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丕又晋升王永为左丞相，苻纂为大司马，张蚝为太尉，王腾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徐义为司空，苻冲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仪同三司，俱石子为卫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原来兼任的官职照旧。王永又向各州郡传布檄文说：“从前夏朝遭到有穷氏的祸乱，少康复兴夏朝；王莽毒杀汉平帝，光武帝重新光大汉朝的国运。厄运的时代，哪一代没有！上天降下丧乱，羌胡扰乱华夏，先帝被害于贼寇的庭堂，京城沦为异族巢穴，神州萧条，百姓生灵涂炭。上天没有灭亡秦国，社稷还有继承人。当今主上圣德宏大，德行堪比光武帝，天下人心归向，天人归附，必定能成就中兴功业，重建配享上天的美业。姚苌凶残暴虐，慕容垂凶狠残暴，大军所过之处家破人亡，挖掘毁坏坟墓，生者死者都遭受荼毒，就算是黄巾祸乱九州，赤眉肆虐天下，也比不上他们的残暴。如今秋天将至，正是出兵的好时节。公侯牧守、堡寨主帅、地方豪强，有的为国奋力，一心忠于王室，各自率领本部人马，在初冬上旬到临晋会合天子大军。”于是天水姜延、冯翊寇明、河东王昭、新平张晏、京兆杜敏、扶风马郎、建忠高平牧官都尉王敏等人全都接到檄文起兵，各自拥有数万部众，派遣使者响应苻丕。苻丕就地授予他们将军、郡守，封为列侯。冠军将军邓景拥兵五千占据彭池，和窦冲互相呼应，攻打姚苌的平凉太守金熙。安定北部都尉鲜卑没奕于，率领鄯善王胡员吒、护羌中郎将梁苟奴等人，和姚苌左将军姚方成、镇远将军强京在孙丘谷交战，大败姚方成。
枹罕的氐族人认为卫平年老，不能够成就大业，商议废掉他，但是忌惮卫平宗族势力强大，接连几天犹豫不决。氐人啖青对各位将领说：“大事应当定下来，向东讨伐姚苌，不能迟疑犹豫。一旦事情泄露，我们反而会被人加害。各位只管请卫平召集众将，我来为大家决断这件事。”众人都赞同。于是大摆宴席宴请众将，啖青拔出剑上前说道：“如今天下大乱，豺狼遍地，我们现在休戚与共，没有贤明的君主，就不能渡过艰难时局。卫公年老衰朽，不能够成就大事，应当脱去官服，给贤才让出位置。狄道长苻登虽然是王室远支，但是志向谋略雄武明达，请大家共同拥立他，奔赴天子大驾。各位如果有不同意的，就提出异议。”于是挥起衣袖拔出宝剑，准备斩杀反对自己的人，众将全都顺从，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推举苻登为主帅，派遣使者向苻丕请求任命。苻丕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持节以及各州郡督统，按照苻登部下推举的职位一并授予。又任命徐义为右丞相。
苻丕留下王腾镇守晋阳，杨辅戍守壶关，亲自率领四万部众进驻平阳。王统献出秦州投降姚苌。慕容永看到苻丕抵达平阳，担心自己不能自保，于是派遣使者请求借道返回东方，苻丕没有准许。派遣王永和苻纂攻打慕容永，任命俱石子为前锋都督，和慕容永在襄陵交战。王永大败，王永、俱石子全都战死。
当初，苻纂投奔苻丕的时候，部下有三千多名精锐壮士，苻丕心中猜忌忌惮他。等到王永战败，苻丕害怕被苻纂杀害，率领几千骑兵向南逃往东垣。东晋扬威将军冯该从陕地半路截击，打败苻丕，斩杀苻丕，捉住太子苻宁、长乐王苻寿，押送到京城。东晋朝廷赦免二人没有诛杀，把他们送还给苻宏。徐义被慕容永俘获，戴上刑具，脚埋进土里，准备杀掉他。徐义诵读《观世音经》，到半夜，泥土崩开，刑具脱落，好像有人在囚牢之中引导他，于是逃奔杨佺期，杨佺期任命他为洛阳令。苻纂和弟弟苻师奴率领苻丕残余的几万士兵，逃奔占据杏城。苻登称帝，私下追谥苻丕为哀平皇帝。苻丕的臣僚大多落入慕容永手中，慕容永于是进占上党长子县，僭越称帝，改年号为中兴。苻丕在位两年就败亡。
苻登，字文高，苻坚的族孙。父亲苻敞，苻健在位的时候担任太尉司马、陇东太守、建节将军，后来被苻生杀害。苻坚登上帝位之后，追赠苻敞右将军、凉州刺史，让苻登的哥哥苻同成继承爵位。毛兴镇守上邽，任命苻登担任长史。苻登年少勇武，有豪迈气概，粗疏不拘小节，所以苻坚并不看重他。长大之后改变品行，恭谨敦厚，读过不少典籍史书。授任殿上将军，逐步升迁到羽林监、扬武将军、长安令，因事获罪，贬为狄道长。等到关中大乱，苻登离开狄道投奔毛兴。苻同成对毛兴说，请求任命苻登担任司马，常在军营之中。苻登度量不凡，喜欢出奇谋。苻同成常常对他说：“你听说过不在那个职位，就不要谋划那个政务，不要屡屡干预时事，会被有见识的人非议。我不是忌恨你，只是担心别人不喜欢外人妄加干预，你就此收敛。等到你以后执掌政务，就可以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当时的人听到苻同成这番话，大多以为他是嫉恨苻登，压制埋没他的才干。苻登于是收敛行迹，不胡乱与人交往。毛兴有事就召见他，开玩笑对他说：“小司马可以坐下评议事务。”苻登发言总能分析事理切中要害，毛兴内心佩服他，但是敬畏他，不能放手任用。姚苌作乱，派遣弟弟姚硕德率领军队讨伐毛兴，双方长久对峙。毛兴快要死去，告诉苻同成说：“我和你连年攻打逆羌，终究不能攻克，心中何等遗憾！可以把后事托付给你的弟弟司马，能消灭姚硕德的，一定是这个人。你可以接替他做司马。”
苻登接替卫平之后，独自掌管征伐事务。当时大旱，士兵饥饿，路上到处都是饿死的人。苻登每次作战杀掉敌军，就把敌人尸体称作熟食，对士兵说：“你们早上作战，晚上就能饱吃肉肉，还担心什么饥饿！”士兵听从他，吞食死人肉，吃饱之后就勇猛能战斗。姚苌听说这件事，急忙征召姚硕德说：“你再不回来，一定会被苻登的士兵吃光。”姚硕德于是离开陇地投奔姚苌。
等到苻丕战败，苻丕的尚书寇遗护送苻丕的儿子渤海王苻懿、济北王苻昶，从杏城投奔苻登。苻登这才得知苻丕死去的消息，于是为苻丕办理丧事，全军穿上白色丧服。苻登提议拥立苻懿做君主，众人都说：“渤海王虽然是先帝的儿子，但是年纪幼小，不能承受重重危难。国家动乱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这是《春秋》的大义。三方僭越称帝的敌寇，兵力强盛，到处都是豺狼枭獍一样的恶人，厄运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大王在西州奋起，凤翔秦陇，只派出一部分军队交战，姚苌就奔逃溃败，这一战的功勋，可以光耀天地。应当奋扬武威，收复旧都，把国家宗庙放在首位，不可以拘守曹臧、吴札那样微小的节操，错失时机，不能建立中兴的大业。”苻登于是在太元十一年僭越登上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太初。
苻登在军中设立苻坚的神主牌位，安置在辎軿车之中，车上树立青色羽葆伞盖，竖立黄旗，三百名武士护卫。将要作战必定向神主祷告，凡是有所行动，都要向神主禀告之后才施行。修缮铠甲，集结士兵，准备领兵向东进发，于是向苻坚神主祷告说：“曾孙皇帝臣苻登，凭着太皇帝的威灵恭敬登上皇位。从前五将山那场祸难，叛羌加害圣躬，实在是苻登的罪过。如今集合义兵五万多人，精良的铠甲兵器足以建立功业，谷物丰收，足够供给军需。即日就要火速进军，直抵贼寇的朝堂，奋不顾身，不惜战死，希望上报皇帝惨遭杀害的冤屈，洗雪臣子莫大的耻辱。愿先帝的神灵，明察我的赤诚。”说完唏嘘流泪。将士没有不悲痛的，全都在矛和铠甲上刻写“死休”二字，表示誓死作战的志向。每次作战，用长矛钩刃布置方圆大阵，分清兵力厚薄，从中调配，所以人人拼死作战，所向无敌。
当初长安将要陷落的时候，苻坚的中垒将军徐嵩、屯骑校尉胡空各自聚集五千士兵，占据险要修筑堡垒固守，接受姚苌授予的官职爵位。等到姚苌害死苻坚，徐嵩等人用王侯的礼仪，把苻坚安葬在两座堡垒之间。到这时，二人率领部众归降苻登。苻登任命徐嵩为镇军将军、雍州刺史，胡空为辅国将军、京兆尹。苻登又用天子的礼仪重新安葬苻坚。又册封自己的妻子毛氏为皇后，立苻懿为皇太弟。派遣使者任命苻纂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兼任大司马，进封鲁王；苻纂的弟弟苻师奴为抚军大将军、并州牧、朔方公。苻纂愤怒地对使者说：“渤海王是世祖的孙子，先帝的儿子，南安王凭什么不立他，却自己称帝？”苻纂的长史王旅劝谏说：“南安王已经即位，不可能中途更改。贼寇还没有平定，宗室内部不能互相结为仇敌。希望大王效仿光武帝对待更始公的道义，消灭两个贼寇之后，再慢慢谋划这件事。”苻纂才接受任命。于是贰县的胡人首领彭沛谷、屠各部落董成、张龙世、新平羌人雷恶地等人全都响应苻登，部众十多万人。苻纂派遣苻师奴攻打上郡羌人酋长金大黑、金洛生，金大黑迎战，被打得大败，斩杀五千八百人。
苻登任命窦冲为车骑大将军、南秦州牧，杨定为大将军、益州牧，杨璧为司空、梁州牧。
苻纂在泾阳打败姚硕德，姚苌亲自从阴密出兵抵挡苻纂，苻纂退守敷陆。窦冲攻打姚苌的汧、雍两座城池，攻克，斩杀姚苌的将军姚元平、张略等人。又和姚苌在汧东交战，被姚苌打败。苻登驻扎瓦亭。姚苌攻打彭沛谷的堡垒，攻破，彭沛谷逃奔杏城，姚苌把大本营迁到阴密。苻登的征虏将军、冯翊太守兰犊率领两万士兵，从频阳进入和宁，和苻纂互相呼应，打算攻取长安。苻师奴劝哥哥苻纂称帝，苻纂不肯听从，苻师奴于是杀掉苻纂，自立为秦公。兰犊和他断绝往来，二人都被姚苌打败。
苻登进驻胡空堡，汉人、胡人前来归附的有十多万。姚苌派遣将军姚方成攻陷徐嵩的堡垒，徐嵩被杀，堡垒里的士兵全部被活埋。苻登率领军队离开陇地进驻朝那，姚苌占据武都，双方相持，多次交战互有胜负。苻登军中发生大饥荒，收集桑葚供给士兵。册立儿子苻崇为皇太子，苻弁为南安王，苻尚为北海王。姚苌退回安定。苻登到新平获取粮草，把大部队留在胡空堡，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包围姚苌的营寨，四面大声痛哭，哀声震动人心。姚苌十分厌恶，下令全军大声哭和苻登的军队相应，苻登才领兵撤退。
姚苌因为苻登每次交战总能取胜，认为苻坚的神灵显灵，也在军中设立苻坚的神主牌位，祷告说：“从前新平那场灾祸，不是我的罪过。我的兄长姚襄从陕北渡黄河，请求借路西行，狐死首丘，想要回故乡看一看。陛下和苻眉在要道拦截攻打，姚襄战死。姚襄临终命令我杀死陛下，不是我的罪过。苻登是陛下远房后裔，尚且要复仇；我为兄长洗雪耻辱，情理上又有什么亏欠！从前陛下赐我龙骧将军的称号，对我说：‘我凭借龙骧的功业建立国家，你好好努力！’明明白白的诏令，还回响在耳边。陛下就算身死化为神灵，怎么能借助苻登之手图谋我，忘掉从前的话语！如今我为陛下设立神像，请您在这里安息，不要计较我的过失，体察我的一片诚心。”苻登进军攻打姚苌，登上楼对姚苌喊道：“从古到今，哪里有杀害君主，反而设立神像祈求福佑，指望能得到好处的！”又大声呼喊：“弑君的贼人姚苌你出来！我和你决一死战，为什么要白白加害无辜的人！”姚苌畏惧，不敢回应。姚苌设立苻坚神像之后，作战没有占到好处，军中每夜都惊恐骚动，于是擂鼓，砍下神像的头颅送给苻登。
苻登的将军窦洛、窦于谋反，事情败露，逃奔姚苌。苻登攻打彭池，没有攻下，攻打弥姐营以及繁川各个堡垒，全都攻克。姚苌接连战败，于是派遣中军姚崇偷袭大界。苻登领兵半路截击，在安丘大败姚崇，俘虏斩杀两万五千人；又进攻平凉的姚苌部将吴忠、唐匡，攻克平凉，任命尚书苻硕原为前禁将军、灭羌校尉，戍守平凉。苻登进驻苟头原，进逼安定。姚苌率领三万骑兵连夜袭击大界营，攻破营寨，杀死苻登的妻子毛氏以及儿子苻弁、苻尚，俘获几十名有名的将领，掳掠男女五万多人离去。
苻登收拢残余士兵，退守胡空堡，派遣使者下诏书加封窦冲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前锋大都督、都督陇东诸军事；杨定为左丞相、上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杨璧为大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派遣窦冲率领现有部众作为先锋，从繁川直扑长安。苻登率领军队从新平径直进驻新丰的千户固。命令杨定率领陇上的军队作为后援，杨璧留守仇池。又命令并州刺史杨政、冀州刺史杨楷率领各自部队，在长安会合。姚苌派遣将军王破虏攻取秦州土地，杨定和王破虏在清水的格奴坂交战，大败王破虏。苻登在鸯泉堡攻打张龙世，姚苌前来救援，苻登领兵撤退。姚苌秘密派遣部将任瓫、宗度假装做内应，派遣使者招引苻登，许诺打开城门接纳他。苻登信以为真。雷恶地飞马赶来对苻登说：“姚苌诡计多端，善于驾驭人心，一定是耍阴谋，希望陛下仔细思考。”苻登于是停止进军。姚苌听说雷恶地去见苻登，对众将说：“这个羌人诡计很多，如今他去见苻登，这件事一定不能成功。”苻登听说姚苌城门设下埋伏，大惊，对身边人说：“雷征东差不多是圣人！没有他，朕几乎被这小子坑害。”姚苌攻陷新罗堡。姚苌的扶风太守齐益男投奔苻登。苻登的部将路柴、强武等人都率领部众投降姚苌。苻登在陇东攻打姚苌的张业生，姚苌前来救援，苻登不能取胜退兵。苻登的将军魏褐飞在杏城攻打姚当成，被姚苌杀死。
冯翊人郭质在广乡起兵响应苻登，向三辅发布檄文说：“道义感动君子，利益驱使小人。我们生逢先帝尧舜一般的教化，世代蒙受皇恩，不是纳言大臣的后代，就是卿校牧守的子孙，怎么可以坐视豺狼残害君父！先帝尸骨暴露在荆棘之间，冤痛沉入黄泉；陵墓没有松柏隧道，宗庙没有祭祀颂歌。叛臣的罪孽，从古到今，没有比这更重的。就算受尽荼蓼的苦难，也比不上心中的悲痛！姚苌穷凶极恶，残害人和神灵，图谶天命之中，完全没有他的名分，却胆敢窃居尊号，苟活于世间，日月都不会照临他，天地也不会孕育这种恶人。上天就算想要灭亡他，也会借忠臣义士之手。各位君子，长久蒙受先帝教化，心怀道义，忍辱苟活，哪里比得上坚守道义而死！”众人全都响应郭质。只有郑县人苟曜不肯服从，聚集几千人响应姚苌。苻登任命郭质为平东将军、冯翊太守。郭质派遣部将攻打苟曜，大败而归。郭质于是向东联络杨楷，作为外援，又和苟曜在郑东交战，被苟曜打败，于是归降姚苌，姚苌任命他为将军。郭质的部众全部溃散。
苻登从雍地攻打姚苌的金温驻守的范氏堡，攻克，渡过渭水，攻打姚苌的京兆太守韦范驻守的段氏堡，没有攻下，进驻曲牢。苟曜拥有一万部众，占据逆方堡，秘密归降苻登。苻登离开曲牢、繁川，驻扎马头愿。姚苌率领骑兵前来抵御，双方大战，苻登大败姚苌，斩杀姚苌的尚书吴忠，进兵攻打新平。姚苌率领军队救援新平，苻登退兵，又攻打安定，被姚苌打败，退守路承堡。
这时姚苌身患重病，恍惚看见苻坚的鬼魂作祟。苻登听说之后，秣马厉兵一万，向苻坚神主祷告说：“曾孙苻登自从领兵作战，将近十二年，常常得到上天赐福，先帝神灵垂怜，所到之处必定取胜，贼寇冰消瓦解。如今太皇帝的神灵降下灾祸给逆羌，按照情势推断，丑虏必将衰败。我应当趁着他殒命，奉行上天的诛伐，迎回先帝灵柩，到宗庙谢罪。”于是大赦境内，百官晋升两级。苻登和姚苌的将领姚崇在清水争夺麦子，多次被姚崇打败。苻登进逼安定，距离城池九十多里。姚苌病情稍有好转，率领军队抵御苻登。苻登离开营寨迎战姚苌，姚苌派遣姚熙隆另外偷袭苻登的大营，苻登心中恐惧，退兵返回。姚苌夜里领兵从苻登军营旁边经过三十多里，尾随在苻登军队后方。天亮之后侦察士兵报告说：“贼人的各个营寨全都空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苻登大惊说：“这是什么人！离开我不知道，来的时候我也没有察觉，都说他快要死了，忽然又出现。我和这个羌贼生在同一个时代，何等的厄运！”于是收兵回到雍地。
任命窦冲为右丞相。不久窦冲反叛，自称秦王，建立年号。苻登在野人堡攻打窦冲，窦冲向姚苌求救。姚苌派遣太子姚兴攻打胡空堡，来援救窦冲。苻登领兵回援胡空堡，窦冲于是和姚苌联合。
到这时姚苌死去，苻登听说消息大喜，说：“姚兴这小孩子，我折一根棍子就能鞭打他。”于是大赦境内，出动全部兵力向东进发，攻克屠各部落的姚奴、帛蒲两座堡垒，从甘泉向关中进军。姚兴追赶苻登，相差几十里没能追上。苻登从六陌直奔废桥，姚兴的将领尹纬占据废桥等候苻登。苻登争夺水源失败，士兵渴死十分之二三。苻登和尹纬大战，被尹纬打败，当夜军队溃散，苻登单人匹马逃奔雍地。
当初苻登向东进兵的时候，留下弟弟司徒苻广镇守雍地，太子苻崇镇守胡空堡。苻广、苻崇听说苻登战败，出城逃跑，部众溃散。苻登回来，没有地方可以落脚，于是逃奔平凉，收拢残兵进入马毛山。姚兴率领军队攻打马毛山。苻登派遣儿子汝阴王苻宗，到陇西鲜卑乞伏乾归那里做人质，请求结亲求援，乞伏乾归派遣两万骑兵救援苻登。苻登领兵出来迎接援军，和姚兴在山南交战，被姚兴打败，苻登被杀。苻登在位九年，时年五十二岁。苻崇逃奔湟中，僭越称帝，改年号延初，私下给苻登谥号高皇帝，庙号太宗。苻崇被乞伏乾归驱逐，苻崇、杨定都战死。
从苻健于穆帝永和七年僭越称帝，到苻崇败亡，前秦一共历经五代，四十四年，在孝武帝太元十九年灭亡。
索泮，字德林，敦煌人。世代为当地名门大族。索泮年少的时候喜好游侠，长大之后改变志向勤学，有辅佐当世的才干器量。张天锡辅政的时候，任命索泮为冠军、记室参军。张天锡即位，授任司兵，历任禁中录事。执掌法令，管束下属官吏，州府肃然有序，郡县官吏风气都得到改正。升任羽林左监，有干练勤勉的名声。出朝担任中垒将军、西郡武威太守、典戎校尉。处理政务宽厚平和，各族百姓感念他的恩惠，张天锡十分敬重他。苻坚见到索泮感叹说：“凉州确实有很多君子！”不久，因为索泮在河西德望很高，授任别驾。吕光攻克姑臧之后，索泮坚守郡城不肯投降，吕光攻破城池捉住他。吕光说：“我平定西域之后，将要奔赴京师解救国难，梁熙肆意妄为，截断我的归路，他是朝廷的罪人。你为什么要固守城池执迷不悟，和首恶同流合污！”索泮神色严厉斥责吕光说：“将军受诏讨伐叛乱胡人，难道受诏扰乱凉州吗？我们的君主有什么罪过，将军却杀害他！我只是兵力不足，不能固守城池为君父报仇，哪里比得上叛氐彭济望风反叛！君主灭亡，臣子赴死，是礼法的常理。”于是在街市受刑，神色不变。
弟弟索菱，有出众的才华，在张天锡手下担任执法中郎、冗从右监。苻坚时期官至伏波将军、典农都尉，和索泮一同被害。
徐嵩，字元高，徐盛的儿子。年少就以清白正直著称。苻坚时期被举荐贤良，担任郎中，逐步升迁为长安令。权贵子弟犯法，徐嵩全部查办究办，说情请托的门路彻底断绝。苻坚十分赏识他，对他的叔父徐成说：“做地方长官，本就该这样。这个年轻人气度不凡，有担任辅宰大臣的才干。”升任始平郡太守，威严仁惠。等到堡垒被攻陷，姚方成捉住徐嵩，斥责他的罪状。徐嵩厉声对姚方成说：“你们姚苌罪该万死，先帝只把他处以黄眉斩首之刑就宽恕了他，让他身居高位，位列大将。没有犬马报答养育的诚心，首先犯下弑君大逆。你们这些羌人，怎么能用人的道理来期望！为什么不赶快杀了我，让我早日见到先帝，到地下捉拿姚苌。”姚方成大怒，把徐嵩斩成三段，把他的头颅涂上漆当作便器。苻登听闻，痛哭万分，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谥号忠武。
史臣评论说：自从两汉两京覆灭，天下分崩离析，中原大地沦为蛇猪野兽横行的废墟，帝王宫殿变成蛙虫盘踞的巢穴。干戈日日兴起，战争接连不断，群雄逐鹿天下，如同飞鸟不知归向何方。苻洪在蛮夷之地凭借狡黠，趁着羯族后赵危亡，一边向江东归附称臣，一边图谋关右之地。灾祸萌生，毒计暗藏，还没有实现狼子野心就败亡。苻健继承家业，重续凶逆的基业，率领想要回归故土的部众，趁着山西的空隙，占据亿丈险要地势，集合三秦地区精锐善战的士卒，胆敢觊觎帝王大位，最终窃取帝王名号，历数这类奸雄，还是有值得评说的地方。苻生为人残暴酷虐，本性生来就是如此。看见天象灾异，就说是执法星夜里饮酒；残害百姓性命，还疑心是猛兽清晨饥饿。只会滥用刑罚残害他人，完全没有戒惧自省之心。招来动乱，招致祸败，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苻坚气度不凡、姿貌瑰伟，变革夷族习俗，趋近华夏礼制，应验鱼龙相关的歌谣谶语，显现“草付”的祥瑞征兆，铲除奸邪叛逆之人，继承伪秦的帝位，效法贤明君主的德政教化，发扬前代圣人的儒家风尚，安抚黎民百姓，为各项政务忧劳勤勉。王猛凭借宏大才略规划军国大事，苻融靠着皇室至亲的身份辅佐治理国家，权翼、薛赞凭着诚信正直进献谋略，邓羌、张蚝依靠忠勇拓展军威谋略，贤才俊杰各展所长，文武人才都竭尽才干；文治武功同时施行，德政刑罚一并并举。于是平定前燕、攻灭西蜀，擒获代国、吞并前凉，占据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拥有九州的七成疆域。远方荒蛮之地仰慕道义，偏远险阻之地诚心归附；有人停下战马献上颂歌，借鸾鸟栖止来谱写赞美诗篇。他的功业可以媲美前代的英烈，哪里只是教化润泽当世而已！就算是五胡之中强盛的政权，也没有能和他相比的。
可是后来他自我满足，向世人夸耀功绩，拒绝劝谏，违背良谋，轻视敌人，激怒邻邦，穷兵黩武。愤恨历法时序不能相合，耻于王朝气运还未归于自身，倾尽全国的军队，发动滔天大祸。倚仗手下戎狄的兵力，肆意施展吞并侵夺的野心。自以为出战必定取胜，攻城必定拿下，想要御驾巡行禹穴，驻跸疑山，分封爵位任用楚国的人才，修筑馆舍等待敌国归降。全然不懂得天道人事只扶助顺道之人，神明的道理会让骄满之人遭受灾祸。纵然夸耀涿野之战那般强大的军力，最终却落得昆阳大败的结局。于是凶恶的首领窥伺可乘之机，狡诈的寇贼等待动乱间隙；步摇部族开启祸乱的开端，烧当羌趁着大乱大肆发难。宗庙社稷沦落到异族手中，自己也被贼臣杀害，头颅躯体不得保全，给后世留下警戒，被天下人讥笑，难道不悲哀吗！难道不荒谬吗！
苻丕趁着动乱僭越称帝，不久就走向覆灭，这可以说是上天所要废弃，人力无法挽救的。苻登收拢溃散流离的士兵，抱定拼死决战的志向；虽然兵力寡少，敌众我寡，难以建立功业，但是忠义壮烈，慷慨不屈，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赞曰：苻洪勇武壮猛，在氐族之中声威赫赫。苻健借助父辈积累的资本，于是称雄关中、陇右一带。苻生昏聩暴虐，败亡转瞬而至。苻坚承受祥瑞，从龙骧将军起家。身穿帝王冠冕，背靠屏风处理朝政，窃取帝王图谋天下。祸患起源于放纵敌人，危难来自骄矜逞强。苻丕、苻登僭越假称帝号，相继走向灭亡。
载记第十六 姚弋仲 姚襄 姚苌
姚弋仲，是南安赤亭的羌人。他的先祖是有虞氏舜的后代。大禹把舜的小儿子分封到西戎，世代担任羌人的酋长。后世烧当羌在洮水、罕地一带势力强盛。烧当的七世孙填虞，在汉朝末年侵扰西部州郡，被杨虚侯马武击败，迁徙到边塞之外。填虞的九世孙迁那率领本族人归附汉朝，汉朝嘉奖他，授予他冠军将军、西羌校尉、归顺王的职位，把部族安置在南安的赤亭。迁那的玄孙柯回，担任曹魏的镇西将军、绥戎校尉、西羌都督。柯回生下姚弋仲。姚弋仲年少时英武刚毅，不经营家产，一心以收容抚恤部众为要务，众人既敬畏他又亲近他。永嘉之乱的时候，向东迁徙到榆眉，戎人、汉人扶老携幼跟随他的有数万家。他自称护西羌校尉、雍州刺史、扶风公。
刘曜平定陈安的时候，任命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封为平襄公，把陇上的土地封给他。等到石季龙攻克上邽，姚弋仲劝他说：“明公手握十万大军，功业当世第一，正是审时度势建立方略的时候。陇上有很多豪强，秦地民风强悍刚猛；世道昌隆他们才最后归服，世道败坏他们就率先反叛。应当把陇上的豪强迁徙出去，掏空当地的核心势力，用来充实京城周边地区。”石季龙采纳了他的建议，禀报石勒，让姚弋仲代理安西将军、六夷左都督。后来东晋豫州刺史祖约投奔石勒，石勒厚待祖约。姚弋仲上奏疏说：“祖约残害晋朝，逼迫杀害太后，对君主不忠，可是陛下却宠信他。我担心奸邪祸乱的萌芽，就要从这里开始了。”石勒认为他说得对，后来终究诛杀了祖约。
石勒去世之后，石季龙把持大权，想起姚弋仲之前的建言，就把秦州、雍州的豪强迁徙到关东。姚弋仲率领部众数万户迁徙到清河，被授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封襄平县公。等到石季龙废黜石弘，自立为君主，姚弋仲称病不来朝贺。石季龙多次征召，他才前来，神色严肃地对石季龙说：“怎么能受人托付辅佐幼主，反而夺取他的帝位呢！”石季龙忌惮他强悍正直，没有责罚他。升迁他为持节、十郡六夷大都督、冠军大将军。姚弋仲品性清廉俭朴，刚直不阿，不讲究仪表排场，屡次进献正直的言论，没有什么顾忌回避，石季龙十分器重他。朝廷重大的议事，他没有不参与决断的，公卿大臣也都畏惧他，对他退让。武城左尉，是石季龙宠姬的弟弟，曾经侵扰姚弋仲的辖区。姚弋仲把这个尉官抓起来，列举他胁迫扰民的罪状，命令左右将他处斩。尉官叩头叩得流血，手下人劝谏，才得以赦免。他刚正不屈，大抵都是这类事情。
石季龙末年，梁犊在荥阳打败李农，石季龙十分恐惧，紧急征召姚弋仲。姚弋仲率领部众八千多人驻扎在京城南郊，轻骑奔赴邺城。当时石季龙生病，不能立刻接见姚弋仲，把他领到领军官署，赐给他自己食用的食物。姚弋仲发怒不肯吃，说：“召我前来讨伐贼寇，难道是来吃饭的吗！我不知道主上生死，若能见上一面，就算死也没有遗憾。”手下人禀报之后，石季龙才接见他。姚弋仲责备石季龙说：“儿子死了就忧愁成这样，以至于生病！儿子年幼的时候，不能选派好人辅佐，才导致骨肉相残。儿子固然有过错，但是责罚手下太过严苛，所以才发生叛乱。你病了很久，所立的太子年纪幼小，如果你的病不能痊愈，天下必定大乱。应当忧虑这件事，不必忧虑叛贼。梁犊这些人只是借着士兵思乡的心思，一同作乱为盗，所作所为残暴劫掠，擒获他们是很容易的。我这个老羌请求拼死做先锋，一举平定祸乱。”姚弋仲性情耿直粗犷，不论尊卑都直接用“你”称呼对方。石季龙宽恕他，不加责罚，就在座上授予他使持节、侍中、征西大将军，赏赐铠甲战马。姚弋仲说：“你看我这个老羌能不能打败贼寇？”于是在厅堂之内披甲上马，策马向南疾驰，不告辞就出征，最终剿灭了梁犊。凭借战功，特许他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需要小步快走，晋封西平郡公。
冉闵作乱的时候，姚弋仲率领部众讨伐冉闵，驻扎在混桥。石祗在襄国僭号称帝，任命姚弋仲为右丞相，给予特殊礼遇。石祗和冉闵互相攻伐，姚弋仲派遣儿子姚襄救援石祗，告诫姚襄说：“你的才干胜过冉闵十倍，如果不能把他斩首擒获，就不要再来见我。”姚襄在常卢泽攻打冉闵，大败冉闵之后回师。姚弋仲恼怒姚襄没有活捉冉闵，杖责他一百下。
姚弋仲的部下马何罗博学有文采，张豺辅佐石世的时候，背叛姚弋仲归附张豺，张豺任用他做尚书郎。张豺失败之后，又回来投奔姚弋仲，众人都劝姚弋仲杀掉他。姚弋仲说：“如今正是招揽奇才的时期，应当任用他的才干，不值得加害。”任命他做参军。他待人宽厚宽恕，大抵如此。
姚弋仲一共有四十二个儿子。他常常告诫儿子们说：“当初晋朝大乱，石氏待我优厚，所以我想要讨伐乱臣贼子来报答石氏恩德。如今石氏已经灭亡，中原没有君主。自古以来，没有戎狄之人做天子的。我死之后，你们就归附晋朝，要竭尽臣子的节操，不要做不义的事情。”于是派遣使者请求归降东晋。永和七年，东晋任命姚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都督江淮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单于，封高陵郡公。永和八年，姚弋仲去世，时年七十三岁。
姚襄进入关中的时候，被苻生打败，姚弋仲的灵柩被苻生缴获，苻生按照诸侯王的礼仪，把他安葬在天水冀县。姚苌称帝之后，追尊姚弋仲为景元皇帝，庙号始祖，陵墓称为高陵，设置五百户人家守护陵园。
姚襄，字景国，是姚弋仲的第五个儿子。十七岁，身高八尺五寸，手臂垂下来超过膝盖，勇武雄健，多才多艺，明察事理，善于安抚接纳部下，士兵百姓都敬爱他，纷纷请求立他做继承人。姚弋仲没有答应，百姓每天有上千人坚决请求，姚弋仲才把兵权交给姚襄。石祗僭号称帝，任命姚襄为使持节、骠骑将军、护乌丸校尉、豫州刺史、新昌公。东晋也派遣使者授予姚襄持节、平北将军、并州刺史、即丘县公。
姚弋仲死后，姚襄秘不发丧，率领六万户向南攻打阳平、元城、发干，全部攻克，杀戮劫掠三千多家，屯驻在碻磝津。任用太原王亮做长史，天水尹赤做司马，略阳伏子成为左部帅，南安敛岐为右部帅，略阳黑那为前部帅，强白为后部帅，太原薛赞、略阳王权翼做参军。向南行进到荥阳，才发布丧事，穿上丧服。和高昌、李历在麻田交战，坐骑被流箭射死，依靠弟弟姚苌才得以脱身。东晋把姚襄安置在谯城，姚襄送五个弟弟做人质，自己单人匹马渡过淮河，到寿春拜见豫州刺史谢尚。谢尚命令撤去卫士，只戴幅巾来接待他，初次相见，就如同多年旧交。
姚襄年少就有很高的名望，勇武冠绝当世，好学博闻，擅长言谈，济世英才的名声传遍江南。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忌惮他的威名，于是收买姚襄的弟弟，多次派遣刺客刺杀姚襄。刺客都把实情坦诚告知姚襄，姚襄对待他们如同旧人。殷浩暗中派遣将军魏憬率领五千多人偷袭姚襄，姚襄斩杀魏憬，吞并他的部众。殷浩更加憎恶姚襄，就派将军刘启驻守谯城，把姚襄迁到梁国蠡台，上表朝廷任命姚襄为梁国内史。姚襄派遣权翼拜见殷浩。殷浩说：“姚平北一举一动自作主张，这哪里是我所期望的。”权翼说：“将军轻易听信奸人的话，自己生出猜忌隔阂。我认为产生嫌隙的根源，不在姚襄那边。”殷浩说：“姚襄纵容手下小人，偷盗我的战马，做臣子难道是这个样子吗？”权翼说：“将军认为姚襄凭借武力强大，终究难以控制，所以训练军队，打算惩戒他。夺取战马，只是用来自我防卫罢了。”殷浩说：“何至于到这种地步。”殷浩派遣谢万讨伐姚襄，姚襄迎击，大败谢万。殷浩大怒。恰逢听说关中发生动乱，殷浩率领大军北伐。姚襄在山桑半路截击殷浩，大败晋军，斩杀俘获数以万计，缴获军用物资兵器。派兄长姚益把守山桑堡垒，自己再前往淮南。殷浩派遣刘启、王彬之攻打山桑，姚襄从淮南回师，攻灭二人。擂鼓行军渡过淮河，屯驻盱眙，招纳流民，部众达到七万人，设置地方长官，鼓励农耕蚕桑，派遣使者到建康，列举殷浩的罪状，同时陈述自己的过错请求谅解。
流民郭斁等一千多人捉住东晋堂邑内史刘仕，投降姚襄，朝廷大为震动，任命吏部尚书周闵当中军将军，沿着长江布防守备。姚襄手下的将领部众大都是北方人，全都劝姚襄北归。姚襄整支军队向北进发，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进攻外黄，被东晋边境将领打败。姚襄收拢溃散士兵，尽心安抚体恤，势力再次振兴。于是占据许昌，打算前往河东谋取关中，从许昌出兵攻打洛阳，过了一个月也没能攻下。长史王亮劝谏姚襄说：“您英武谋略天下无双，士兵们都愿意拼死效力，不应当损耗威望、劳累部众，困守这座孤城。应当退回黄河以北，来施展远大的谋划。”姚襄说：“洛阳城池虽不算大，四面山河险要坚固，也是用兵争夺的要地。我想要先占据洛阳，之后开创帝王大业。”没过多久王亮去世，姚襄哭得十分悲痛，说：“上天难道不想成就我的事业吗，王亮抛下我离去了！”
东晋征西大将军桓温从江陵出兵讨伐姚襄，两军在伊水北岸交战，姚襄被桓温打败，率领麾下数千骑兵逃奔北山。当天夜里，百姓抛下妻儿跟随姚襄的有五千多人；屯驻阳乡，前来投奔的又有四千多户。姚襄多次战败丧师，可是百姓只要知道他在哪里，就扶老携幼赶去投奔。当时有传言说姚襄伤势很重难以活命，桓温军中俘获的男女百姓，全都向北遥望流泪。他就是如此深得人心。在此之前，弘农人杨亮归附姚襄，姚襄用宾客之礼对待他。后来杨亮投奔桓温，桓温向他询问姚襄。杨亮说：“他的天资气度，和孙策相当，勇武还超过孙策。”姚襄就是这样被人看重。
不久姚襄迁居北屈，打算谋取关中，进军屯驻杏城，派遣堂兄辅国将军姚兰攻取鄜城，派兄长姚益以及将军王钦卢招抚北地的汉人、戎人，前来归附的有五万多户。苻生派遣将领苻飞迎战，姚兰战败，被苻飞擒获。姚襄率领部众向西进军，苻生又派苻坚、邓羌半路拦截他。姚襄准备开战，僧人智通极力劝谏，应当休整兵马，收拢部众，重新谋划以后的行动。姚襄说：“两位雄主不能并存，希望上天不抛弃有德之人，来救助天下百姓，我的主意已经定了。”恰逢邓羌军队逼近，姚襄大怒，于是长驱直入，两军在三原交战。姚襄战败，被苻坚杀死，时年二十七岁，这一年是东晋升平元年。苻生按照公爵的礼仪安葬姚襄。姚苌称帝之后，追谥姚襄为魏武王，封姚襄的孙子姚延定为东城侯。
姚苌，字景茂，是姚弋仲的第二十四个儿子。年少聪慧，多有权谋策略，性格豁达率性，不注重品行细行，各位兄长都觉得他非同寻常。跟随姚襄征战，常常参与重大谋划。姚襄攻打洛阳的时候，梦见姚苌穿着帝王礼服，登上御座，各部落酋长都在一旁侍立。天亮之后姚襄对将领僚属说：“我做了这样的梦，这个孩子志向气度非同一般，或许能够光大我们部族。”姚襄在麻田战败，战马中流箭死去，姚苌下马，把自己的马让给姚襄。姚襄说：“你要怎么保全自己？”姚苌说：“只要兄长能够脱险，区区小辈哪里敢伤害我！”恰好救兵赶到，二人都得以脱险。
等到姚襄战死，姚苌带领各位弟弟归降苻生。苻坚任命姚苌为扬武将军。历任左卫将军，陇东、汲郡、河东、武都、武威、巴西、扶风太守，宁州、幽州、兖州三州刺史，再次担任扬武将军、步兵校尉，封益都侯。作为苻坚的将领，多次立下大功。
当初，姚苌跟随杨安攻打蜀地，曾经白天在水边睡觉，身上有神光闪耀，身边的人都感到奇异。等到苻坚进攻东晋，任命姚苌做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苻坚对姚苌说：“我当初就是凭借龙骧将军的职位建立功业，龙骧这个名号从来没有授予别人，现在特地交给你，山南一带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你。”苻坚的左将军窦冲进谏说：“帝王不能说戏言，这是不祥的征兆，希望陛下明察。”苻坚沉默不语。
苻坚在淮南战败之后，回到长安，慕容泓起兵反叛苻坚。苻坚派儿子苻叡讨伐慕容泓，任命姚苌做司马。秦军被慕容泓打败，苻叡战死。姚苌派遣龙骧长史赵都前往苻坚那里谢罪，苻坚大怒，杀掉赵都。姚苌心中恐惧，逃奔渭北，之后去到马牧。西州豪强尹详、赵曜、王钦卢、牛双、狄广、张乾等人率领五万多家，共同推举姚苌做盟主。姚苌打算拒绝他们。天水人尹纬劝姚苌说：“如今厄运之数已经到来，前秦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凭借将军当世的威望才干，一定能够匡救艰难的时局，所以各路豪杰奔走效力，一同拥戴您。明公应当放下身段听从众人的提议，满足大家的期望，不能坐看时局沉沦而不去拯救。”姚苌于是听从尹纬的谋划，在太元九年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在境内实行大赦，年号白雀，行使皇帝的权力处理政务。任用天水尹详、南安庞演做左右长史，南安姚晃、尹纬做左右司马，天水狄伯支、焦虔、梁希、庞魏、任谦做从事中郎，姜训、阎遵为掾属，王据、焦世、蒋秀、尹延年、牛双、张乾做参军，王钦卢、姚方成、王破虏、杨难、尹嵩、裴骑、赵曜、狄广、党删等人为将帅。
当时慕容冲和苻坚互相攻伐，兵力十分强盛。姚苌打算向西进发，担心慕容冲阻拦，就派遣使者互通和好，把儿子姚崇送到慕容冲那里做人质，进军屯驻北地，操练士兵，囤积粮草，静观时局变化。苻坚先前迁徙晋人李祥等几千户到敷陆，到这时归降姚苌；北地、新平、安定的羌人胡人前来归降的有十多万户。苻坚率领众将攻打姚苌，不能取胜。
姚苌听说慕容冲攻打长安，商议进退的计策。部下都说：“应当先占据咸阳，以此控制天下。”姚苌说：“慕容氏依靠怀念故土的部众起兵，如果战事成功，所有人都会有东归的想法，怎么能够长久固守关中！我打算把军队转移到岭北，大量收集物资积蓄实力，等到前秦疲敝、慕容鲜卑东归之后，再轻而易举夺取关中。兵不血刃，平定天下，这就是卞庄刺虎，一举两得的道理。”苻坚的宁朔将军宋方率领三千骑兵从云中奔赴长安，姚苌从贰县半路截击，大败宋方。宋方单人匹马逃走，他的司马田晃率领部众归降姚苌。姚苌派遣众将攻打新平，攻克城池，顺势攻城略地到达安定，岭北各个城池全部归降。
这时苻坚被慕容冲逼迫，逃入五将山。慕容冲攻入长安。苻坚的司隶校尉权翼、尚书赵迁、大鸿胪皇甫覆、光禄大夫薛赞、扶风太守段铿等文武官员数百人投奔姚苌。姚苌派遣骁骑将军吴忠率领骑兵包围苻坚，姚苌前往新平。没过多久吴忠俘获苻坚，押送到姚苌处。
慕容冲派遣车骑大将军高盖率领五万军队前来讨伐姚苌，两军在新平以南交战，姚苌大败高盖，高盖率领麾下几千人归降，被任命为散骑常侍。
慕容冲率领部众向东撤离之后，长安空虚。卢水胡人郝奴在长安称帝，渭北地区全都响应他。扶风王驎拥有几千部众，据守马嵬。郝奴派弟弟郝多攻打王驎。姚苌出兵讨伐王驎，打败对方，王驎逃奔汉中。擒获郝多，接着进攻郝奴，郝奴投降。
太元十一年，姚苌在长安正式登上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初，国号大秦，把长安改名为常安。立妻子虵氏为皇后，儿子姚兴为皇太子，设置百官。姚苌自称按照五行火德接续前秦的木德，车马服饰仿照汉朝继承周朝的旧例。把安定五千多户百姓迁徙到长安。任命弟弟征虏将军姚绪为司隶校尉，镇守长安。
姚苌前往安定，攻打平凉胡人金熙、鲜卑没奕于，大败他们。接着前往秦州，和苻坚的秦州刺史王统对峙。天水屠各部族、略阳羌胡响应姚苌的有两万多户，王统心中畏惧，于是投降。姚苌就在上邽犒劳将士。南安人古成诜进言说：“我们州人口众多，地势险要，俊杰人才遍布各地，是适合用兵的地方。秦州刺史王统不能选拔任用贤才，鼎足而立建功立业，却坐视本地人才，落到如今的地步。陛下应当拿出秦州的金银布帛赏赐全军，表彰贤才良善之人，满足本州百姓的期望。”姚苌十分赞同，提拔古成诜做尚书郎。任命弟弟姚硕德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将军、秦州刺史，兼任护东羌校尉，镇守上邽。
姚苌回到安定，修明德政，广施恩惠教化，裁撤不必要的耗费，补救时弊。民间百姓只要有一点善行，都加以表彰优待。
姚苌再次前往秦州，被苻登打败，这件事记载在《苻登传》中。让太子姚兴镇守长安，自己和苻登相持对抗。苻登的冯翊太守兰犊和苻师奴产生矛盾，慕容永攻打兰犊，兰犊派遣使者请求救援。姚苌打算前去救援，尚书令姚旻、左仆射尹纬等人对姚苌说：“苻登近在瓦亭，陛下不宜轻易出动。”姚苌说：“苻登行事迟缓，缺少决断，常常错失时机。听说我亲自出征，只会大肆集结兵力物资，一定不会轻装深入。两个月之内，足够平定这三个叛贼，我的大事一定可以成功。”于是军队驻扎在渥源。苻师奴率领部众前来抵抗，双方大战，姚苌大败敌军，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又擒获兰犊，接收他的兵马。姚苌于是挖开苻坚的坟墓，鞭打尸体无数次，剥去尸体衣物，用荆棘铺垫，挖坑掩埋。慕容永的征西将军王宣率领部众归降姚苌。
当初，关西各路豪杰认为苻氏已经灭亡，姚苌谋略盖世，天下大事可以很快平定。可是姚苌连年和苻登交战对峙，多次被苻登击败，远近之人都心怀观望叛离的想法。只有征虏将军齐难、冠军将军徐洛生、辅国将军刘郭单、冠威将军弥姐婆触、龙骧将军赵恶地、镇北将军梁国儿等人坚守忠诚，没有二心，都把子弟留在营中，保障军粮供给，自己带领精锐士兵跟随姚苌征战。当时军营数量众多，所以称姚苌的主力为“大营”，大营的名号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天降大雪，姚苌下达文书，深刻自责责罚自己，拿出后宫的丝帛珍宝供给军用，自己吃饭只吃一道菜，妻子不穿多重华丽的彩衣。将帅为国战死的，官秩提升两级；士兵阵亡，都给予褒奖抚恤。设立太学，礼遇前代贤人的后代。
敦煌人索卢曜请求前去刺杀苻登。姚苌说：“你甘愿以身赴难，身后有什么托付？”索卢曜说：“我死之后，恳请把我的友人陇西辛暹托付给陛下。”姚苌派遣他前去。事情败露，索卢曜被苻登杀死，姚苌任命辛暹做骑都尉。
苻登进逼安定，众将领劝姚苌决战。姚苌说：“和穷途末路的寇贼硬拼决胜，是兵家的下策。我要用计谋攻取他。”于是留下尚书令姚旻镇守安定，连夜到大界偷袭苻登的辎重粮草，成功攻克。有将领想要趁着苻登军队混乱发起进攻，姚苌说：“苻登部众虽然混乱，但是士气怒火还很旺盛，不能轻易出击。”于是作罢。姚苌认为安定地域狭小，又受苻登威胁，派姚硕德镇守安定，把安定一千多户百姓迁到阴密，派弟弟征南将军姚靖镇守阴密。
在长安设立社稷坛。百姓中年满七十有德行的人，授为中大夫，每年赏赐牛和酒。
尹纬、姚晃对古成诜说：“苻登这个穷寇，多年不能消灭，奸雄到处煽动作乱，夷族汉人都怀有二心，该怎么办？”古成诜说：“主上谋略变幻无穷，赏罚必定兑现，贤能之人都乐意拥戴，哪里用得着担心大业不成、氐寇不灭！”尹纬说：“苻登这个残贼还没有消灭，奸雄到处煽动纠合，我们难道不担忧吗？”古成诜说：“三秦是天府之国，主上已经占有十分之八。如今值得忧虑的，只有苻登、杨定、雷恶地而已，其余的都微不足道，不值得谈论。可是雷恶地地盘狭小，兵力单薄，不足为患。苻登依靠乌合之众苟延残喘，论智谋勇武，不是陛下的对手。霸王兴起，必定要扫除祸乱，之后才能奠定大业。从前汉、魏兴起，都历经十多年，才统一海内，五六年并不算久。主上内心明察，英武外露，可以说是天下无敌，消灭苻登绰绰有余。只需广施德行仁义，招揽贤才，整治兵马，等待天时。如果帝王大业不能成就，我古成诜甘愿受腰斩之刑，向各位谢罪。”尹纬把这番话禀报姚苌，姚苌十分高兴，赐古成诜关内侯爵位。
雷恶地率领部众归降姚苌，被任命为镇东将军。魏褐飞自称大将军、冲天王，率领氐胡数万人，在杏城攻打安北将军姚当城，雷恶地起兵响应他，在李润攻打镇东将军姚汉得。姚苌召集众将商议讨伐。大臣们都说：“陛下不去担忧六十里外的苻登，反倒忧虑六百里外的魏褐飞？”姚苌说：“苻登不可能一下子消灭，我们的城池也不是苻登可以立刻攻破的。雷恶地足智多谋，不是普通人。他向南联合魏褐飞，向东勾结董成，用好话谋划奸计；如果夺取杏城、李润，雷恶地占据两地，控制远近，互为羽翼，长安东北就不再归我们所有了。”于是悄悄出兵奔赴前线。当时姚苌兵力不足两千，魏褐飞、雷恶地军队多达数万，前来归附的氐胡络绎不绝。姚苌每看到一支敌军赶来，脸上就露出喜色。部下觉得奇怪，询问缘由。姚苌说：“如今这些恶人互相勾结，全部聚集在这里，我就可以乘胜横扫，一举捣毁他们的巢穴，东北一带就再也没有残余敌寇了。”魏褐飞等人仗着姚苌兵少，全军出动进攻。姚苌坚守营垒不肯出战，故意显示弱小，暗中派儿子姚崇率领几百骑兵，出其不意袭击敌军后方。魏褐飞军队大乱，姚苌派遣镇远将军王超、平远将军谭亮率领步兵骑兵出击，魏褐飞军队大败溃散，斩杀魏褐飞，斩获一万多首级。雷恶地请求投降，姚苌对待他和从前一样。雷恶地常常对别人说：“我自认为施展智勇，可以做一代豪杰。纵观各路群雄，像我这样的人，都应当割据一方，威震千里。可是遇到姚公，我的才智都被压制折服，这就是我的命数。”雷恶地勇猛刚毅，清正严肃，别人不能用不义之事胁迫他，岭北各路豪强都敬畏他。
姚苌命令部将姚当城，在当年作战扎营的栅栏孔洞中，每孔栽种一棵树，用来纪念战功。过了一年多，姚苌问起这件事。姚当城说：“当初扎营的范围很小，现在已经扩建营地了。”姚苌说：“我这一生打仗，没有哪一仗打得这么痛快。凭着一千六百人击破三万敌军，国家的基业，就是从这一战奠定。取胜贵在出奇，规模大又有什么可贵！”
贰城胡人曹寅、王达进献三千匹马。任命曹寅为镇北将军、并州刺史，王达为镇远将军、金城太守。
姚苌性情简朴直率，部下有过错，有时候当面辱骂斥责。太常权翼劝谏姚苌说：“陛下豁达放任，不拘小节，驾驭各路英雄，收纳贤才，不计旧怨任用善人，有汉高祖的气度。但是轻慢待人的习气，应当革除。”姚苌说：“这是我的本性。我没有舜那样的美德，却已经沾上汉高祖的短处。如果听不到正直的谏言，我怎么知道自己的过失！”
南羌窦鸯率领五千户前来归降，授为安西将军。
姚苌下达文书：凡是敢报私仇的，一律处死。将领官吏家族绝后的，按照亲族为他们立后嗣，官府接济抚养。
镇东将军苟曜占据万堡反叛，暗中勾结苻登。姚苌和苻登在马头原交战，战败，收拢部众再次开战。姚硕德对众将说：“主上向来不轻易作战，总想依靠计谋取胜。如今作战失利，却还要逼迫敌军，一定是有缘故。”姚苌听说之后，对姚硕德说：“苻登用兵迟钝，看不清虚实，如今轻兵直进，直接占据我军东面，一定是苟曜这小子和他勾结。时间久了阴谋得逞，祸患难以估量。我之所以迅速开战，就是要趁着苟曜谋划还没完成，双方交情还不深厚，破坏他们的勾结。”进军再战，大败苻登，苻登退守郿县。苻登的将领金槌献出新平归降姚苌，姚苌只带几百轻骑进入金槌的军营。部下纷纷劝阻。姚苌说：“金槌已经背离苻登，如果再想算计我，他又能投奔哪里！况且他心怀恩德刚刚归附，诚心投顺，如果我还不信任他，靠什么驾驭众人！”氐人各部果然有反叛的图谋，金槌没有听从，祸乱才平息。
姚苌前往阴密攻打苻登，告诫太子姚兴说：“苟曜喜欢搞阴谋叛乱，将会成为国家祸害。听说我向北出征，他必定前来拜见你，你就趁机把他拿下。”苟曜果然到长安拜见姚兴，姚兴派尹纬斥责苟曜，将他诛杀。
姚苌在安定以东大败苻登，摆设酒宴大会众将。将领们都说：“如果是魏武王姚襄在世，不会让这个贼寇活到今天，陛下太过谨慎持重了。”姚苌笑着说：“我比不上亡兄的地方有四点：第一，他身高八尺五寸，手臂垂过膝盖，人人望见就心生畏惧；第二，统领十万大军，和天下群雄角逐，旗帜一挥，所向无敌；第三，通晓古今，谈论道义文艺，驾驭英雄，搜罗奇才；第四，统领大军，身处险境如同平地，上下同心，人人愿意拼死效力。我之所以能够建立功业，任用各路贤才，只是依靠一点谋划算计罢了。”众臣全都高呼万岁。
姚苌下达文书，命令留守京城以及各个军镇，全部设置学官，不得荒废，考核学生优劣，按照才能提拔任用。苻登的骠骑将军没奕于率领六千户归降，授为使持节、车骑将军、高平公。
姚苌卧病不起，派遣姚硕德镇守李润，尹纬守卫长安，征召太子姚兴来到行营。征南将军姚方成对姚兴说：“如今贼寇还没有消灭，主上又重病卧床，王统、苻胤等人都拥有自己的部曲，终究会成为祸患，应当全部除掉。”姚兴于是诛杀苻胤、王统、王广、徐成、毛盛，才动身赶赴行营。姚兴到了之后，姚苌大怒说：“王统兄弟是我的同乡，没有别的野心；徐成等人从前在前秦，都是名将。天下初步安定，我正要重用他们，你怎么就擅自杀害，让人灰心丧气！”
姚苌下达文书：士兵官吏随军征战，户籍隶属于大营的，世代免除他们的徭役赋税。
苻登和窦冲两军相持，姚苌商议出兵攻打。尹纬说：“太子仁厚的名声远近闻名，但是带兵打仗的才干，还不为世人熟知。应当派遣太子亲自出征，可以逐步树立威望，杜绝旁人觊觎皇位的心思。”姚苌听从建议，告诫姚兴说：“贼寇听说你率军逼近，必定会聚集进入堡垒，等到他们聚拢之后发动突袭，没有不能攻克的。”姚兴行军到胡空堡，窦冲的包围自行瓦解。苻登听说姚兴开向胡空堡，率军撤退。姚兴趁机袭击平凉，缴获大量物资返回，全部如同姚苌预料。让姚兴回去镇守长安。
姚苌颁布诏令，禁止传播妖异诽谤的言论，赦免过去的奸恶罪行；如果有人互相检举诬告，就按照诬告的罪名惩治告发者。
东晋平远将军、护氐校尉杨佛嵩率领胡、蜀三千多户归降姚苌。东晋将领杨佺期、赵睦率军追击。姚苌派遣姚崇前去救援，大败晋军，斩杀赵睦。任命杨佛嵩为镇东将军。
姚苌前往长安，走到新支堡，病情加重，坐着车继续前进。梦见苻坚带着天官使者、几百鬼兵冲入军营。姚苌心中恐惧，逃进宫内。宫人上前帮姚苌刺杀鬼兵，长矛误刺到姚苌的阴部。鬼兵互相说道：“正好刺中他的死处。”拔出长矛，流出血有一石多。姚苌惊醒，心惊战栗，于是阴部肿胀，医生用针刺治，流出的血和梦里一样。姚苌于是胡言乱语，有时候说：“杀害陛下的是我兄长姚襄，不是我的罪过，希望不要冤枉我。”抵达长安之后，召见太尉姚旻、尚书左仆射尹纬、右仆射姚晃、尚书狄伯支等人入宫，接受遗命辅佐朝政。姚苌对姚兴说：“如果有人诋毁这几位大臣，千万不要听信。你对待骨肉亲人要讲仁爱，对待大臣要守礼，处理事务要讲求信义，对待百姓要施以恩惠。这四点做到，我就没有什么担忧的了。”太元十八年，姚苌去世，时年六十四岁，在位八年。伪谥号武昭皇帝，庙号太祖，陵墓叫原陵。
载记第十七 姚兴上
姚兴，字子略，是姚苌的长子。苻坚在位的时候，担任太子舍人。姚苌在马牧起兵，姚兴冒着危险从长安逃奔姚苌，姚苌立他做皇太子。姚苌外出征战，常常留下姚兴总管后方事务。等到镇守长安，很有威望恩惠。他和中舍人梁喜、洗马范勖等人研讨儒家经籍，不因战乱荒废学业，当时的人都受到教化。
姚苌去世，姚兴秘不发丧，任命叔父姚绪镇守安定，姚硕德镇守阴密，弟弟姚崇守卫长安。姚硕德手下的将领僚属对姚硕德说：“您向来威名很重，掌控的部曲最为强盛。如今国丧皇位交替，朝廷必定会猜忌您，这不是保全自身安稳的办法。应当投奔秦州，观望局势变化。”姚硕德说：“太子心胸宽明，一定不会猜忌我。现在苻登还没有消灭，我们内部就自相残杀，这就是重蹈袁绍袁术的覆辙，白白送给别人机会。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做这种事。”等到姚硕德入朝，姚兴优厚礼遇之后，送他回镇。
姚兴自称大将军，任命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马，率领军队讨伐苻登。咸阳太守刘忌奴占据避世堡叛乱，姚兴出兵袭击，擒获刘忌奴。苻登从六陌向废桥进军。始平太守姚详据守马嵬堡抵御苻登。苻登兵力强盛，姚兴担心姚详抵挡不住，就亲自率领精锐骑兵逼近苻登，派遣尹纬带领步兵赶赴姚详处。尹纬采纳姚详的计策，占据废桥抗拒苻登。苻登猛攻尹纬，尹纬准备出战。姚兴急忙派狄伯支转告尹纬：“兵法所说不用交战就能制服敌人，正是现在这种局面。苻登是穷途末路的寇贼，应当稳重坚守，不可轻易开战。”尹纬说：“先帝刚刚去世，人心动荡惶恐。如果不趁着将士奋死的斗志，斩杀叛逆，大事就完了。我愿意以死争取出战。”于是出兵和苻登交战，大败苻登。苻登的士兵渴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当夜全军大溃败，苻登逃奔雍城。姚兴这才发布丧事，穿上丧服守孝。太元十九年，姚兴在槐里僭越登上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皇初，随即前往安定。
在此之前，苻登派弟弟苻广镇守雍城，儿子苻崇屯驻胡空堡，听说苻登战败，全都弃城逃走。苻登没有落脚之处，于是逃奔平凉，率领残余部众进入马毛山。姚兴从安定前往泾阳，和苻登在马毛山南交战，斩杀苻登，遣散他的部众，让百姓恢复农耕。把阴密三万户百姓迁徙到长安，把原来大营的民户分成四部，设置四军分别统辖。
安南将军强熙、镇远将军杨多叛乱，推举窦冲做盟主，各地都发生动乱。姚兴率领众将讨伐，军队驻扎武功。杨多的侄子杨良国杀死杨多，归降朝廷。窦冲的弟弟窦彰武和窦冲不和，窦冲投奔强熙。强熙听说姚兴大军将至，率领两千户逃奔秦州。窦冲逃到汧川，汧川氐人仇高抓住窦冲，押送朝廷。窦冲的堂弟窦统率领部众归降姚兴。
封征虏将军姚绪为晋王，征西将军姚硕德为陇西王，征南将军姚靖以及功臣尹纬、齐难、杨佛嵩等人全部封为公侯，其余人各有不等的封爵。
鲜卑薛勃在贰城遭到北魏攻打，派遣使者请求救援。姚兴派姚崇前去救援。北魏军队撤退之后，薛勃再次反叛，姚崇出兵讨伐，擒获薛勃，缴获大量兵马回师。
姚兴追尊庶母孙氏为皇太后，配享太庙。
杨盛据守仇池，派遣使者请求任命，姚兴授他使持节、镇南将军、仇池公。鲜卑越质诘归率领两万户背叛乞伏乾归，归降姚兴。姚兴把他们安置在成纪，授越质诘归使持节、镇西将军、平襄公。
姚硕德到洛城讨伐平凉胡人金豹，攻克城池。当初，上邽姜乳占据本县叛乱，自称秦州刺史。姚硕德进军讨伐，姜乳率众投降。任命姚硕德为秦州牧，兼任护东羌校尉，镇守上邽。征召姜乳入朝担任尚书。强熙和略阳豪强权干城率领三万人围攻上邽，姚硕德击败他们。强熙向南逃奔仇池，借道投奔东晋。姚硕德向西讨伐权干城，权干城投降。
姚兴下令各郡国每年举荐一名品行高洁的孝廉。
慕容永被慕容垂攻灭之后，河东太守柳恭等人各自拥兵自保。姚兴派遣姚绪讨伐他们。柳恭等人依靠黄河天险布防，姚绪无法渡河。镇东将军薛强先前占据杨氏壁，引导姚绪从龙门渡过黄河，于是攻入蒲坂。柳恭势力窘迫，请求归降。把新平、安定新归附的六千户百姓迁徙到蒲坂。
姚兴的母亲虵氏去世，姚兴哀痛过度，损伤身体，不再处理政务。大臣们商议，请求依照汉魏旧例，安葬完毕就脱去丧服处理国事。尚书郎李嵩上奏疏说：“三王制度各不相同，五帝礼法互有差别。用孝道治理天下，是前代圣王的美事。应当遵从陛下的本心，弘扬道德教化。安葬之后，仍然穿素服上朝，为天下做出表率，这是仁孝的举动。”尹纬反驳说：“帝王丧礼制度，应当以汉魏为标准。李嵩违背常礼制度，请把他交付司法部门，以擅改礼制治罪。安葬完毕就恢复吉礼，请依从之前大臣的提议。”姚兴说：“李嵩是忠臣孝子，有什么罪过？尹仆射舍弃先王的典制，想要遵从汉魏变通的制度，这难道是我期望朝中贤臣该做的吗！全部依从李嵩的建议。”
鲜卑薛勃反叛，逃奔岭北，上郡、贰川各部胡人全都响应他，于是在金城包围安远将军姚详。姚兴派遣姚崇、尹纬讨伐薛勃。薛勃从三交奔赴金城，姚崇列营牵制敌军，可是粮草运输接续不上，全军陷入大饥荒。尹纬对姚崇说：“辅国将军弥姐高地、建节将军杜成等人都是各部族豪强，官居三品，督办粮草却拖延滞留，使得三军断粮。应当严明刑法，惩治办事不力之人。”于是斩杀二人。各部族大为震动，送来赋税粮食五十多万。姚兴亲自率领两万步骑出兵讨伐，薛勃心中恐惧，抛下部众投奔高平公没奕于，没奕于抓住薛勃，押送朝廷。
泫氏男姚买得打算趁着姚兴为母亲虵氏办丧事的时候刺杀姚兴。有人告发这件事，姚兴一开始并不相信，派李嵩假装前去探访。姚买得把全部谋划告诉李嵩，李嵩回来禀报实情。姚兴赐姚买得自尽，诛杀他的党羽。
姚兴下达禁令，不许百姓织造华丽锦绣，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
姚兴率军攻打湖城，东晋弘农太守陶仲山、华山太守董迈全都归降。随即前往陕城，进兵攻打上洛，攻陷城池。派遣姚崇攻打洛阳，东晋河南太守夏侯宗之固守金墉城，姚崇不能攻克，于是攻陷柏谷，迁徙流民西河严彦、河东裴岐、韩袭等两万多户返回。
姚兴下达文书，命令阵亡的士兵，由当地地方官就地安葬，寻访他们的近亲，为他们立后继承香火。
武都氐人屠飞、啖铁等人杀害陇东太守姚回，劫掠三千多家，占据方山叛乱。姚兴派遣姚绍讨伐，斩杀屠飞、啖铁。派遣狄伯支到汉中迎接流民曹会、牛寿一万多户。
姚兴用心处理政务，胸襟宽广，乐于接纳意见，只要有一句好的建言，都加以礼遇提拔。京兆杜瑾、冯翊吉默、始平周宝等人上书陈述时政利弊，都被提拔担任要职。天水姜龛、东平淳于岐、冯翊郭高，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儒，精通经学，品行端正，各自有门徒几百人，在长安讲学，从远方前来求学的读书人有一万几千人。姚兴常常在处理政务的空闲，把姜龛等人请到东堂，研讨学问道义，辨析名理。凉州胡辩，在苻坚末年向东迁居洛阳，教授弟子一千多人，关中很多后生晚辈前往洛阳向他求学。姚兴告诫关口的守卫官员：“读书人前来访求学问，修养自身，出入往来，不要限制常规关卡。”于是读书人互相勉励，儒家学风十分兴盛。给事黄门侍郎古成诜、中书侍郎王尚、尚书郎马岱等人，凭借文辞雅正，参与掌管朝廷机要。古成诜风度出众，品格刚直，把评判天下是非当作自己的责任。当时京兆韦高仰慕阮籍的为人，母亲去世，守丧期间弹琴饮酒。古成诜听说之后流泪说：“我要亲手杀了他，来尊崇礼教风化。”于是拿着剑去找韦高。韦高十分害怕，躲藏起来，终身不敢和古成诜相见。
姚兴派遣镇东将军杨佛嵩攻下洛阳。
向各郡国颁布命令：百姓因为饥荒被卖做奴婢的，全部赦免恢复平民身份。姚兴因为日月发生日食月食，多次出现灾异，主动降号称王，下文书命令公卿、文武官员、州郡长官全部官降一等。于是太尉赵公姚旻等五十三人上奏劝谏说：“陛下功勋感通上天，功德救助四海，声威远播异域，教化遍及远方。就算是成汤奠定殷商基业，武王开创周朝盛世，也不足以拿来比拟。正要平定江南，到中岳嵩山告成祭天，怎么能过分自我贬抑，辜负上天眷顾的天命！”姚兴说：“商汤、夏禹德行冠绝历代君王，尚且恪守谦逊，不居至高尊位，何况我愚昧浅薄，怎么可以居于帝王尊位！”于是派姚旻向社稷宗庙祷告，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弘始。赏赐鳏寡孤独之人粮食布帛各有等差，七十岁以上老人赏赐衣服手杖。始平太守周班、槐里令李青彡都因为贪赃枉法被诛杀，各郡国因此风气肃然。洛阳陷落之后，淮河、汉水以北很多城池，都请求归降送人质。
姚兴颁布诏令，允许祖父母、兄弟之间可以互相包庇隐瞒罪行。姚绪、姚硕德因为姚兴自降王号，坚决推辞王爵，姚兴没有准许。
京兆韦华、谯郡夏侯轨、始平庞眺等人率领襄阳流民一万，背叛东晋投奔姚兴。姚兴在东堂接见他们，对韦华说：“东晋南迁之后，太平时日已久，如今政事教化社会风俗怎么样？”韦华说：“晋朝君主虽然有皇帝的名分，却没有掌控全局的实权。权臣主持朝政，政令出自多个门阀，皇权旁落，已经形成习惯。刑罚严苛，风俗奢侈放纵。自从桓温、谢安去世之后，再也看不到宽严适中的治理。”姚兴十分高兴，任命韦华为中书令。
姚兴前往河东。当时姚绪镇守河东，姚兴用家人亲属的礼节对待他。下文书封赏前朝旧臣姚驴硙、赵恶地、王平、马万载、黄世等人的儿子为五等爵位。命令百官举荐才干出众、品行特异的人才；废除不合时宜的刑罚政令。兵部郎金城人边熙上书说军中法令繁琐苛刻，应当简约。姚兴阅览之后十分赞许，就参照孙武、吴起誓师治军的法度增减修订军法。在长安设立律学，征召郡县闲散官吏前来学习。通晓法律的人送回郡县，审理判决刑狱案件。州郡县不能决断的案件，上报廷尉。姚兴经常亲临谘议堂旁听疑难案件的审讯，当时号称没有冤屈滞留的案件。
姚绪、姚硕德坚决推辞王爵，姚兴准许。姚绪、姚硕德权势威望越来越高，姚兴担心奸佞小人挑拨离间，就挑选清正端方的士人做他们的辅佐僚属。
姚兴认为司隶校尉郭抚、扶风太守强超、长安令鱼佩、槐里令彭明、仓部郎王年等人清廉勤勉，操守坚贞，下文书表彰赞美。给郭抚增加一百户食邑，赐强超关内侯爵位，鱼佩等人晋升官阶一级。
派遣姚硕德率领陇右各路军队讨伐乞伏乾归，姚兴暗中率军跟进。乞伏乾归战败逃走，归降的部众三万六千人，缴获铠甲战马六万匹。军队不私自劫掠，百姓心怀感念。姚兴进军到枹罕，赏赐王公以下一直到普通士兵。
姚兴向西出征的时候，没奕于打算趁着后方空虚偷袭安定，长史皇甫序极力劝谏才作罢。没奕于后悔自己吐露想法，暗中想要杀害皇甫序。
乞伏乾归走投无路前来归降，任命他为镇远将军、河州刺史、归义侯，把他原来的部众重新交还给他统领。
姚兴颁布制度：将帅遭遇父母丧事，如果不是处在边境险要战场，都允许奔丧，服丧期满之后再应征服役。在作战时遭遇丧事，准许休假一百天。如果身为边境守将，家中发生大变故，接替的官员还没有到任，胆敢擅自离任的，按擅离职守治罪。把东晋俘虏刘嵩等二百三十七人送回建康。
北魏袭击没奕于，没奕于抛下自己的部众，率领几千骑兵和赫连勃勃逃奔秦州。北魏军队进驻瓦亭，长安大为震动，各个城池紧闭城门防守。北魏平阳太守贰尘入侵河东。姚兴于是操练兵马，在城西大规模阅兵，把勇武出众的人召入宫中。在东堂会见群臣，大规模商议讨伐北魏。大臣们全都劝谏，认为不可出兵，姚兴不听。司隶姚显进言说：“陛下是天下的根本，不宜亲自出征，可以派遣众将分头讨伐，把既定的谋略交给他们。”姚兴说：“帝王的职责就是开拓疆土、平定祸乱，我怎么能够推辞！”
册立儿子姚泓为皇太子，大赦境内，赏赐家中有成年男子继承父业的百姓爵位一级。
派遣姚平、狄伯支等人率领四万步骑讨伐北魏；姚硕德、姚穆率领六万步骑讨伐吕隆。姚平的军队驻扎河东，姚兴派遣光远党娥、立节雷星、建忠王多等人率领杏城以及岭北精锐骑兵从和宁赶去支援；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良国率领关中劲卒作为姚平的后援；姚绪统领河东现有兵马担任前军调度；姚绍率领洛东军队，姚详率领朔方骑兵，全部集结在平望，和姚兴会合。让没奕于暂时代理镇守上邽，中军、广陵公敛权镇守洛阳；姚显和尚书令姚晃辅佐太子姚泓，入西宫值守。
姚硕德抵达姑臧，大败吕隆的军队，俘获斩杀一万人。吕隆的部将吕他等人率领两万五千部众，献出东苑归降。在此之前，秃发利鹿孤占据西平，沮渠蒙逊占据张掖，李玄盛占据敦煌，和吕隆互相对峙。到这时，全都派遣使者归降后秦。
姚兴率领四万七千士兵，从长安奔赴姚平军中。姚平攻打北魏乾城，攻陷，占据柴壁。北魏大军赶到，攻打姚平，截断汾水固守。姚兴来到蒲坂，心中畏惧不敢前进。
这时姚硕德攻打吕隆，安抚接纳汉人和夷族，设置地方官吏，节约粮草积蓄物资，做长久对峙的打算。吕隆十分恐惧，于是投降。姚硕德军令严整，丝毫不侵扰百姓，祭祀前代先贤，礼遇儒士，河西百姓心悦诚服。
姚平粮草耗尽，箭矢用完，率领三十名骑兵投汾水自尽，狄伯支等十员将领、四万多士兵全部被北魏俘虏。姚兴下达文书，对阵亡将士，全部优厚褒奖抚恤。北魏乘胜进攻蒲坂，姚绪坚守营垒不肯出战，北魏才撤军。
姚兴把河西一万多户豪强迁徙到长安。
东晋辅国将军袁虔之、宁朔将军刘寿、冠军将军高长庆、龙骧将军郭恭等人和桓玄不和，心中恐惧，投奔姚兴。姚兴在东堂接见他们，对袁虔之说：“桓玄名义上是晋朝臣子，实际上是晋朝的叛贼。他的才干气度和他父亲相比怎么样？能不能成就大事？”袁虔之说：“桓玄凭借家世资本，占据荆楚，恰逢东晋朝政败坏，于是窃取朝廷大权。他残忍无情，猜忌好杀，官职不看才干授予，爵位只凭个人喜好封赏，没有公平持重的器量，远远比不上他的父亲。如今执掌朝廷大权，必定会篡夺皇位。可是他并非济世之才，只能替别人扫除障碍。这是上天把机会送给陛下，希望尽快谋划进取，平定吴楚之地。”姚兴十分高兴，任命袁虔之为大司农，其余人也各有官职。袁虔之坚决推辞，请求到疆场效力，改授假节、宁南将军、广州刺史。
姚兴册立昭仪张氏为皇后，封儿子姚懿、姚弼、姚洸、姚宣、姚谌、姚愔、姚璞、姚质、姚逵、姚裕、姚国儿全部为公爵。派遣兼任大鸿胪的梁斐，以新平人张构为副使，拜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广武公，沮渠蒙逊为镇西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李玄盛为安西将军、高昌侯。
姚兴派遣镇远将军赵曜率领两万士兵向西屯驻金城，建节将军王松忿率领骑兵协助吕隆守卫姑臧。王松忿行军到魏安，被秃发傉檀的弟弟秃发文真包围，军队溃散，王松忿被擒，押送到秃发傉檀那里。秃发傉檀十分恼怒，把王松忿送回长安，归罪于秃发文真，恳切向朝廷谢罪。
姚兴下文书，记录马嵬之战的将吏，全部提拔任用；那些堡垒民户，免除二十年赋税徭役。
姚兴生性节俭，车马没有金玉装饰，下面的人受到感化，全都崇尚朴素。可是他喜好游猎，很耽误农时。京兆杜挻认为仆射齐难不能匡扶朝政，写下《丰草诗》来规劝；冯翊相云创作《德猎赋》加以讽谏。姚兴读后十分赞许，赏赐二人金帛，但是终究不能改掉游猎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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