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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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帝太安元年三月,皇太孙去世。主管官员上奏,皇帝应当服齐衰一年。皇帝下诏交付百官广泛讨论。散骑常侍谢衡认为:“诸侯的太子,举行过册命誓礼和没有举行过,尊卑身份不一样。《丧服》所说为嫡长子服殇丧,指的是还没有举行誓礼;已经举行誓礼,就不按殇丧对待。”中书令卞粹说:“太子从出生起,身份就已经尊贵,不需要等待誓礼才算确立。如果依从谢衡的说法,举行誓礼就不算殇,那么没有丧服名分的儿子就要服斩衰三年;没有誓礼就算殇,就算十九岁去世也只服大功九个月。举行誓礼与否,礼节差别很小;斩衰和大功,轻重差距极大。但是古注说:‘诸侯不为嫡子殇亡降低丧服等级。’有人担心会落到无服的境地,就拿大功作为嫡殇的重服,那么就算有誓礼,也显然没有服三年丧的道理。男子能够保卫国家,女子能够恪守妇道,到了可以承担事业的年纪去世,才可以不按殇礼;不是指孩童幼年。作为殇死者的后嗣,把他尊如父亲,也不能增加丧服,依旧只用殇丧的规格;何况以天子的尊贵,去为没有成年的殇亡之人实行成年人的丧制!凡是应当加重对待的殇丧,士大夫尚且不会增加丧服,却要唯独让帝王行重礼,从古到今没有听说过。”博士蔡克赞同卞粹。秘书监挚虞说:“太子刚出生,就用成年人的礼仪对待,殇丧的道理就不适用了。皇太孙也是继承君统、承担宗庙重任,丧服规格由地位决定,不是由年龄决定。天子不为殇亡之人服丧,是因为天子可以免除旁系亲属的丧服。”于是朝廷采纳这个意见。

曹魏旧例,国家有大丧,文武百官穿丧服,用帛做绶囊,用布包裹剑鞘。新修订的礼制,依据经传所说“除去丧服之后什么佩饰都要带上”,说明居丧期间不佩戴佩玉,就规定服斩衰、齐衰丧的时候,不能佩剑、带绶带。挚虞认为:“《周礼》当中的武贲氏,属于士大夫一类职务,手持兵器守卫王宫;国家有丧事变故,就身穿衰葛丧服,拿着戈盾守卫宫门,下葬的时候跟随灵车哭吊。另外周成王驾崩,太保命令各位大夫手持兵器,宫内宫外严加戒备。可见丧事的时候,尤其重视警卫防备。‘除去丧服无所不佩’,讲的是服饰佩玉,不是指防卫用的兵器。应当修订新礼,依旧沿用旧制用布包裹剑鞘,其余依照新礼制。”皇帝下诏采纳。

汉魏旧例,将要下葬的时候,吉凶两套仪仗,全都配备鼓吹乐队。新礼认为,典籍没有臣子吉服出行导从的记载,臣子不应当脱去衰麻丧服,穿戴玄黄吉色礼服,于是废除吉礼出行仪仗。另外丧事不能有音乐,要停止一切音乐演奏,于是去掉丧礼当中的鼓吹。挚虞认为:“下葬有祥车,左侧空位,就是如今的容车。下葬之后正午举行虞祭,迎接神灵返回。《春秋传》记载,郑国大夫公孙虿去世,天子追赐大辂车,让他出殡的时候使用。《士丧礼》记载,下葬有稿车、乘车,装载死者生前的衣物。这些都不只是运载灵柩,明确记载有吉礼车辆。既然设置吉礼车辆,就应当有导从仪仗,模仿生前的仪貌,表明不把死者完全当作亡故。臣子不能为自己脱去衰麻,但是为君父办事就可以。《顾命》这篇文献足以证明这点。应当修订新礼,保留旧有的吉服导从仪仗,丧礼的鼓吹应当废除。”皇帝下诏采纳。

汉魏旧例,大丧以及大臣丧事,牵引灵柩的人唱挽歌。新礼认为挽歌起源于汉武帝时期役夫劳作的歌谣,声调哀痛凄切,后世拿来作为送葬礼仪。虽然曲调悲怆,但不是经典记载的古礼,违背丧时口中衔枚、保持安静的道义。正处在哀哭追念的时候,不应当歌唱,于是废除挽歌。挚虞认为:“挽歌通过一唱一和发出悲戚的声音,衔枚是为了保全哀肃,挽歌同样可以感化众人。虽然不见于经典原文,但属于历代相沿的旧例。《诗经》说‘君子作歌,只为抒发哀伤’,以歌唱的形式表达哀思,没有什么不妥。应当修订新礼,依旧保留旧制。”皇帝下诏采纳。

咸宁二年,安平穆王去世,没有子嗣,朝廷让他同母弟司马敦过继,继承献王的后嗣。太常府收到公文,询问司马敦应当行什么丧服。博士张靖答复,应当依照鲁僖公为鲁闵公服三年丧的旧例。尚书下达文书诘问张靖:“穆王在位的时候,不以司马敦为臣,司马敦也不是继承穆王,和鲁僖公、鲁闵公的情况不一样。”孙毓、宋昌议论,认为穆王没有前往封国,司马敦也不是诸侯的臣属,不应当服三年丧。按照道义,司马敦应当服自己本亲的丧服,一年之后除去,主持穆王的丧祭满三年,之后再对献王行吉祭。孙毓说:“礼制当中,国君的子孙之所以把兄长当做臣子,是因为君临封国的缘故。礼制又说为诸侯兄弟服斩衰,指的是邻国臣子对待邻国君主,有如同君主的名分。如今穆王不去封国,不把兄弟当做臣属;司马敦也不做诸侯的官吏,没有邻国臣子的身份,和鲁僖闵旧事不一样,和尚书文书的意见相合。但是丧事没有丧主,司马敦既然奉诏承袭封国,承担宗庙重任,就要主持丧事,掌管祭祀。‘承担大功丧服的人主持别人的丧事,如果家内有需要服三年丧的人,就必须主持两次祭祀’。郑玄注释说:‘指死者的堂兄弟前来做丧主。有服三年丧的人,指妻子或者儿子年纪幼小。’‘两次祭祀,就是大祥、小祥。’穆王妃以及封国的臣僚按照礼制都要服三年丧,这就属于有服三年丧的人,司马敦就应当为他们主持大祥、小祥两次祭祀。而且哀乐不能混杂,吉凶不能互相干扰。丧服还在宫中,哭泣没有停止,司马敦刚主持穆王的丧事,国家丧制还没有结束,就不能脱去自己本亲丧服,去对献王行吉祭。”

咸宁四年,陈留国上奏,燕公是陈留王的父亲;陈留王出继,供奉魏明帝的祭祀,如今燕公对于陈留王来说是堂伯父。主管官员上奏,应当服一年丧,不因亲疏尊卑降等。皇帝下诏:“陈留王承奉魏氏宗庙,所承担的宗祀责任重大,不能为私人亲属服丧。”穆帝时期,东海国上报,哀王去世满一年,继承王位的人才赶来承袭,不再追行丧服,文武群臣都已经换上吉服;国王的妃子也应当一同除去丧服。皇帝下诏:“朝廷采用权宜制度,是因为君王事务夺去私人守孝,不是改变礼法。妇人承担传续宗庙的责任,意义重大,如果也依从权宜制度,礼法大义依托于何处!”于是国王妃子服满三年丧礼。孙盛评论:“废弃三年丧礼,开启风俗轻薄的源头,这是汉魏两代很大的过失。如今如果说大夫可以被王事夺情,妇人却要服满本丧,就会吉礼凶礼的仪制混杂在宫室之内,彩色吉服、素色丧服内外不一样,人情和礼法全都违背,哀乐失去分寸。”

太元十七年,太常车胤上奏说:“谨查《丧服礼经》,庶子为自己的生母服缌麻三个月。传文说:‘为什么服缌麻?因为自己和尊贵的宗祖同为一体,不敢为私人的生母服重丧。’这是经传明确记载,圣贤留下的准则。但是近来从开国公侯,到卿大夫士人,庶子继承宗嗣的,全都放纵个人私情,为自己的庶母服丧,规格等同于嫡母。这是末世风俗的弊病,沉溺私情,伤害教化;如果放任不加革除,就会越来越偏离正道。尊崇尊长、亲爱亲人,虽然是礼法的两大根本,但让亲情为尊祖大义屈抑,由来已久。《礼记》说:‘作为父亲后嗣的人,被休弃的生母去世,不为她服丧,因为不再主持她的祭祀。’另外礼制,天子遭遇父母丧事,还没有下葬,也会越过丧绖,祭祀天地社稷。这些都是极度崇敬,不敢因为私人丧事荒废至尊祭祀。如今身系祖宗宗庙重任,却因为庶母的丧事荒废宗庙四时祭祀。五庙的祭祀空缺,就因为一个妾室的离世,从人情礼法来看,过失没有比这更大的。天下全都这么做,没有人贬斥纠正。就算内心不认同,行事也不敢与众不同。正统礼法于是衰败,错误做法变成习俗。这就是《国风》怀念古礼、《小雅》为之悲叹的原因。如今天下渐渐安定,朝廷教化焕然一新,实在应当尊崇阐明礼法训导,统一天下风俗。请求台省考究修订经典,明确国家法度。”这份上奏没有得到答复。

太元十八年,车胤再次上奏:“去年我上奏,近来开国公侯到卿士,庶子继承宗嗣,为庶母服丧等同于嫡母,违背礼法制度,应当加以裁抑。奏疏呈上已经一整年,没有收到回复,不知道朝廷议论有什么疑虑。如果认为我陈述的有谬误,经典上有明文;如果认为古今不一样,晋朝也有现成典例。升平四年,已故太宰武陵王的生母去世,上表请求服齐衰三年,皇帝下诏准许依照从前乐安王旧例,服大功九个月。兴宁三年,已故梁王逢的生母去世,也请求服三年丧。《庚子诏书》依从太宰旧例,同样服大功。如果遵照周代礼制,应当缌麻三个月;如果奉行晋朝制度,应当大功九个月。古礼、本朝制度,都没有守庐服三年丧的条文。但是近年以来,人人伸张私情,互相效仿,渐渐形成风俗。放任不加禁止,圣贤典制就会消亡。尊崇尊上、亲爱亲族,是做人的根本,也是君王教化的两大支点。所以先王施行教化,务求把大义推到极致,敬重郊社祭祀,订立越过丧绖依旧祭祀的制度,严肃宗庙祭祀,压抑庶子对生母的丧服,用来规范人伦,教化天下。把家事屈从于王道,私人恩情为祖宗大义退让,正是上位怎么做,下位就跟着怎么做,父亲怎么做,儿子就跟着怎么做。如果尊崇尊祖的心意有所松懈,本该压抑的私情遇事就伸张,对祖宗的敬重就淡薄,君臣礼法就亏损。对祖宗不够恭谨,侍奉君上敬意不足,还想要风俗安定教化兴盛,不是很难吗!臣心中所惋惜的,正是这点。身居这个职位,不敢不进言。请求台省参酌审议。”尚书上奏:“核查车胤的奏言,应当下令主管官吏仔细搜寻典故。依照礼法,庶子和尊祖同为一体,不敢为私亲服重丧,这是尊崇祖宗的大义。近来礼法衰微,这套制度被废弃。封国的君主荒废五庙宗庙重任,士庶百姓缺失宗庙祭祀,错误习俗已经形成,应当加以纠正革除。朝廷内外共同参详,认为应当采纳车胤的上奏,以乐安王大功丧服作为标准。拟写公告文书,颁布朝廷内外,定为永久制度,让所有人遵照执行。”皇帝下诏批准。

礼制规定,君王为三公、六卿穿锡衰丧服,为大夫、士穿疑衰丧服,头戴弁绖。天子、诸侯都要为贵臣、贵妾服三个月丧。汉代没有君主为大臣制定丧服的记载。汉明帝时期,东海恭王去世,皇帝亲自到津门亭举行哀吊。

晋武帝咸宁二年十一月,下诏:“各位王公大臣去世,应当举行三日哀吊的,一个月之内不演奏音乐;只举行一日哀吊的,三日之内不演奏音乐。”

元帝的姨母广昌乡君去世,还没有下葬,御史中丞熊远上表说:“查考礼制:‘君主对于卿大夫的丧事,到下葬之前不吃肉食,到卒哭祭之前不演奏音乐。’是哀痛恻隐,不忍心举行吉事。接到尚书文书,冬至之后第二天要举行小型朝会。臣认为广昌乡君灵柩还没有安葬,圣上满怀哀悼。礼制当中大夫去世,可以废除一季的祭祀。祭祀尚且可以废除,何况其他宴会。冬至只允许群臣朝贺,不宜举行小型朝会。”皇帝把熊远的奏表拿给贺循看,并说:“咸宁二年武皇帝旧例写明:王公大臣去世,三日哀吊,整月不举乐;一日哀吊,则三日不举乐。这是旧制明文。”贺循答复:“查《礼记·杂记》,君主对待卿大夫丧事,下葬之前不吃肉食,卒哭之前不举乐。古代君臣情义深重,就算身为至尊,降等没有正式丧服,三个月之内,依旧穿锡衰,不参与吉庆事务。所以春秋晋国智悼子没有下葬,晋平公奏乐,遭到屠蒯讥讽。熊远所说,合乎古义。咸宁年间的诏书虽然不完全贴合经典,但是顺应时事订立制度,成为既定规章,不是臣下可以非议的。”升平元年,皇帝姑母庐陵公主还没有下葬,官府问询太常,冬至小型朝会要不要奏乐。博士胡讷议论:“君主对待卿大夫,卒哭之前不奏乐。公主是骨肉至亲,应当取消音乐。”太常王彪之说:“查武帝诏书,三日哀吊,三十天才恢复奏乐;一日哀吊,三日之后就可以奏乐。泰始十年长乐长公主去世,太康七年扶风王司马骏去世,武帝都只哀吊三日。东晋建立之后,多次讨论,没有更改这套制度。如今小型朝会应当奏乐。”两种议论,朝廷最终没有选定哪一方。

《丧服记》记载,寄居他国的公,为寄居国的君主服齐衰三个月。新修订的礼制认为如今没有这种情况,删去这一章。挚虞认为:“《周礼》是太平盛世所作,尚且记载十二项救灾荒的政令。礼制完备设立各项仪节来应对世事,不会因为世道衰败就删去重要制度,世道兴盛就省去应对衰乱的教令。从前王司徒流离失所,自称寄公。那时候天下很多类似情况,正是这条礼制所要涵盖的。新礼应当保留旧经典这条内容。”皇帝下诏采纳。

汉魏旧制没有五等诸侯,公卿士大夫服丧,亲疏关系依照自己本家亲属。新礼规定,五等当中立国设置卿属的王公,以及朝廷的公孤爵位,都对旁系亲属免除期服,但是旁系亲属要为他们服斩衰;卿校等同大夫品级的,免除缌麻丧服。挚虞认为:“古代诸侯君临封国,把父兄当做臣下。如今的诸侯和古代不一样。既然和古制不同,尊贵身份也不全同于古诸侯,不应当直接采用免除旁系期服的制度,让旁亲服斩衰这样的重丧。诸侯既然如此,公孤爵位也应当沿用旧制。从前魏武帝建安年间就上表,汉朝想要依照古礼改制,但现实和古代不同,很多条文无法施行,能够实行的写在曹魏法令当中。大晋沿袭写成法令,应当修订新礼,全部恢复旧制。”皇帝下诏采纳。

《丧服》没有弟子为老师服丧的制度。新礼拟定弟子为老师服齐衰三个月。挚虞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弟子为老师服丧的成文制度。所以孔子去世,门人疑惑该行什么丧服。子贡说:‘从前夫子为颜回办丧事,如同丧子却不穿丧服;请允许我们对待夫子,如同父亲去世,但不穿正式丧服。’于是内心守丧三年。这就是心怀三年哀痛,却没有齐衰丧服制度。弟子们聚居,进门的时候披麻绖,出门就除去,也就是吊丧的服饰加上麻。前代圣人订立礼法,必定要容易遵从,才可以流传。师徒情义固然深重,但是没有写明丧服制度,历代沿袭,不认为是礼制的缺失。况且求学问的人,以学识提升为目标,多次改换老师也不忌讳;钻研学业,追求日日更新,舍弃旧师也没有过错。孔子说‘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子贡也说‘哪里有固定不变的老师’。粗浅学问、短期受教的老师,不可能全都为他服丧。情义有轻重,丧服就有设立废除,由此会产生褒贬,引发是非争执,滋生好恶与悔恨。新礼应当依旧不设立弟子为师的丧服,如同旧制。”皇帝下诏采纳。

上古天子、诸侯丧葬制度大致完备,汉代又多有变革;魏晋之后不断改动,大体承袭汉代制度。魏武帝认为送终的礼制,入殓衣物的套数繁多没有益处,世俗又铺张,就预先准备四箱死后穿的衣服,写上标识,春夏秋冬,一旦离世,随时用来入殓。金银珠玉铜铁器物,一概不许陪葬。魏文帝遵从奉行,没有增加。等到受禅称帝,刻制金玺追加尊号,不敢打开武帝陵墓,就造石室,把金玺藏在墓道入口,表示陵墓当中没有金银宝物。汉代明器陪葬繁多,从这时开始大量减省。魏文帝黄初三年,亲自写下终制说:“礼制,国君即位就制作内棺,活着不忘死亡。寿陵依托山体,不堆土坟,不种树木,不修建寝殿、园邑,不修神道。埋葬就是收藏,希望别人看不见。古礼不在墓地祭祀,不想生死互相亵渎。皇后以及贵人以下,不跟随诸侯王前往封国的,去世之后全部葬在涧西,之前已经写明地点。”这份诏书收藏在宗庙,副本存放在尚书、秘书、三府。魏明帝也遵从奉行。明帝生性喜好奢侈,也没有大肆营建陵墓。

宣帝预先在首阳山营建土墓,不堆土、不种树,写下《顾命终制》,用平时的衣服入殓,不放置明器。景帝、文帝全都恭敬遵从,没有增添。景帝驾崩,丧事制度依旧沿用宣帝旧例。武帝泰始四年,文明王皇后驾崩,将要合葬,打开崇阳陵,派太尉司马望主持祭祀,把皇帝的密玺绶放到便房神座。比起曹魏的金玺,这又更加俭朴。东晋初年,元帝、明帝崇尚节俭,各项制度刚刚草创,陵墓安葬,一切简约。成帝咸康七年,皇后杜氏驾崩。下诏,外官每五天入宫哭吊一次,内官每天早晨哭吊一次即可,下葬虞祭礼结束之后停止。主管官员上奏,大行皇后陵墓设置凶门柏历,定名显阳端门。皇帝下诏:“门依照原有样式。凶门柏历耗费巨大,停止建造。”根据蔡谟的说法,用两个瓦器盛放刚去世的祭祀供品,绑在木架,裹上苇席,放在庭院靠南的位置,叫做重,后世的凶门就是它的变体象征。礼制,虞祭之后才制作神主;还没有下葬,没有神主,就用重来替代,叫做主道,就是这个含义。范坚又说:“凶门不是古礼,古礼有悬挂重,形制类似凶门。后人把它移到门外用来标志丧事,于是成为世俗惯例。薄帐,就是古代吊幕一类。”这时候皇帝又下诏:“厚厚的土层之下,哪里适合装饰无用之物,墓中只打扫洁净就够。”主管官员又上奏,依照旧例挑选公卿以下六品子弟六十人做挽郎,皇帝下诏也取消。孝武帝太元四年九月,皇后王氏驾崩。下诏:“丧事一切从简从速。”又下诏:“远近州郡不许派遣山陵使前来。”主管官员上奏选挽郎二十四人,下诏再次取消。

上古没有墓地祭祀的礼仪。汉代承袭秦朝,全都设置园寝。正月上旬丁日,南郊祭祀完毕,接着北郊、明堂、高庙、世祖庙祭祀,叫做五供。

魏武帝安葬在高陵,主管官吏依照汉代制度在陵墓之上设立祭殿。到文帝黄初三年,下诏说:“先帝亲身厉行节俭,遗诏简约。儿子继承父志才是孝,臣下承接旧事才是忠。古代不在墓地祭祀,祭祀全都设在宗庙。高陵上面的殿宇全部拆毁,车马送回马厩,衣物收入府库,遵从先帝节俭的本心。”文帝自己写的终制又说:“寿陵不要修建寝殿,不要建造园邑。”从此以后园邑、陵上寝殿就不再设立。齐王在位九年,只拜谒过一次高平陵,之后曹爽被杀,拜陵就此废止,整个曹魏时代都不再进行。

宣帝留下遗诏:“子弟百官一律不许拜谒陵墓。”景帝、文帝遵从这个旨意。到武帝,还拜谒崇阳陵两次,峻平陵一次,却不敢拜谒高原陵;到惠帝就彻底停止拜陵。

到东晋,元帝驾崩之后,公卿才开始有拜陵告辞的举动。大抵是大臣和先帝交情如同挚友,凭感情行事,不是洛阳时期的旧制。成帝时期,皇后也年年拜陵,议论的人认为不合礼法,于是废止,定为永久制度。穆帝的时候,褚太后临朝听政,又拜谒陵墓,因为皇帝年纪幼小。孝武帝驾崩之后,骠骑将军司马道子说:“虽然按权宜制度脱去丧服,但每月初一十五以及各个节令,理应到陵墓抒发哀思,以一周年为界限。”于是前往陵墓,改换单衣,仪节繁杂没有定规,不符合礼的本意。安帝元兴元年,尚书左仆射桓谦上奏:“百官拜谒陵墓,起源于东晋中兴,不是晋朝旧典,时间久了成为近世的惯例。考究武皇帝的诏书,连帝王、诸王都不许拜陵,何止百官!应当遵从旧制。”于是施行。义熙初年,又恢复东晋拜陵的旧习俗。

太康七年,大鸿胪郑默母亲去世,下葬之后,依照旧例应当复职理事,郑默坚决推辞不肯就职。朝廷自此定下制度,大臣可以服满三年丧。但是元康年间,陈准、傅咸这类大臣,依旧因为朝廷强令任职,不能完成丧礼。从这之后,就成为通行的先例。

太康元年,东平王司马楙上书:相县人王昌的父亲王毖,原本居住长沙,有妻子儿女;汉末奉命出使中原,遇上吴地叛乱,留在魏国做官,担任黄门郎,和前妻儿女生死隔绝,又娶了王昌的母亲。如今江东已经平定统一,王昌听说早已过世的前母旧事,上书请求朝廷评议该如何服丧。

守博士谢衡议论:“虽然有两位妻子,是遭遇变故才这样,不算违背道义,王昌应当为前母服丧。”守博士许猛认为:“两地隔绝,礼制没有针对前母的条文,正是因为当初要么已经去世,要么已经断绝往来。就算前母还在世,也不该服丧。”段畅、秦秀、驺冲赞同许猛。散骑常侍刘智安议论:“礼制为常规事情设立,不为极端特殊情况订立条文。对于父母生死不明的情况,经典没有记载。平生从来没有相见,就不实行过重丧礼,以一年丧为限度。”都令史虞溥议论:“臣认为礼法不允许两位正妻,目的是尊重嫡正名分,不只是防止妒忌。所以说一旦结成婚姻,终身不能更改;不能遭遇战乱变故就出现两个正妻。如果不能并为嫡妻,那么王毖再娶的时候,就是和前妻道义断绝的时候。假使王毖还活着,两位妻子都在世,一定不能让两人同为正妻,一同主持祭祀,一同行齐衰之礼。”秦秀议论:“妾所生的儿子,父亲下令让别的妾抚育,就能拥有如同亲生母亲的三年恩情。王毖为什么不能命令两位嫡妻参照这个礼法呢!父亲的挚友尚且可以用对待父辈的礼节,何况对待兄长的母亲!”许猛又说:“妻子年轻丈夫年少,不能轻易允许丈夫另行聘娶。妻子还活着,就允许丈夫再娶,丈夫在世妻子却被搁置,这不就是断绝情义吗。”侍中领博士张恽议论:“从前舜没有禀告父母就娶妻,婚礼的仪节有所缺失,《尧典》只写把两个女儿下嫁,不区分嫡媵。传记全都称妃、夫人,说明没有确立正式的正后。就算圣人宏大,帝王的嫡子,遇到特殊变故也要变通,确立礼制。黄昌命令后妻避让正妻,当时舆论都赞许。参照周代姬氏谦让,采取黄昌的决断,应当让儿子各自为自己的生母服丧。”黄门侍郎崔谅、荀悝,中书监荀勖,领中书令和峤,侍郎夏侯湛全都赞同虞溥。侍郎山雄、兼侍郎著作陈寿认为:“虞溥辩驳‘一与之齐’,只针对大夫,礼法只是说不能两位嫡妻并存。如果王毖以及两位母亲如今都还活着,前妻的名分不会作废,这就是明证。假设王毖把前妻的儿子接到中原,那就要按照对待被休弃的母亲服丧。如果王毖没有休弃前妻的命令,王昌的哥哥就有为生母服丧的道理,那么王昌没有理由不为前母服丧。”贼曹属卞粹议论:“王毖在音讯不明的时候娶后妻,前妻如同死去,但情义没有断绝。如果活着的时候能够相见,后妻就只能居于妾位。死后合葬,不能出现两个嫡妻的事实。一定要让子孙在人死之后,追算当年两地隔绝,当做两位正妻,就是违背死去的父亲,追念已经离散的母亲。有人说礼制没有为前母服丧的规定,这是拘泥文字伤害大义。我认为母亲不曾亲近,却要服三年丧,不是和普通生母没有区别。”仓曹属卫恒议论:“有人说嫡妻不能有两个,前妻情义已经断绝。这是剥夺旧妻成全新妻,委屈母亲顺从儿子,礼法不允许,人情也不安。又有人说两地隔绝就等同于死亡,不算是两个嫡妻;论嫡的名分就当做已死,论丧服又当做活着,自相矛盾。我认为地域隔绝,和死亡断绝没有两样,应当就把她当做已经断绝,不再追行丧服。”主簿刘卞议论:“王毖在南方是大族,到北方成为流落他乡之人,从名分上来说,前妻是元配正妻,后娶的是继室。怎么能天下一统之后,就要赶走现在的妻子,废掉嫡生的儿子!《春秋》写不记录姜氏,就是断绝亲属关系,只因为她犯下大恶。赵姬身份尊贵,仍然推让叔隗为正;原同地位显赫,仍然以宣孟为嫡。如果违背礼法凭空谦让,又哪里会被《春秋》赞美。议论的人认为两地隔绝,情谊彻底不能往来。如今道路已经打通,为什么要追着断绝旧情!黄昌的事迹,就是近代的明证。”司空齐王司马攸议论:“《礼记》:‘生下来没能见到祖父母、伯父叔父、兄弟,父亲追行丧服,儿子就不用。’儒者都解释,父亲因为别的原因,儿子生在异域,没能见到亲人在世;父亲就算追服,儿子不跟着补服,不要求补行往日恩情。仅仅不曾相见,尚且不为早已去世的亲人服丧;何况前母不是生育自己的人,情义比不上祖先,两地隔绝恩情断绝,却要儿子追服,不符合依据人情订立条文的本意。我认为王昌不该追服。”司徒李胤议论:“王毖做黄门侍郎的时候,江南已经叛乱。石厚参与作乱,尚且大义灭亲;何况王毖的前妻,还能算作妻子吗!”大司马司马骞没有发表意见,太尉贾充、抚军大将军汝南王司马亮都依从主事官员的意见。虞溥又反驳卞粹:“丧事讲究哀痛,只是说内心哀伤,不是让人给不是自己亲人的人服丧。死亡是终点,人死之后情义没有断绝的道理。活着分居两地,分合由人事。夫妇依靠婚配结合,地域分隔,婚配的情义就断绝。对方已经有人接替自己的妻子位置,怎么还能把自己当成他的妻子。伯夷辞让孤竹君位,不能拿来当做后世帝王的法则。而且既然已经把后母当做嫡母服丧,又要说前母是妾;活着的时候要么贬斥要么离异,死后又一同合葬。妻子专一侍奉丈夫,丈夫心怀二心对待妻妾,助长虚伪浅薄风气,伤害贞诚信义教化,想要淳化风俗,怎么可能。王昌的两位母亲,虽然当时两地隔绝,但都同时在世,怎么能分前母、后母。假设王昌的母亲先去世,以嫡妻身份合葬,前妻情义没有断绝,远方传来死讯,又该行什么丧服。订立的制度不符合礼法,越做错得越多。孝子不会让亲人陷于不义,贞妇不会苟且求取名分。把前嫡妻等同于亡妇,让后妻居于正位却又遭到否定,两个儿子心中,难道不惭愧吗。还说诬陷父亲抛弃母亲,这种靠文字推演的说法,不能判定是非。礼法,离开本国侍奉天子,就不为旧君服丧,那么王毖已经和故国的前妻断绝,重新娶妻,就是废弃前妻,又哪里谈得上该诛杀该安抚。妇人有重病,丈夫应当怜悯,却列入七出休弃的条件,正是因为人情道义上可以断绝。夫妻远隔国土,和没有妻子情形一样,和妻子身患重病道理没有差别。丈夫另行娶妻,就是断绝前妻的证据。却说应当服丧,道义何在。”

尚书八座合议认为:“假设某人做敦煌太守,儿子后来在洛阳做官。父亲娶妻,儿子不但没见过,甚至都不知道;等到妻子去世,儿子不能不服丧。只是养育自己的母亲哀痛更深,不曾见面的母亲哀痛浅,丧服却是一样。两位正妻并存,本身是违背礼法,不是拿普通常礼来处理特殊事件。从前子思在宗庙哭被休弃的母亲,门人说:‘庶氏的女儿死了,怎么能在孔氏宗庙哭!’子思惶恐,改到别的房间哭。如果王昌不为前母服丧,就不得不告知父祖,把前母的坟墓迁走,换到别的地方。不迁坟,王昌就是罪人。异族的女子不能祔葬到婆母墓旁。再说妇人依托丈夫获得尊位,赵姬的举动,是礼法的权变,前代史书详细记载,并不指责。如今王昌的两位母亲,全都已经去世,并不存在争夺宗庙主位的事情。王昌的前母,可以比照叔隗的例子。如果前母死在王昌出生之前,王昌就不该服丧;如果王昌出生的时候前母还活着,就依照礼法服三年丧。写成正式条文,下达太常转告司马楙遵照执行。”

皇帝批示:“事情遇到特殊情况,要参考旧典做出决断。这次讨论,引用赵姬、叔隗的例子大体近似。但是当时狄人和晋国和好,赵姬才可以迎接叔隗、退让正位。吴国阻隔,王毖和前妻,从头到尾彻底断绝。道义上不能有两个嫡妻,赵衰才可以处置叔隗。王昌作为儿子,怎么能擅自更改母亲名分。况且王毖两位妻子都已经亡故,儿子都是后妻所生,王昌本就不该为前母服丧。”

太兴初年,著作郎干宝评论这件事说:“礼法有常规、有变例、有权宜,王毖这件事,就是特殊情况。不能拿始终不变的道义来苛责,不能拿平常条文来硬套,所以众说纷纭。同母兄弟没有嫡庶区别,出生早的就是兄长;诸侯爵位相同不分高下,先受封的为长。两位妻子进门,没有贵贱,就该以先后排次序,这是事理。活着同住一室的少,死后一同入庙的多,神位自然要有上下。所以《春秋》赞美赵姬遭遇礼的变故,却合乎礼的本心。吉凶哀乐,发自人的情感;五礼制度,用来疏导情感、处理事务。这两位母亲,本来是外人,凭借婚配成为亲属,活着没有恩情,死后没有敬爱,哪里有追行丧服的道理。张恽、刘卞懂得先后次序,齐王司马攸、卫恒通晓情义断绝的制度,可以拿来决断这件事。朝廷应当用赵姬的故事引导,用诏书裁定,让先妻怀有包容之德,后妻秉持谦卑退让,家人分清长幼次序,百姓看到礼法应对变故的分寸。这样活着的时候可以相处,何况死后。上古君王用师友之礼对待臣子,臣子不敢自居尊贵。让先妻保有一体名分,后妻不抗争;子孙互相为对方的母亲服丧,是礼法美事。王昌兄弟和睦相处的时候,应当合祭两位母亲,祭品同等,排位分先后,分列左右。兄弟恭敬和睦,互相献祭,对上告慰亡父的心意,中间彰显两位母亲德行,对下促成兄弟友爱,弘扬教化,推广慈让,这不就抓住礼的根本了吗!”

同一时期,沛国刘仲武最初娶毌丘氏,生下刘正舒、刘正则。毌丘俭谋反失败,刘仲武休掉毌丘氏,再娶王氏,生下刘陶。刘仲武给毌丘氏安排别的住处,却没有正式断绝名分。等到毌丘氏去世,刘正舒请求让母亲祔葬祖坟,刘陶不允许。刘正舒不肯脱去丧服,到处申诉,哀哭泣血,丧服破旧,几十年不能如愿,直到死去。

吴国朱某,娶妻陈氏,生下朱东伯。归晋之后,朝廷赐婚给他另一位女子,生下朱绥伯。太康年间朱某去世,朱绥伯带着自己的母亲回到本族。兄弟互相敬爱,两位母亲分清先后次序,家庭和睦没有嫌隙。两位母亲去世之后,兄弟互相为对方的母亲服丧,有德君子都称赞他们。

安丰太守程谅,先已有妻子,后来又再娶,于是两位妻子都作为嫡妻。前妻去世,后妻的儿子程勋,疑惑该如何服丧。中书令张华写下甲乙问答的命题:“甲娶乙为妻,后来又娶丙,隐瞒自己已有妻子,家中对待两人没有贵贱差别。乙去世,丙的儿子该怎么服丧。本来两人地位并列,嫡庶不分;两位正妻不合礼法,过错在父亲,做儿子的怎么能擅自割裂亲情。如果当做庶母服丧,她又不是庶母。进退没有依据。”太傅郑冲议论:“甲在家失礼,两位妻子并存,不是儿子可以纠正的。乙、丙的儿子都应当服三年丧,礼制存疑取重礼。”车骑将军贾充、侍中少傅任恺意见大致和郑冲相同。太尉荀顗议论:“《春秋》批判并立两位正妻,是古代明确的准则。现在不能明知违礼不分尊卑,还顺着前人的错误。应当依礼决断,先娶的为嫡,后娶的为庶。丙的儿子要以嫡母之礼对待乙,乙的儿子要以庶母对待丙。从前屈建舍弃菱的祭祀,古人说看似违背条文却合乎礼义。丙的儿子不是压抑自己的生母,只是遵从礼法先后贵贱的次序。”中书监荀勖议论:“从前乡里郑子群,娶陈司空的堂妹,遭遇吕布战乱,彼此不知存亡,又娶蔡氏女。徐州平定,陈氏归来,于是两位夫人并存。蔡氏的儿子郑元衅,为陈氏服嫡母丧,把陈司空当做舅父侍奉。同族兄长郑宗伯责备郑元衅压抑亲生母亲,乡里前辈却认为郑元衅做得合乎道理。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大体与此相似。”

建武元年,朝廷任命温峤为散骑侍郎。温峤因为母亲去世的时候遇上战乱,不能亲临殡殓安葬,想要另行改葬,坚决推辞不接受官职。元帝下诏:“温峤不肯就职,因为没能改葬母亲,朝廷议论也多有不同。确实是这个原因吗?天下有祸乱阻隔,制定礼法处理事务,要让道理能够通行。古人定下三年丧,不只是宣泄情感,也是对生死做出界限,不能为了死者妨害生者。身披丧绖还要从事征战,难道是乐于做官,只是顺从王事的缓急。如今叛贼还没有平定,通往平阳的道路断绝,出征军队尚且不能径直前进,温峤孤身一人,怎么能办成私人的丧葬,因为事理阻碍自我怀疑,拒绝朝廷任命。命令三司八座、门下三省,朝廷内外群臣,广泛讨论温峤这类情况,朕亲自做出裁定。”于是太宰西阳王司马羕,司徒临颍公司马组,骠骑将军即丘子王导,侍中纪瞻,尚书周顗,散骑常侍荀邃等人议论:“从前伍子胥逃离楚国,做吴国使者谋划伐楚,本心在于报仇,不会随便舍弃性命。温峤当年在河朔,日日作战,立志洗刷国仇家恨,万里投奔朝廷,想要趁着时机竭尽力量,依靠朝廷威势抒发孝心,这是温峤的本心。不可能道路不通、军队尚未进发,就中途推辞王事,一心只处理家事。应当依从陛下诏书。”主管官吏上奏:“依照众人的议论,建武元年九月辛未令书写明:依据礼文,父亲去世还没有下葬,只有丧主不除丧。因为别的缘故没能下葬,为人子的感情,不能灵柩还停放就除服,目标是完成安葬,不论路途远近。如果亲人死于贼寇,尸骨没有着落,搜寻确实毫无希望,满三年就应当除去丧服,不能套用没有下葬的旧例。如果家人被贼寇杀害,尸骨流落在中原,叛贼还没有消灭,死者无法收殓安葬,活着的人又不能奔丧。为人子哀痛没有尽头,如果顺着这份私情,就会让人无限期服丧,不符合礼制丧期有定的原则。所有这类情况,依照东关旧例,三年丧期结束就除服。只有双亲离散,生死无法确定,服丧没有死亡的确证,行吉礼又担心亲人尚在;心怀忧戚,穿素服度日,出于人情,官府制度不做硬性规定。如今温峤因为不能奔丧改葬,多次借口推辞。根据辛未令,已经有现成决断,不能放任个人私情,拒绝朝廷任命,破坏法度。参议结果,应当准许温峤接受任命,告知中丞司徒,温峤一类人,全部遵照东关旧例与辛未令。”温峤不得已,才接受官职。

当时中原大乱,家庭骨肉离散。朝廷讨论,父母陷落在贼寇当中,应当不应当服丧。太常贺循说:“父母离散,生死不明;服丧没有死亡的凭据,行吉礼又担心亲人还活着。心怀忧戚,素服度日,合乎人情。”元帝认同贺循的意见。太兴二年,司徒荀组上奏:“父母陷落在贼寇手中,完全没有生还希望的,应当遵照王法,按制度行丧。”庾蔚之说:“父母被敌寇掳掠,生死未知的,应当尽力寻找。寻找确实无望,三年之后,就可以婚嫁做官,不能断绝后代,不能荒废朝政。仍然应当心怀哀痛,不参加吉庆活动,等到寿数终结再按亡故服丧。如果战乱平定,到处搜寻没有踪迹,就正式行丧服。”

咸康二年,零陵人李繁的姐姐,早先嫁给南平郡陈诜,生下四个孩子,遭遇贼乱。李姐冲到贼寇面前,请求保全婆母性命,贼寇把李姐掳走。陈诜就再娶严氏,生下三个儿子。后来李繁得到姐姐的消息,把姐姐接回陈诜家中,陈诜户籍登记两个妻子。等到李氏去世,陈诜疑惑丧服制度,上报征西大将军庾亮幕府评议,当时意见各不相同。司马王愆期评议:“礼制不允许两位嫡妻,所以惠公元妃孟子去世,就立声子为继室。诸侯尚且如此,何况普通百姓。《士丧礼》当中的继母,本就是继室,所以叫继母,侍奉如同嫡母,所以说如同生母。陈诜不能预防战乱失去妻子,不是妻子犯七出被休弃。当初没有断绝,后来被接回,奉养婆母,儿子是嫡长,户籍登记在册,就是陈诜的妻子。是陈诜的妻子,就是陈晖的母亲,陈晖为她服丧没有疑问。礼制有为继母服丧,没有为前母服丧的条文,是因为前母早已去世,后母才进门,后娶的儿子没有见过前母,所以没有明文。但是四时祭祀,没有不把前母当做母亲;活着尚且当做母亲,何况死后。陈诜家中有老母亲,不能无人奉养;妻子归期渺茫,可以纳妾。李氏虽然被掳,还有活着的希望,陈诜没有尽力寻找就娶妻,确实是陈诜的过失。但是乡间百姓,不通晓礼义,拿经典传记严格要求,做不到。施孝叔的妻子被郤犨掳走,没有被丈夫休弃,因为不是妻子的过错。陈诜有两位妻子,不是故意触犯礼法。李氏出身民间,危难之中舍身保全婆母,身处险境不忘孝道,可以说是孝妇。议论的人要求被掳掠的女子必须守节至死,要求普通人都像宋伯姬,太过苛求。陈诜本不该另行娶妻,但已经把严氏娶为妻子,严氏只能做继室,不是嫡妻。虽然不是嫡妻,情义有始有终,不能因为陈诜犯下过错,就让家庭承受两位正妻的局面。如果严氏能够退让,就效仿赵姬的义举;如果不能,官府就要定制度。先娶为嫡,后娶为继,由来已久。很多议论贬责太过严苛,所以写下不同看法。”庾亮采纳王愆期的评议,定下处理结果。

《五经通义》认为,有德行就给予美谥,没有德行就给予恶谥,就算君臣之间谥号也可以相同。曹魏初年,追谥宣帝为文侯,景王为武侯;文王上表,认为谥号不应当和两位先祖重复,于是改谥宣文、忠武。等到文王接受晋王封号,魏帝又追加谥号,宣王谥号为文,忠武谥号为景王。太康八年十月,太常上奏,请求为已故太常平陵男郭奕定谥号为景侯。主管官员上奏说:“晋朝建立以来,祖宗的谥号,臣下没有与之重复的。郭奕谥号定为景,和景皇帝的谥号相同,不能批准,应当定谥号为穆。” 王济、羊璞等人都说:“王朝国祚绵延无穷,名号谥号不可能完全不重复。如果全部都要避讳,制度很难周全;倘若完全不避讳,又不符合尊崇尊长的礼法。应当依照避讳名讳的原则,只避讳七庙之内的祖宗,那些已经迁庙、不再享受祭祀的先祖就不必避讳。” 成粲、武茂、刘讷等人却说:“谥号相同不算嫌忌。谥号是国家重大典制,用来砥砺时世、教化民众,承载贯通天人的深远意旨。就算面对君主、父辈,道义上也不必处处拔高;对于臣子,有的凭借德行彰显名声。这样才能让朝野上下勉力修德,不敢懈怠荒废。希望我朝能效法尧舜,施行周代允许谥号重复的礼制,舍弃汉魏近代避讳同谥的主张。”他们还援引周公父子同样谥号为“文”作为例证。 晋武帝下诏说:“并不是说君臣之间谥号不能相同,只是郭奕用‘景’作谥号并不匹配他的行迹,应当定谥号为简。” 到了太元四年,侍中王欣之上表,提出君臣之间应当避谥号相同的嫌疑,尚书上奏,认为王欣之的意见正确,皇帝下诏准许。)

骠骑将军温峤的前妻李氏,在温峤地位低微的时候就去世了。温峤后来又娶王氏、何氏,二人也都死在温峤之前。等到温峤去世,朝廷询问陈舒:“这三位女子都可以追封为夫人吗?” 陈舒说:“《礼记》记载:‘妻子以夫人身份去世,之后丈夫不再做大夫,那么祔葬妻子的时候,祭祀牲畜不必更改;妻子去世之后,丈夫当上大夫,祔葬妻子,就用大夫等级的祭祀牲畜。’由此可见,丈夫在朝堂获得荣宠,妻子在家中就随之尊贵,就算妻子死在丈夫之前,荣辱也始终跟随丈夫。 《礼记》又说:‘妻子祔葬于婆婆,如果婆婆有三位,就祔葬于自己的亲婆婆。’依据礼法,这三个人都应当为夫人。自从秦汉以后,一娶九女的制度被废弃,近代也没有继室的礼制,前妻去世就重新娶妻。如果活着的时候可以加封礼遇,去世之后就不应当贬抑待遇。” 庾蔚之评论说:“男子贫贱时所娶的妻子,不能一并封为夫人,如果朝廷专门下达追赠的诏令,则另当别论。” 《温峤传》记载,朝廷追赐王氏、何氏夫人的印绶,并没有追封李氏。

永和十一年,彭城国为李太妃请求赐予谥号。博士曹耽之评议:“夫妇的品行不一定相同,不能拿丈夫的谥号来给妻子定谥。《春秋》里面妇人有谥号的很多,经文也没有讥讽的文字,由此可知礼法允许妇人拥有谥号。” 胡讷说:“礼法规定,妇人活着的时候依托丈夫的爵位,去世之后依托丈夫的谥号。《春秋》里面夫人有谥号,已经违背古礼了。安平献王的李妃、琅邪武王的诸葛妃、太傅东海王的裴妃,全都没有谥号,如今应当遵循旧有的典章。” 王彪之说:“妇人拥有谥号,是礼法崩坏之后才出现的现象。声子得到谥号这件事,服虔等儒者都认为不合礼法。杜预也说:‘古礼,妇人没有谥号。’《春秋》没有讥讽的文字,是有些事理不需要贬斥记录就已经很清楚。近代只有皇后才有谥号。”

太尉荀顗上奏关于赐谥的制度:“如果赐谥的时候,受赐者路途遥远,来不及赶上葬礼,就把册封的策书封好交给下属,派遣当地主管官吏捧着策书,到墓前举行祭祀、赐予谥号。”

太元十三年,朝廷征召孔安国担任侍中。孔安国上表,因为黄门郎王愉的名字触犯自己的家讳,不能一同签署公文,请求解除职务。 主管官员评议说:“名字死后要避讳,内心有所忌讳,听到名字就内心惶恐,前代的诰令已经写明。但是《礼记》又说:‘君主面前不讲私人的家讳,大夫的府中只讲公家的避讳,不讲私讳。’还说‘《诗经》《尚书》不避讳,书写文书的时候不避讳’。这不就是公家大义压倒私人私情,王朝制度约束家族礼法吗! 此前尚书安众男曾经上表,中兵曹郎王祐的名字触犯他父亲的名讳,请求解除职务,天子特意下诏,准许调换官署,那是恩典超出制度之外。可是近来官员纷纷效仿,先例一开,就没有止境。朝廷礼制宏大,百官各司其职,各个官署公务往来,常常互相牵涉。如果人人都因为私人避讳满足自己的心意,那么调动官职、改换部门就没完没了,既违背典章法度,也损害朝廷体制。请求统一禁止这类请求。”皇帝批准这个提议。

志第十一 礼下

五礼的分类,第三种叫作宾礼,就是朝见天子、诸侯觐见、诸侯会盟的制度。从周代以后,宾礼的仪式越来越繁琐。秦朝废弃学术,古代典制残缺。汉朝建立,才让叔孙通制定礼仪,参考前代的仪轨,但也多有改动。 汉代有元旦朝会的礼仪:正月初一,计时的漏壶还剩七刻不到的时候,鸣钟,天子接受朝贺。公侯以下手持礼品,分列庭院两侧;俸禄二千石以上的官员登上大殿,高呼万岁,之后奏乐、举行宴会。 魏武帝定都邺城,在文昌殿举行元旦朝会,沿用汉代礼仪,又增设各式各样的花灯。

晋朝建立,晋武帝重新修订元旦朝会仪制,就是《咸宁注》。傅玄的《元会赋》写道:“考求夏代遗留的训典,汇总殷周的典章制度,汲取秦汉旧的仪轨,制定正月初一盛大朝会的礼制。”由此可以知道这套制度博采各个朝代之长。

《咸宁注》记载:“元旦前一天,各部门官员提前布置好场地。漏壶计时还差十刻到天亮,群臣陆续到场,庭院中点燃火炬。群臣向皇帝祝贺,礼毕起身,通报禀报,又向皇后祝贺。朝贺完毕,众人从云龙东中华门进入,来到东阁之下就座。 漏壶还差七刻天亮,百官、接受礼品的郎官以及郡国计吏全部入内,站到各自位次,殿阶侍卫人员,依照天子临轩的仪式布置。漏壶还差五刻天亮,谒者、仆射、大鸿胪分别奏报群臣已经就位完毕。漏壶水尽天亮,侍中奏报宫外准备妥当。皇帝出场,钟鼓齐鸣,百官全部跪拜伏身。太常引导皇帝登上御座,钟鼓停止,百官起身。 大鸿胪跪下上奏:‘请举行朝贺。’掌礼郎高声宣唱:‘皇帝请藩王上前。’大鸿胪跪下宣读:‘藩王臣某某等人,各自奉上白璧一块,行再拜礼祝贺。’太常传报:‘各位藩王全部上殿。’谒者引导藩王走上大殿,走到御座跟前。皇帝起身,藩王行再拜礼;皇帝落座,藩王又行再拜礼。跪下把玉璧放在御座之前,再行再拜礼。行礼完毕,谒者引导藩王走下大殿,回到原来的位置。 掌礼郎宣唱:‘皇帝请太尉等人上前。’于是三公、特进、匈奴南单于、金紫将军站在大鸿胪西侧;中二千石、二千石、千石、六百石官员站在大行令西侧,全部面朝北伏身。 大鸿胪跪下宣唱:‘太尉、中二千石等官员,奉上玉璧、兽皮、丝帛、羔羊、大雁、野鸡,行再拜礼祝贺。’太常宣唱:‘皇帝请三公等人上殿。’掌礼郎引导三公到金紫将军的位置登上大殿。皇帝起身,众人全部再拜;皇帝落座,众人又再拜。跪下把玉璧、兽皮丝帛放到御座之前,再行再拜礼。礼毕,谒者带领众人下殿,回到原位。 三公摆放玉璧行礼的时候,大行令同时在大殿之下宣唱礼仪,中二千石以下官员一同行礼。礼仪结束,把礼品交给接受贽礼的郎官;郎官把玉璧丝帛交给谒者,羔羊、大雁、野鸡交付太官。 太乐令跪下请求演奏雅乐,乐曲依次演奏。乘黄令备好皇帝车驾,皇帝退入内殿,百官全部落座。 白天漏壶上水六刻,四方蛮夷胡人宾客依次入殿,全部行再拜礼之后落座。皇帝退入三刻之后再次出来,钟鼓响起。谒者、仆射跪奏:‘请群臣上殿。’谒者引导王公、二千石官员登上大殿,千石、六百石官员留在原位。谒者引领藩王走到酒樽旁斟祝寿酒,跪着递给侍中,侍中跪放在御座之前。藩王退回原位,给自己斟酒,放在自己席位前面。 谒者跪奏:‘藩王臣某某等人举杯,再拜,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四面殿堂奏起乐曲,百官行再拜礼。皇帝饮酒完毕,百官又行再拜礼。谒者引领藩王等人回到原本位次。殿阶侍从传呼众人入席,群臣全部跪下应答。侍中、中书令、尚书令,依次在大殿之上敬献寿酒。登歌乐工登上殿堂,太官再向皇帝进酒。御酒送到台阶,太官令跪着交给侍郎,侍郎跪着送到御座前面。之后给百官依次斟酒。 太乐令跪奏:‘演奏登歌。’歌唱三遍,乐工退下。太官令跪奏,请进奉御膳。膳食送到台阶,群臣全部起身。太官令端着羹汤跪着交给司徒,端着饭食跪着交给大司农;尚食捧着食案,一并交给持节官员,持节跪着进献到御座之前。群臣回到席位。太乐令跪奏:‘演奏进食的乐曲。’太官把百官的食案全部送到位。用餐完毕,太乐令跪奏:‘请继续奏乐。’乐曲依次演奏。鼓吹令上前跪奏:‘请依次召歌舞艺人表演。’ 之后传唤各郡计吏来到台阶之下,接受皇帝训诫。宴会礼乐结束,一名谒者跪奏:‘请群臣退下。’钟鼓奏响,群臣面朝北再拜,退出大殿。”

由此可知:漏壶未尽七刻进行的朝贺,叫作晨贺;白天漏壶上水三刻,皇帝再次出场,百官敬献寿酒,叫作昼会。另外在黄色帐幕之外安置三十名女乐,演奏房中之乐。

东晋局势多有危难,不再举行晨贺。漏壶还差十刻天亮,打开宣阳门,等到天亮才开启殿门;白天漏壶上水五刻,皇帝才出来接受朝贺。皇太子参与朝会,位次排在三恪之后、王公之前。 正月初一元会,大殿庭院设置白兽樽,樽盖上雕刻白兽。如果有人敢于直言进谏,就开启这个酒樽饮酒。考证古礼,白兽樽是古代“杜举”的遗留形式,加盖白兽造型,是后世增加的,用来表示对谏言的敬畏。

曹魏制度,藩王不能入朝觐见。魏明帝时期,有藩王入朝,都是依靠特殊恩典,不能当作常例。 到泰始年间,主管官员上奏:“各封国的王公入朝,四方藩王分两批轮次,三年循环一轮,循环完毕重新开始。如果临时有事耽搁,就改到下一年。入朝之后,再满三年才可以再次入朝,不能打乱周期。朝见的时候,藩王都要亲手捧着玉璧,沿用古代朝见天子的礼制。不该入朝的年份,各自派遣封国的卿大夫前来行聘问之礼。”奏疏得到批准。 东晋的王侯不去自己的封国,如果有在外担任官职的,待遇等同于方伯、刺史、二千石长官,也没有朝见聘问的制度,这套礼仪就此废弃。

汉代因为汉高祖十月攻破秦国,把十月当作一年开端。到汉武帝改用夏历正月为岁首,但每个月初一都举行朝会;十月初一依旧常常举办宴会朝贺。 礼仪流程:漏壶未尽七刻,天子接受朝贺与贡品。公侯献上玉璧;中二千石、二千石献上羔羊;千石、六百石献上大雁;四百石以下献上野鸡。三公捧着玉璧走上大殿,来到御座之前,面朝北。太常高声赞礼:“皇帝为诸位起身。”三公伏身跪拜;皇帝落座,三公再上前献上玉璧。百官全部朝贺,二千石以上登上大殿高呼万岁,举杯饮酒,进奉御膳;司徒进羹汤,大司农进饭食,演奏进食的乐曲。百官接受赏赐,举行宴会,大规模演奏乐曲,仪式和正月元会相近。 魏晋时期,冬至接受藩国与百官朝贺,举办小型宴会,规格比正月元旦朝会低一等。

古代帝王大多有巡狩四方的制度。魏文帝身处天下三分的时代,四方战事不断,天子车马频繁出动,徭役没有停歇,这是应对时局的举措,并不是古代旧制。魏明帝一共三次向东巡狩,所到之处慰问年长者,抚恤困苦百姓,有时赏赐谷物布帛,有古代帝王巡行天下的风范。齐王正始元年,巡视洛阳县,分别赏赐高龄老人、勤于耕作的百姓。

晋武帝泰始四年,下诏给刺史、二千石级别官吏: “古代的帝王,按时节巡狩四方山岳;次一等的,由方伯述职;再不然派遣使者巡视考察。所以就算偏远底层的百姓,民情不会被阻隔,下情可以上达,天子的旨意可以传到远方。就连鳏夫寡妇,都能得到妥善安置,留下美好的教化与功业,美名流传至今。 朕在位多年,如同站在深渊之旁,早起晚睡,彻夜思虑,坐等天明。每每想到各地水旱灾害,内心忧伤。朕约束自身,希望各项事务处置妥当。常常担心官吏各怀私心,本心不能彰显;政务繁多,思虑有所疏漏,政令刑罚出现过失,而不能全部察知。百姓有过错,责任都在朕身上。 只是年成艰难,来不及占卜吉日巡行天下。天下还没有安定,用什么来体恤万民?现在派遣使持节侍中、副给事黄门侍郎,奉命出使四方,走遍天下,亲自会见刺史、二千石地方长官,宣达朕的心意,访求政令得失利弊,考察地方教化政务,询问民间疾苦。 周代典籍记载:‘把百姓的利害写成一册;各地礼俗、政事、刑罚禁令的顺逆写成一册;暴乱作恶、触犯法令的写成一册;瘟疫、丧事、灾荒、贫穷困厄写成一册;百姓安乐和睦安定写成一册。每个诸侯国分别记录区分,回来向天子复命。’古代的典训,现在遵照实行。使者回来逐条上奏,让朕清楚了解远方的情况,就如同亲自巡行。各位大臣,务必尽心尽责,做好本职,好的谋略、恳切的劝诫,全部对使者讲明,不要有所隐瞒。朕虚心等待报告,诸位要勤勉努力,合乎朕的心意。”

新修订的礼书规定:帝王巡狩四方大山,燔柴祭天、遥望祭祀山川,修筑临时的宫墙,全部依照古礼。前来朝见的诸侯,接待礼仪、手持贡品,都沿用朝会的仪制,只是不竖立旌旗。 挚虞认为:“觐礼当中,诸侯朝见天子,各自竖立本国旌旗。旌旗标识爵位等级,显示威仪。《诗经》说‘君子到来,就看见他的旌旗’。应当修订新礼,恢复竖立旌旗的古制。”皇帝批准他的意见。但是整个晋朝,这套巡狩礼仪始终没有施行。

封禅的说法,儒家经典原本没有记载。古礼有依据天来祭祀天,依据地来祭祀地;登上高山向天帝报告功业,凤凰降临、龟龙感应祥瑞。天子巡狩来到大山,燔柴祭天,向上天宣告大功告成,事情看着相似,其实并不是封禅。 谶纬书籍都说:王者改朝换代,就要在泰山行封礼,在梁父山行禅礼,记录王朝年号。秦汉实行这套典礼,前代史书都记载了相关制度。

魏文帝黄初年间,护军蒋济上奏说:“帝王重大礼仪,巡狩排在首位;彰显祖先功绩,封禅最为重要。所以自古以来改朝换代承受天命的君主,没有不登上梁父、泰山,刻石记载功绩,记录天人际遇的。 司马相如说,自从有文教以来,七十二位帝王举行封禅,有的把经验留给后世,把训诫传给后人。太史公说:君主拥有圣明德行,却不能宣扬,是主管官员的过失。伟大的功业德行,不在梁山刻石,就无法彰显帝王功绩,给天下留下不朽的见证。 俗语说:‘当着君主赞叹尧舜的美好,就好比儿子对着自己的生父,夸赞别人的父亲。’ 大魏承接历代战乱,拯救流离困苦的百姓,接续千年来衰败的王统,复兴废弃百代的大业。从武皇帝、文皇帝,到当今陛下,成就天地化育万物的功业,整顿人神秩序。上天降下祥瑞吉兆,和古代盛世相比也毫不逊色。 但是到现在,还没有举行封禅大礼。虽说一心扫平残余敌寇,顾不上这件事。可如果这样,三苗作乱于江海,大舜就应当废止东巡;徐夷在淮泗作乱,周成王就应当不去泰山。 况且去年在江汉击败吴国,如今在陇右剿灭蜀国,敌人崩溃覆灭,为时不远,不会妨碍封禅大典。这套礼仪荒废已久,不能仓促制定。应当交给公卿,广泛编撰礼仪,占卜年月时日,向上天昭告,满足天下人的期盼。臣身在军旅,怀着强烈心愿,冒死上奏。”

皇帝下诏回复:“读到蒋济这番话,让我汗流至脚。开天辟地以来,举行封禅的君主七十多位。太史公说,就算承受天命的君主,如果功业不能遍及天下,封禅之间,有的相隔上千年,有的数百年,礼仪残缺无从记录。我有什么德行,敢奢望这样的大典!蒋济难道以为世上没有管仲,觉得我怀有齐桓公登泰山的心思吗!我不敢欺骗上天。蒋济所说,虽然文辞华美,却不是有益于我的建议。公卿、侍中、尚书、常侍浏览这份奏表就够了,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也不必写诏书答复。” 天子虽然驳回蒋济的提议,但实际上让高堂隆草拟封禅的仪轨。因为天下尚未统一,不想立刻举行大礼,恰逢高堂隆去世,这件事就此搁置。

等到晋武帝平定吴国,统一天下,太康元年九月庚寅,尚书令卫瓘、尚书左仆射山涛、右仆射魏舒、尚书刘寔、司空张华等人上奏: “自从有人类,就有帝王,年代久远,无法尽数。建立德行救济天下,到泰山举行封禅的君主有七十四家,谥号可以考证的十四位。很多帝王湮没无闻,没有留下名声,数不胜数。 大晋的德业,起源自重黎,辅佐颛顼;历经夏商,世代掌管天地;到周代,传承没有断绝。金德晋朝兴起,世代圣明,对外平定蜀汉,天下人心归向。赫赫武功,根源在于文德。 到陛下即位,开创宏大基业,万民仰赖。唯独江南地区,凶顽割据,历代不肯臣服。陛下独运神谋,命令将领出征,大军一出,几十天就平定江南。擒获元凶,赦免胁从,恩泽遍布八方,教化远达四海。就算黄帝远征、大禹经略四方、周王朝历代盛世,也比不上今日。 石上显现文字,前代史书多有记载,天象用历数显示,世事用符兆昭示,就算古代河图洛书的祥瑞,也不过如此。应当举行盛大典礼,祭祀中岳,封泰山,禅梁父,宣扬德号,彰显至尊,承受上天福佑,厚待百姓,刻下千年碑铭,流传美名,让后世世代奋发。这是帝王盛大功业,天人共同的愿望。”

皇帝下诏:“叛贼虽然已经消灭,边境还有警报,国内百姓尚未安宁,这样盛大的典礼,还不值得讨论。”

卫瓘等人再次上奏:“如今疆域向东抵达大海,向西覆盖沙漠,大漠南北,全部归附。大禹当年的疆域,现在已经超过。天人的条件全部具备,巍巍功业已经彰显,应当祭祀地神,登泰山封禅,向上天表达诚心,满足人神的愿望。请求依照之前的奏请。” 皇帝下诏:“如今阴阳不和,刑罚政令尚有不当,百姓还没有安居乐业,怎么能够刻石宣告功业告成!”依旧不许。

卫瓘等人又上奏:“身居帝王之位,必然有天命运数的征兆;拯救万民的功绩,必然要有宣告成功的大典。该担当的不能推辞,该接受的不能推让,自古就是这个道理。陛下诏书谦逊,屡次推辞封禅,德行虽然盛大,却不肯居功。 三公掌管天地人事,国家大事,都要由他们商议。汉代封禅,三公没有参与。臣之前上奏,是陈述祖先功业,天命应验,陛下德行统一四海,参照古今,应当举行这套礼仪。至于选定具体时间,交付五府共同商议,之后再上奏。” 皇帝下诏:“平定江南,都是前线将士的功劳,哪里算得上功业告成。只盼望各位大臣推行教化,安定天下,百姓休养生息,这才是朕日夜的心愿。不要再下发各府讨论这件事。”

卫瓘等人继续上奏:“唐尧虞舜夏商周,建立盖世功勋的君主,全都承受上天福佑,顺应民心,登上泰山,亲临梁父,没有人推辞,因为功业本就不能推让。如今陛下功业超越历代帝王,德行举世无双,丰功伟绩,难以尽数。圣旨谦虚,一再自我贬抑,时机到来却不肯响应,推让美名,缺失本朝至高礼仪,辜负神灵的期盼,怎么能让大晋的典制,媲美三皇五帝?臣不敢遵从诏书,请准许执行之前的奏请。” 皇帝下诏:“我们应当共同思考弘扬大道,办好各项政务,暂且等待以后,不要再反复上书。”

王公百官再次上奏:“自古以来圣明帝王,拥有天下,到名山封禅,史书多有记载,一共七十四位君主。舜、禹拥有天下,巡狩四方山岳,亲身实行。《周易》记载视察风俗、巡行四方;《礼记》记载登高山向天帝报告功业;《诗经》歌颂登上高山,全部写在典籍当中。 周文王身为西伯臣服殷商,周公以鲁国诸侯的身份,有的在岐山祭祀,有的在泰山行礼,仅仅凭借圣德,尚且可以做这些事。后世功业浅薄却僭越举行封禅的,数不胜数,名号流传至今。 何况高祖宣皇帝开创王业,海外平定;世宗景皇帝成就大功,安定中原;太祖文皇帝承受天命建立晋朝,扫平蜀汉;陛下顺应天命兴起,统一天下,恩泽万民,威震四海。 汉代王室衰微,吴蜀鼎立,战乱将近百年,地域风俗隔绝。如今两代就平定割据的敌寇,如果不是陛下神武过人,顺应天命,怎么能成就如此伟大功业! 臣有幸生在千载难逢的时代,亲身沐浴教化,亲眼见到太平盛世,这样的大公至美,不能推让。应当效法前代,遵循古制,在泰山刻石,封禅告天,弘扬礼乐制度,完备三雍的典仪,美名流传万世,彰显祖宗功绩。臣怀着恳切心愿,冒死上奏。请求交付太常,完备礼仪再上报。” 皇帝下诏:“你们所说确实是历代盛大的事情,但是现在还不能施行。”就此驳回奏议。

哀帝即位,想要尊崇章皇太妃。桓温提议,应当尊称为太夫人。尚书仆射江虨评议说: “虞舜天性仁孝,恪尽侍奉亲人的礼法。身为天子,拥有天下,可父亲瞽叟没有一尺封地,没有一级爵位。孝顺之心,如同苍天无穷,哪里忍心让父亲卑贱,不给尊号?并不是儿子可以给父亲加封爵位,而是道理道义上行不通,没有办法。 《春秋经》记载‘纪季姜归于京师’,传文说‘父母对待女儿,就算女儿做了天子王后,依旧叫她季姜’,意思就是儿子地位尊贵,不能把尊号加给自己父母。 有人会问:儿子不能给父母加尊号,周武王为什么追尊太王、王季、文王?周代三位先王德行配得上天地,王业从他们开始兴起。所以周武王追念先祖,秉承天命,追尊祖先,恰恰证明不是凭借儿子的显贵加封父辈。 依据《礼记》:‘晚辈不能为长辈作诔文,卑贱的人不能为尊贵的人作诔文。’地位低下的晚辈尚且不能表彰地位尊贵的长辈,何况赐予荣耀封号! 汉高祖听从家令的话尊崇太公,荀悦认为孝顺最重要的是敬重父亲,依靠儿子显贵给父亲加封,家令的说法是错误的。汉孝章皇帝,不给贾贵人尊号,只是多多赏赐金银布帛,不是孝道不够,而是不能逾越圣贤的典制。 春秋时代,庶子继承君位,他的母亲可以做夫人。不知道是儿子直接册封母亲,还是必须禀告宗庙,借先君的名义册封。 臣看到诏书,准备在殿前授予贵人皇太妃的尊号。现在由皇帝下策书册封贵人,这就是儿子册封母亲;贵人面朝北跪拜接受,就是母亲向臣子行礼。天尊地卑,名位已经确定;母亲却向儿子称臣,人伦秩序颠倒。想要尊崇贵人,实际上反而贬低她;想要彰显国家典制,实际上破坏礼法。 帝王一举一动,史书必定记录。如果写进史书留给后世,难道不是很不顺当吗? 臣认为应当禀告显宗的宗庙,称颂贵人仁淑,应当给予特殊礼遇,报答养育恩情。借用先代神灵的名义,而不是由皇帝自己来册封。 妃、后本是匹配君主的名号,皇后之下有夫人、九嫔,没有‘妃’的称号。桓温提议尊号叫太夫人,并不是不妥。如果觉得‘夫人’等级不够,可以叫皇太夫人。‘皇’就是君主,皇太夫人,名号礼法就通顺了。”

皇帝专门下诏书册封皇太妃。三月丙辰,派遣兼太保王恬授予玺绶礼服,待遇全部比照太后。皇帝又下诏:“朝廷大臣不对太妃行敬拜大礼,是否合乎礼法?”太常江逌评议:“名号地位没有到太后,不应当行全套敬拜之礼。”

孝武帝追尊会稽郑太妃为简文太后,下诏询问:“要不要打开坟墓?”王珣答复:“参考三位先帝追尊妃嫔、中宗敬后的旧例,都不打开墓穴,只重新修建陵园规制。”

褚太后临朝听政的时候,朝廷讨论褚裒觐见太后的礼仪。蔡谟、王彪之都认为:“虞舜、汉高祖尚且对父亲行儿子的礼节,何况太后!帝王的父亲不用向君主行跪拜之礼。” 尚书八座商议认为:“如果完全只讲父子,帝王的威严就受损;如果完全只讲君臣,孝道就有亏欠。朝堂公庭之上,褚裒行臣子之礼;私下见面,以父亲的身份相待,这样最为妥当。”

汉魏旧例,皇太子对皇帝称臣。新修订的礼书认为:太子身份是儿子,又要称臣,儿子、臣子两种身份叠加,义理不通,废除太子称臣的制度。 挚虞认为:“《孝经》说‘用侍奉父亲的心来侍奉君主’,本身就兼具儿子与臣子两层含义,称臣没有不妥。应当照旧,皇太子依旧称臣。”皇帝采纳他的意见。

太宁三年三月戊辰,晋明帝册立皇子司马衍为皇太子。癸巳,下诏:“礼法上,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所以天子的嫡长子,地位比照士人。可是汉魏以来,过分尊崇储君,让东宫属官向太子称臣,朝廷百官全部向太子下拜,这非常没有道理。朕过去做太子的时候,没来得及改革。如今司马衍年纪幼小,就让老成大臣向他称臣跪拜,会让他习以为常,认为本该如此,怎么能用来教导他?主管官员把这件事交给公卿内外百官广泛讨论,一定要合乎礼法的中正之道。”

尚书令卞壸评议:“《周礼》记载王后、太子不参与某些朝会,说明太子礼仪等同君主,是为了看重储君,区分嫡正统系。既然把太子当作君主对待,百官就不得不跪拜。太子如果想要谦抑,理应回拜。册立皇太子,要郊祭天地,正式入主东宫,怎么能和普通皇子一样只是拱手作揖?应当遵循汉魏旧制,满朝百官都要向太子拜敬。”朝廷采纳。

太元年间,尚书下发文书,询问王公以下官员拜见皇太子的礼仪以及服饰。侍中兼国子博士车胤评议:“朝廷官员应当身穿红色朝服、头戴褠帻,行跪拜礼,太子要回拜。经传没有明文记载,但是太傅羊祜上书庆贺太子,自称叩头死罪,这就是跪拜的证据。另外太宁三年下诏讨论这套制度,尚书卞壸主张沿用汉魏,百官全部跪拜。大红色礼服礼冠,只用于朝见天子,拜见太子只用褠帻就可以。”朝中议论大多赞同。

太元十二年,讨论二王后代和皇太子朝会位次先后。博士庾弘之和尚书共同参议:“陈留王,是国家最高的宾礼对象。皇太子虽然是储君,身份依旧属于臣子,陈留王坐次要排在太子前面。” 陈留王司马劢上表,说自己常年患病,请求辞去王位。皇帝下诏,让礼官博士讨论。博士曹耽说:“司马劢作为宗庙主祭之人,却不能主持祭祀,情况和穆子、孟挚的事例相同。” 王彪之说:“二王的后裔,不可以轻易废黜。典籍传记当中,没有身为诸侯君主因为生病主动退位的记载,可见古代没有这个礼制。孟絷、穆子是将要继位还没有继位的人,不能拿来类比陈留王。”

咸康四年,成帝驾临殿前,派遣使者册封太傅、太尉、司空。仪注规定,太乐提前把乐器陈列在殿庭。门下省上奏:“不是祭祀、宴会,没有陈设乐器的制度。” 太常蔡谟评议:“敬重一件事,就要完备对应的礼仪;礼仪完备,就应当配备音乐。音乐,是用来表达敬重、宣明道义,不是为了耳目享乐。所以冠礼也要用乐,不只是宴会。宴会奏乐,也是用来敬重宾客。 当初郤至出使楚国,楚王设宴招待,郤至推辞说:‘不忘先代国君的友好,赐给盛大礼仪,又配上完备的乐舞。’从这句话,就能明白宴会奏乐的用意。 公侯大臣,是君主所看重的。君主见到他们要起身,乘车路上见到要下车,称呼要用伯舅。传文说:‘国之卿相,是君主的副手。’所以册封辅臣的时候,天子亲临殿前,百官陪列,这就是敬重大事。 古代天子宴请外国使者,任命将帅、派遣使臣,都要奏乐。《诗经序》说:‘《皇皇者华》,是天子派遣使臣。’又说:‘《采薇》用来派遣将士,《出车》犒劳归来军队,《杕杜》慰问征人回乡。’全都配乐歌唱。 如今册封重臣,任命辅相,分量远比接待外国使臣重。轻的场合尚且奏乐,重要场合更应当如此。所以认为天子临轩派遣使者,应当陈设金石乐器演奏乐曲。”奏议上报,得到批准。

汉魏旧例:王公的侍妾拜见夫人,夫人不用回拜。新修订的礼书认为礼法没有只拜不答的道理,改定公侯夫人要向侍妾回拜。 挚虞认为:“礼法当中,侍妾侍奉正妻,就好比儿媳侍奉婆婆。侍妾为正妻服一年丧服,正妻不用回拜侍妾。侍妾的敬重和儿媳一样,身份却更低。名位尊卑不同,本来就不需要互相答拜。‘礼无不答’这句话,说的不是这种情况。前代圣人区分嫡庶,就是为了杜绝僭越乱序。就算严加防范,尚且有人违礼。新礼应当沿用旧制度。”皇帝批准他的意见。

五礼的第四类叫作军礼,作用是安定内外,建立功业。战争是凶险的事,所以借四季狩猎来演习军事。

汉代制度:立秋郊祭结束之后,就要宣扬武功,在东门宰杀牲畜,进献给祖庙陵园。仪式:天子乘坐兵车,白马红鬃,亲手用弩射杀猎物,猎物用小鹿幼鹿。太宰令、谒者各一人,把猎物装上猎车,快速送到陵园祭祀。回宫之后,派遣使者携带丝帛赏赐武官。武官操练军队,演练作战阵法。宰杀牲畜的仪式,叫作貙刘。武官全部演练孙武、吴起的六十四种阵法。回宫之后,公卿百官排列在阳前街,天子车驾到来,百官跪拜;天子下车,公卿近距离拜见,之后才回宫。古语所说“在车下车”,只在这个仪式实行。汉代经常举行这套典礼。 到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魏国主管官员上奏:“古代四季讲习武事,都在农闲时节。西汉沿用秦制,三季不练兵,只在十月大规模阅兵。如今战乱没有平息,士兵平时就有训练,可以不必四季讲武。只在立秋挑选吉日大规模检阅车马军队,称为阅兵,既符合古礼名称,又继承汉代制度。”奏疏批准。当年冬天阅兵,魏王亲自手持金鼓指挥军队进退。 延康元年,魏文帝做魏王。这年六月立秋,在东郊阅兵,公卿行礼,魏王坐华盖,亲自指挥金鼓号令。魏明帝太和元年十月,再次阅兵。

晋武帝泰始四年九月、咸宁元年、太康四年、太康六年冬天,天子都亲临宣武观检阅大军,但是不亲自指挥进退。惠帝之后,这套礼仪就废弃。元帝太兴四年,下诏左右卫以及各营操练士兵,依照大阅兵的仪制布置雁羽仪仗。成帝咸和年间,诏令内外军队在南郊场地演习,所以这个地方得名斗场。之后藩镇桓氏、庾氏等长官时常练兵,朝廷本身不再举行阅兵。

汉魏旧制:派遣大将出征,符节郎在朝堂授予符节斧钺。后来荀顗等人修订新礼:派遣将领的时候,天子亲临殿前,尚书接受符节斧钺,依照古代兵书“跪着推送战车”的古义。

五礼的第五类叫嘉礼,宴会、冠礼、婚礼的制度都包含在内。周代末年礼崩乐坏,宾射宴饮的仪式很少实行,冠婚饮食的礼法也多有变化。

《周礼》虽然记载礼服礼冠的等级,但是没有天子冠礼的文字。《仪礼》说:公侯举行冠礼,是夏代末年才出现。王肃、郑玄都认为夏末世道混乱,篡夺弑杀频发,所以制定公侯冠礼,由此明确古制本来没有天子冠礼。大夫也没有冠礼。古代五十岁之后才授予爵位,哪里有大夫的冠礼。周人五十岁有才干,才委任大夫职务,依旧行士的冠礼。所以占卜日期、占卜来宾,在东阶行冠礼,代表继承家业;在客位行醮礼,三次加冠,越来越尊贵,这些都是士的礼仪。

但是汉代以后,天子诸侯大量采用冠礼仪式。正月甲子或者丙子吉日,可以举行加元服冠礼,沿用士的冠礼。汉顺帝行冠礼,还采用曹褒修订的新礼。天子初次戴缁布进贤冠,其次爵弁、武弁,最后通天冠,全部在高庙行礼,之后拜谒世祖庙。王公以下,初次只加进贤冠。据此记载,一开始戴缁布冠,遵从古制;在宗庙举行冠礼,也是古制。

魏代天子冠礼只加一次冠。说法是:士三加冠,代表成长有成。天子诸侯没有加冠次数的记载,因为登基君临天下,地位德行已经完备,不能和士人等同。魏太子两次加冠,皇子、王公世子三次加冠。孙毓认为一加、再加,都不合古礼。

冠礼的醮辞说:“美好的月份吉利日子,岁首月吉。”鲁襄公在冬天行冠礼,汉惠帝三月行冠礼,说明冠礼没有固定月份。后汉以来,皇帝加元服大多选正月。咸宁二年闰九月,派遣使者为汝南王司马柬行冠礼,可见不一定非要岁首。

古礼冠礼在宗庙举行。晋武帝、惠帝给太子行冠礼,太子行礼之后拜谒宗庙,模拟庙中行礼的仪式。穆帝、孝武帝将要行冠礼,先用玉帛告祭宗庙,完成之后再拜谒宗庙。

惠帝做太子,将要行冠礼。武帝亲临殿前,派遣兼司徒高阳王司马珪加冠,兼光禄大夫屯骑校尉华暠主持赞礼。

东晋各位皇帝行冠礼,提前陈设金石乐器,百官陪位。另外在大殿铺设大床,御府令捧着冕、帻、簪导、衮服交给侍中、常侍。太尉为皇帝戴上帻,太保戴上冕。将要加冕的时候,太尉跪着宣读祝文:“美好月份吉利日子,初次加元服。天子庄重肃穆,要弘扬帝王职责。恭敬顺应上天,天下作为楷模。遵从祖先,国运无穷。长寿吉祥,蒙受大福。”加冕完毕,侍中系好冠上黑色丝绳,侍中脱下皇帝绛纱衣服,换上衮服冕冠。仪式结束,太保带领百官举杯祝寿,王公以下三呼万岁之后退下。依据仪注,东晋皇帝冠礼,只加帻、冕一次。

泰始十年,南宫王司马承十五岁,依照旧例应当行冠礼。主管官员上奏:“礼法十五岁为成童,国君十五岁可以生子,说明十五岁适合冠礼。另外汉魏派遣使者给诸王行冠礼,并不是古代制度。”于是定下制度,诸王十五岁行冠礼,不再派遣朝廷使者。

王彪之说:“《礼》《传》记载冠礼都在宗庙。成帝举行冠礼之后,车驾出宫拜谒太庙,向祖先报告礼成,也是模拟在庙行礼的做法。”

魏齐王正始四年,册立皇后甄氏,仪式没有流传下来。

晋武帝咸宁二年,天子亲临殿前,派遣太尉贾充持策书册立皇后杨氏,迎娶悼后。举行大赦,分别赏赐王公以下,百官进献贺礼。

太康八年,主管官员上奏:“婚礼纳徵,天子大婚用黑色浅红色束帛,加上玉珪,骏马八匹。王侯用黑红束帛,加上玉璧,骏马四匹。大夫用黑红束帛,加上羊。古代用兽皮马匹作为庭中贡品,天子再加谷珪,诸侯加大璋。可以依照周礼,把璧换成璋,羊、雁、酒、米、黑红丝帛照旧。诸侯婚礼,纳采、告期、亲迎,各用丝帛五匹;纳徵马匹四匹,全部由男方自备。只有璋,由官府准备交付。”

尚书朱整评议:“考查魏国旧例,亲王娶妃、公主出嫁,天子诸侯用兽皮马匹做庭中贡品,天子加谷珪,诸侯加大璋。汉代高后定下聘皇后标准:黄金二百斤,马十二匹;夫人金五十斤,马四匹。魏亲王娶妃、公主出嫁,用绢一百九十匹。晋朝立国,旧例用绢三百匹。” 皇帝下诏:“公主出嫁由夫家主持,不应当全部由朝廷备齐物品,赐给钱财让夫家备办即可。只由官府供给璋,其余按照旧例。”

成帝咸康二年,天子亲临殿前,派遣持节、兼太保、领军将军诸葛恢,兼太尉、护军将军孔愉,备齐六礼的器物,册立杜氏为皇后。皇后当天入宫,成帝驾临太极殿,百官全部朝贺。朝贺这件事,不符合古礼。 帝王婚礼,古代没有现成仪制。《春秋》记载“祭公到纪国迎接王后”,谷梁传、左传、公羊传说法各不相同。汉魏旧的记载,大多残缺。武帝、惠帝纳后,东晋又没有留存仪注。所以成帝要迎娶杜皇后,太常华恒才和博士共同制定礼仪。 依据杜预《左传》注解,主婚人只是供应婚礼的财币。周灵王向齐国求亲,齐侯询问晏桓子。晏桓子回答:“夫妇所生子女,如同常人;姑、姊妹,就称先守某公的遗女某某。”这就是天子的旨意可以下达,臣子的答复可以上报。前代儒者认为左丘明详细记录这件事,就是帝王婚礼的范式。 所以成帝殿前派遣使者,以天子名义册封皇后,但是完整的仪注没有保存。

康帝建元元年,迎娶褚皇后。仪注当中,陛阶仪仗没有设置旄头。殿中御史上奏:“如今迎娶皇后,依照成恭皇后入宫的旧物,但是仪注写天子穿衮冕升殿,却不设旄头,请裁定。另外从前迎娶恭皇后,只用青龙旗,其余都用天子御用品。现在殿前派遣使者,设置五牛旗,旄头、罼罕仪仗本来应当取用,所以现在出现缺失。” 皇帝下诏:“之所以穿戴法服,登上太极殿,是敬重婚礼开端,应当完备礼仪。为什么缺少重要的仪仗器物?另外恭皇后神主入太庙,先帝下诏皇后礼仪应当有所降等,不该设立五牛旗,现在为什么又设置?既然不设五牛旗,旄头、罼罕这类仪仗就很容易备办。” 又下诏:“旧制度很难完全照搬,现在全部置办完备,也并不合适。国库储备,应当优先供给军国开销。礼服仪仗大体齐备即可,其余备用杂器全部停止置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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