：“您做义士，我做叛臣！”于是率兵攻打吕纂。吕纂派遣部将焦辨攻打吕弘，吕弘部众溃散，逃出奔赴广武。吕纂放纵士兵大肆劫掠，把东苑的妇女赏赐给士兵，吕弘的妻子儿女也遭到士兵凌辱。吕纂笑着对群臣说：“今天这场仗打得怎么样？”侍中房晷回答说：“上天降祸吕氏，祸乱起于宗室藩王。先帝刚刚去世，隐王被逼自杀；陵墓的丧事还没有结束，大司马心中疑惧公然叛乱，京城之内交战，兄弟兵刃相向。虽说吕弘自取灭亡，也因为陛下没有兄弟友爱之心。应当反省自责，向百姓谢罪，反而放纵士兵大肆掳掠，欺辱士家女子。祸乱出自吕弘，百姓有什么罪过！况且吕弘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媳；吕弘的女儿，是陛下的侄女。怎么能让无赖小人把她们当作婢妾侮辱！天地神明，怎么忍心看见这样的事！”于是唏嘘悲痛落泪。吕纂神色改变，向房晷道歉，把吕弘的妻子儿女接到东宫，优厚安抚。吕方捉住吕弘关进监狱，派人快马禀报吕纂，吕纂派遣大力士康龙把吕弘活活拉杀。这个月，册立妻子杨氏为皇后，任命杨氏的父亲杨桓为散骑常侍、尚书左仆射、凉都尹，封金城侯。
吕纂将要讨伐秃发利鹿孤，中书令杨颖劝谏说：“发动军队打仗，一定要顺应天时人心，如果时机不对，圣贤也不会做。秃发利鹿孤君臣齐心，国家没有灾祸，不可以讨伐。应当修整兵器养精蓄锐，鼓励农耕，等待可以利用的时机，然后一举扫灭敌人。连年战乱，官府民间物资耗尽，不巩固根本，恐怕会埋下未来的祸患，希望陛下压下怒火，思考万全的计策。”吕纂不听。渡过浩亹河，被秃发利鹿孤的弟弟秃发傉檀打败，于是向西袭击张掖。姜纪劝谏说：“如今正是盛夏，百姓荒废农作，得到的利益很少，损失却很多。如果大军开到岭西，敌寇必定乘虚劫掠都城，应当暂且回师，再做打算。”吕纂说：“敌寇没有远大志向，听说我西征，只会固守本土。现在快速袭击，就可以达成目的。”于是围困张掖，侵占建康郡的土地。听说秃发傉檀进犯姑臧，这才回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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