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顺阳太守彭泉献出郡城归降姚兴。姚兴派遣杨佛嵩率领五千骑兵，会同荆州刺史赵曜前去接应，于是攻陷南乡，擒获建威将军刘嵩，攻占土地一直到梁国才回师。又派遣兼任散骑常侍的席确前往凉州，征召吕隆的弟弟吕超入朝侍奉。吕隆把吕超送去长安。吕隆害怕秃发傉檀的逼迫，上表请求举国内迁。姚兴派遣齐难，以及镇西将军姚诘、镇远将军乞伏乾归、镇远将军赵曜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共四万人，到河西迎接吕隆。军队抵达姑臧，（姚兴）任命他的司马王尚代理凉州刺史，调拨三千士兵镇守姑臧；任命将军阎松为仓松太守，郭将为番禾太守，分别戍守两座城池；把吕隆以及他的宗族、僚属迁徙到长安。沮渠蒙逊派遣弟弟沮渠如子前来进献地方特产。王尚安抚当地遗留百姓，用信义引导教化，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教化，全都诚心归附。北部鲜卑也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归顺。
桓玄派遣使者前来通好，要求送回辛恭靖、何澹之。姚兴扣留辛恭靖，遣返何澹之，对何澹之说：“桓玄不考量天命气运，将要图谋篡夺皇位。上天没有遗忘晋朝，必定会有仗义起兵的人。依我看来，桓玄最终一定会覆灭。你现在赶回去，必定会赶上他败亡，我们再次相见的日子，不会太远。”当初，辛恭靖来到长安，觐见姚兴却不下拜。姚兴说：“我打算任用你掌管东南方面的事务。”辛恭靖说：“我宁可做晋朝的鬼魂，也不做羌贼的臣子。”姚兴大怒，把他囚禁在另外的屋舍。到这时，辛恭靖也翻越墙壁逃回东晋。
姚兴派遣麾下将领姚硕德、姚敛成、姚寿都等人，率领三万士兵，到仇池讨伐杨盛。姚寿都等人从宕昌进军，姚敛成从下辩进兵。杨盛派遣他的弟弟杨寿抵御姚敛成，侄子杨斌抵御姚寿都。姚寿都迎击并擒获杨斌，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虏。杨寿等人十分恐惧，率领部众请求投降，姚硕德率军回师。
东晋汝南太守赵策放弃职守，投奔姚兴。
姚兴前往赵逍园，召集众多僧人在澄玄堂听鸠摩罗什宣讲佛经。鸠摩罗什通晓汉语，翻阅旧有的佛经译本，发现很多地方存在错谬，和胡文原本不相契合。姚兴会同鸠摩罗什以及僧人僧略、僧迁、道树、僧叡、道坦、僧肇、昙顺等八百多人，重新翻译《大品般若经》。鸠摩罗什手持胡文原本，姚兴拿着旧译本，互相核对校勘，新译本中和旧译本有出入的地方，全部都契合义理。之后又陆续译出各类佛经和论著三百多卷，如今流传的新译本佛经，都是鸠摩罗什翻译的。姚兴既然倾心信奉佛教，公卿以下官员没有不崇信依附佛教的，从远方前来的僧人有五千多人。在永贵里修建佛塔，在皇宫之内设立般若台，坐禅修行的僧人常常多达上千人。各州郡受到这种风气教化，信奉佛教的人家十户之中就有九户。
姚兴又派姚硕德以及冠军将军徐洛生等人讨伐仇池；另外派遣建武将军赵琨从宕昌进军，派遣将领敛俱进犯汉中。
这时刘裕诛杀桓玄，迎回晋安帝恢复帝位。桓玄的卫将军、新安王桓谦，临原王桓怡，雍州刺史桓蔚，左卫将军桓谧，中书令桓胤，将军何澹之等人投奔姚兴。刘裕派遣大参军衡凯之前往拜见姚显，请求互通友好。姚显派遣吉默回访，从此两国使者往来不断。东晋请求归还南乡各郡，姚兴答应了。大臣们全都劝谏，认为不可以。姚兴说：“天下向善的道理是一样的。刘裕出身微末，才能出众，匡扶晋王室，我怎么能吝惜几个郡，不去成全他的美事呢！”于是割让南乡、顺阳、新野、舞阴等十二个郡还给东晋。
姚硕德等人接连击败杨盛，杨盛十分畏惧，请求归降，派遣儿子杨难当以及僚佐子弟几十人充当人质，姚硕德等人率军撤回。姚兴授任杨盛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益州牧、武都侯。敛俱攻克城固，把汉中流民郭陶等三千多户迁徙到关中。
姚兴向全国境内以及朝廷文武百官颁布告示，取名不能触犯叔父姚绪以及姚硕德的名讳，以此彰显特殊的礼遇。姚兴为人谦恭孝顺、友爱宗亲，每次拜见姚绪和姚硕德，都行家人之间的礼节，整理衣冠神情恭敬，说话称呼他们的字；车马服饰玩物，必定先供给两位叔父，自己再使用次一等的；朝廷重大政务，一定先咨询二人之后才施行。
太史令郭黁对姚兴进言：“戌、亥的年份，会有孤寇在西北起兵，应当谨慎防备他的兵锋。起兵战乱如同流沙漫延，战死的人多如乱麻，战马驰骋汇聚陇头，鲜卑、乌丸不得安居，国家将会疲于奔命。”当时各地有泉水涌出，传言饮用泉水就可以治愈疾病，后来大多没有效果。屡次有妖人自称神女，（姚兴）把她们处死之后祸乱才止息。
姚兴举行大规模军事检阅，从杜邮一直到羊牧。姚兴因为姚硕德前来朝见，大赦境内。等到姚硕德返回秦州，姚兴亲自送行，走到雍地才折返。
秃发傉檀向姚兴进献三千匹马、三万头羊。姚兴认为秃发傉檀对自己忠心，于是任命秃发傉檀为凉州刺史，征召凉州刺史王尚返回长安。凉州百姓申屠英等二百多人，派遣主簿胡威前往长安拜见姚兴，请求留下王尚，姚兴没有准许。姚兴召见胡威，胡威流着眼泪对姚兴说：“我们凉州侍奉秦国五年，朝廷的威德没能惠及此地。我们忍苦守义，凭一座孤城坚守，向上仰仗陛下的神威，向下依靠贤良州牧的恩惠教化。如今忽然违背民心天意，把华夏故土送给外族。倘若秃发傉檀的才干声望理应接替刺史，我哪里敢多说。私下听闻朝廷竟是拿我们凉州百姓换取三千匹马、三万头羊。如果传言属实，这就是舍弃百姓看重牲畜。如果马匹要供给军国使用，只需要尚书下达一道文书，三千多户每户缴纳一匹马，早晨下达命令傍晚就能置办完毕，为什么要把一方土地托付给这个奸猾胡人！过去汉武帝倾尽天下财力，开拓河西，隔绝各个戎族，斩断匈奴的右臂，所以最终能够攻杀大宛王毋寡。如今陛下正要在玉门推行政教，教化西域，怎么能把五郡之地送给异族，抛弃忠诚的华夏子民，交给残暴的虏寇！这不单单是凉州百姓遭受苦难，恐怕也会成为圣朝日夜操劳的忧患。”姚兴于是派遣西平人车普快马前去阻止王尚回京，又派遣使者告知秃发傉檀。恰逢秃发傉檀已经抵达姑臧，车普先把朝廷的意图告知他。秃发傉檀心中惧怕，胁迫王尚离开，自己进入姑臧。
王尚抵达长安之后，因藏匿吕氏后宫宫女、擅自诛杀逃亡之人薄禾等罪名，被囚禁在南台。凉州别驾宗敞、治中张穆、主簿边宪、胡威等人上奏疏为王尚申辩：
我们凉州地处荒远边地，周边环绕敌寇，太平之时也没有安逸的日子，乱世之时便面临倾覆灭亡的危难。自从张氏政权衰败，仁德教化断绝；吕氏国运将尽，奸凶之徒肆意作乱。百姓承受无尽苦难，西夏之地遭受战火浩劫。有幸承蒙陛下垂顾，美好的教化远播此地。刺史王尚在州城濒临灭亡之时接受任命，在局面难以保全的形势下筹划方略。他以身作则统领下属，自身节俭，劳作安逸、丰裕匮乏，都和百姓共同承担；督促勉励农耕蚕桑，农业生产没有荒废。之后伸张朝廷威严，讨伐不肯臣服的势力，扫除祸乱奸邪。一众叛逆如同冰雪消融，不需要烈日照耀；如同秋霜打落树叶，不必依靠狂风威力。就算是定远侯班超、营平侯赵充国的功绩，也未必高出他。事业刚刚起步，恰逢朝廷改授官员，使得盖世功业不能完成，大好机会白白错失。身处那个时代目睹这件事的人，没有谁不感慨叹息。
王尚远赴边地，在外劳苦，虽然功绩不足以报答皇恩，但是处理公务没有过失。自从来到京城，已经二十天，没有得到释放的诏令，却遭受重重诬陷责难。因为收纳吕氏宫女裴氏以及诛杀逃人薄禾，被南台拘禁。陛下圣明洞察，暂且免去牢狱之灾，但是弹劾追责的文书还没有撤销。裴氏年近五十，头发已经花白，寡居在娘家，并不在王尚府中。年纪衰老容貌粗陋，哪里值得王尚收纳！边疆藩镇，依靠众人力量守卫。薄禾等人私自逃亡，按律法应当治罪，用诛杀制止逃亡，这是安定边疆的大义。如果把没有送还裴氏算作罪过，不过是少了一名宫中婢女而已。论功绩他功劳深重，论过错只是微小瑕疵。可是执法官员吹毛求疵，忘记他的劳苦，只记他的过失。这就是前代先贤为之痛哭，我们仰望苍天流泪的缘由。
况且王尚侍奉国家，历经两朝，能力才干过往已经得到验证，优劣高下陛下心中清楚。就算有微小过失，功绩也足以弥补。应当推行宽厚的恩泽，彰显包容万物的恩德。
我们生在西州，没有高飞的能力，长久陷于伪政权统治，没有晋升的门路。等到朝廷教化降临，我们萌生报效之心，于是投身朝廷，身居官吏行列。主上受辱，臣子忧虑，所以我们不辞劳苦前来上书，恳请陛下明察。
姚兴读完奏疏十分高兴，对黄门侍郎姚文祖说：“你认识宗敞吗？”姚文祖答道：“他和我是同乡，是西方的杰出人才。”姚兴说：“他有奏疏为王尚辩冤，文辞义理十分出色，应当是王尚精心构思写出来的。”姚文祖说：“王尚被囚禁在南台，不能和宾客往来，宗敞寄居在杨桓家中，肯定不是王尚写的。”姚兴说：“如果是这样，难道是杨桓动笔的？”姚文祖说：“西方对宗敞评价很高，才华胜过杨桓。宗敞过去和吕超有交往，陛下可以问问吕超。”姚兴于是问吕超：“宗敞的文才怎么样，相当于哪一类人物？”吕超说：“宗敞在西土，当世评价很高，可以比作曹魏的陈琳、徐幹，西晋的潘岳、陆机。”姚兴把奏疏拿给吕超看，说：“凉州这样偏僻的地方，竟然有这样的人才吗？”吕超说：“我看过宗敞其他文章，这类文章并不算出众。美玉出产于昆仑山岭，明珠诞生在大海之滨。如果一定要按地域评判人才，那么大禹就会被大夏抛弃，周文王就会被东夷排斥。只该看文章文采高下，不能用地域限制评判人物。”姚兴十分喜悦，赦免王尚的罪过，任命他为尚书。
载记第十八 姚兴下
东晋义熙二年，后秦平北将军、梁州督护苻宣攻入汉中。姚兴的梁州别驾吕营、汉中的徐逸、席难起兵响应苻宣，向杨盛求救。杨盛进军抵达浕口，后秦南梁州刺史王敏退守武兴。杨盛重新和东晋往来通好。
姚兴任命太子姚泓录尚书事。
南燕的司徒、北地王慕容钟，右仆射、济阳王慕容嶷，高都公慕容始，全都前来投奔后秦。
华山郡地面涌出沸腾的泉水，范围宽一百多步，生物放上去都会被烫熟，持续五个月才停止。
赫连勃勃杀死高平公没奕于，吞并他的部众，发动叛乱。
在此之前，北魏君主拓跋珪送来一千匹马，向姚兴请求通婚，姚兴答应了。后来北魏另立皇后，姚兴就断绝婚约，因此爆发柴壁之战。到这时，两国重新修好，北魏释放狄伯支、姚伯禽、唐小方、姚良国、康宦回到长安，这些人全部恢复原来的爵位。
当时秃发傉檀、沮渠蒙逊互相攻伐。秃发傉檀于是拉拢河州刺史、西羌人彭奚念，彭奚念占据黄河险阻反叛。
蜀地谯纵派遣使者向后秦称臣，请求放回桓谦，想要让桓谦顺江东下讨伐刘裕。姚兴拿这件事询问桓谦，桓谦请求前往，姚兴便准许了。
姚兴派遣中军将军姚弼、后军将军敛成、镇远将军乞伏乾归，率领三万步兵骑兵讨伐秃发傉檀；派遣左仆射齐难率领两万骑兵讨伐赫连勃勃。吏部尚书尹昭劝谏说：“秃发傉檀依仗地处偏远，轻率敢于悖逆朝廷。应当下诏命令沮渠蒙逊和李玄盛，让他们互相攻打。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再出兵攻取，这是卞庄刺虎的策略。”姚兴没有听从。赫连勃勃退到河曲固守。姚弼从金城渡过黄河，姚弼的部将姜纪对姚弼说：“如今朝廷大军名义上讨伐赫连勃勃，秃发傉檀心存犹豫，防备不严。请拨给我五千轻骑兵，突袭他的城门，那么山野之间的百姓都会归我们所有，孤城孤立无援，坐在这里就可以攻克。”姚弼不肯采纳，进军攻占昌松，长驱直入抵达姑臧。秃发傉檀环城坚守，出兵攻打姚弼，姚弼战败，退守西苑。姚兴又派遣卫大将军姚显率领两万骑兵，总领各路军队。姚显行军到高平，听说姚弼战败，兼程赶赴战场，安抚河外各地，率领大军撤回。秃发傉檀派遣使者徐宿前往姚兴处谢罪。
齐难被赫连勃勃擒获。姚兴派遣平北将军姚冲、征虏将军狄伯支、辅国将军敛曼嵬、镇东将军杨佛嵩，率领四万骑兵讨伐赫连勃勃。姚冲驻扎在岭北，打算回军偷袭长安，狄伯支不肯依从，姚冲才作罢。姚冲害怕阴谋泄露，就用毒酒害死狄伯支。
当时东晋军队讨伐谯纵，大败谯纵。谯纵派遣使者向后秦求救。姚兴派遣平西将军姚赏、南梁州刺史王敏，率领两万士兵救援谯纵，东晋军队撤退。谯纵派遣使者拜谢后秦，同时进献地方特产。姚兴派遣兼任司徒的韦华持符节册封谯纵为大都督、相国、蜀王，加授九锡，所用器物典册全部依照魏晋旧例，秉承皇帝旨意封授官吏，完全使用诸侯王的礼仪。
姚兴从平凉前往朝那，听说姚冲图谋叛乱。因为姚冲在兄弟之中年纪最小，勇武过人，姚兴还想要隐忍宽恕他。敛成哭着对姚兴说：“姚冲凶狠残暴不讲仁义，每次侍奉在陛下身边，我常常睡不安稳，希望陛下尽早处置他。”姚兴说：“姚冲能做什么大乱！只是他轻易害死名将，我要向天下公布他的罪状。”于是下诏书赐姚冲自尽，用平民的规格安葬他。
东晋河间王的儿子司马国璠、章武王的儿子司马叔道前来投奔后秦。姚兴对他们说：“刘裕匡复晋朝王室，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司马国璠等人说：“刘裕伙同奸邪小人削弱皇室，宗室之中凡是能够自立的人，没有不被他加害的。我们是躲避灾祸前来，并不是真心归附，只是逃命而已。”姚兴赞许他们，任命司马国璠为建义将军、扬州刺史，司马叔道为平南将军、兖州刺史，赏赐豪华府第。
姚兴前往贰城，准备讨伐赫连勃勃，派遣安远将军姚详以及敛曼嵬、镇军将军彭白狼分别督运粮草。各路军队还没有集结完毕，赫连勃勃大批骑兵突然杀到。姚兴打算留下步兵，轻装赶往敛曼嵬的军营。众人全都惶恐不安，大臣们坚决劝阻，姚兴不肯接纳。尚书郎韦宗迎合皇帝心意，劝姚兴动身。兰台侍御史姜楞越级上前说：“韦宗阴险不忠，败坏国家大计，应当先把他斩首向天下谢罪。倘若陛下车驾出动，全军惊恐，士兵没有坚守的意志，这是自取危亡的做法。应当派遣一名使者征召姚详等人前来。”姚兴沉默不语。右仆射韦华等人劝谏：“如果陛下车马轻易出动，军队必定不战溃散，敛曼嵬的军营也未必能够抵达，希望陛下慎重考虑。”姚兴于是派遣左将军姚文宗率领禁军迎战，中垒将军齐莫统领氐族士兵紧随其后。姚文宗、齐莫都勇武果敢，拼死力战，赫连勃勃才退兵。留下五千禁军配属姚详驻守贰城，姚兴返回长安。
谯纵派遣侍中谯良、太常杨轨朝见姚兴，请求大举出兵进犯江东。谯纵派遣荆州刺史桓谦、梁州刺史谯道福，率领两万士兵向东攻打江陵。姚兴于是派遣前将军苟林率领骑兵和他们会合。桓谦驻扎枝江，苟林驻扎江津。桓谦是江东贵族，荆楚一带遍布他的旧部，东晋将士很多人心怀叛意。东晋荆州刺史刘道规十分恐惧，环城固守。雍州刺史鲁宗之率领襄阳军队赶来救援，刘道规于是留下鲁宗之守卫江陵，自己率军迎战。桓谦水军声势浩大，同时布下步兵骑兵等待交战。两军在枝江大战，桓谦大败，乘坐小船投奔苟林，晋军追上俘获并斩杀桓谦。苟林心中畏惧，率军撤退。
姚兴因为国家财政不足，增加关口渡口的赋税，盐、矿山、竹木全部征收赋税。大臣们纷纷劝谏，认为天地生长万物供养众生，君王抚育天下万民，不应当争夺百姓财利。姚兴说：“能够过关卡、在山水之间经商获利的，都是富豪大户。我削减富人多余的财富，来补足国家匮乏，有什么不可以！”于是推行这项政策。
姚兴从朝门出游到文武苑，黄昏才返回，打算从平朔门入城。开路的前驱已经到达城门，城门校尉王满聪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关闭城门拒绝放行，说：“现在天色昏暗，分不清好人坏人，我宁可获死罪，城门不能打开。”姚兴只好折返，从朝门进入皇宫。第二天召见王满聪，给他晋升两级官职。
乞伏乾归率领部众反叛，攻占金城，捉住太守任兰。任兰神色严厉斥责乞伏乾归忘恩负义，乞伏乾归大怒把他囚禁，任兰绝食而死。
赫连勃勃派遣部将胡金纂，率领一万多骑兵攻打平凉。姚兴前往贰城，顺势救援平凉，胡金纂军队大败，胡金纂被生擒。赫连勃勃派遣侄子赫连提攻克定阳，俘获北中郎将姚广都。后秦将领曹炽、曹云、王肆佛各自带领几千户百姓，躲避赫连勃勃向内迁徙。姚兴把王肆佛安置在湟山泽，曹炽、曹云安置在陈仓。赫连勃勃进犯陇右，攻破白崖堡，随即奔赴清水。略阳太守姚寿都放弃城池逃往秦州，赫连勃勃收编他的部众之后回师。姚兴从安定出兵追击，追到寿渠川，没有追上就返回。
当初，天水人姜纪，原本是吕氏的叛臣，阿谀狡诈，喜欢打探别人的亲属私事。姚兴的儿子姚弼得到姚兴宠爱，姜纪便全心全意依附姚弼。姚弼当时担任雍州刺史，镇守安定，和姜纪密谋回到朝廷，让姜纪恭敬侍奉常山公姚显，在皇帝身边培植党羽。到这时，姚兴任命姚弼为尚书令、侍中、大将军。姚弼身居将相高位，虚心接纳士人，结交朝廷官员，权势压过太子，于是萌生了夺取嫡子储位的图谋。
姚兴因为赫连勃勃、乞伏乾归在西北作乱，秃发傉檀、沮渠蒙逊在河右拥兵自重，征询将帅人选，想要镇抚这两处地方。陇东太守郭播对姚兴说：“岭北二州镇守民户有好几万，如果能够得到文武兼备的人才安抚治理，完全可以遏制奸人的阴谋。”姚兴说：“我常常盼望得到廉颇、李牧那样的人才镇守四方，让他们因地制宜处理事务。但是任用的人选不合适，常常招致失败。你试着举荐人选。”郭播说：“清廉公正善于安抚边地，有平陆子王元始；勇武多谋略，有建威将军王焕；赏罚必定执行，面对敌人奋不顾身，有奋武将军彭蚝。”姚兴说：“彭蚝确实能够做到令行禁止，但不是安抚边疆的人才。王元始、王焕年纪轻，我不了解他们的为人。”郭播说：“广平公姚弼文武全才，适合镇守一方，希望陛下借鉴过往的教训。”姚兴没有听从，任命太常索棱为太尉，兼任陇西内史，安抚招降乞伏乾归。索棱治理政绩很好，乞伏乾归感念恩德前来归附。太史令任猗上奏姚兴：“北方出现白气，横贯东西长达五百里，预示会有军队战败、流血战乱。”乞伏乾归派遣使者送还掳掠的地方长官，谢罪请求归降。姚兴因为赫连勃勃作乱的祸患，权且答应，授予乞伏乾归和他儿子乞伏炽磐官职爵位。
姚详当时镇守杏城，受到赫连勃勃逼迫，粮草耗尽放弃城池，向南逃往大苏。赫连勃勃追击，姚详部众溃散，被赫连勃勃俘获。当时朝廷派遣卫大将军姚显接应姚详，得知姚详战败，便屯驻杏城，朝廷于是命令姚显统管安定、岭北两处军镇事务。
颍川太守姚平都从许昌前来朝见姚兴，说：“刘裕心怀奸计，在芍陂屯驻军队，有侵扰边境的意图，应当派人烧毁芍陂囤积物资，粉碎他的图谋。”姚兴说：“刘裕势力弱小，怎么敢窥伺我国疆土！就算他心怀歹念，也该是他的子孙辈。”姚兴召见尚书杨佛嵩，对他说：“南方小子不自量力，竟然生出非分的念头。等到初冬时节，我会派你率领三万精锐骑兵，烧毁他囤积的粮草。”杨佛嵩说：“陛下如果把这件事交给我，我会从肥口渡过淮河，直扑寿春，大军占据城池，派出轻骑劫掠郊野，让淮南地区一片萧条，兵马粮草全部损毁，足以让南方小子惊慌失措。”姚兴十分高兴。
当时西胡族人梁国儿在平凉修建寿冢，常常带着妻妾进入坟墓饮酒宴乐。酒喝到尽兴，就登上灵床放声歌唱。当时有人讥讽他，梁国儿毫不在意。他跟随朝廷四处征战，屡次立下大功，姚兴任命他为镇北将军，封为平舆男，八十多岁才去世。
当时客星运行到东井星宿，各地发生地震，前后共计一百五十六次。公卿大臣上表请求归罪于自己。姚兴说：“灾异谴告降临，罪责在于君主。近代有人把灾祸归罪三公，十分没有道理。各位都穿戴官帽官服回到自己职位。”
仇池公杨盛反叛，进犯祁山。姚兴派遣建威将军赵琨率领五千骑兵为前锋，立节将军杨伯寿统领步兵紧随其后；前将军姚恢、左将军姚文宗从鹫陕进军，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姚嵩从羊头陕进兵，右卫将军胡翼度从阴密出兵奔赴汧城，讨伐杨盛。姚兴亲自率领五千轻骑兵，从雍地出发，和各路将领在陇口会合。天水太守王松忿对姚嵩说：“先皇谋略超凡，威震天下，冠军将军徐洛生勇武过人，是辅佐创业的英才，两次进兵仇池，都无功而返。不是杨盛智勇双全，实在是当地地势险要造成。如今依靠赵琨的军队，加上您的威势，比照前朝往事，实在看不到取胜的希望。您熟悉当地形势，为什么不上表奏报？”姚嵩不肯听从。杨盛率领军队和赵琨对峙，杨伯寿胆怯不敢进兵，赵琨兵力寡不敌众，被杨盛击败。姚兴处死杨伯寿之后回师。姚嵩这才把王松忿的话详细上报，姚兴十分赞许王松忿。
乞伏乾归被手下人杀害，儿子乞伏炽磐刚刚继位。大臣们全都劝姚兴趁机攻取乞伏部。姚兴说：“乞伏乾归之前已经归顺，我正要安抚接纳他们。趁着别人国丧发动进攻，不是我的本意。”
姚兴任命杨佛嵩都督岭北讨虏诸军事、安远将军、雍州刺史，统领岭北现有军队讨伐赫连勃勃。杨佛嵩出兵数日之后，姚兴对大臣说：“杨佛嵩骁勇果敢，每次对敌作战，勇猛到难以约束，我常常限制他，给他的士兵不超过五千人。如今给他大批军队，遇上贼寇必定大败。现在他已经走远，来不及追回，我十分担忧。”手下大臣都不认同。杨佛嵩果然被赫连勃勃俘获，自缢而死。
姚兴册立昭仪齐氏为皇后。又颁布诏书，把已故丞相姚绪、太宰姚硕德、太傅姚旻、大司马姚崇、司徒尹纬等二十四人的牌位，供奉到姚苌的宗庙享受祭祀。姚兴因为多位大臣接连去世，命令主管部门重新修订吊丧的礼仪制度。主管官吏禀报姚兴，依照旧例在东堂举行哀悼仪式。姚兴不采纳，每当有大臣去世，他都亲自前去吊唁。
姚文宗得到太子姚泓的宠信，姚弼十分嫉恨他，诬陷姚文宗口出怨言，让侍御史廉桃生充当证人。姚兴大怒，赐姚文宗自尽。从此以后大臣们全都畏缩不敢说话，没有人敢揭发姚弼的过错。
贰县羌人反叛后秦，姚兴派遣后将军敛成、镇军将军彭白狼、北中郎将姚洛都讨伐他们。敛成被羌人打败，心中恐惧，前往赵兴太守姚穆处请罪。姚穆打算把他押送京城处死，敛成十分愤怒，投奔赫连勃勃。
姚兴派遣姚绍和姚弼率领禁军镇守安抚岭北。辽东侯弥姐亭地率领本部族人向南迁居阴密，劫掠百姓。姚弼抓捕弥姐亭地押送长安，诛杀他的部众七百多人，把两千多户百姓迁徙到郑城。
姚弼正得到皇帝极度宠爱，凡是他想要施行的事情，姚兴无不应允。姚弼于是任用亲近的小人尹冲做给事黄门侍郎，唐盛做治书侍御史，朝廷机要职位，全部安插自己党羽，逐步广布爪牙，掩盖自己的过失。右仆射梁喜、侍中任谦、京兆尹尹昭找机会对姚兴说：“父子之间的事，旁人很难开口。但是君臣关系也如同父子，我们不能保持沉默。嫡庶地位等同，从来都会造成国家动乱。广平公姚弼奸凶蛮横，暗中怀有侵夺储位的野心。陛下过分宠幸他，授予他大权，阴险无赖之徒全都聚集在他身边。市井民间都在传言，说陛下打算改立太子。如果真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宁死，也不会遵从诏令。”姚兴说：“哪里有这种事！”尹昭等人说：“就算没有废立太子的打算，陛下宠爱姚弼，恰恰是给他招来灾祸。希望陛下撤掉他身边党羽，削减他的权势。不止姚弼可以安稳，宗庙社稷也能稳固如山。”姚兴沉默不语。
姚兴卧病，妖贼李弘在贰原造反，贰原氐人仇常起兵响应李弘。姚兴抱病乘车前去讨伐，斩杀仇常，擒获李弘返回，把仇常部众五百多户迁徙到许昌。
姚兴病情加重，太子姚泓驻扎东华门，在谘议堂侍奉养病。姚弼暗中谋划叛乱，召集几千士兵，披甲埋伏在自己府第。抚军将军姚绍以及侍中任谦、右仆射梁喜、冠军将军姚赞、京兆尹尹昭、辅国将军敛曼嵬，全都掌管禁军，在皇宫内宿卫。姚裕派遣使者向驻守蒲坂的姚懿报信，又秘密写信告知各个藩王，陈述姚弼谋反的罪状。姚懿流着眼泪对将士说：“主上如今卧病在床，做臣子本应当忧心不安。可是广平公姚弼在私宅屯集军队，不忠于太子。现在正是我舍身守义的时候。各位都是忠烈之士，也应当和我一同举义。”将士全都激愤，捋起衣袖说：“听凭殿下调遣，生死绝无二心。”于是全部释放囚犯，拿出几万匹布帛赏赐将士，树立大旗誓师，准备奔赴长安。镇东将军、豫州牧姚洸在洛阳起兵，平西将军姚谌在雍地起兵，准备前去解救姚泓的危难。姚兴病愈，上朝会见群臣。征虏将军刘羌哭着对姚兴说：“陛下卧病几十天，怎么突然发生这种祸事！”姚兴说：“我对儿子教导无方，致使诸子不和，愧对天下。各位说说自己的想法，安定社稷。”尹昭说：“广平公姚弼依仗宠爱，心怀二心拥兵作乱，应当依法处置，严明国法。陛下如果于心不忍不便行刑，可以削夺他的权力，让他回到封国闲居，消除窥伺皇位的祸乱，保全父子恩情。”姚兴问梁喜：“你怎么看？”梁喜说：“我的看法和尹昭一样。”姚兴爱惜姚弼文武才干，不忍心施以刑罚，免去他尚书令官职，以将军、广平公的身份回到府第。姚懿等人听说姚兴病好了，各自收兵返回镇守之地。姚懿、姚恢以及弟弟姚谌全都上奏，请求依法惩处姚弼，姚兴不肯答应。
当时北魏派遣使者前来通好，并且请求联姻。恰逢平阳太守姚成都入朝。姚兴对他说：“你长期驻守东部藩镇，和魏国接壤，应当熟悉那边的情况。如今魏国前来求婚，我已经答应。他们真的能够和我国共渡危难，长久互相援助吗？”姚成都说：“魏国自从柴壁大捷之后，军队没有损耗，兵马强盛。如今缔结婚姻交好，哪里只是共患难，实在是长久安定的福分。”姚兴十分高兴，派遣吏部郎严康回访魏国，送上地方贡品。
这时姚懿、姚洸、姚宣、姚谌前来朝见。姚裕对姚兴说：“姚懿等人都在宫外，想要向陛下进言。”姚兴说：“他们不过是要说姚弼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姚裕说：“姚弼确实有需要议论的地方，陛下应当听一听。如果姚懿等人说的不合道理，那就依法治罪，为什么要拒绝他们进言！”于是在谘议堂接见众人。姚宣流着眼泪说：“先帝凭圣明开创基业，陛下凭神武安定天下，正要延续长久国运，成就万世美名，怎么能让姚弼图谋颠覆社稷。应当交给主管官吏，严明国法，我们冒死恳请。”姚兴说：“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们操心。”在此之前，大司农窦温、司徒左长史王弼都秘密上奏，劝姚兴改立太子。姚兴虽然没有采纳，也没有责罚他们。抚军东曹属姜虬上奏疏：“广平公姚弼心怀奸邪很多年，图谋祸乱为时已久，一群奸佞小人替他谋划，叛逆的事实已经显露，被外族耻笑。周文王教化，从妻子做起；如今本朝祸乱，根源在于溺爱儿子。就算陛下想要掩盖他的过错，但是他的党羽众多，不停煽动蛊惑，姚弼作乱的心思哪里能够改变！应当斥退驱散凶徒，断绝祸乱的源头。”姚兴把姜虬的奏疏拿给梁喜看，说：“天下人都拿我的儿子作为话柄，该怎么处置？”梁喜说：“确实如同姜虬所说，陛下应当尽早决断。”姚兴默然不语。
太子詹事王周也虚心招揽士人，为太子培植力量。姚弼十分厌恶他，屡次设计陷害。王周坚守正道，不肯屈服。姚兴赞许他坚守大义，任命王周为中书监。
姚兴前往三原，回头对大臣说：“古人说，关东多出宰相，关西多出武将。三秦之地人才众多，汝颍之地奇士辈出。我顺应天命占据中原，从流沙以东，淮河汉水以北，我无不尽力招揽人才，希望弥补自身不足。但是我的眼光不能洞察所有人，做不到像古人悬鱼拒贿那样清明。但凡有才干胜任官职、品行有一处善举的人，我都按等级提拔，不让人有走后门的遗憾。你们要举荐埋没的贤才，帮我选拔人才。”梁喜回答：“我们遵照陛下旨意寻访贤才，从未停歇，却没有见到才德兼备可以辅佐帝王的大才，可以说是世上缺少贤人。”姚兴说：“自古以来成就霸业的君主，麾下将领有韩信、吴汉，辅相有萧何、邓禹。总不能向逝去的先贤求取将相，等待后世降生人才。是你们辨识选拔不够，寻访不够用心，怎么能冤枉天下没有人才！”大臣们全都心悦诚服。
东晋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占据江陵，雍州刺史鲁宗之占据襄阳，和刘裕交战，派遣使者向后秦求援。姚兴派遣姚成王、司马国璠率领八千骑兵前去支援。
姚弼怨恨姚宣诋毁自己，就在姚兴面前诬陷姚宣。恰逢姚宣的司马权丕来到长安，姚兴斥责权丕没有尽到辅佐的职责，准备处死他。权丕为人狡诈，顺势捏造姚宣的罪状。姚兴勃然大怒，把姚宣从杏城抓回关进监狱，派姚弼率领三万士兵镇守秦州。尹昭劝谏：“广平公和太子不和，手握重兵在外。一旦陛下遭遇不测，社稷必定危亡。小的不忍会酿成大祸，说的就是现在。”姚兴不肯采纳。赫连勃勃攻打杏城，姚兴又派姚弼前去救援，姚弼走到冠泉，杏城已经陷落。姚兴前往北地，姚弼驻扎三树，派姚弼和敛曼嵬进军新平，姚兴返回长安。
姚成王行军到南阳，司马休之等人已经被刘裕击败，姚成王率军撤回。司马休之、鲁宗之，和谯王文思、新蔡王道赐、宁朔将军梁州刺史马敬、辅国将军竟陵太守鲁轨、宁朔将军南阳太守鲁范，一起投奔后秦。
赫连勃勃派遣部将赫连建进犯贰县，几千骑兵攻入平凉。姚恢和赫连建在五井交战，平凉太守姚兴都被赫连建俘获，赫连建乘胜攻入新平。姚弼率军讨伐赫连建，在龙尾堡大败敌军，活捉赫连建押送到长安。当初赫连勃勃在石堡攻打彭双方，彭双方奋力坚守，连年不能攻克。这时听说赫连建战败，赫连勃勃就撤军回去。
司马休之等人抵达长安，姚兴问他：“刘裕尊奉晋朝皇帝，难道有什么过失吗？”司马休之说：“我之前到建康，琅邪王司马德文哭着对我说：‘刘裕侍奉皇帝，苛刻刻薄。’根据事态推测，晋朝社稷的忧患还没有到头。”姚兴打算任命司马休之为荆州刺史，让他掌管东南事务。司马休之坚决推辞，请求和鲁宗之等人骚扰襄阳、淮水汉水一带。姚兴于是任命司马休之为镇南将军、扬州刺史，鲁宗之等人也各有官职任命。司马休之将要出发，侍御史唐盛劝谏姚兴：“图谶预言，司马氏应当收复河洛地区。司马休之一旦得到机会南归，恐怕就不会再受制于人。可以以厚礼对待，不应当放他离开。”姚兴说：“如果谶语真的应验，把他留在朝中只会留下祸患。”于是放他离去。
扬武将军、安乡侯康宦，胁迫掳掠白鹿原氐胡几百户百姓逃往上面，太守宋林出兵阻拦。商洛人黄金等人起兵夹击康宦，康宦只好率领部众前来认罪。姚兴赦免他，恢复他的爵位。
当时白虹贯穿太阳，方术之士对姚兴说：“预示会有不祥的事情发生，但终究会自行消解。”这时姚兴服药之后药性发作。姚弼声称生病不上朝，在府第聚集军队。姚兴听说之后大怒，抓捕姚弼党羽殿中侍御史唐盛、孙玄等人处死。太子姚泓对姚兴说：“儿子实在不成器，不能调和兄弟，致使姚弼挑起是非，愧对天地。陛下如果认为我会成为社稷隐患，除掉我国家就能安宁，这也是家族的福气。如果顾念父子恩情，不忍心杀我，请允许我前往藩地驻守。”姚兴神色凄怆，召集姚赞、梁喜、尹昭、敛曼嵬到谘议堂，秘密谋划抓捕姚弼。当时姚绍屯驻雍城，派人快马通知他，一连几天不能决断。姚弼的党羽惶恐不安。姚兴担心他们发动变乱，就逮捕姚弼，囚禁在中曹，彻底追查他的党羽，准备处死姚弼。姚泓流着眼泪坚决请求赦免，姚兴才作罢。姚兴对梁喜说：“姚泓性情平和，很少猜忌别人，一定能够善待贤才，保全我的各个儿子。”于是全部赦免姚弼的党羽。
灵台令张泉又上奏姚兴：“荧惑星进入东井星宿，十几天之后退去，不到一个月，又出现留守心宿。这是帝王忌讳的天象，应当修养仁德，谦逊自省，回应上天的责罚。”姚兴采纳这个建议。
正月初一，姚兴在太极前殿会见群臣。僧人贺僧痛哭不止，众人都感到奇怪。贺僧来历不明，预言事情大多应验，姚兴十分敬重礼遇他，常常和几位隐士一同参加宴会。
姚兴前往华阴，让姚泓监管国事，入居西宫。姚兴随即病重，返回长安。姚泓想要出城迎接，东宫属官劝谏：“如今皇上病重，奸臣就在身边。广平公姚弼常常觊觎皇位，变故难以预料。殿下如果出城，向前不能见到皇帝，退则遭遇姚弼的祸乱，哪里有安身之处！应当克制礼节，安定宗庙社稷。”姚泓听从，只在黄龙门的樽下跪拜迎接。姚弼的党羽看见姚兴乘车归来，人人心怀恐惧。尹冲等人原本谋划趁着姚泓出迎的时候加害太子。尚书姚沙弥说：“如果太子有所防备，不来迎接，我们就侍奉皇帝车驾直接前往广平公府。宫中宿卫士兵听说皇帝在这里，自然会前来投奔，谁还会守卫东宫！我们因为广平公，身陷叛逆。如今护送皇帝车驾南来，名正言顺，不只是解救广平公，还可以洗刷之前的罪过。”尹冲等人不肯听从，打算跟随姚兴进入皇宫作乱，又不确定姚兴生死，心中犹豫不敢行动。姚兴下令姚泓录尚书事，派姚绍、胡翼度掌管皇宫禁军，防备内外变故；派遣敛曼嵬收缴姚弼府中的兵器铠甲，收进武库。
姚兴病情进一步加重。姚兴的妹妹南安长公主前来探病，姚兴已经不能应答。姚兴小儿子姚耕儿出来告诉哥哥姚愔：“皇上已经驾崩，应当赶紧拿定主意。”于是姚愔和他的党羽率领甲士攻打端门。殿中上将军敛曼嵬指挥军队抵抗，右卫将军胡翼度率领禁军关闭皇宫四门。姚愔派遣勇士登上宫门，翻越屋舍攻入，冲到马道。姚泓当时正在谘议堂侍奉养病，派遣敛曼嵬率领殿中士兵登上武库迎战，太子右卫率姚和都率领东宫士兵进驻马道南面。姚愔无法攻入宫内，就放火焚烧端门。姚兴强撑病体来到前殿，下诏赐姚弼自尽。禁军看见姚兴，欢欣鼓舞，身披铠甲冲向叛贼，叛贼惊慌溃散。姚和都率领东宫士兵从后方进攻，姚愔部众溃败，逃奔骊山。姚愔的党羽吕隆逃往雍地，尹冲等人投奔东晋。姚兴召姚绍、姚赞、梁喜、尹昭、敛曼嵬进入内寝，接受遗命辅佐朝政。义熙十二年，姚兴去世，终年五十一岁，在位二十二年。伪谥号文桓皇帝，庙号高祖，陵墓名叫偶陵。
尹纬，字景亮，天水人。年少就胸怀大志，不经营家产。身高八尺，腰带十围，体格魁梧气度爽朗。每次阅读史书读到宰相建立功勋的段落，常常放下书本叹息。苻坚因为尹赤投降姚襄，尹氏一族全部被禁止做官。尹纬很晚才担任吏部令史，风度志向豪迈，同僚官吏都忌惮他。苻坚末年，妖星出现在东井星宿。尹纬知道苻坚将要败亡，十分高兴，对着天空两次下拜，接着又流泪长叹。朋友略阳人桓识感到奇怪，问他缘故。尹纬说：“天时已经这样，正是霸王崛起，我们施展抱负的时候。但是知己难以遇到，恐怕不能施展才干志向，所以欣喜和忧惧交织。”
等到姚苌逃奔马牧，尹纬和尹详、庞演等人鼓动各路豪杰，推举姚苌做盟主，成为开国的元勋功臣。姚苌击败苻坚之后，派尹纬劝说苻坚，要求苻坚禅让帝位。苻坚问尹纬：“你在我朝中是什么官职？”尹纬答道：“尚书令史。”苻坚叹息说：“你是宰相之才，和王猛一类人物。我竟然不了解你，我灭亡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尹纬性格刚直简朴清明，仰慕张子布的为人。冯翊人段铿为人狡诈，姚苌喜爱他学识广博，任用他做侍中。尹纬坚决劝谏，认为不可，姚苌不听。尹纬多次当众羞辱段铿，段铿心中怀恨。姚苌听说，对尹纬说：“你不喜好学问，为什么要憎恶读书人？”尹纬说：“我不是憎恶学问，是憎恶段铿品行不正。”姚苌于是说：“你不自知，常常把自己比作萧何，你和萧何比到底怎么样？”尹纬说：“汉高祖和萧何都出身平民，所以彼此互相看重。陛下出身显贵，所以轻视臣下。”姚苌说：“你确实比不上萧何，为什么还自比？”尹纬说：“陛下和汉高祖相比怎么样？”姚苌说：“我确实比不上汉高祖，你比萧何差得更远。”尹纬说：“汉高祖胜过陛下，就是因为能够疏远段铿这类小人。”姚苌沉默无言，就把段铿调出朝廷担任北地太守。
姚苌死后，尹纬协助姚兴攻灭苻登，成就姚兴的帝业，都是尹纬的功劳。历任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尚书左右仆射，封为清河侯。
尹纬的友人陇西人牛寿，率领汉中流民归附姚兴，对尹纬说：“你平生曾经说：‘世道清明，我的才干足以建功立业；世道黑暗，就效仿二疏、朱云，直言守节，不会像胡广那样随波逐流。’如今遇上清明时代，正是名留史册的时候，可要努力。”尹纬说：“我差不多就是这样，只是不能做到像管仲那样执掌国政，从羁旅之人之中识别韩信，这是我感到惭愧的。至于建功立业，自问没有辜负过去的誓言。”姚兴听说之后对尹纬说：“你和牛寿的谈话，何等狂妄！建功立业，自认比得上古代贤人？”尹纬说：“我确实无愧于古人。为什么？遇上时运到来，辅佐太祖姚苌，奠定后秦基业。等到陛下登基，翦灭苻登，平定秦雍，身居高位，死后能够配享宗庙，古代君子，也不过如此。”姚兴十分喜悦。尹纬去世之后，姚兴十分悲痛，追赠司徒，谥号忠成侯。
载记第十九 姚泓
姚泓，字元子，姚兴的长子。为人孝顺友爱宽厚谦和，但是缺少治理国家的才干，又常年体弱多病。姚兴打算立他为继承人，心中又十分犹豫。过了很久，才正式立他为太子。姚兴每次出征或者巡游，常常留下姚泓总管后方政务。姚泓学识广博，擅长谈论，尤其喜爱诗赋。尚书王尚、黄门郎段章、尚书郎富允文，凭儒学在身边讲读；胡义周、夏侯稚凭借文章和他交游。当时尚书王敏、右丞郭播认为刑罚政令过于宽松，提议施行严苛的制度。姚泓说：“人受到屈辱，就会生出对抗之心；政令繁琐苛刻，百姓就会只求苟且免罪。上位教化下民，如同风吹草木。诸位辅佐朝政，要弘扬治国法度，不推行仁恕之道，只想依靠严刑酷法，这哪里是安定朝廷驾驭臣民的道理！”王敏等人于是打消提议。姚泓跟随博士淳于岐学习儒家经典。淳于岐生病，姚泓亲自前去探望，在床下拜见老师。从此以后，公侯贵族拜见自己的师傅都行跪拜之礼。
姚兴前往平凉的时候，冯翊人刘厥聚集几千人，占据万年反叛。姚泓派遣镇军将军彭白狼率领东宫禁军讨伐，斩杀刘厥，赦免其余党徒。众将领劝姚泓：“殿下神机妙算，迅速平定叛贼，应当发布捷报，多报斩杀敌首数量，安抚远近人心。”姚泓说：“主上把后方托付给我，让我抵御叛贼。我安抚治理失当，才滋生奸寇，正应当检讨自己的过失，归罪自身，哪里敢自我夸耀，加重自己的罪责！”右仆射韦华听说这件事，对河南太守慕容筑说：“皇太子确实有仁厚恭顺的德行，这是国家的福分。”他的弟弟姚弼图谋夺取太子之位，姚泓对待他依旧恩义如初，脸上从不流露不满。姚绍常常充当姚弼的羽翼，姚泓也真心把他当做宗室重臣对待，不心存嫌隙。等到姚泓即位，把兵权交给姚绍，姚绍也感念他的诚意，最终忠心报国，坚守气节。姚泓见识通达待人宽厚，大多都是这类事情。
姚兴去世之后，秘不发丧。南阳公姚愔以及大将军尹元等人谋划作乱，姚泓把他们全部诛杀。命令齐公姚恢处死安定太守吕超，姚恢拖延很久才动手。姚泓怀疑姚恢怀有阴谋，姚恢从此心怀二心，暗中置办兵器甲胄。姚泓正式发布姚兴的死讯，义熙十二年，登上伪皇帝之位，大赦死罪以下的囚犯，改年号为永和，在谘议堂守丧。安葬姚兴之后，才亲自处理政务，朝廷内外百官晋升一级官位，下令文武百官畅所欲言，政令有不合时宜，或者有利于宗庙的举措，都要直言进谏，不要有所避讳。
当初，姚兴把李闰三千户羌人迁徙到安定，不久又迁到新支。到这时，羌人首领党容率领部众叛逃回原地。姚泓派遣抚军将军姚赞讨伐，党容投降。朝廷把当地豪强几百户迁徙到长安，其余羌人遣返回李闰。北地太守毛雍占据赵氏坞反叛姚泓，姚绍讨伐擒获毛雍。姚宣当时镇守李闰，不知道毛雍已经战败，派遣部将姚佛生等人到长安护卫。军队已经出发，姚宣的参军韦宗奸诈喜好作乱，游说姚宣：“主上刚刚即位，威望教化还没有彰显，赫连勃勃势力强盛，一定会大肆侵扰，本国的祸乱还不能平息。殿下身负藩镇重任，应当深思长远。邢望地势险要坚固，掌控三方要道。如果占据此地，虚心安抚百姓，不但可以稳固藩镇，还可以成就霸王基业。”姚宣于是带领三万八千户百姓，放弃李闰，向南退守邢望。姚宣南迁之后，各个羌人部落占据李闰叛乱，姚绍进军击败羌人。姚宣到姚绍那里认罪，姚绍大怒，将他斩杀。之前姚宣驻守邢望，姚泓派姚佛生劝谕姚宣，姚佛生反倒赞同姚宣的计划。姚绍列举他的罪状，也把他处死。
姚泓颁布诏书：为国战死的士兵，追赠爵位，世代免除他家赋税徭役。准备封赏十六名东宫属官五等爵位。姚赞劝谏：“东宫文武官员，固然心怀忠心，但是没有显赫功绩，为什么接受这么多封赏？”姚泓说：“朝廷设立爵位，用来勉励人建功，彰显美德。我遭遇家国大丧，和东宫属官一同共患难，如果唯独我享受尊荣，内心岂能无愧！”姚赞默然不语。姚绍进言：“陛下不忘报答恩德，封赏是应当的。古代封赏，讲究选好时机，可以等到明年春天，再商议封赏。”于是停止封赏。并州、定阳、贰城的胡人几万个部落反叛姚泓，攻入平阳，在匈奴堡攻打立义将军姚成都，推举匈奴人曹弘为大单于，所过之处劫掠残害百姓。征东将军姚懿从蒲坂出兵讨伐曹弘，在平阳大战，大败叛军，活捉曹弘押送到长安，把胡人豪强一万五千个部落迁徙到雍州。
仇池公杨盛攻占祁山，俘获建节将军王总，进逼秦州。姚泓派遣后将军姚平救援，杨盛率军撤退。姚嵩和姚平追击杨盛，追到竹岭。姚赞率领陇西太守姚秦都、略阳太守王焕带领禁军赶去支援。姚赞到达清水，姚嵩被杨盛打败，姚嵩、姚秦都、王焕全部战死。姚赞进军到秦州，杨盛退回仇池。在此之前，天水冀县石鼓发出鸣响，声音传到几百里之外，野鸡全都跟着鸣叫。秦州发生三十二次地震，其中八次响声隆隆，山体崩塌房屋毁坏，当时都认为是不祥征兆。等到姚嵩将要出兵，下属官员极力劝阻。姚嵩说：“如果真有不祥，那就是天命，怎么能够逃避！”于是遭遇兵败身死。有见识的人认为秦州是姚泓的故乡，这是后秦将要灭亡的预兆。
赫连勃勃攻陷阴密，俘获秦州刺史姚军都，坑杀五千多名将士。姚军都怒目圆睁，厉声数落赫连勃勃残忍的罪状，不肯屈服，赫连勃勃发怒将他杀害。赫连勃勃攻克阴密之后，进兵侵犯雍地，岭北各族百姓全部逃往五将山。征北将军姚恢放弃安定，带领五千户百姓逃往新平。安定当地人胡俨、华韬等人率领部众阻拦姚恢，姚恢单人匹马逃回长安。立节将军弥姐成、建武将军裴岐被胡俨杀死，镇西将军姚谌放弃镇所向东逃跑。赫连勃勃于是占据雍地，劫掠郿城。姚绍以及征虏将军尹昭、镇军将军姚洽等人，率领五万步兵骑兵讨伐赫连勃勃，姚恢带领一万精锐骑兵紧随其后。大军驻扎横水，赫连勃勃退保安定。胡俨关闭城门抗拒赫连勃勃，杀掉几千鲜卑人，占据安定归降后秦。姚绍率军追击赫连勃勃，在马鞍坂交战，打败赫连勃勃，追到朝那，没有追上就回师。
杨盛派遣侄子杨倦进犯长蛇。平阳氐人苟渴聚集一千多人，占据五丈原叛乱。姚泓派遣镇远将军姚万、恢武将军姚难讨伐，被苟渴打败。姚谌出兵讨伐，擒获苟渴。姚泓派遣辅国将军敛曼嵬、前将军姚光儿，在陈仓攻打杨倦，杨倦逃奔散关。赫连勃勃派遣侄子赫连提向南进犯池阳，车骑将军姚裕、前将军彭白狼、建义将军蛇玄击退敌军。
没过多久，东晋太尉刘裕统率大军讨伐姚泓，驻扎彭城。派遣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镇恶，从淮河、淝水进军，攻打漆丘、项城；将军沈林子从汴水进入黄河，攻打仓垣。姚泓的将领王苟生献出漆丘投降王镇恶，徐州刺史姚掌献出项城投降檀道济。东晋大军进入颍口，所到之处大多归降。唯独新蔡太守董遵坚守城池不肯投降。檀道济攻破城池，把董遵绑到军营门前。董遵神色严厉说：“古代帝王讨伐别国，以礼对待士民。你怎么发动不义之战，无礼对待一国守臣。”檀道济发怒，将董遵处死。姚绍听说东晋大军到来，返回长安，对姚泓说：“晋军已经越过许昌，豫州、安定地处偏远，仓促之间难以救援。应当把各处镇户迁入充实京畿，可以得到十万精兵，足以横行天下。就算赫连勃勃和东晋同时进犯，也不会造成深重祸患。如果不这么做，晋军攻打豫州，赫连勃勃进犯安定，我们该怎么办！时机已经到来，应当迅速决断。”左仆射梁喜说：“齐公姚恢勇武有名声，岭北之人畏惧他。安定军民和赫连勃勃结下深仇，理应拼死坚守，赫连勃勃终究不会舍弃安定，远道进犯京畿。如果放弃安定，敌寇兵马必定直抵郿、雍。如今关中兵马足够抵御晋军，怎么能没有危难就自行削弱自己。”姚泓听从梁喜的意见。吏部郎懿横秘密上书姚泓：“齐公姚恢，在广平公叛乱的时候，对陛下立下大功。自从陛下登基，没有特殊赏赐酬谢他。在外把他放到必死的边镇，在内不让他参与朝廷大权。安定百姓身处险境，遭受敌寇逼迫，十户里面有九户想要南迁。如果姚恢手握四万精兵，挥师向京城进发，岂不是社稷的大祸！应当把他召回朝廷，安抚他的心意。”姚泓说：“姚恢如果心怀不轨，征召他回来，只会加速祸乱爆发。”又没有采纳。
东晋军队抵达成皋。征南将军姚洸当时镇守洛阳，派使者紧急请求救援。姚泓派遣越骑校尉阎生率领三千骑兵赶赴支援，武卫将军姚益男带领一万步兵协助守卫洛阳；又派遣征东将军、并州牧姚懿向南屯驻陕津，作为声援。姚洸的部将赵玄劝说姚洸：“敌寇已经深入，百姓惶恐，敌我兵力悬殊，很难对敌作战。应当收拢各处戍守军队，固守金墉城，等待京城援军，不能出城交战。倘若交战失利，大势就完了。金墉城防守坚固，军队不会受损，晋军绝对不敢越过金墉向西进军。把敌军困在坚城之下，可以坐等他们疲敝。”当时姚洸的司马姚禹暗中勾结檀道济，主簿阎恢、杨虔都是姚禹同党，嫉恨赵玄忠心，一同诋毁赵玄，极力劝说姚洸出战。姚洸听从，派遣赵玄率领一千多精锐士兵向南驻守柏谷坞，广武将军石无讳向东戍守巩城，抵御东晋军队。赵玄流着眼泪对姚洸说：“我蒙受三代皇帝厚恩，守土本就该战死。只是明公不听忠臣的劝告，被奸人误导，日后必定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恰逢阳城、成皋、荥阳、武牢各城全部投降东晋，檀道济等人长驱直入。石无讳抵达石关战败，逃奔回来。姚玄和东晋将领毛德祖在柏谷交战，因为兵力悬殊而失败，身上受了十几处创伤，撑着地面大声呼喊。姚玄的司马骞鉴冒着刀刃抱住姚玄哭泣。姚玄说：“我的伤势已经很重，你应当赶快逃走。”骞鉴说：“倘若将军不能脱险，我就应当和您一同赴死，逃走又能到哪里去呢！”二人全都战死在阵中。姚禹翻越城墙投奔东晋官军。檀道济进军抵达洛阳，姚洸恐惧，于是投降。这时阎生领兵抵达新安，益男领兵抵达湖城，恰逢洛阳已经陷落，于是就地驻扎，不再前进。
姚懿为人浅薄险恶，容易被谗言蛊惑。他的司马孙畅为人奸诈巧伪，爱搬弄是非、制造祸乱，劝说姚懿袭击长安，诛杀姚绍，废掉姚泓，自立为帝。姚懿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带兵开到陕津，散发粮食赏赐黄河以北的各族百姓，想要损耗国家储备，拉拢羌人各部，树立自己私人的恩惠。姚懿的左常侍张敞、侍郎左雅恳切劝谏姚懿说：“殿下凭着同母弟弟的至亲身份，承担分守一方的重任，国家的安危祸福，都和您休戚与共。汉代发生七国叛乱，全靠梁王才得以平定。如今东晋军队向内进犯，四州全部沦陷，西边敌寇侵扰边境，秦州、凉州接连败亡，朝廷危险得如同堆叠起来的鸡蛋，这正是诸侯为王事出力的时候。粮食，是国家的根本，如今却把粮食随意散发。倘若朝廷责问殿下，您拿什么言辞来答复？”姚懿大怒，将二人鞭打致死。姚泓听说这件事后，召姚绍等人在朝堂秘密商议。姚绍说：“姚懿见识鄙陋短浅，容易受人摆布，酿成这场祸乱的，根源只在孙畅一人。只需派遣使者征召孙畅前来，派抚军姚赞据守陕城，我奔赴潼关调度各路军队。如果孙畅遵奉诏命前来，我就让姚懿率领河东现有的军队一同平定东晋的进犯。如果他叛逆的心思已经成型，抗拒朝廷诏令，就向天下公布他的罪状，擂动战鼓前去讨伐他。”姚泓说：“叔父的这番话，是为国家谋划的良策。”于是派遣姚赞以及冠军将军司马国璠、建义将军蛇玄驻守陕津，武卫将军姚驴驻守潼关。
姚懿于是起兵，僭越使用帝王名号，向各州郡传递檄文，打算调运匈奴堡的粮食供给自己的部众。宁东将军姚成都抵御他。姚懿就用谦卑的言辞招诱拉拢，极力结交，送上佩刀作为盟誓信物，姚成都把佩刀上交呈送给姚泓。姚懿又派遣骁骑将军王国率领几百名披甲士兵攻打姚成都，姚成都擒获王国，将他囚禁，派人斥责姚懿说：“明公凭着同母弟弟的至亲，接受朝廷委派的军事重任。如今国家社稷危殆，就像悬挂的旌旗摇摇欲坠，本该恭谨勤劳，辅佐王室。可您却包藏祸心，图谋颠覆宗庙，姚氏三代先祖的英灵，怎么能安宁！这处军镇的粮食，是一方的依靠，您手下的部众有什么功劳，却要把粮食供给他们！王国画蛇添足，是国家的罪人，已经被囚禁，等候诏令就将处死。我正要集结忠义部众，惩治明公的罪过，等到各路大军全部集结，就会和明公在黄河边上相会。”于是向各个城池宣告，勉励众人坚守忠义，磨砺兵器，喂饱战马，征调义租。河东的士兵没有前来归附姚懿的，姚懿深深为此忧虑。临晋几千户百姓反叛响应姚懿。姚绍从薄津渡过黄河，攻打临晋反叛的民户，把他们打得大败，姚懿等人十分震恐。当地部众安定人郭纯、王奴等人率领人马包围姚懿。姚绍进入蒲坂，捉住姚懿把他囚禁起来，诛杀了孙畅等人。
姚泓因为朝廷内外接连叛乱，东晋军队又渐渐逼近，正月初一在前殿朝见群臣，凄然流下眼泪，群臣也全都哭泣。当时征北将军姚恢率领安定镇户三万八千人，焚烧房屋，把战车布成方阵，从北雍州直扑长安，自称大都督、建义大将军，向各州郡传递檄文，声称要铲除君王身边的奸恶小人。扬威将军姜纪率领部众投奔姚恢。建节将军彭完都听说姚恢即将到来，放弃阴密，逃回长安。姚恢抵达新支，姜纪劝姚恢说：“国家的主力大将都在东边，京师兵力空虚，您可以轻装部队直接突袭，一定可以取胜。”姚恢没有听从，转而向南攻打郿城。镇西将军姚谌被姚恢击败，姚恢军队声势越发盛大，长安城内大为震动。姚泓急速征召姚绍回师，派遣姚裕以及辅国将军胡翼度驻守沣水西岸。扶风太守姚隽、安夷护军姚墨蠡、建威将军姚娥都、扬威将军彭蚝全都心怀恐惧，投降姚恢。姚恢的舅舅苟和当时担任立节将军，坚守忠心，没有二心。姚泓召见他，对他说：“众人都心怀二意，你为什么能够安然不动？”苟和说：“倘若上天纵容叛贼，让他们肆意叛逆，就算是舅甥的亲情，也不用奔走投靠就会变得亲近。如果叛贼恶贯满盈，叛逆的命运走到尽头，上天降下惩罚，坚守忠心、恪守志节，是臣子的本分。背弃亲人、背叛君主，是我所引以为耻的。”姚泓赞许他的忠义，授予他金章紫绶。姚绍率领轻骑兵先奔赴京师救难，派姚洽、司马国璠带领三万步兵奔赴长安。姚恢从曲牢进驻杜成，姚绍和姚恢在灵台相互对峙。姚赞听说姚恢渐渐逼近，留下宁朔将军尹雅担任弘农太守，镇守潼关，率领各路军队返回长安。姚泓向姚赞致歉说：“我不能弘扬德行道义，引导群臣，导致祸乱从内部爆发，骨肉至亲互相反目，对上辜负祖宗，也没有脸面拜见诸位叔父。姚懿刚刚作乱败亡，姚恢又拥兵在内部反叛，该怎么办？”姚赞说：“姚懿等人敢于举兵向内进犯，实在是因为我们这些大臣力量薄弱，没有防范遏制的办法。”于是捋起衣袖大声哭泣说：“我和大将军如果不灭掉这个叛贼，就再也没有脸面来拜见陛下！”姚泓于是赏赐军士，派遣他们出征。姚恢的部众看到各路大军全部集结，全都心怀恐惧，想要归降朝廷，他的部将齐黄等人背弃姚恢投降。姚恢进军逼近姚绍，姚赞从后方拦击，把姚恢打得大败，杀死姚恢以及他的三个弟弟。姚泓悲痛大哭，用公爵的礼仪安葬姚恢。
就在这时，王镇恶抵达宜阳。毛德祖在蠡城攻打弘农太守尹雅，尹雅部众溃散，毛德祖派骑兵追击，俘获尹雅。不久尹雅杀死东晋守军，逃回去固守潼关。
檀道济、沈林子攻下襄邑堡，建威将军薛帛逃奔河东。檀道济从陕北渡过黄河，攻打蒲坂，派将军苟卓攻打匈奴堡，被姚泓的宁东将军姚成都击败。姚泓派遣姚驴救援蒲坂，胡翼度据守潼关。姚泓升任姚绍为太宰、大将军、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改封鲁公，侍中、司隶、宗正、节录尚书的官职照旧，朝廷所有重大政务全都交由姚绍决断。姚绍坚决推辞，姚泓没有准许。于是派遣姚绍率领武卫将军姚鸾等人五万步兵骑兵，在潼关抵御东晋军队。姚驴和并州刺史尹昭形成内外呼应的态势，夹击檀道济。檀道济深挖营垒，不肯出战。沈林子劝檀道济说：“如今蒲坂城池坚固，护城河很深，不能立刻攻下，强攻会损伤士兵，围困又会耗费时日，不如放弃这里，先夺取潼关。潼关是天然险阻，地势险要。王镇恶孤军深入，兵力薄弱，如果让姚绍占据潼关，就很难对付了。如果攻克潼关，姚绍就可以不战而屈服。”檀道济听从这个建议，于是放弃蒲坂，向南奔赴潼关。姚赞率领七千禁卫军，从渭水北岸向东进发，进驻蒲津。刘裕派遣沈田子以及傅弘之率领一万多人进入上洛，沿途很多守将放弃城池，逃回长安。沈田子等人进军到达青泥。姚绍布下大阵向前，抵挡檀道济。檀道济坚守营垒不交战，姚绍就攻打他的西边营寨，没能攻下，于是出动大批军队进逼。檀道济率领王敬、沈林子等人冲击姚绍军队，姚绍的将士惊慌溃散，姚绍率军退回定城。姚绍留下姚鸾把守险要，切断檀道济的运粮通道。
当时刘裕另外的将领姚珍从子午谷进军，窦霸从洛谷进军，各自率领几千士兵。姚泓派遣姚万抵御窦霸，姚彊抵御姚珍。姚鸾派遣部将尹雅在潼关以南和檀道济的司马徐琰交战，尹雅被徐琰俘获，押送给刘裕。刘裕因为尹雅之前曾经叛逃，打算杀掉他。尹雅说：“上次活命本就是意料之外，如今赴死又有什么不甘心。明公将要凭借大义平定天下，怎么能让秦国没有坚守信义的臣子呢！”刘裕赞许他，赦免了他。
姚泓派遣给事黄门侍郎姚和都驻守尧柳，防备沈田子。姚绍对众将领说：“檀道济等人远道前来送死，兵力不多。他们固守营寨，就是想要拖延时间，等待后续援军。我打算分出一部分军队回驻阌乡，断绝他们的粮草运输，不到一个月，檀道济的首级就可以挂在我的军旗之下。檀道济等人覆灭之后，刘裕的谋划自然就破灭。”众将领全都认为这个计策很好。他的部将胡翼度说：“军队势力应当集中，不可以分散。如果分出去的偏师作战失利，全军人心就会惊骇动摇，还怎么作战！”姚绍于是作罢。薛帛占据河曲发动叛乱。姚绍分路布置各路军队，形成互相策应的态势，派辅国将军胡翼度占据东原，武卫将军姚鸾在大路安营，和晋军相接。沈林子挑选精锐士兵，口中衔枚连夜偷袭，姚鸾军队溃败，姚鸾战死，士兵阵亡九千多人。
姚赞驻扎在黄河岸边，派遣恢武将军姚难运送蒲坂的粮食供给部队，运粮队伍走到香城，被东晋军队击败。当时姚泓派遣姚谌驻守尧柳，姚和都到河东讨伐薛帛，听说东晋军队截击姚难，就兼程赶路前去救援，还没赶到姚难就已经战败。姚和都又在河曲击败刘裕的副将，于是驻扎在蒲坂。姚赞被沈林子击败，单人匹马逃奔定城。姚绍派遣左长史姚洽以及姚墨蠡等人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黄河以北的九原，打算切断檀道济从各个县征收租粮的通道。姚洽推辞说：“弱小的军队固执坚守，就会成为强大敌人的俘虏。如今我们兵力单薄，又远在黄河对岸，就算明公神明勇武，但是力量鞭长莫及，恐怕很难成功。”姚绍不听。沈林子率领八千士兵，在黄河边截击姚洽，姚洽战死，部下全军覆没。姚绍听说姚洽等人战败，愤怒愤恨，染上疾病，把后事托付给姚赞，派姚难驻守关西，姚绍吐血而死。
姚泓因为晋军步步紧逼，派遣使者向北魏请求援兵。北魏派遣司徒、南平公拔拔嵩，正直将军、安平公乙旃眷，进军占据河内，游击将军王洛生驻守河东，作为姚泓的声援。
刘裕驻扎在陕城，派遣沈林子率领一万多精兵，翻山开辟道路，到青泥和沈田子会合，准备攻打尧柳。姚泓派姚裕率领八千步兵骑兵抵御，姚泓亲自统领大部队随后进发。姚裕被沈田子击败，姚泓退兵驻扎灞上，关中很多郡县暗中归附东晋官军。刘裕抵达潼关，派遣将军朱超石、徐猗之到黄河以北和薛帛会合，攻打蒲坂。姚赞在关西抵挡刘裕，姚难驻守香城。刘裕派遣王镇恶、王敬从秋社向西渡过渭水，逼迫姚难的军队。镇东将军姚璞以及姚和都在蒲坂击败徐猗之等人，徐猗之战死，朱超石丢下部队逃回潼关。姚赞派遣司马休之和司马国璠从轵关奔赴河内，带领魏军尾随刘裕后方。姚难遭到王镇恶逼迫，带领军队向西撤退。当时大雨连绵，渭水泛滥，姚赞等人无法北渡黄河。王镇恶水陆两路同时进军，追上姚难。姚泓从灞上回军，驻扎石桥支援姚难。姚赞退守郑城。镇北将军姚彊率领几千郡中百姓，和姚难在泾水岸边列阵，抵挡王镇恶。王镇恶派毛德祖进攻姚彊，姚彊大败战死，姚难逃回长安。
刘裕进军占据郑城。姚泓命令姚裕、尚书庞统在宫中屯兵，姚洸驻守沣水西岸，尚书姚白瓜把四军杂户迁徙进入长安，姚丕守卫渭桥，胡翼度驻守石积，姚赞驻守霸东，姚泓自己驻扎在逍遥园。王镇恶沿着渭水两岸进兵，在渭桥击败姚丕。姚泓从逍遥园赶来支援，水边地方狭窄，军队因为姚丕战败，互相踩踏，纷纷溃退。姚谌以及前军将军姚烈、左卫将军姚宝安、散骑王帛、建武将军姚进、扬威将军姚蚝、尚书右丞孙玄等人全部战死，姚泓单人匹马逃回皇宫。王镇恶从平朔门攻入长安，姚泓和姚裕等几百名骑兵出城逃到石桥。姚赞听说姚泓大败，召集将士告知情况，将士全都拔刀砍地，捋起衣袖痛哭。胡翼度之前已经暗中和刘裕勾结，当天丢下军队投奔刘裕。姚赞夜里率领各路军队，打算到石桥和姚泓会合，可是东晋军队已经牢牢守住各个城门，姚赞的军队无法入城，部众惊慌溃散。
姚泓无计可施，打算向刘裕投降。他的儿子姚佛念，当时十一岁，对姚泓说：“晋人会放纵他们的欲望，我们最终一定不能保全性命，希望父亲自行了断。”姚泓怅然不语。姚佛念于是登上宫墙，跳下来摔死。姚泓带着妻子儿女到军营大门投降。姚赞率领宗室子弟一百多人也向刘裕投降，刘裕把他们全部处死，其余的姚氏宗室迁徙到江南。把姚泓押送到建康闹市斩首，时年三十岁，在位两年。建康方圆百里之内，草木全都枯死。
姚苌在东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僭越称帝，到姚泓一共三代，在安帝义熙十三年灭亡，前后共计三十二年。
史臣评论说：自从晋朝王室南渡，开启江东基业，强大的寇贼趁机作乱，战乱接连不断，昏暗的灾祸笼罩四海，战火席卷八方。上天还没有厌弃战乱，凶暴的势力层出不穷。姚弋仲从西方远道而来，归附石赵，对暴虐的君主直言进谏，在危乱的朝廷传播忠义训诫。他留给后人的谋划，心怀归顺朝廷的志向，哀痛守义的节操，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姚襄年少时就英武出众，被比作孙策，细究他的才干见识，这个评价并不虚妄，最终却走上败亡的道路，实在令人悲叹！
姚苌承接姚弋仲、姚襄的基业，趁着前秦败亡的时机，号召各路豪杰，开拓帝王霸业。借助慕容冲的兵锋，平定函谷、关中；挫败雷恶的兵势，安定东北。论起奸诈谋略，在一众凶徒之中位居首位。构筑营垒，建立功业；却心怀歹念，加害旧主，多么不仁！能够安安稳稳寿终正寝，已经算是侥幸。
姚兴能够打败强大的敌人，继承先辈打下的基业。虚心寻访治国之道，礼遇贤才；厚待兄弟，和睦亲族；赏罚分明，驾驭臣下。英才都愿意尽节效忠，将士拼死效力。攻取汾、绛，攻陷许、洛，招降僭号的燕国，使伪蜀称藩，平定陇右，安定河西。境内百姓富足，年成丰熟，远近安定和睦，就算楚庄王、秦穆公，也不能超过他。后来却志得意满，夸耀功绩，不考虑后患。把凉州交给秃发氏，把朔方托付赫连氏。独断专行招来灾祸，边城接连陷落；拒绝劝谏引来祸乱，内部不断发生叛乱，没有一年不打仗，人人心中惶恐不安。他既施展雄才大略，厚待将士；又听信虚妄的言论，给僧人极高礼遇。正当大有作为的时代，却推行无为的佛道事业，穿着华美衣服、享用丰厚食物的僧人，数以万计，空谈虚无的风气盛行。就算汉朝国力强盛，尚且鄙夷鸿都门的耗费；何况伪政权疆域一天天缩小，哪里承受得起这样长久的耗费！国库储备耗尽，山林也要征收赋税，朝政荒废，威严受损，根源就在这里。国家走向覆灭，并不是上天要灭亡他。
姚泓资质平庸懦弱，接手动荡破败的国家，内部叛乱不断，对外无力抵御外敌。东晋朝廷的正义之师，一路直下长安；亡国之君无计可施，只能捆绑自己投降。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走向反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赞语说：姚弋仲性格刚烈，终究彰显出众的气节。姚襄英武果敢，姚苌是奸雄豪杰。姚兴开创基业，姚泓招致覆灭。写下这些告诫后世，不要重蹈危亡的覆辙。
载记第二十 李特 李流
李特，字玄休，是巴西宕渠人，他的祖先是廪君的后裔。从前武落钟离山崩塌，出现两处石洞，一处石洞岩石赤红如同朱砂，一处石洞漆黑如同黑漆。有一个人从红洞出来，名叫务相，姓巴氏。从黑洞出来的，一共四个姓氏：暉氏、樊氏、柏氏、郑氏。五姓族人都出来，互相争夺神位。于是约定用剑刺石洞的岩壁，能刺进去的就做廪君。其余四姓的剑都没能刺入，只有务相的剑悬在岩壁上。又用泥土造船，雕刻纹饰，放到水里漂浮，约定：船能够浮起来的，就做廪君。又只有务相的土船浮在水面。于是务相就成为廪君，乘着土船，带领部众，顺着夷水向下，到达盐阳。盐阳的盐水女神拦住廪君说：“这里出产鱼盐，土地又广阔，我愿意和您一同生活，您可以留下来，不要再往前走。”廪君说：“我要为族人寻找可以定居的土地，不能停留。”盐水女神夜里来和廪君同住，天亮就化作飞虫，各路神灵都跟着她一同飞舞，遮蔽太阳，白天也变得昏暗。廪君想要杀死她，却分不清方向。这样过了十天，廪君把青色丝线送给盐水女神说：“你把这丝线系在身上，如果合适，我就和你相守；如果不合适，我就要离开你。”盐水女神收下丝线系在身上。廪君站在砀石之上，望见身上系着青色丝线的，就跪下射箭，射中盐水女神。盐水女神死去，那些跟着她飞舞的神灵全都散去，天色才重新明朗。廪君再乘坐土船，顺流来到夷城。夷城的石岸弯弯曲曲，泉水也曲折回旋。廪君望着这地方，像洞穴一般，叹息说：“我们刚刚从石穴出来，如今又要进到这样的地方，怎么办！”石岸随即崩塌，拓宽三丈多，一层层台阶显露出来，廪君登上岸。岸上有一块一丈见方、五尺长的平整大石，廪君在石上休息，投掷算筹占卜，算筹全都落在石头上，于是就在石头旁边修筑城池居住。这之后部族人口繁衍兴盛。秦国统一天下，在这里设置黔中郡，赋税很轻，每人每年缴纳四十钱。巴人把赋税叫作賨，因此称呼他们为賨人。等到汉高祖做汉王，招募賨人平定三秦。战事结束之后賨人请求返回故乡，汉高祖感念他们的功劳，给予他们和丰、沛百姓同等的优待，不用缴纳赋税，把这个地方改名为巴郡。当地出产盐、铁、朱砂、漆，物产丰饶；百姓性情剽悍勇猛，又擅长歌舞。汉高祖喜爱他们的舞蹈，下诏乐府学习，就是后世的《巴渝舞》。汉朝末年，张鲁占据汉中，用鬼道教化百姓，賨人信奉巫术，很多人前去归附。遇上天下大乱，賨人从巴西宕渠迁徙到汉中杨车坂，劫掠往来行人，百姓深受其害，称他们为杨车巴。魏武帝攻克汉中，李特的祖父带领五百多户归降魏武帝，魏武帝任命他做将军，把部族迁到略阳，北方人又称他们为巴氐。李特的父亲李慕，担任东羌猎将。
李特年轻时就在州郡做官，被当时人看重。身高八尺，勇武，擅长骑射，性格沉稳坚毅，胸襟开阔。元康年间，氐人齐万年叛乱，关西动荡不安，连年饥荒，百姓流离迁徙，寻找粮食糊口，几万户百姓一同流入汉川。李特跟随流民将要进入蜀地，走到剑阁，伸开双腿坐下长叹，环顾险要的地势说：“刘禅拥有这样的险地，却双手反绑投降别人，难道不是庸才吗！”一同迁徙的阎式、赵肃、李远、任回等人全都感叹，觉得他非同寻常。
当初，流民到达汉中之后，上书朝廷，请求到巴蜀谋生。朝廷商议之后没有准许，派遣侍御史李苾持符节安抚慰问，同时监察流民，不许他们进入剑阁。李苾到汉中，接受流民的财物贿赂，反而上表说：“流民十万多人，不是汉中一个郡能够供养的。向东前往荆州，江水湍急凶险，又没有船只。蜀地有粮仓储备，年成又丰收，应当允许流民前去谋生。”朝廷听从他的意见，从此流民分散到益州、梁州，再也无法禁止。
永康元年，朝廷下诏征召益州刺史赵廞入朝担任大长秋，任命成都内史耿滕接替赵廞。赵廞于是谋划叛乱，暗中萌生割据巴蜀的野心。他打开全部粮仓，赈济流民，收买人心。李特的党羽大多是巴西人，和赵廞同乡，大多勇猛强壮。赵廞厚待他们，把他们当作爪牙，所以李特等人聚集部众，专门劫掠作乱，蜀地百姓深受其害。耿滕秘密上表朝廷，认为流民强悍剽悍，蜀地百姓懦弱，外来流民和本地百姓力量失衡，一定会酿成祸乱，应当把流民遣返回原籍。如果把他们安置在险要之地，恐怕秦雍的战乱就会蔓延到梁、益二州，必定给朝廷西边带来忧患。赵廞听说之后十分憎恶耿滕。当时益州一千多名文武官吏已经出城迎接耿滕。耿滕率领部众进入益州州城，赵廞派兵阻拦耿滕，双方在西门交战，耿滕战败被杀。
赵廞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李特的弟弟李庠，和兄弟以及妹夫李含、任回、上官惇、扶风人李攀、始平人费佗、氐人苻成、隗伯等人，率领四千骑兵归附赵廞。赵廞任命李庠为威寇将军，让他扼守北方要道。李庠原本就是东羌优秀将领，通晓兵法，不用旌旗号令，举起长矛就可以排列行伍，斩杀三个不听命令的部下，部队军容严整。赵廞忌惮他军队齐整，想要杀他却没有表露。长史杜淑、司马张粲对赵廞说：“古书上说，五大重臣不能驻守边疆。将军刚刚起兵，就让李庠在外手握重兵，我私下十分不解。况且不是同族的人，心思必然不同，把兵器交给外人，我认为不可取，希望将军早做打算。”赵廞神色严肃说：“你们说的正好符合我的心意，真是启发我的商，这是上天让你们来帮我成就大事。”恰逢李庠到府门前请求拜见赵廞，赵廞十分高兴，召见李庠。李庠想要试探赵廞的心意，两次跪拜进言说：“如今中原大乱，纲纪荡然无存，晋朝王室恐怕难以复兴。明公德行感通天地，恩泽遍及四方，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功业，正在当下。应当顺应天时，顺从人心，把百姓从苦难之中拯救出来，让天下人知道归附的方向，那么天下就可以平定，不只是占据巴蜀而已。”赵廞发怒说：“这哪里是人臣该说的话！”命令杜淑等人定罪处置。于是杜淑等人上奏，指控李庠大逆不道。赵廞就诛杀李庠，连同他的子侄宗族三十多人一并处死。赵廞担心李特等人作乱，派人告知他们说：“李庠说了不该说的话，罪该处死，罪责不牵连你们兄弟。”把李庠的尸体还给李特，又任命李特兄弟做督将，安抚他们的部众。牙门将许弇请求担任巴东监军，杜淑、张粲坚决不同意。许弇大怒，在赵廞的官署亲手杀死杜淑、张粲，杜淑、张粲身边的人又杀死许弇。这几个人都是赵廞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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