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白话文）

御制读诸葛武侯传

鞠躬尽瘁辅佐汉室，哪里料到独木终究难撑大厦。陇中谋划之后，终究还是生出了司马懿这样的对手；身死地下，面对秉笔直书的董狐，又有什么惭愧。南北对峙之际，始终没有忘却先主刘备的遗志，不空谈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也不徒学孔子的门徒。锦官城外柏树森森，那座丞相祠堂如今还在吗？

上三国志注表

臣裴松之上言：臣听说，智慧周全，那么万千道理自然归服；见识深远，就不会遗漏世间事物。就算是竭尽本性、探究事理，境界高深难以测度，但他们遗留下来的见解，也一定会体现在粗浅的事迹记载当中。所以才德完备的人，尚且还要乐于听取浅近的言论；德行深厚的人，关键在于多多了解过往的史实。

俯伏思量陛下，思想包容万物，智慧超凡脱俗，光辉一天天焕新，气象愈发盛大。虽然贯通各类典籍，潜心钻研玄妙义理，却仍然留意近代史实，广泛考察历代的兴盛与衰亡，想要汇总前人的史迹，留给后世作为训诫。

此前臣奉诏书，搜集三国时代不同的记载，为陈寿的《三国志》作注解。陈寿这部书编排梳理值得称道，记载史实大多审慎正确，实在是研读历史的佳著，近代优秀的史书。然而它的不足之处在于记载简略，时常有缺漏。

臣接受诏令，仔细考究，力求周全详尽。往上搜求旧时传闻，旁征散佚的史料。虽说三国历时不算久远，但史事关联汉朝、晋朝，前后涉及百余年。各类注解记载交错，常常出现矛盾错乱。凡是陈寿书中没有记载、按理应当留存的史实，没有不全部搜集，用来弥补书中的缺漏；有的记载同一件事，言辞却相互矛盾杂乱，或是史料来源不同，疑点无法分辨，就全部抄录收纳，用来留存不同说法作为参考。如果是明显的谬误，言辞违背事理，就随着对应的地方加以纠正，惩戒其中虚妄不实之处。至于史事评判是否恰当，以及陈寿的细小过失，臣也会凭着自己浅陋的见解加以论辩。

自从着手编撰，已经将近一个月，抄写校勘刚刚完成，恭谨封装呈献给皇上。

臣私下想，绘画依靠众多色彩才能形成文采，蜜蜂依靠采撷多种花朵才能酿成美味。所以才能够让色彩斑斓有章法，滋味胜过原本的花材。臣实在愚钝浅薄，惭愧比不上这两样事物。虽然尽心竭力，但文采远不及前人；既没有淮南王那样才思敏捷，也做不到文辞斐然可观。拖延许久没有大成，只不过玷污笔墨，不足以报答圣上的恩诏，稍稍弥补自己的罪责。惶恐愧疚的心情，如同坠入深渊峡谷。恭敬地写这份表章上奏，随之汗流不止。臣裴松之惶恐万分，叩头再叩头，死罪死罪，恭谨上奏。

元嘉六年七月二十四日，中书侍郎西乡侯臣裴松之上表。

《三国志》目录说明（白话译文）

臣等谨案：《三国志》共六十五卷，晋代陈寿撰写，南朝宋裴松之作注。陈寿的事迹完整记载在《晋书》本传，裴松之的事迹完整记载在《宋书》本传。全书分为《魏志》三十卷，《蜀志》十五卷，《吴志》二十卷。

这本书把曹魏当作正统。到习凿齿撰写《汉晋春秋》，才提出不同看法。从朱熹之后，世人没有不赞同习凿齿而非议陈寿的。

然而从道义上来说，陈寿的过错确实无可辩解；可从当时形势而论，习凿齿尊奉蜀汉为帝，顺应时局，做起来容易；陈寿想要尊奉蜀汉为正统，违背现实，做起来艰难。习凿齿所处的时代，晋朝已经南渡，时局和蜀汉偏安相似，替偏安政权争取正统，契合当时世人的论调。

陈寿却是晋武帝的臣子，晋武帝的帝位承接自曹魏。如果否定曹魏的正统，就是否定晋朝的正统，这在当时怎么能推行呢？这就好比宋太祖篡夺帝位，情形接近曹魏；北汉、南唐的处境接近蜀汉，所以北宋的儒者都有所避讳，不否定曹魏。宋高宗之后，朝廷偏安江南，局势和蜀汉相近，中原旧地全部落入金人手中，于是南宋儒者纷纷起来尊奉蜀汉为正统。这些都要结合所处时代来看，不能用同一个标准一概而论。

只是书中错误沿袭《史记》《周秦本纪》的体例，不从魏文帝曹丕开始记事，却从曹操开篇，确实比不上《魏书》叙纪体例妥当，这点实在是不该有的疏漏。

宋元嘉年间，裴松之奉诏书作注。注解广泛引用各类史书，也时常加入自己的观点。综合来看，大致有六个方面： 第一，引用各家的评论，辨别史事是非； 第二，参考不同史书的文字，核对记载的讹误分歧； 第三，对原书已经记载的事件，详述它的来龙去脉； 第四，对原书没有记载的事件，补充缺失的史料； 第五，对原书已经立传的人物，详述他的生平经历； 第六，对原书没有立传的人物，附记在同类人物篇章当中。

但是注文当中往往喜好搜罗奇闻轶事，显得繁杂冗余。例如《袁绍传》里面的胡母班，本来是被董卓派遣出使，才被袁绍杀害，裴松之却加注说胡母班曾经拜见泰山府君、河伯，事情记载在《搜神记》，文字就不再转录，这已经属于多余。《钟繇传》又引用《陆氏异林》的故事，记载钟繇和女鬼亲近的逸闻；《蒋济传》引用《列异传》，记载蒋济的儿子死后做泰山的差役，迎接孙阿担任泰山令的故事。像这类凭空编造的神怪故事，有十几处，全都和史实本身无关，严重损害史书体例，实在是书中的瑕疵。

另外，裴松之最初的意图，似乎想要效仿应劭注解《汉书》，考究字词训诂，引用旧籍典故。所以《魏志·武帝纪》中，遇到“沮授”，就注释“沮”读音为菹；遇到“犷平”，就引用《续汉书·郡国志》注释，犷平是渔阳郡的县名；见到“甬道”，引用《汉书》汉高祖二年和楚军交战修筑甬道的典故；见到“赘旒”，引用《公羊传》；见到“先正”，引用文侯的文告；见到“释位”，引用《左传》；见到“致届”引用《诗经》；见到“绥爰”“率俾”“昏作”都引用《尚书》；见到“纠虔天刑”引用《国语》。至于《蜀志·郤正传》的《释诲》一篇，每一句都引用古事作注释，篇幅接连数页。

又比如《彭羕传》“革不训老”，《华佗传》“旉本似专”，《秦宓传》“棘革异文”，《明帝纪》“叟更异字”，也时常做文字辨析考证。但是其他传记当中的文句，就不是全部如此。还有像《蜀志·廖立传》开头，忽然注释廖立的姓氏读音；《魏志·凉茂传》中间，引用《博物记》注释一个“繦”字。诸如此类，时有出现。大概是想要完整做训诂注释却没能完成，又舍不得已经写成的文字，不愿删去，所以有的地方详尽，有的地方简略，有的有注释有的没有，体例也很不统一。

不过注文搜罗史料广博丰富，很多六朝时期现已失传的古籍，还能从中窥见大概面貌，并且大多首尾完整，不像郦道元《水经注》、李善《文选注》那样，大多是裁剪割裂原文。所以后世考证史实的学者，可以从中取用无穷资料，互相援引参考的内容，反而比陈寿原书还要多。

乾隆四十一年九月，恭敬校订完毕。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三国志》目录考证（白话译文）

武帝操：臣按：史家体例，帝王的传记叫本纪，人臣的传记叫列传，始于司马迁，班固沿用，《晋书》把十六国记作载记，历代没有更改。唯独《三国志》既没有本纪的称呼，也没有列传的名目，不用别的称呼区分魏国、吴国、蜀国，统一称作《三国志》。那么陈寿的用意由此可以看出来。朱熹生在南宋，遭遇和蜀汉相似，所以反复主张把正统归给蜀汉，作诗说“晋史自帝魏，后贤盍更张”，但哪里真的是在嘲讽陈寿呢？现在考证全部遵从陈寿原书体例，不写本纪、列传这类名目。

管宁附胡昭、王烈、张臶、焦先：臣按：《管宁传》正文排序，应当先写王烈，再写张臶，再写胡昭。至于焦先，是裴松之注文当中的人物，并不是原书正文内容，不应当附记在这里。

庞淯附母娥亲：臣按：原书正文写作“母娥”，没有“亲”字。或许是因为裴注引用《列女传》写作娥亲，后世就添上这个字；又或者本来名字叫娥亲，传文偶然脱落一字。

裴潜附子秀：臣按：裴潜的儿子裴秀，他的事迹详细记载在裴松之的注文里，裴潜本传正文没有相关记载，不应当附在这里，属于衍出的文字。

魏志卷一 武帝（曹操）（白话译文）

太祖武皇帝，是沛国谯县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是汉朝相国曹参的后代。

太祖又名吉利，小名叫阿瞒。王沈《魏书》记载：曹氏先祖出自黄帝。高阳氏时期，陆终的儿子叫安，这就是曹姓的起源。周武王攻灭殷商，保存前代帝王的后裔，把曹侠封在邾国。春秋时代，邾国参与诸侯会盟。到战国时期，邾国被楚国攻灭，子孙分散迁居，有的定居在沛县。汉高祖起兵，曹参凭借战功被封为平阳侯，爵位世代承袭，封国一度断绝又重新续封，当时的世袭封国就在容城县。

汉桓帝时期，曹腾担任中常侍、大长秋，封为费亭侯。

司马彪《续汉书》记载：曹腾的父亲曹节，字元伟，向来以宽厚仁厚著称。邻居家丢了一头猪，那头猪和曹节家的猪长得相像，邻居上门认领，曹节不和他争执。后来邻居丢失的猪自己跑回家里，猪的主人十分惭愧，送还错认的猪并且道歉谢罪，曹节笑着收下。乡里人由此敬重赞叹他。曹节的长子叫伯兴，次子仲兴，三子叔兴。曹腾，字季兴，年少就担任黄门从官。永宁元年，邓太后下诏，命黄门令挑选年少温厚恭谨的中黄门从官，陪侍皇太子读书，曹腾被选中。太子格外亲近喜爱曹腾，给他的饮食赏赐和其他人不一样。汉顺帝即位，曹腾升任小黄门，之后升迁为中常侍、大长秋。他在宫廷三十多年，侍奉过四位皇帝，不曾有过失。喜好举荐贤才，始终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他所举荐的人，像陈留的虞放、边韶，南阳的延固、张温，弘农的张奂，颍川的堂谿典等人，都做到公卿高位，但曹腾不自夸恩德。蜀郡太守借着计吏向曹腾送礼致意，益州刺史种暠在函谷关搜获这份书信，上奏弹劾太守，同时上奏曹腾身为内臣，和外州官员私下交往，属于不当行为，请求罢免曹腾治罪。皇帝说：书信是从外面送来，曹腾并没有向外寄出书信，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搁置了种暠的奏疏。曹腾并不记恨，还常常称赞种暠，说他懂得侍奉君主的操守。种暠后来官至司徒，对人说：我今天身居三公之位，是曹常侍的恩德。曹腾处事大抵都是这类事。汉桓帝即位，因为曹腾是先帝旧臣，忠孝事迹显著，封他为费亭侯，加官特进。太和三年，追尊曹腾为高皇帝。

曹腾的养子曹嵩继承爵位，官做到太尉，没人能考证出曹嵩出身的本末底细。

《续汉书》记载：曹嵩，字巨高，品性敦厚谨慎，任职之处都恪守忠孝。担任司隶校尉，汉灵帝提拔他做了大司农、大鸿胪，接替崔烈出任太尉。黄初元年，追尊曹嵩为太皇帝。吴人写的《曹瞒传》和郭颁《世语》都说：曹嵩本是夏侯氏的儿子，是夏侯惇的叔父，太祖曹操和夏侯惇是堂兄弟。

曹嵩生下太祖曹操。太祖年少机敏，善用权谋机变，行侠放纵，不经营家业世俗事务，所以当时世人并不看重他。

《曹瞒传》记载：太祖年少喜欢飞鹰走狗，游荡放纵没有节制。他的叔父屡次把这些事告诉曹嵩。太祖很担忧这件事。后来在路上遇见叔父，就故意歪嘴装出中风的样子。叔父觉得奇怪，问他怎么回事。太祖说：我突然中风了。叔父回去告诉曹嵩。曹嵩十分吃惊，呼唤太祖过来。太祖的口脸和平常一样。曹嵩问道：你叔父说你中风，已经痊愈了吗？太祖回答：我本来就没有中风，只是得不到叔父的喜爱，所以被他诬告罢了。曹嵩于是心生怀疑。从此以后叔父再向曹嵩告状，曹嵩都不再相信。太祖于是更加肆意行事。

只有梁国桥玄、南阳何颙看重他。桥玄对太祖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盖世的人才不能挽救时局。能够安定天下的人，大概就是你吧！

《魏书》记载：太尉桥玄，是当世善于识别人才的名士，见到太祖就格外看重他，说：我见过天下许许多多名士，没有像你这样的人。你要好自珍重。我年纪老了，愿意把妻儿托付给你。太祖的名声由此越来越大。

《续汉书》记载：桥玄，字公祖，严明干练有才干，善于识别人物。张璠《汉纪》记载：桥玄历任朝廷内外官职，处事刚直果断，为人谦逊礼贤下士，不会把爵位好处私自给到亲属。光和年间担任太尉，因为久病被罢免，授为太中大夫。去世之后家中贫乏没有产业，连停放灵柩的地方都没有，当时世人都称赞他是名臣。

《世语》记载：桥玄对太祖说：你现在还没有名望，可以去结交许子将。太祖于是前去拜见许子将，许子将接纳了他，太祖由此知名。

孙盛《异同杂语》记载：太祖曾经私自闯入中常侍张让的屋子。张让发觉，太祖就在庭院挥舞手戟，翻过院墙逃走。他才干武艺超群，没人能伤害他。博览群书，尤其喜爱兵法，摘抄汇集各家兵法，命名为《接要》，又为《孙武十三篇》作注解，这些著作都流传后世。太祖曾经问许子将：我是什么样的人？许子将不肯回答。太祖再三追问。许子将说：你是治世的能臣，乱世的奸雄。太祖听完哈哈大笑。

曹操二十岁，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之后升任顿丘县令。

《曹瞒传》记载：太祖刚到尉官官署，就修缮四座大门，制作五色大棒，在大门左右各悬挂十几根。有触犯禁令的人，无论豪强权贵，全都用棒打死。过了几个月，汉灵帝宠信的小黄门蹇硕的叔父夜里出行，曹操就把他打死。京城之内人人收敛行迹，没人敢违犯禁令。皇帝身边受宠的近臣都憎恨他，却不能够加害他，于是一起举荐称赞他，曹操因此调任顿丘县令。

后来被征召入朝担任议郎。

《魏书》记载：太祖的堂妹夫濦强侯宋奇被杀，太祖受牵连被免去官职。后来因为通晓古文经学，又被征召担任议郎。在此之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谋划诛杀宦官，反而被宦官害死。太祖上书，陈述窦武等人正直却遭到陷害，奸邪小人充斥朝廷，贤良之人被压制阻塞。奏章言辞十分恳切，汉灵帝没有采纳。

之后皇帝下诏书，命令三公府检举上奏，治理没有成效、百姓编歌谣讥讽的州县长官，一律罢免。但是三公大臣品行邪僻，全都迎合权贵，贿赂公开盛行；作恶多端有权势的人，有冤屈也不被检举；恪守正道的弱小官吏，却大多遭到诬陷毁谤。太祖对此十分痛恨。这一年，因为发生灾异，朝廷广泛询问朝政得失。太祖又上书恳切劝谏，指出三公检举奏报，专门回避权贵外戚。奏疏递上去，天子有所感悟，把奏疏拿给三府看，斥责三公。那些因为民间歌谣被征召的官员，全都授为议郎。

这之后朝政一天天混乱，豪强奸猾越发猖獗，很多制度遭到破坏。太祖知道已经无法匡正时局，就不再进献谏言。

光和末年，黄巾起义爆发。曹操被授为骑都尉，讨伐颍川的黄巾军，之后升任济南相。济南国辖下有十多个县，各县的长官大多阿附权贵外戚，贪污腐败声名狼藉。太祖于是上奏罢免其中八名长官；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活动，奸恶之徒纷纷逃窜，济南郡境内秩序安定。

《魏书》记载：各县长官贪财索取，依仗权贵，历任国相都没有检举惩治。太祖一到任，全部检举罢免。大小官吏大为震动，奸恶之人逃到别的郡县。政令教化普遍推行，全郡清平。当初城阳景王刘章对汉朝有功，所以当地为他建立祠庙，青州各郡争相效仿祭祀，济南国尤其盛行，祠庙多达六百多座。商人有的借用二千石高官的车马仪仗，表演歌舞杂乐，奢侈风气越来越重，百姓因此穷困。历任长官没人敢禁止。太祖到任之后，全部拆毁祠庙房屋，禁止官吏百姓祭祀。等到后来执掌朝廷大权，就扫除奸邪鬼神的祭祀，世间各类不合礼法的祭祀从此断绝。

过了一段时间，朝廷征召曹操回京城，任命他做东郡太守。曹操不去赴任，借口生病回到家乡。

《魏书》记载：当时权臣把持朝政，权贵外戚横行放肆。太祖不愿违背正道迎合权贵，屡次顶撞权贵，担心招来家族灾祸，于是请求留在宫中担任宿卫。被授为议郎，常常托称生病，辞官回到家乡。在城外修建房屋，春夏读书研习典籍，秋冬打猎游乐，以此消遣度日。

没过多久，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联合各地豪杰，谋划废掉汉灵帝，拥立合肥侯。他们把计划告诉太祖，太祖拒绝参与。王芬等人最终失败。

司马彪《九州春秋》记载：当时陈蕃的儿子陈逸，和术士平原人襄楷来到王芬的座上。襄楷说天象显示宦官不利，黄门、常侍这些权贵就要覆灭。陈逸十分高兴。王芬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出力除掉宦官。于是和许攸等人结成同盟。汉灵帝想要向北巡幸河间旧宅。王芬等人打算趁这个机会发动事变，上书说黑山贼寇攻打劫掠郡县，请求起兵。恰好北方出现赤色云气，横贯东西，太史上奏，说会有阴谋发生，皇帝不适合北行。灵帝于是停止巡幸，下令王芬罢兵，不久征召王芬入朝。王芬畏惧，自杀身亡。

《魏书》收录太祖拒绝王芬的书信写道：废立君主，是天下最不吉祥的事。古代有权衡成败、考量轻重才做这件事的人，就是伊尹、霍光。伊尹怀着极致忠诚，身居宰相的权位，权势凌驾于主管官府之上，所以官职的升降废置，全凭个人谋划行事。等到霍光接受托付辅佐国政，身居宗室重臣的高位，对内依仗太后执掌朝政的权重，对外又有众位大臣同心拥戴的声势；昌邑王刘贺即位时间很短，还没有培植显贵宠信的势力，朝中缺少正直敢言的大臣，决议都出自身边亲近之人，所以霍光的计策推行起来如同转动圆环，成就大事如同摧枯拉朽。如今各位只看到过去霍光成事容易，却看不到如今形势的艰难。各位自己估量，联合党羽势力，比得上当年七国之乱的诸侯吗？合肥侯的尊贵，比得上吴王、楚王吗？要做这种非同寻常的大事，想要必定成功，不也太危险了吗！

金城郡的边章、韩遂，杀害刺史、郡守发动叛乱，部众十多万人，天下动荡不安。朝廷征召太祖（曹操）担任典军校尉。恰逢汉灵帝去世，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处理政务。大将军何进和袁绍谋划诛杀宦官，太后不肯听从。何进就征召董卓进京，想要胁迫太后。 《魏书》记载：太祖听说这件事后笑着说：“宦官这类官职，从古到今都应当存在，只是君主不该给予他们权势恩宠，让他们发展到这种地步。既然要治他们的罪，就应当诛杀首恶元凶，一个狱吏就足够办到，何必纷纷召外地将领入京？想要把宦官全部杀掉，事情一定会泄露出去，我预见这件事必定失败。”

董卓还没到京城，何进就被杀害。董卓抵达京师，废黜皇帝改封弘农王，另立汉献帝，京城大乱。董卓上表举荐太祖做骁骑校尉，想要和他共商大事。太祖改换姓名，从小路向东逃回故乡。 《魏书》记载：太祖认为董卓终究一定会败亡，于是不接受任命，逃回乡里。带着几名随从路过老朋友成皋人吕伯奢家，吕伯奢不在家，他儿子和家中宾客一同劫掠太祖，抢夺马匹财物，太祖亲手斩杀数人。 《世语》记载：太祖路过吕伯奢家，吕伯奢外出，五个儿子都在家，以宾主之礼招待太祖。太祖自己认为背弃了董卓的任命，疑心他们要谋害自己，夜里拔剑杀了八个人之后离去。 孙盛《杂记》记载：太祖听到食器响动的声音，以为对方要谋害自己，于是连夜杀人。过后凄怆感慨说：“宁可我辜负别人，也不能让别人辜负我。”随后动身离开。

太祖出函谷关，途经中牟县，被亭长怀疑，抓起来押送到县衙。县里有人私下认出了他，替他求情，才得以释放。 《世语》记载：中牟县官吏怀疑他是逃亡的人，把他拘押在县府。当时县府的属官已经收到董卓抓捕太祖的文书，唯独功曹心里知道这就是太祖，认为天下正处在动乱，不应当拘禁天下的英雄豪杰，于是禀告县令把太祖释放。

董卓随后杀害太后与弘农王。太祖到达陈留，散尽自家家财，集结义兵，准备讨伐董卓。冬季十二月，太祖在己吾县正式起兵。 《世语》记载：陈留郡孝廉卫兹拿出家财资助太祖起兵，队伍达到五千人。这一年是中平六年。

初平元年春季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 《英雄记》记载：韩馥，字文节，颍川郡人，曾任御史中丞。董卓举荐他出任冀州牧。当时冀州百姓富足，兵马粮草储备充足。袁绍在渤海郡，韩馥担心他起兵，派遣好几个从事官员把守，让袁绍无法行动。

豫州刺史孔伷， 《英雄记》记载：孔伷，字公绪，陈留人。张璠《汉纪》记载郑泰劝说董卓时评价：孔公绪擅长清谈高论，言谈能使枯木复苏、春花凋零。

兖州刺史刘岱，（刘岱是刘繇的兄长，事迹见《吴志》） 河内太守王匡， 《英雄记》记载：王匡，字公节，泰山郡人。轻视财物喜好施舍，以行侠仗义闻名。被大将军何进征召入府，何进命令王匡在徐州征调五百强弩手向西奔赴京城。恰逢何进败亡，王匡回到家乡，之后被起用为河内太守。谢承《后汉书》记载：王匡年少时和蔡邕交好。这一年他被董卓军队击败，逃回泰山，收集勇武之士数千人，打算和张邈会合。王匡先前杀害执金吾胡母班，胡母班亲属满腔愤怒，联合太祖一同攻打，杀死王匡。

渤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 《英雄记》记载：桥瑁，字元伟，桥玄的同族晚辈，先前担任兖州刺史，很有威望恩德。

山阳太守袁遗， 《英雄记》记载：袁遗，字伯业，袁绍的堂兄，曾任长安令。河间人张超曾经向太尉朱隽举荐袁遗，称赞他拥有盖世的美好德行，有处理世事的才干。他忠诚公允、正直坦荡，本就是天性使然。至于博览群书，通晓诸子百家，登高可以作赋，见到事物就能辨识通晓，在当今世间，很难找到能和他相比的人，相关记载收录在张超的文集之中。后来袁绍任用袁遗做扬州刺史，被袁术击败。太祖曾说：“年纪长大还能勤奋好学的，只有我和袁伯业。”这段话记载在魏文帝《典论》。

济北相鲍信，（鲍信事迹见于他儿子鲍勋的传记），各路诸侯同时起兵，各自拥有数万兵马，推举袁绍做盟主，太祖代理奋武将军。

二月，董卓听说义兵起事，就把天子迁徙到长安。董卓留守洛阳，纵火焚烧皇宫。这时袁绍驻扎河内，张邈、刘岱、桥瑁、袁遗驻扎酸枣，袁术驻扎南阳，孔伷驻扎颍川，韩馥驻守邺城。董卓兵力强盛，袁绍等人没有人敢率先进攻。

太祖说：“发动义兵讨伐暴乱，各路大军已经会合，各位还有什么疑虑？假使董卓听说山东义兵兴起，依仗王室的权威，占据洛阳周边险要地势，向东控制天下，就算他行事无道，也仍然会成为祸患。如今他烧毁宫室，胁迫天子迁徙，天下百姓震动，不知道该归附何处，这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一战就可以平定天下，这个机会不能丢掉！”

于是太祖领兵西进，准备占据成皋。张邈派遣部将卫兹分出部分兵马跟随太祖。大军抵达荥阳汴水，遭遇董卓部将徐荣，两军交战，太祖作战失利，士兵死伤很多。太祖被流箭射中，所骑战马也受了伤，堂弟曹洪把自己的马让给太祖，太祖才得以趁着夜色逃走。徐荣见太祖率领的士兵虽然不多，却拼死作战一整天，认为酸枣的联军不容易攻克，也带兵撤回。

太祖回到酸枣，各路联军十多万士兵，天天摆酒聚会，不谋划进攻。太祖责备他们，顺势提出计策：“各位听我的谋划：让渤海侯袁绍带领河内的军队进逼孟津；酸枣的各位将领守住成皋，占据敖仓，封锁轘辕、大谷两处关口，完全控制险要地形；让袁术将军率领南阳的军队进驻丹、析二地，攻入武关，威慑关中三辅地区。全部加固营垒，深挖壕沟，不和敌军交战，多布设疑兵，向天下展示讨伐逆贼的大势，凭借正义讨伐叛逆，很快就可以平定。如今我们凭着道义起兵，却迟疑不肯进军，让天下人失望，我私下替各位感到羞耻！”张邈等人没有采纳他的计策。

太祖兵力单薄，就和夏侯惇等人前往扬州招募士兵。扬州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拨给他四千多士兵。回到龙亢县，很多士兵发动叛乱。 《魏书》记载：士兵谋划叛乱，夜里焚烧太祖的军帐。太祖亲手斩杀几十人，其余叛兵全都溃散，太祖才得以冲出营寨。没有参与叛乱的只剩下五百多人。

走到铚县、建平，又收拢士兵一千多人，进军驻扎河内。刘岱和桥瑁互相仇视，刘岱攻杀桥瑁，任命王肱兼任东郡太守。袁绍和韩馥谋划拥立幽州牧刘虞做皇帝，太祖拒绝这件事。 《魏书》记载太祖答复袁绍：“董卓的罪恶传遍四海，我们集结大军，发动义兵，天下远近无不响应，这是凭借道义行动的缘故。如今皇帝势力微弱，被奸臣控制，并没有昌邑王那样亡国的过错，一旦改换君主，天下谁能安定？诸位向北尊奉新君，我独自向西尊奉当今天子。”

袁绍曾经在聚会时得到一枚玉印，在座中举起来碰太祖的手肘。太祖从此表面发笑，内心厌恶袁绍。 《魏书》记载：太祖大笑说：“我不会听从你的。”袁绍又派人游说太祖：“现在袁公势力强盛，兵马强大，两个儿子也已经长大，天下英雄，谁能比得上？”太祖不予回应。袁绍由此更加记恨太祖，图谋除掉他。

初平二年春季，袁绍、韩馥还是打算拥立刘虞称帝，刘虞始终不敢接受。夏季四月，董卓回到长安。秋季七月，袁绍胁迫韩馥，夺取冀州。黑山贼寇于毒、白绕、眭固等十多万人劫掠魏郡、东郡，王肱抵挡不住。太祖领兵进入东郡，在濮阳攻打白绕，把他击败。袁绍于是上表举荐太祖担任东郡太守，治所设在东武阳。

初平三年春季，太祖驻军顿丘。于毒等人攻打东武阳。太祖却带兵向西进入山中，攻打于毒等人的大本营。 《魏书》记载：众将领都认为应当回军自救。太祖说：“孙膑援救赵国而去攻打魏国，耿弇想要逼走西安守军而去攻打临淄。如果贼寇听说我向西进攻而回兵，东武阳的围困自然解除；就算他们不回来，我也能攻破他们的老巢，贼寇必定攻不下东武阳。”于是出兵。

于毒听说之后，放弃攻打东武阳撤回。太祖半路截击眭固，又在内黄攻打匈奴于夫罗部，两处都大败敌军。 《魏书》记载：于夫罗，是南匈奴单于的儿子。中平年间，朝廷征调匈奴兵马，于夫罗率领部队前来协助汉朝。恰逢匈奴国内发生叛乱，杀害南匈奴单于。于夫罗就带着部众留在中原。趁着天下大乱，他和西河白波贼联合，攻破太原、河内，劫掠各个郡县作乱。

夏季四月，司徒王允联合吕布杀死董卓。董卓部将李傕、郭汜等人杀害王允，攻打吕布。吕布战败，向东逃出武关。李傕等人把持朝廷大权。青州黄巾军百万大军攻入兖州，杀死任城相郑遂，转战进入东平。刘岱打算出兵攻打，鲍信劝谏：“如今贼寇百万，百姓惊恐不安，士兵没有斗志，不能和他们正面对敌。看贼寇成群结队，军队没有辎重物资，只靠劫掠供给军需。现在不如积蓄力量，固守城池。他们求战不得，攻城不下，势必会分崩离散。之后挑选精锐士兵，占据险要关口进攻，就可以击破他们。”刘岱不听，出兵交战，果然被黄巾军杀死。 《世语》记载：刘岱死后，陈宫对太祖说：“兖州如今没有主事长官，朝廷的命令又断绝。我请求去游说兖州官吏，明公前往主持兖州，以此收服天下，这是成就霸王大业的机会。”陈宫又劝说兖州别驾、治中：“如今天下分裂，兖州没有州牧。曹东郡是当世奇才，如果迎接他来主持兖州，一定能安定百姓。”鲍信等人也认同这个说法。

鲍信就和兖州官吏万潜等人前往东郡，迎接太祖兼任兖州牧。太祖随即进军，在寿张东面攻打黄巾军。鲍信奋力拼杀战死，才勉强击破敌军。 《魏书》记载：太祖带领一千多步兵骑兵巡视战地，猝然遭遇贼人大营，作战失利，数百人战死，只得撤退。贼寇随即向前推进。黄巾军作乱已久，多次取胜，士兵十分精锐强悍。太祖原有兵马不多，新收编士兵没有经过训练，全军上下都心怀恐惧。太祖披上铠甲，亲自巡视将士，严明奖赏惩罚，士兵才重新振作。抓住战机不断进击，贼寇渐渐受挫退却。黄巾军写信给太祖说：“从前你在济南，拆毁各类神坛，你的行事和中黄太乙的道义相通，好像懂得天道。如今你却又糊涂了。汉朝国运已经走到尽头，黄家应当立国。这是上天注定的气运，不是你的才干人力所能改变。”太祖见到书信厉声斥责，多次给对方留出投降的门路，布设奇兵，昼夜交战，每次作战都擒获俘虏敌兵，贼寇才撤退逃走。

悬赏寻找鲍信遗体，始终没有找到，众人就雕刻木头模仿鲍信形貌，祭祀痛哭。太祖追击黄巾军直到济北，黄巾军请求投降。冬季，接收投降士兵三十多万，男女百姓一百多万口，挑选其中精锐，命名为“青州兵”。

袁术和袁绍有矛盾，袁术向公孙瓒求援。公孙瓒派刘备驻守高唐，单经驻守平原，陶谦驻守发干，以此威逼袁绍。太祖和袁绍联合出兵，把他们全部击破。

初平四年春季，太祖驻军鄄城。荆州牧刘表截断袁术的粮道。袁术带领军队进入陈留，驻扎封丘，黑山残余贼寇和于夫罗协助他。袁术派遣部将刘详驻守匡亭。太祖攻打刘详，袁术前来救援，两军交战，袁术大败。袁术退守封丘，太祖随即包围封丘，包围圈还没有合拢，袁术逃往襄邑。太祖追到太寿，掘开河渠引水灌城。袁术逃往宁陵，太祖继续追击，袁术逃奔九江。夏季，太祖回军定陶。下邳阙宣聚集几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和他一同起兵，攻取泰山郡的华县、费县，劫掠任城。秋季，太祖征伐陶谦，攻克十几座城池，陶谦坚守城池不敢出战。这一年，孙策接受袁术命令渡过长江，几年之内就占据江东。

兴平元年春季，太祖从徐州撤军。当初，太祖的父亲曹嵩辞去官职回到谯县，董卓作乱时，到琅邪避难，被陶谦杀害，所以太祖一心复仇，向东讨伐陶谦。 《世语》记载：曹嵩住在泰山郡华县。太祖命令泰山太守应劭护送曹嵩一家前往兖州。应劭的军队还没赶到，陶谦秘密派遣几千骑兵突袭。曹嵩家以为是应劭前来接应，没有防备。陶谦的士兵赶到，在大门里杀死太祖的弟弟曹德。曹嵩十分害怕，凿穿后墙，先让小妾出逃，小妾体型肥胖，钻不出去。曹嵩逃到厕所，和小妾一同遇害，全家被杀。应劭害怕获罪，抛下官职投奔袁绍。后来太祖平定冀州，应劭已经死去。 韦曜《吴书》记载：太祖迎接曹嵩，随行辎重车辆有一百多台。陶谦派遣都尉张闿带领两百骑兵护送。张闿在泰山华县、费县之间杀害曹嵩，抢夺财物，随即逃往淮南。太祖归罪陶谦，因此出兵讨伐。

夏季，太祖留下荀彧、程昱守卫鄄城，再次征讨陶谦，攻下五座城池，一路劫掠推进到东海郡。回军路过郯县，陶谦部将曹豹和刘备驻扎郯县东面，半路拦截太祖。太祖把他们击溃，接着攻克襄贲，大军经过的地方大多遭到屠戮。 孙盛评论：讨伐有罪，安抚百姓，是古代正当的道义。就算陶谦有罪，也不该残害他治下的百姓，做得过分了。

恰逢张邈和陈宫反叛，迎接吕布进入兖州，兖州各个郡县全都响应。荀彧、程昱守住鄄城，范县、东阿两县也坚守城池。太祖于是带领军队撤回。吕布攻打鄄城，没能攻下，向西驻扎濮阳。太祖说：“吕布一下子得到一州的地盘，不去占据东平，切断亢父、泰山的要道，凭借险要拦击我们，反而屯驻濮阳，我就知道他没有什么本事。”于是进军攻打濮阳。吕布出兵交战，先派骑兵冲击青州兵，青州兵溃散，太祖军阵大乱。太祖冒着火突围，从马上跌落，左手手掌被烧伤。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才得以撤出战斗。 《献帝春秋》记载：太祖围攻濮阳，濮阳大族田氏做内应，太祖得以入城，烧毁东门，表示绝不后退。等到交战，军队战败。吕布骑兵抓到太祖，却不认识他，问道：“曹操在哪里？”太祖骗他说：“那个骑黄马逃走的就是。”吕布骑兵于是放开太祖，去追赶骑黄马的人。城门火势还很猛烈，太祖冲破大火逃出来。

还没有回到营寨，众将领没有见到太祖，全都惶恐不安。太祖亲自慰劳军队，下令赶紧制作攻城器械，再次进攻吕布。双方相持一百多天。蝗虫大规模爆发，百姓严重饥荒，吕布的军粮也耗尽，两方各自撤兵。秋季九月，太祖回到鄄城。吕布到乘氏县，被当地人李进击败，向东驻扎山阳。这时袁绍派人游说太祖，想要联合。太祖刚刚丢失兖州，军粮耗尽，打算答应袁绍。程昱劝阻太祖，太祖听从了他的意见。冬季十月，太祖抵达东阿。这一年，一斛谷子价格五十多万钱，出现人吃人的惨状，于是遣散新招募的士兵。陶谦去世，刘备接替他做徐州牧。

兴平二年春季，太祖袭击定陶。济阴太守吴资守住南城，没能攻克。恰逢吕布赶来，太祖又把吕布击败。夏季，吕布部将薛兰、李封驻扎钜野，太祖进攻他们。吕布前来救援薛兰，薛兰战败，吕布逃走，太祖斩杀薛兰等人。吕布又和陈宫带领一万多人，从东缗县前来交战。当时太祖兵力不多，布设埋伏，出动奇兵，大败吕布。 《魏书》记载：这时士兵全都出去收割麦子，营中留守士兵不到一千人，营寨防御很薄弱。太祖命令妇女登上城墙守卫，全部士兵出城拒敌。营寨西边有大堤，大堤南边树木幽深。吕布怀疑设有伏兵，对部下说：“曹操诡计多端，不要中埋伏。”于是带领军队驻扎在南边十几里。第二天吕布再来。太祖把士兵埋伏在大堤里面，只派出一半兵力在堤外。吕布下令军队向前推进，太祖派出轻装士兵挑战，两军交锋之后，埋伏在大堤内的士兵全部冲出来，步兵骑兵一同进攻，大败吕布，缴获敌军战鼓车辆，一直追到吕布军营才收兵。

吕布连夜逃走。太祖再次进攻，攻克定陶，分兵平定各个县城。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跟随吕布，派弟弟张超带着家属守卫雍丘。秋季八月，太祖包围雍丘。冬季十月，天子正式任命太祖为兖州牧。十二月，雍丘城池被攻破，张超自杀，张邈三族被诛杀。张邈前往袁术处求救，被自己部下杀死。兖州全部平定，太祖随即向东攻取陈郡各地。这一年长安大乱，天子向东迁徙，在曹阳大败，渡过黄河，抵达安邑。

建安元年春季正月，太祖军队抵达武平，袁术任命的陈国国相袁嗣投降。太祖准备迎接天子，部分将领心存疑虑，荀彧、程昱极力劝说，于是派遣曹洪带兵向西迎接。卫将军董承和袁术部将苌奴凭借险要地势阻拦，曹洪无法前进。汝南、颍川的黄巾军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人，各拥兵数万，先前依附袁术，后来又归顺孙坚。二月，太祖进军讨伐，击破他们，斩杀刘辟、黄邵，何仪和他的部众全部投降。天子任命太祖为建德将军。夏季六月，升任镇东将军，封费亭侯。秋季七月，杨奉、韩暹护送天子回到洛阳。 《献帝春秋》记载：天子刚到洛阳，住在从前中常侍赵忠的宅院里。命令张杨修缮皇宫，把大殿命名为扬安殿。八月，皇帝才迁入居住。

杨奉另外驻扎梁县。太祖来到洛阳，护卫京城，韩暹逃走。天子授予太祖符节斧钺，总领尚书台事务。 《献帝纪》记载：太祖同时兼任司隶校尉。

洛阳残破，董昭等人劝说太祖把都城迁到许县。九月，天子车马离开轘辕关向东，任命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从天子向西迁往长安，朝廷秩序日渐混乱，到这时，宗庙社稷的各项制度才重新建立。 张璠《汉纪》记载：当初天子在曹阳战败，打算向北渡过黄河。侍中、太史令王立说：“去年春天，金星侵入牛斗星宿，越过天津星，火星又逆行驻守北河星，这条水路不能走。”天子于是不再北渡黄河，打算从轵关向东出行。王立又对宗正刘艾说：“先前金星驻守天关，和火星相会，金火交汇，这是改朝换代的征兆。汉朝国运将要终结，晋、魏将会兴起。”王立之后多次对皇帝说：“天命自有更替，五行不会永远兴盛。取代火德汉朝的是土德，能安定天下的是曹氏，希望把国事托付给曹氏。”太祖听说，派人告诉王立：“知道您对朝廷忠心，但是天道幽远，希望不要多说。”

天子向东迁移的时候，杨奉打算从梁县半路截击，没能赶上。冬季十月，太祖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太祖攻下杨奉在梁县的营寨。于是朝廷任命袁绍为太尉。袁绍耻于官位排在太祖之下，不肯接受。太祖坚决推辞，把大将军职位让给袁绍。天子任命太祖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这一年，采纳枣祗、韩浩的建议，开始推行屯田。 《魏书》记载：自从遭遇战乱，各地普遍缺少粮食。各路诸侯起兵，没有长久的物资储备，饿了就劫掠，饱了就丢弃剩余物资。军队溃散流离，没有交战就自行瓦解的数不胜数。袁绍在河北，士兵靠采摘桑葚充饥；袁术在江淮，士兵捡拾河蚌螺蛳度日。百姓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各州郡一片萧条。太祖说：“安定国家的办法，在于强兵足食。秦国重视农耕，从而兼并天下；汉武帝依靠屯田平定西域，这都是前代很好的范例。”这一年招募百姓在许县周边屯田，收获谷物一百万斛。之后各州郡普遍设置屯田官员，到处储备粮食。太祖征伐四方，不需要转运粮草的劳苦，于是扫平各路贼寇，平定天下。

吕布袭击刘备，夺取下邳，刘备前来投奔太祖。程昱劝太祖：“看刘备有雄才大略，又深得人心，终究不会屈居人下，不如尽早除掉他。”太祖说：“如今正是招揽天下英雄的时候，杀掉一个人，就会失去天下人的心，不能这么做。”张济从关中逃到南阳，张济死后，侄子张绣接管他的部众。

建安二年春季正月，太祖到达宛县，张绣投降，不久张绣反悔，再次反叛。太祖和他交战，军队战败，被流箭射中，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遇害。 《魏书》记载：太祖所骑战马名叫绝影，被流箭射中，伤到脸颊和马蹄，同时太祖右臂也中箭。 《世语》记载：曹昂不会骑马，把自己的马让给太祖，太祖才得以脱险，曹昂战死。

太祖带领军队退回舞阴。张绣率领骑兵前来劫掠，太祖把他击败。张绣逃往穰县，和刘表联合。太祖对众将领说：“我接受张绣归降，没有及时获取他们的人质，才落到这个地步。我知道战败的原因，各位看着，从今往后不会再吃这种亏。”随后回到许县。 《世语》记载：旧的制度，三公领兵觐见天子，要解除兵器，小步上前。当初太祖准备讨伐张绣，入朝拜见天子，才恢复这套礼仪。太祖从此以后就不再入朝觐见。

袁术打算在淮南称帝，派人告知吕布。吕布扣押使者，把书信上交朝廷。袁术大怒，攻打吕布，被吕布击败。秋季九月，袁术进犯陈国，太祖向东征讨。袁术听说太祖亲自前来，丢下军队逃走，留下部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太祖赶到，击溃桥蕤等人，把他们全部斩杀。袁术渡过淮河逃走，太祖返回许县。太祖从舞阴撤回之后，南阳、章陵各县又反叛归附张绣。太祖派遣曹洪前去攻打，作战失利，退回驻守叶县，多次遭到张绣、刘表军队侵扰。冬季十一月，太祖亲自南征，抵达宛县。 《魏书》记载：太祖来到淯水岸边，祭奠阵亡将士，痛哭流泪，将士们都深受感动。

刘表部将邓济占据湖阳，太祖攻克湖阳，活捉邓济，湖阳归降。又攻打舞阴，攻下城池。

建安三年春季正月，太祖回到许县，初次设置军师祭酒官职。三月，太祖在穰县包围张绣。夏季五月，刘表派遣军队救援张绣，切断太祖军队后路。 《献帝春秋》记载：袁绍军中叛逃士兵来见太祖，说田丰劝袁绍尽早偷袭许县，如果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天下很快就能平定。太祖于是解除穰县的包围。

太祖准备撤军，张绣军队前来追击，大军无法顺利行进，各营接连缓缓后撤。太祖写信给荀彧说：“贼寇前来追击我，虽然我们每天只能走几里路，我一定能设下计策，到安众县的时候，必定打败张绣。”大军到达安众，张绣和刘表军队汇合，把守险要，太祖军队前后受敌。太祖连夜挖掘险要山地，开通地道，把全部辎重运送过去，布设奇兵。天亮之后，敌军以为太祖已经逃跑，出动全部军队追赶。太祖出动奇兵，步兵骑兵两面夹击，大败敌军。秋季七月，太祖回到许县。荀彧问太祖：“之前您预判贼寇必败，是什么道理？”太祖说：“敌人拦截我们撤退的军队，和我们身处死地作战，我由此知道必定取胜。”

吕布又受袁术唆使，派高顺攻打刘备。太祖派遣夏侯惇救援刘备，作战失利，刘备被高顺打败。九月，太祖向东征讨吕布。冬季十月，屠戮彭城，俘获彭城国相侯谐。进军到下邳，吕布亲自率领骑兵迎击，太祖大败吕布，俘获他的猛将成廉。追击到城下，吕布心中恐惧，想要投降，陈宫等人阻止他的打算。吕布向袁术求救，袁术劝吕布出战，吕布出战又战败，回城固守。太祖久攻不下，士兵疲惫，打算撤军。采纳荀攸、郭嘉的计策，掘开泗水、沂水灌城。过了一个多月，吕布部将宋宪、魏续捉住陈宫，献出城池投降。活捉吕布、陈宫，全部处死。泰山郡的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各自聚众割据。吕布攻打刘备的时候，臧霸等人全都归附吕布。吕布战败，太祖俘获臧霸等人，优厚对待他们，把青州、徐州沿海地区托付给他们管理。拆分琅邪、东海、北海郡，设置城阳、利城、昌虑郡。

当初太祖担任兖州牧，任命东平人毕谌做别驾。张邈叛乱的时候，张邈劫持毕谌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太祖向毕谌致歉，打发他离开，说：“你的老母亲在那边，你可以离去。”毕谌叩头，表示绝无二心，太祖十分赞许，为之落泪。毕谌离开之后，就逃归张邈。等到吕布战败，毕谌被活捉。众人都替毕谌担心。太祖说：“一个人孝顺自己的亲人，难道不也会忠于君主吗，这正是我所需要的人才。”任命毕谌做鲁国国相。 《魏书》记载：袁绍一向和前太尉杨彪、大长秋梁绍、少府孔融有嫌怨，想要让太祖找借口杀掉他们。太祖说：“当今天下分崩离析，豪杰纷纷起兵，辅佐君主的大臣人人心中愤懑，各有自己的打算，正是上下互相猜忌的时候。就算我们毫无嫌怨对待他们，尚且担心不能取信于人，如果除掉他们，谁不会感到惶恐？况且出身平民，身处乱世，被庸人欺凌的遭遇，哪里数得完？汉高祖赦免雍齿的仇怨，群臣才得以安定，怎么能忘记这个道理？”袁绍认为太祖表面秉持道义，内心却和自己背离，深深怀恨在心。 裴松之评论：杨彪也曾被魏武帝迫害，险些丧命；孔融最终也难逃被杀的命运，哪里是说到做到呢？明白道理不难，难的是付诸行动，确实如此。

建安四年春季二月，太祖回到昌邑。张杨部将杨丑杀死张杨，眭固又杀掉杨丑，接管张杨的部众，归附袁绍，驻扎射犬。夏季四月，太祖进军来到黄河边，派遣史涣、曹仁渡过黄河攻打眭固。眭固让张杨原来的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自己带兵向北，向袁绍请求救援，在犬城遭遇史涣、曹仁。两军交战，眭固大败被杀。太祖于是渡过黄河，包围射犬，薛洪、缪尚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大军回到敖仓，任命魏种为河内太守，把黄河以北的事务托付给他。

当初，太祖举荐魏种为孝廉。兖州叛乱的时候，太祖说：“只有魏种不会背弃我。”等到听说魏种逃走，太祖大怒：“魏种如果不向南逃到越地，不向北逃到胡地，我绝不放过你！”攻下射犬之后，活捉魏种。太祖说：“只看重他的才干。”解开捆绑魏种的绳索，任用他。

这时袁绍已经攻灭公孙瓒，兼并四州土地，拥有十多万兵马，准备进军攻打许县。众将领都认为抵挡不住袁绍。太祖说：“我了解袁绍的为人，志向远大却缺少智谋，外表强悍内心胆怯，妒忌贤能缺少威信，军队众多却调度混乱，将领骄横政令不一。他土地虽然广阔，粮食虽然充足，正好拿来送给我们。”秋季八月，太祖进军黎阳，派臧霸等人攻入青州，攻破齐国、北海、东安。留下于禁驻守黄河岸边。九月，太祖回到许县，分兵守卫官渡。冬季十一月，张绣带领部众归降，被封为列侯。十二月，太祖驻军官渡。

袁术在陈国战败之后，势力渐渐衰弱。袁谭从青州派人迎接袁术，袁术打算从下邳向北经过。太祖派遣刘备、朱灵半路拦截。恰逢袁术病死。程昱、郭嘉听说太祖派遣刘备出兵，劝谏太祖：“不能放任刘备在外。”太祖后悔，派人追赶，已经来不及。刘备还没有向东出发的时候，暗中就和董承等人谋划反叛。抵达下邳之后，刘备杀死徐州刺史车胄，带兵驻守沛县。太祖派遣刘岱、王忠攻打刘备，没能取胜。 《献帝春秋》记载：刘备对刘岱等人说：“就算你们带上一百人前来，也奈何不了我；曹公亲自前来，结果就不好说了。” 《魏武故事》记载：刘岱，字公山，沛国人，以司空长史的身份跟随征伐，立下功劳，封为列侯。 《魏略》记载：王忠，扶风人，年轻时做亭长。三辅大乱，王忠饥饿到人吃人的地步。跟随众人向南前往武关，遇上娄子伯受荆州派遣迎接北方逃难的人。王忠不愿前去，就带着同伴袭击对方，抢夺兵马，聚集一千多人归附太祖。被任命为中郎将，跟随大军出征。五官中郎将曹丕知道王忠曾经吃人，一次随同皇帝出行，让演戏的人把坟墓里的骷髅挂在王忠马鞍上，以此取笑他。

庐江太守刘勋率领部众归降，封为列侯。

建安五年春季正月，董承等人谋反的事情败露，全部被处死。太祖打算亲自向东征讨刘备。众将领都说：“和主公争夺天下的是袁绍。如今袁绍大军就要打来，我们却丢下这里向东出兵，如果袁绍偷袭后方，该怎么办？”太祖说：“刘备是人中豪杰，现在不除掉，以后必定成为祸患。袁绍虽然胸怀大志，但遇事反应迟钝，一定不会马上出兵。”郭嘉也劝太祖出兵，于是向东攻打刘备，大败刘备，活捉他的部将夏侯博。刘备逃奔袁绍，太祖俘获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部将关羽驻守下邳，太祖继续进攻，关羽投降。昌豨反叛响应刘备，太祖又把他击败。太祖回到官渡，袁绍终究没有出兵。 孙盛《魏氏春秋》记载：太祖答复众将说：“刘备是人杰，将来会成为我的忧患。” 裴松之评论：史书记录人物言语，大多经过润色，前代记载很多并不属实，后世作者又随意改动，离真实就更远了。孙盛写书，经常引用《左传》改写旧史料，这类情况不止一处。唉，后世读书人该采信什么呢？况且魏武帝正立志平定天下，却说出夫差临死的话，尤其不符合实情。

二月，袁绍派遣郭图、淳于琼、颜良攻打东郡太守刘延驻守的白马，袁绍自己带兵抵达黎阳，准备渡过黄河。夏季四月，太祖向北救援刘延。荀攸劝太祖：“如今我们兵力少，敌不过袁绍，要设法分散他的兵力。主公到延津，摆出要渡河攻打袁绍后方的架势，袁绍一定会向西分兵应对。然后我们轻装突袭白马，攻其不备，颜良就可以擒获。”太祖采纳计策。袁绍听说曹军要渡河，立刻分兵向西阻拦。太祖于是率领军队昼夜兼程直奔白马。距离白马还有十多里，颜良大惊，出兵迎战。太祖派张辽、关羽率先冲锋，击溃敌军，斩杀颜良，白马之围解除。太祖迁徙当地百姓，沿着黄河向西撤退。

袁绍于是渡过黄河，追击太祖军队，追到延津以南。太祖把军队安扎在南面土坡之下，派人登上堡垒瞭望敌情。瞭望的人回报：“大约有五六百骑兵。”过一会又报告：“骑兵渐渐增多，步兵数不清。”太祖说：“不用继续报告。”下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战马。这时白马转移的辎重物资摆放在路上。众将领认为敌军骑兵众多，不如退回营寨防守。荀攸说：“这正是引诱敌人的诱饵，怎么能撤走！”袁绍的骑兵将领文丑和刘备带领五六千骑兵先后赶到。众将领又禀报：“可以上马作战了。”太祖说：“还不行。”过了一阵，敌军骑兵越来越多，有人分头去抢夺路上的辎重。太祖说：“可以出击了！”全军上马。当时骑兵不满六百人，随即发动进攻，大败敌军，斩杀文丑。颜良、文丑都是袁绍的名将，两次交战全部被斩杀，袁绍军队大为震动。太祖回到官渡驻守，袁绍进兵驻守阳武，关羽逃回刘备那里。

八月，袁绍军营接连向前推进，依托沙丘修筑营垒，东西绵延几十里。太祖也分营和他对峙，交战失利。 习凿齿《汉晋春秋》记载：许攸劝袁绍：“不要直接和曹操交战，分出部分兵力牵制他，直接从别的道路迎接天子，大事就能成功。”袁绍不听，说：“我要先捉住曹操。”许攸十分愤怒。

这时太祖士兵不到一万，受伤的占十分之二三。 裴松之评论：魏武帝刚起兵就有五千兵马，之后百战，败战不过十分之二三。受降黄巾军三十多万，吞并的各路兵马不计其数，就算征战损耗，兵力也不该这么少。两军对垒坚守，和野战厮杀不一样。本纪写袁绍十多万军队，营寨绵延几十里，魏太祖就算谋略过人，怎么能用几千兵力长期相持？按情理推测，这段记载不符合事实。袁绍营垒绵延几十里，太祖能够分营对抗，说明兵力不会太少，这是第一点。袁绍如果兵力十倍于太祖，理应全力围困，切断曹军出入，但是太祖派徐晃袭击运粮车队，又亲自出击淳于琼，往返行军毫无阻碍，说明袁绍兵力不足以完全压制，这是第二点。各类史书都说太祖坑杀袁绍士兵七八万，七八万人溃散，不是八千士兵能够制服捆绑的，说明太祖兵力不少，这是第三点。写史的人想要以少胜多凸显传奇，并不是真实记录。按照《钟繇传》，太祖和袁绍相持，钟繇担任司隶校尉，送来两千多匹战马供给军队，本纪和《世语》却说太祖当时骑兵只有六百多，那钟繇送来的战马去哪里了？

袁绍继续进逼官渡，堆筑土山，挖掘地道。太祖也在营内修筑工事对抗。袁绍军队向曹营射箭，箭如雨下，士兵行走都要举盾牌遮挡，军中人心惶惶。太祖粮食短缺，写信给荀彧，商议撤回许县。荀彧认为：“袁绍把全部兵力聚集官渡，想要和主公一决胜负。主公以极弱对抗极强，如果不能制服对方，就会被对方打败，这是关乎天下的关键时机。袁绍只是平民当中的枭雄，能聚集人才，却不会任用。凭借主公的勇武智慧，再加上尊奉天子的大义，什么目标不能达成。”太祖听从。孙策听说太祖和袁绍相持，谋划偷袭许县，还没有行动，就被刺客杀害。汝南投降的贼寇刘辟等人反叛响应袁绍，劫掠许县周边，袁绍派刘备协助刘辟。太祖派曹仁出击，打败刘备，攻破刘辟的营寨。袁绍几千辆运粮车辆抵达前线，太祖采纳荀攸的计策，派遣徐晃、史涣半路截击，大败护粮军队，把粮草车辆全部烧毁。

太祖和袁绍对峙好几个月，虽然接连斩杀敌将，但是士兵越来越少，粮食耗尽，士兵疲惫不堪。太祖对运粮的民夫说：“再过十五天，我为你们打败袁绍，不再劳烦你们运输。”冬季十月，袁绍派遣车辆运送军粮，派淳于琼等五人带领一万多士兵护送，驻扎在袁绍大营北面四十里。袁绍谋臣许攸贪财，袁绍不能满足他，许攸前来投奔太祖，趁机劝说太祖袭击淳于琼。身边的人都心存怀疑，荀攸、贾诩劝太祖出兵。太祖留下曹洪守卫大营，亲自带领五千步兵骑兵连夜出发。天快亮的时候赶到，淳于琼等人看见太祖士兵不多，出兵在营门外列阵。太祖发动猛攻，淳于琼退回营寨固守，太祖随即攻打营寨。袁绍派遣骑兵救援淳于琼。身边有人禀报：“敌人骑兵渐渐逼近，请分出兵力抵挡。”太祖发怒说：“等敌人冲到身后再来禀报！”士兵拼死作战，大败淳于琼，把他们全部斩杀。 《曹瞒传》记载：太祖听说许攸前来，光着脚跑出去迎接，拍掌大笑：“子卿远道而来，我的大事成了。”入座之后，许攸问：“袁绍兵力强盛，您准备怎么对付？现在军中还有多少粮食？”太祖说：“还可以支撑一年。”许攸说：“没有这么多，实话实说。”太祖又说：“可以支撑半年。”许攸说：“您不想打败袁绍吗，为什么不说实话。”太祖说：“刚才只是玩笑，实际只够支撑一个月，该怎么办？”许攸说：“您孤军坚守，外面没有援军，粮食已经耗尽，这是危急关头。袁绍辎重一万多车，存放在乌巢，守卫不严。派轻兵突袭，出其不意，烧毁他的储备，不出三天，袁绍大军就会自行溃败。”太祖大喜，挑选精锐步兵骑兵，全部换上袁军旗帜，口中衔枚，捆住马嘴，夜里从小路行军，每人带上一捆柴草。路上有人盘问，就回答：“袁公担心曹操偷袭后方，增派军队加强防备。”听到的人信以为真，全都不加戒备。到达乌巢之后，包围营寨，到处放火，营中大乱，大败守军，烧毁全部粮食珍宝。斩杀督将眭元进、骑督韩莒子、吕威璜、赵叡等人。割下淳于琼的鼻子，淳于琼还没有死。杀掉一千多士兵，全部割下鼻子，牛马割下嘴唇舌头，展示给袁绍军队，袁军将士无比恐惧。当时活捉淳于琼带到太祖面前，太祖问：“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淳于琼说：“胜败全看天命，何必多问。”太祖本想不杀他，许攸说：“明天他照镜子，看到鼻子没了，会更加记恨您。”于是处死淳于琼。

袁绍刚听说太祖攻打淳于琼，对长子袁谭说：“就算曹操攻打淳于琼，我去攻下他的大本营，他就无处可回。”于是命令张郃、高览攻打曹洪。张郃等人听说淳于琼战败，就前来投降。袁绍军队全线崩溃，袁绍和袁谭丢下军队，渡过黄河逃走，追赶不及。太祖缴获袁绍全部辎重、图书、珍宝，收降大批俘虏。 《献帝起居注》记载：太祖上奏朝廷：大将军邺侯袁绍，先前和冀州牧韩馥打算拥立前大司马刘虞，刻制金印，派遣前任县长毕瑜拜见刘虞，劝说他顺应天命。袁绍还给我写信，说可以把都城定在鄄城，准备另立朝廷。擅自铸造金银官印，孝廉、计吏都前去投奔他。袁绍堂弟济阴太守袁叙写信给袁绍：“天下衰败，天命落在我们袁家，祥瑞征兆应验在兄长身上。家中众人打算让您即位。兄长说论年纪北边长兄更大，论地位北边长兄更重，打算送去玉玺，中途被曹操拦截。”袁绍家族世代蒙受汉朝厚恩，却大逆不道到这种地步。我统帅兵马，在官渡和他交战，仰仗朝廷威严，斩杀袁绍大将淳于琼等八人，大破敌军。袁绍和儿子袁谭轻骑突围逃走。一共斩杀七万多人，缴获财物辎重数以亿计。

太祖在缴获的袁绍书信里面，找到许县和军中人员和袁绍往来的信件，全部烧毁。 《魏氏春秋》记载：太祖说：“当初袁绍强盛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能保全，何况其他人。”冀州很多郡县献出城池投降。

当初汉桓帝时期，楚、宋分野出现黄星，辽东人殷馗擅长天文，预言五十年之后会有真命天子在梁、沛一带兴起，锋芒不可抵挡。到这时刚好五十年，太祖击败袁绍，天下没有人能够抗衡。

建安六年夏季四月，太祖在黄河边炫耀兵力，攻打袁绍仓亭的军队，把他击败。袁绍回到冀州，收拢溃散士兵，平定各个反叛的郡县。九月，太祖回到许县。袁绍还没有战败的时候，派刘备攻取汝南，汝南贼寇共都等人响应刘备。太祖派遣蔡扬攻打共都，作战失利，被共都打败。太祖向南征讨刘备，刘备听说太祖亲自前来，逃奔刘表，共都等人溃散。

建安七年春季正月，太祖驻军谯县，颁布命令：“我发动义兵，为天下铲除暴乱。故乡百姓大多死亡，在境内行走一整天，见不到相识的人，这让我内心凄怆悲伤。自从起兵以来，将士断绝后代的，寻找他们的亲属作为后嗣，分给土地田亩，官府供给耕牛，设立老师教导他们。为活着的人修建祠庙，让他们祭祀祖先。如果亡魂有知，我百年之后也就没有遗憾了。”

随后抵达浚仪，疏通睢阳渠。派遣使者用太牢祭祀桥玄。 《褒赏令》收录太祖祭文：“已故太尉桥公，德行广布，仁爱宽厚。朝廷感念您的教诲，士人怀念您的风范。您魂灵远去，邈不可见。我年少的时候，得以登堂拜见您，我资质愚钝，却蒙受您的接纳赏识，获得声誉，全靠您的提携。就像孔子感慨比不上颜渊，李生深深赞叹贾复。士人为知己而死，这份感念永远不忘。还记得往日闲谈的约定：我去世之后，你路过我的坟墓，如果不用斗酒、一只鸡祭奠，车子走过三步，你就会肚子痛，不要怪罪。虽然只是一时玩笑的话，不是至亲厚交，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怕神灵降罪，只是怀念旧情，心中凄怆。奉命东征，驻扎故乡，北望您的墓地，感念您的陵寝。献上微薄祭品，希望您来享用。”

太祖进军官渡。袁绍自从官渡战败之后，发病吐血，夏季五月去世。小儿子袁尚继承袁绍的地位，袁谭自封车骑将军，驻扎黎阳。秋季九月，太祖征讨袁谭、袁尚，接连交战，袁谭、袁尚多次战败，退守城池固守。

建安八年春季三月，太祖攻打城外营垒，袁谭、袁尚出城迎战，太祖大败他们，二人连夜逃走。夏季四月，太祖进军邺城。五月回到许县，留下贾信驻守黎阳。己酉日下达命令：“《司马法》说，将军战败，本人要受死刑。所以赵括的母亲请求不要因为赵括战败牵连自己。古代将领在外战败，家人就要承担罪责。自从我领兵出征，只奖赏功劳，战败却不追究罪责，这不符合国家法度。今后将领出征，打了败仗要治罪，作战失利的免去官职爵位。” 《魏书》记载庚申令：“有人议论，部分军官虽然立下战功，但是德行不足以担任郡国长官。这就是所说的，可以一同建立功业，不可以一同权衡变通。管仲说：贤能的人依靠才干获得俸禄，君主就会受到尊崇；战士依靠战功得到赏赐，士兵就不怕牺牲。这两条在国家推行，天下就能安定。从没听说没有才干、不肯作战的人同时享受俸禄赏赐，还能建功兴国。所以贤明君主，不给没有功劳的臣子授官，不奖赏不作战的士兵。如今太平时代看重德行，战乱年代看重功绩才干。那些议论，就如同从竹管里面看老虎，见识狭隘。”

秋季七月下达命令：“战乱已经十五年，年轻一代看不到仁义礼让的风气，我十分痛心。命令各郡国兴办学校，满五百户的县设置校官，选拔乡里优秀子弟加以教育，希望先王的道义不会断绝，有益于天下。”

八月，太祖征讨刘表，军队驻扎西平。太祖离开邺城向南进军的时候，袁谭、袁尚争夺冀州。袁谭被袁尚打败，退守平原。袁尚猛攻平原，袁谭派遣辛毗前来请求归降，请求救援。众将领都心存疑虑，荀攸劝太祖答应。 《魏书》记载：太祖说：“我攻打吕布，刘表不进犯后方；官渡大战，刘表不救援袁绍。这是只求自保的人，可以放在后面对付。袁谭、袁尚狡诈，应当趁着他们内乱。就算袁谭心怀欺诈，不会真心臣服，我们击破袁尚，顺势收取河北，得到的利益很多。”于是答应袁谭。

太祖带领军队撤回，冬季十月到达黎阳，为儿子曹整和袁谭的女儿定下婚约。 裴松之评论：袁绍去世到这时才五个多月。袁谭虽然过继给伯父，也该为袁绍守孝，短短一年之内就举办婚娶，违背礼法。魏武帝或许只是权宜定下婚约，未必就在这一年成婚。

袁尚听说太祖向北而来，解除对平原的包围，退回邺城。东平人吕旷、吕翔背叛袁尚，驻扎阳平，率领部众归降，被封为列侯。 《魏书》记载：袁谭围困解除之后，私下把将军印绶送给吕旷。吕旷收下印绶之后上交太祖。太祖说：“我本来就知道袁谭耍小聪明。他想让我攻打袁尚，他趁机掠夺百姓扩充兵力。等袁尚被打败，他就壮大实力，趁着我们疲惫发难。袁尚覆灭之后我们实力强盛，他哪里有机会利用我们的疲弱。”

建安九年春季正月，大军渡过黄河，拦截淇水引入白沟，打通运粮水道。二月，袁尚再次攻打袁谭，留下苏由、审配守卫邺城。太祖进军到洹水，苏由投降。大军抵达邺城，修筑土山、挖掘地道攻城。武安县长尹楷驻守毛城，保障上党郡的粮道畅通。夏季四月，留下曹洪攻打邺城，太祖亲自带兵攻打尹楷，击败尹楷之后回师。袁尚部将沮鹄驻守邯郸，太祖又攻下邯郸。易阳县令韩范、涉县长梁岐献出县城投降，被赐封关内侯。五月，毁掉土山地道，修筑包围城墙的壕沟，掘开漳水灌城，城里饿死的人超过一半。

秋季七月，袁尚回军救援邺城。众将领都说：“这是回师自救的军队，人人拼死作战，不如避开。”太祖说：“袁尚如果从大路过来，我们应当避让；如果沿着西山过来，就一定会被我们擒获。”袁尚果然沿着西山过来，在滏水边安营。 《曹瞒传》记载：太祖派出多批侦察骑兵，回来都报告袁尚走西路，已经到达邯郸。太祖十分高兴，对众将说：“我已经得到冀州，各位知道吗？”众将都说不知道。太祖说：“各位很快就能看见。”

夜里袁尚派兵冲击包围，太祖迎击，把袁尚打退，顺势包围袁尚军营。包围圈还没有合拢，袁尚十分恐惧，派前豫州刺史阴夔和陈琳请求投降。太祖不接受，加紧围困。袁尚连夜逃跑，退守祁山。太祖追击，袁尚部将马延、张顗临阵投降，袁尚军队大溃败。袁尚逃往中山。缴获袁尚全部辎重，得到印绶、符节、斧钺。让袁尚投降的士兵拿给邺城守军看，城中人心崩溃。八月，审配兄长的儿子审荣夜里打开东门，迎接曹军入城。审配迎战战败，被活捉处死，邺城平定。

太祖亲自到袁绍墓前祭拜，痛哭流涕。慰问袁绍的妻子，归还袁家家人宝物，赏赐丝绵布匹，由官府供给粮食。 孙盛评论：古代帝王施行赏罚，用来惩恶劝善，树立鉴戒。袁绍身处乱世，心怀叛逆，图谋帝位，按照旧礼应当诛灭宗族。魏武帝却对逆臣的坟墓尽情哀痛，厚待贪婪作乱的袁家，处理政事在这里出现过失。对仇人表示友善，前代贤人都引以为耻。如果道义已经决裂，交情断绝，何必哭泣吊唁。汉高祖对待项羽尚且没有这样，魏武帝在这里犯下过错，算是千虑一失。

当初太祖和袁绍一同起兵，袁绍问太祖：“如果大事不能成功，什么地方可以据守？”太祖说：“您的想法是什么？”袁绍说：“我向南占据黄河，北面依靠燕、代，兼并戎狄的部众，向南争夺天下，差不多可以成就大业。”太祖说：“我任用天下的人才智谋，用道义驾驭他们，没有什么地方不能立足。” 《傅子》记载：太祖又说：“商汤、周武王取得天下，难道依靠同样的地势吗？如果只凭借险要地形，就不能顺应时机灵活应变。”

九月，下达命令：“冀州遭受袁氏带来的灾难，免除百姓今年的租赋。加重打击豪强兼并土地的法令，百姓十分喜悦。” 《魏书》记载太祖的命令：“治理国家，不怕财富少，只怕分配不均；不怕百姓贫穷，只怕人心不安。袁氏治理冀州，豪强肆意横行，亲戚大族兼并土地，贫苦百姓替豪强缴纳赋税，变卖家产，还不足以应付赋税。审配宗族甚至藏匿罪犯，成为逃亡之人的庇护所。想要百姓亲附，军队强盛，怎么可能做到。今后每亩田收租四升，每户征收绢两匹、丝绵两斤，除此之外不许擅自摊派。各郡国长官严格核查，不许豪强隐匿赋税，让弱小百姓承担豪强的赋税。”

天子任命太祖兼任冀州牧，太祖辞让，希望继续担任兖州牧。太祖围攻邺城的时候，袁谭攻取甘陵、安平、渤海、河间。袁尚战败逃回中山，袁谭攻打袁尚，袁尚逃往故安，袁谭吞并袁尚的部众。太祖写信斥责袁谭背弃盟约，断绝两家婚约，把袁谭的女儿送回去，然后进军攻打袁谭。袁谭恐惧，撤出平原，退守南皮。十二月，太祖进入平原，平定各个县城。

建安十年春季正月，进攻袁谭，击溃袁谭军队，斩杀袁谭，诛杀他的妻子儿女，冀州平定。 《魏书》记载：太祖攻打袁谭，从清晨打到中午，战事没有进展。太祖亲自擂鼓，士兵奋勇冲锋，立刻攻破城池。

太祖下令：“那些曾经和袁氏一同作恶的人，全部既往不咎。”下令百姓不许私自报仇，禁止厚葬，全部依照法令执行。这个月，袁熙的大将焦触、张南反叛攻打袁熙、袁尚，袁熙、袁尚逃往三郡乌丸。焦触等人献出县城投降，被封为列侯。当初讨伐袁谭的时候，百姓为了逃避凿冰通航的徭役逃亡。太祖下令不许接纳逃亡者。不久有逃亡百姓前来自首，太祖说：“接纳你，就违背法令；杀掉你，又是诛杀自首的人。你回去，自己好好躲藏，不要被官吏抓到。”百姓流泪离去，后来还是被抓捕归案。 裴松之评论：讨伐袁谭的时候，河渠结冰，驱使百姓凿冰行船，百姓畏惧劳役，纷纷逃亡。

夏季四月，黑山贼张燕率领十多万部众归降，封为列侯。故安县赵犊、霍奴等人杀害幽州刺史、涿郡太守。三郡乌丸在犷平攻打鲜于辅。 《续汉书·郡国志》记载：犷平县，属于渔阳郡。

秋季八月，太祖征讨他们，斩杀赵犊等人。渡过潞河救援犷平，乌丸逃出边塞。九月，下达命令：“结党营私，是前代圣人所痛恨的。听说冀州的风俗，父子分属不同派系，互相诋毁诽谤。从前直不疑没有兄长，世人却说他和嫂子私通；第五伦三次娶孤女，别人污蔑他殴打岳父；王凤专权，谷永把他比作贤臣申伯；王商秉持公正议论国事，张匡却说他旁门左道。这些都是颠倒黑白，欺骗上天蒙蔽君主。我想要整顿风俗，这四种丑事不根除，我以此为耻辱。”冬季十月，太祖回到邺城。

当初袁绍任用外甥高干担任并州牧。太祖攻下邺城，高干投降，太祖仍然任命他做并州刺史。高干听说太祖讨伐乌丸，就在并州反叛，抓住上党太守，派兵把守壶关口。太祖派遣乐进、李典攻打高干，高干退守壶关城。

建安十一年春季正月，太祖亲征高干。高干听说之后，留下部将守城，自己逃入匈奴，向单于求救，单于不肯接纳。太祖包围壶关，三月攻下城池。高干逃往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捉住高干，将他斩杀。

秋季八月，太祖向东征讨海贼管承，大军抵达淳于，派遣乐进、李典击败管承，管承逃到海岛。分割东海郡的襄贲、郯、戚县划归琅邪郡，撤销昌虑郡。 《魏书》记载十月乙亥令：“治理天下，任用辅弼大臣，最忌讳一味顺从。《诗经》说：‘采纳我的谋划，才不会留下悔恨。’这是君臣之间诚恳的追求。我身负重任，常常害怕出现过失。连年以来，听不到有益的谏言，难道是我征求意见不够勤勉？从今往后，各掾属、治中、别驾，每月初一都要上书指出我的过失，我会阅览。”

三郡乌丸趁着天下大乱，攻破幽州，掳掠汉人十多万户。袁绍把乌丸各部落酋长全部立为单于，把自家宗族女子当作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辽西单于蹋顿势力最为强盛，受到袁绍厚待，所以袁尚兄弟投奔他，乌丸多次进入边塞劫掠祸害百姓。太祖准备征讨乌丸，开凿水渠，从呼沲河引水进入泒水，命名平虏渠；又从泃河口开凿连通潞河，命名泉州渠，用来打通海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