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白话文

本纪第一 世纪

金的先祖，出自靺鞨部族。靺鞨原先叫勿吉。勿吉，就是古代肃慎的故土。北魏时期，勿吉分为七个部落：粟末部、伯咄部、安车骨部、拂涅部、号室部、黑水部、白山部。隋朝时改称靺鞨，七部的建制和从前一样。唐朝初年，分为黑水靺鞨、粟末靺鞨，其余五个部落不再见于记载。

粟末靺鞨最初依附高丽，部族首领姓大氏。李勣攻破高丽之后，粟末靺鞨退守东牟山。后来建立渤海国，首领称王，传承了十几代。渤海国有自己的文字、礼乐、官府与制度，设置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

黑水靺鞨居住在肃慎旧地，东边濒临大海，南边和高丽接壤，也曾依附高丽。曾经出动十五万士兵帮助高丽抵御唐太宗，在安市战败。开元年间，黑水靺鞨派遣使者入朝，唐朝设置黑水府，任命部落酋长担任都督、刺史，同时派遣长史监督当地。赐给黑水都督李献诚姓李，兼任黑水经略使。后来渤海国变得强盛，黑水靺鞨臣服隶属于渤海，向中原的朝贡就此断绝。

到五代时期，契丹全部夺取渤海国旧地，黑水靺鞨转而依附契丹。居住在南部的人编入契丹户籍，叫作熟女真；居住在北部、没有归入契丹户籍的，叫作生女真。生女真的领地内有混同江、长白山，混同江又叫黑龙江，这就是所说的“白山黑水”。

金的始祖名叫函普，最初从高丽前来，年纪已经六十多岁。他的哥哥阿古乃信奉佛教，留在高丽不肯同行，说：“后世的子孙一定会有能够相聚的人，我不能离开这里。”函普只和弟弟保活里一同前来。始祖定居在完颜部仆干水岸边，保活里居住在耶懒。后来胡十门率领曷苏馆部归附太祖，自述祖先就是兄弟三人分别出走，自称是阿古乃的后代。石土门、迪古乃，就是保活里的后裔。等到太祖在边境击败辽军，俘获耶律谢十，就派遣梁福、斡荅剌招抚晓谕渤海人，说：“女真、渤海本是同一家。”因为他们最早都出自勿吉七部。

始祖来到完颜部，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完颜部的人曾经杀害其他部族的人，由此两个部族结下仇怨，互相争斗无法和解。完颜部的人对始祖说：“如果你能替我们化解这场仇怨，让两族人不再互相残杀，我们部族有一位贤良女子，六十岁还没有出嫁，就把她嫁给你，让你成为我们部族的一员。”始祖说：“好。”

于是他亲自前往仇家那边开导说：“杀死一个人却争斗不止，死伤会越来越多。不如只诛杀带头作乱的那一个人，由肇事部族拿出财物来补偿你们，就可以停止争斗，你们还能得到好处。”仇家听从了这个提议。双方订立规约：“凡是有伤人杀人的，要从犯事人家征收一人、十对马、十头母牛、六两黄金，交付给被杀伤的人家，两方就此和解，不许私下再发生仇斗。”各方都说：“严格遵守约定。”女真部族杀人赔偿马牛三十头的习俗，就是从这时开始。

按照约定完成补偿之后，完颜部部众都信服始祖，送来一头青牛作为答谢，并且兑现许诺，把那位六十岁的女子嫁给他。始祖就用这头青牛作为聘礼迎娶女子，同时得到了女子的家产。之后生下两个儿子，长子叫乌鲁，次子叫斡鲁，还有一个女儿叫注思板，始祖就此正式成为完颜部的人。天会十四年，追尊为景元皇帝，庙号始祖。皇统四年，称他的陵墓为光陵。皇统五年，追加谥号为始祖懿宪景元皇帝。

始祖的儿子是德帝，名叫乌鲁。天会十四年，追谥为德皇帝。皇统四年，陵墓称作熙陵。皇统五年，追加谥号为渊穆玄德皇帝。

德帝的儿子是安帝，名叫跋海。天会十四年，追谥为安皇帝。皇统四年，陵墓称作建陵。皇统五年，追加谥号为和靖庆安皇帝。

安帝的儿子是献祖，名叫绥可。黑水女真过去没有房屋，人们依山临水挖掘土坑，坑上面架起木梁，再盖上泥土；夏天就迁徙逐水草放牧，冬天就住在土坑里面，居处不断迁移。献祖带领部族迁徙到海古水，开垦土地种植作物，开始修建房屋，才有了正式的屋舍建筑，那个地方被叫作纳葛里。纳葛里，汉语的意思就是居室。从这之后部族就定居在安出虎水岸边。天会十四年，追谥为定昭皇帝，庙号献祖。皇统四年，陵墓称作辉陵。皇统五年，追加谥号为献祖纯烈定昭皇帝。

献祖的儿子是昭祖，名叫石鲁，为人刚强坚毅质朴正直。生女真当时没有文字契约，没有法度约束，很难管控。昭祖想要逐步订立法令规章，他的长辈、部族民众都很不满，打算把他活埋。昭祖已经被捉住，他的叔父谢里忽知道众人要杀害昭祖，说道：“我兄长的儿子，是贤能之人，一定能够振兴宗族，安定部众，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要活埋他！”急忙赶过去，拉弓搭箭射向人群，抓捕昭祖的人四散逃跑，昭祖才得以脱险。

昭祖逐步推行法令治理部族，部落渐渐强大。辽朝授予他惕隐的官职。其他各个部落依旧固守旧俗，不肯遵从新的法令。昭祖扬兵耀武到达青岭、白山，顺从的就安抚，不归顺的就出兵讨伐，军队进入苏滨、耶懒地区，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回军途中经过仆燕水。仆燕，汉语意思是恶疮。昭祖厌恶这个地名，就算部队已经疲惫困乏，也不肯在此停留。行军到姑里甸，昭祖生了病。到夜里，住宿在村落民房。有盗贼前来，于是半夜继续赶路，抵达逼剌纪村才停下。就在这天晚上，昭祖去世。

部众运载他的灵柩返程，路上遇到贼人，灵柩被贼人抢走。部众追击贼兵交战，才夺回灵柩。加古部的蒲虎又带兵前来袭击，快要追上的时候，蒲虎向路人询问：“石鲁的灵柩离这里有多远？”路人回答：“已经走远了，追不上了。”蒲虎才停止追击。部众这才把灵柩运回安葬。

生女真的风俗，到昭祖时期才开始推行部分法令，百姓大体听从，但依旧没有文字，没有官府机构，也不知道年月朔望，所以昭祖寿命长短已经无法考证。天会十五年，追谥为成襄皇帝，庙号昭祖。皇统四年，陵墓称作安陵。皇统五年，追加谥号为昭祖武惠成襄皇帝。

昭祖的儿子是景祖，名叫乌古乃。辽太平元年辛酉年出生。从始祖传到景祖，已经历经六代。景祖逐步使各个部落归附听命，从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土骨论这些部族，一直到五国的首领，全都服从他的号令。

这个时候，辽朝边境有百姓逃亡前来归附女真。辽朝派兵强制迁徙铁勒、乌惹的百姓，铁勒、乌惹很多人不愿意迁徙，也逃过来投奔女真。辽朝派遣曷鲁林牙率领军队前来搜捕这些逃亡的人口。景祖担心辽军深入女真境内，摸清境内山川道路的险要平易，或许会图谋吞并女真，就设计劝阻辽军说：“大军如果深入，各个部落一定会受到惊扰，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乱，逃亡的人口也抓不到，这不是妥当的办法。”曷鲁认为说得有理，于是停止进军，由景祖自己和曷鲁去搜捕逃亡之人。

当时，周边部落大多已经归顺，只有孩懒水乌林答部的石显依旧抗拒不肯臣服。景祖出兵攻打，没能取胜。景祖就设计谋告知辽主，辽主派遣使者斥责石显。石显于是派儿子婆诸刊入朝拜见辽帝，辽主给予丰厚赏赐遣他回去。后来石显和婆诸刊在春季狩猎的时候觐见辽主，辽主就把石显扣留在边地，放婆诸刊返回本部，这是景祖谋划的结果。

不久五国蒲聂部节度使拔乙门反叛辽朝，进贡海东青的鹰路就此断绝。辽朝准备出兵讨伐，先派遣同干前来宣示旨意。景祖说：“可以用计谋攻取。如果出动大军，对方就会逃进险要地带固守，不是短时间能够平定的。”辽朝听从了他的意见。其实景祖终究害怕辽军进入自己的领地，所以想要自己立下这份功劳。于是景祖表面上和拔乙门交好，把自己的妻子儿女送去当人质，趁机发动袭击擒获拔乙门，把他献给辽主。

辽主在寝殿召见景祖，设宴赏赐规格格外优厚，任命他为生女真部族节度使。辽人把节度使称作太师，金国人称呼“都太师”就是从这时开始。辽主准备把官印授予景祖，景祖不愿意隶属于辽朝户籍，推辞说：“请等以后再说。”辽主坚持要授予官印，派遣使者送来。景祖暗中唆使部众四处扬言：“首领如果接受官印编入辽的户籍，我们部人一定会杀掉他！”用这个办法回绝辽使，辽使只好回去。

当上节度使之后，女真设置属官，制度纲纪逐步建立。生女真原先缺少铁器，周边国家有人把铠甲兵器贩卖过来，景祖拿出全部钱财高价收购，还让兄弟族人也都去买铁。得到大量铁器之后，就用来打造弓箭，制造兵器装备，军事力量渐渐强盛，前后有很多部族前来归附。斡泯水蒲察部、泰神忒保水完颜部、统门水温迪痕部、神隐水完颜部，都相继归顺。

景祖为人宽厚，能够包容他人，一生喜怒不形于色。经常把财物分给别人，分食物、送衣物，毫不吝啬。有人冒犯他，他也不会记仇。从前有部族叛离，景祖派人前去劝降。叛离的人说：“你们的首领是活罗。活罗，汉语就是乌鸦。北方有这种鸟，外形像大鸡，喜欢啄食，看见牛马骆驼背上生疮，就啄食疮口，牛马就会死去；饿到没有食物的时候，就算砂石也会啄食。景祖好酒好色，吃喝的食量远超常人，当时的人叫他活罗，所以叛党用这个绰号嘲讽他，景祖也并不放在心上。后来嘲讽他的人走投无路前来归降，景祖依旧厚加赏赐遣返回去。曷懒水有带领部众投降的人，登记他们的姓名时间，就遣送回去，让他们回到原地生活。百姓因此越发信服他。

辽咸雍八年，五国没拈部谢野勃堇反叛辽，鹰路再次断绝。景祖出兵讨伐，谢野领兵迎战。景祖身披厚重铠甲，率领部众奋力作战。谢野军队战败，逃往拔里迈泺。当时刚到十月，河面冰层忽然消融，谢野的军队无法立足，部众全部溃散，景祖于是班师回朝。回军路上遇到逃亡作乱的人，在险要地带轮番阻击，昼夜不停作战，等到回到本部，人马都已经极度疲惫。

之后景祖打算去拜见辽朝边将达鲁骨，亲自陈述击败谢野的功绩。走到来流水，还没有见到达鲁骨，疾病发作，回到家中就去世，终年五十四岁。天会十四年，追谥惠桓皇帝，庙号景祖。皇统四年，陵墓称作定陵。皇统五年，追加谥号景祖英烈惠桓皇帝。

景祖的二儿子继承节度使职位，这就是世祖，名叫劾里钵。生女真的习俗，儿子长大之后就要分开居住。景祖一共有九个儿子，正妻唐括氏生下劾者，其次是世祖劾里钵，再是劾孙，之后是肃宗颇剌淑、穆宗盈歌。到了分家的时候，景祖说：“劾者性情柔和，可以处理家族内部事务。劾里钵有气量见识，什么事做不成。劾孙也是温和善良的人。”于是安排劾者和世祖住在一起，劾孙和肃宗住在一起。景祖去世，世祖继位；世祖去世，肃宗继位；肃宗去世，穆宗继位；穆宗之后又传位给世祖的儿子，直到阿骨打，最终登上帝王之位。

世祖生于辽重熙八年己卯年。辽咸雍十年，承袭节度使。景祖同父异母的弟弟跋黑心怀异心，世祖担心他发动叛乱，格外恭敬对待他，不让他统领军队，只让他做部落酋长。跋黑就引诱桓赧、散达、乌春、窝谋罕作乱，还挑拨各个部落，让他们背叛世祖。世祖依旧打算安抚他，相关事迹记载在跋黑、桓赧等人的传记当中。

世祖曾经从加古部铁匠乌不屯那里买来九十套铠甲，乌春想要借这件事挑起战事，世祖把铠甲还给乌不屯，这件事记载在《乌春传》。部落里流传流言：“想要活命就依附跋黑，想要送死就依附劾里钵、颇剌淑。”世祖听到流言，心中疑虑，却没有办法分辨人心。于是假装整理行装，做出要外出的样子，暗中派人到处传言：“敌寇打过来了！”部落众人听到消息不知真假，有的人跑到跋黑家中避难，有的人跑到世祖家中避难，世祖由此完全摸清兄弟部属人心向背的真实情况。

过了几年，乌春带兵前来进攻，世祖率军抵御。当时十月中旬，大雨连续昼夜不停，河面浮冰铺满大地，乌春的军队无法前进。不久乌春感叹：“这是天意！”于是带兵撤走。乌春驻扎在阿里矮村滓不乃家中，同时派兵在胡不村包围他的弟弟胜昆。乌春退兵之后，胜昆捉住哥哥滓不乃，请求世祖当面处死他，同时请求不要株连他的妻儿。世祖应允。

桓赧、散达也起兵叛乱，世祖派肃宗前去抵挡。这个时候乌春的军队在北面，桓赧的军队在南面，叛军声势浩大。世祖告诫肃宗：“能够讲和就和他们讲和，不能讲和就决一死战！”肃宗作战失利。恰逢乌春因为连日大雨撤兵，世祖就派出一支偏师渡过舍很水，经过贴割水，捣毁桓赧、散达的家室。第二天，大雾漫天，部队迷失道路，走到婆多吐水才发觉。立刻折返回到舍很水、贴割水之间，登上高处瞭望，看见六名骑兵过来，世祖大声呼喊，策马冲杀过去。射死一人，活捉剩下五人，审问之后得知，他们是卜灰、撒骨出派来援助桓赧、散达的使者。

世祖抵达桓赧、散达的居住地，焚烧摧毁他们的房舍，杀死一百多人，旧部将领主保也战死。等世祖回师，和肃宗会合，肃宗的部队又打了败仗。世祖责备肃宗作战失利。派人前去议和，桓赧、散达提出条件：“把盈歌的大赤马、辞不失的紫骝马送给我们，我们就讲和。”两匹马都是女真的名马，世祖没有答应。

桓赧、散达集合众多部落大举进攻，途经裴满部，因为裴满部归附世祖，就放火焚烧裴满部。蒲察部沙祇勃堇、胡补答勃堇派阿喜前来告急。世祖让他们假意顺从叛军保全自身，叮嘱：“交战的时候举起旗鼓作为标识，让我们分清敌我。”世祖率军前去抵挡桓赧的大军，正要出兵，有人来报告：“跋黑在爱妾父亲家里吃饭，吃肉噎住，胀死了！”

于是世祖派肃宗向辽朝求援，自己率领大军出征。命令辞不失调集海姑兄弟的部队，不久得知海姑兄弟已经暗中倒向桓赧。世祖打算吞并他们的部众，直接进军到海姑。侦察骑兵报告：“敌军已经到了。”即将开战，世祖告诫辞不失：“你先在脱豁改原列阵，等我三次挥动军旗、三次擂响战鼓，就丢掉军旗全力死战。生死就在今天，性命不值得顾惜！”让裴满胡喜牵来大紫骝马作为备用战马，策马奔赴战场。

当时桓赧、散达兵力强盛，世祖手下官兵还没有开战就心生畏惧，站在阵前面无血色。世祖神态和平常一样，没有斥责任何人，只是命令士兵卸下铠甲稍作休息，用水洗脸，调制茜草水给士兵饮用。过了一会，训话激励将士，军队士气重新振作。

世祖支开众人，单独叫过来穆宗，握住他的手悄悄吩咐：“今天这场战事，打赢自然无事；万一战败，我必定战死。你现在披甲骑马远远观望，不要参与战斗。如果我战死，你不要收敛我的尸骨，不要顾念亲属，立刻骑马飞奔告诉你哥哥颇剌淑，到辽朝登记户籍领取官印，乞求辽朝出兵替我报仇！”

交代完毕，卷起衣袖，不披铠甲，只用粗布袍子的下摆护住胸腹，带上弓箭手提长剑，三次挥旗，三次擂鼓，丢掉军旗冲入敌阵拼杀，亲自充当先锋，突入敌军阵地，士兵紧随其后冲锋。辞不失从后方奋力攻击，大败叛军。军队乘胜追击，从阿不弯一直追到北隘甸，叛军尸体多得如同倒伏的麻秆，破多吐河水都被鲜血染红。叛军丢弃的车辆铠甲牛马物资全部被缴获。

世祖说：“今天这场胜利，如果没有上天护佑不可能实现，我们也该知足。就算放残余敌寇逃走，这支败军的士气，一辈子也恢复不过来。”于是带领军队返回。世祖察看作战的战场，人马冲锋踩踏踏出一条大路，宽度将近三十垄。世祖亲手斩杀九个人，尸体层层堆叠，所有人都为之惊骇。桓赧、散达从此再也无法集结部众，没过多久，各自带领属下前来归降。这是辽大安七年。

当初桓赧兄弟作乱，鲁部卜灰、蒲察部撒骨出帮助他们。叛乱平定之后，世祖招抚他们，二人不肯和解。卜灰的党羽石鲁就杀掉卜灰前来投降。撒骨出追击逃亡的人，路边有人暗中放箭，射中他的嘴巴，撒骨出身死。至此从前作乱的部落全部归顺。

景祖的时候，斡勒部人杯乃前来归附，到这时，心怀二心。恰逢他家失火，就诬陷是欢都放的火，世祖按照旧约向他征收财物作为补偿。杯乃内心不安，就勾结乌春、窝谋罕起兵反叛。世祖派肃宗和叛军交战，击败敌军，俘获杯乃，世祖把他献给辽朝。

腊醅、麻产劫掠散居野外的女真，抢夺来流水的牧马。世祖出兵攻打他们，身上受四处创伤，过了很久伤势才痊愈。腊醅等人又抢夺穆宗的牧马，勾结各个部落。世祖再次讨伐，腊醅假意投降，世祖于是班师。腊醅得到姑里甸的士兵一百一十七人，占据暮稜水险要地势固守，石显的儿子婆诸刊也在这支队伍当中。世祖包围并攻克据点，全部俘获姑里甸的士兵，麻产逃走。擒获腊醅与婆诸刊，把二人献给辽朝。之后又向辽朝索要这两个人，辽朝交还，连同之前献给辽朝的罪人一起送回女真。

欢都在斜堆打败乌春等人，故石、拔石全部被擒。世祖亲自领兵，和欢都的军队在岭东会合，各路兵马全部集结。这个时候乌春已经死去，窝谋罕向辽朝请求和解。达成和解之后，窝谋罕又前来偷袭，世祖于是进军包围他的城池。窝谋罕弃城逃跑。攻破城池，俘获城内所有人，按照功劳大小分赏给各路军队。城池刚刚攻破，众人商议处置叛乱首领的生死，所有人都长跪在地，辽朝使者也在座。忽然有一个人佩带着长刀冲到距离世祖咫尺的地方，喊道：“不要杀我！”辽使和身边侍从都四散躲避。

世祖神色丝毫不变，抓住那人的手，对他说：“我不会杀你。”接着处罚身边四散躲避的人，说：“你们怎么敢乱了秩序！”处罚完毕，才慢慢下令把冲上来的人拉出去处死。他的胆量气魄就是这样震慑众人。

大军回师之后，世祖卧病，病情很快危重。正妻拏懒氏痛哭不止，世祖对她说：“你不要哭，你只会比我多活一年。”肃宗询问身后后事，世祖说：“你只会比我多活三年。”肃宗退出来，对旁人说：“我兄长到这种地步，都不肯对我说一句好话。”于是捶地痛哭。很快又叫来穆宗，对他说：“乌雅束性情柔和善良，如果要处理对付契丹的大事，阿骨打能够担当。”辽大安八年五月十五日，世祖去世。在位承袭节度使一共十九年，终年五十四岁。第二年，拏懒氏去世。又过一年，肃宗去世。肃宗病重的时候，感叹说：“我兄长真是足智多谋啊！”

世祖天性庄重，富有见识，见过的人一眼就能记住，听过的事短时之内就不会遗忘。严寒天气不会瑟缩发抖，行动举止从不瞻前顾后。每次打仗都不披铠甲，战前依靠梦境征兆预判胜负。曾经喝醉之后骑着驴直接进到屋内，第二天看见地上驴的蹄印，问过别人才知道昨夜所为，从此以后就不再饮酒。刚承袭节度使的时候，内外到处叛乱，各部互相结盟劫掠。世祖扭转败局，变弱小为强大。击破桓赧、散达、乌春、窝谋罕之后，女真的基业就此大大壮大。天会十五年，追谥圣肃皇帝，庙号世祖。皇统四年，陵墓称作永陵。皇统五年，追加谥号世祖神武圣肃皇帝。

世祖的同母弟弟颇剌淑承袭节度使，他是景祖第四个儿子，也就是肃宗。辽重熙十一年壬午年出生。在世祖、景祖在世的时候就担任国相。国相这个称号起源已经无从考证。最初雅达担任国相，雅达就是桓赧、散达的父亲。景祖用财物马匹从雅达那里换取国相的职位，任命肃宗担任。

肃宗从小机敏善于辩论。兄长在世的时候，身居国相之位，尽心辅佐匡扶。当时叔父跋黑心怀异志，桓赧、散达、乌春、窝谋罕、石显父子、腊醅、麻产接连作乱，每逢战事，肃宗多次独当一面。尤其熟悉辽朝的政务人情。凡是和辽朝交涉的事务，全部交给肃宗全权处理。

以往向辽朝官吏禀报事情，都要远远跪着陈述言辞，由翻译转述，翻译经常把原意歪曲。肃宗想要亲自上前完整陈述实情，就故意不把真实内容告诉翻译。翻译一头雾水，不得已，引他上前，让他自己说话。肃宗就拿草木瓦石当做计数筹码，一件一件逐条陈述事情经过。听他禀报的辽朝官吏都十分惊异，询问缘由，肃宗就用谦卑的言辞回答：“我们部族粗陋没有文字，才用这种办法。”官吏信以为真，不再怀疑，所以肃宗禀报诉求全都能够如愿。

桓赧、散达那场战事，部人赛罕战死，他的弟弟活罗心中怀恨。有一天，忽然拿剑脊抵在肃宗脖子上说：“我兄长因为你们而死！砍死你来抵命，怎么样？”过了一段时间，借着兄长灵柩运回的机会，活罗发怒攻打习不出，习不出逃走躲避。活罗又攻打肃宗的家，箭射中肃宗次妻的衣裙，钉在门扇上面。又去攻打欢都，欢都在屋内穿上铠甲抵抗，叛军攻不进去，就扯走门上毡帐，前去投奔杯乃。

杯乃引诱乌春的军队翻过山岭，世祖的军队在苏素海甸和叛军遭遇。世祖说：“我从前做过奇异的梦，今天我不能亲自出战。如果左军有奋力死战的人，大功就能告成！”命令肃宗、斜列、辞不失前去作战。肃宗跳下战马，大声呼喊世祖的名字，再报出自己的名字祷告：“如果上天保佑我做各部的首领，今天这场战事，请神明明鉴。”说完拜了两拜，点燃捆好的柴草。片刻之后，大风从身后刮起，火势越烧越旺。当时正是八月，连青草全部被引燃，浓烟火焰布满天空。女真军队借着烟火掩护冲锋，大败敌军。擒获杯乃，囚禁之后献给辽朝。同时捉住活罗，肃宗赦免他的罪过，把他留在身边任用，后来也确实得到他的助力。

大安八年，肃宗由国相承袭节度使职位。这时麻产还占据直屋铠水，修缮堡垒营寨，收纳亡命作乱之人。招降他，不肯归顺。肃宗派康宗讨伐麻产。太祖另外率领一支军队攻取麻产的家属，锅碗器皿全部缴获。之后捉住麻产，将他斩杀，把首级献给辽朝。陶温水的百姓前来归附。

大安二年癸酉年，肃宗派太祖率领偏师讨伐泥厖古部帅水抹离海村的跋黑、播立开，平定叛乱，从此境内寇盗作乱全部平息。大安三年八月，肃宗去世。天会十五年，追谥穆宪皇帝。皇统四年，陵墓称作泰陵。皇统五年，追加谥号肃宗明睿穆宪皇帝。

肃宗的同母弟弟穆宗，名叫盈歌，字乌鲁完，是景祖第五个儿子。南方宋人记载称扬割太师，又说扬割追谥孝平皇帝，庙号穆宗，还有记载称扬割号仁祖。金代并没有“仁祖”这个庙号。穆宗名盈歌，谥号孝平，“盈”读音接近“扬”，“歌”读音接近“割”，这是南北语音讹误造成。辽人称呼节度使为太师，从景祖到太祖都有这个称呼。像《丛言》、《松漠记闻》、张棣《金志》这类书籍，相关记载都不足采信。

穆宗生于辽重熙二十二年癸巳年。肃宗擒获麻产的时候，辽朝任命穆宗做详稳。大安十年甲戌年，承袭节度使，时年四十二岁。任命兄长劾者的儿子撒改担任国相。

大安三年丙子年，唐括部跋葛勃堇和温都部跋忒素来交好，跋葛因为事务前去拜访，跋忒杀害了跋葛。穆宗派太祖领兵讨伐跋忒，跋忒逃跑，追兵在星显水追上，将他斩杀。纥石烈部阿疏、毛睹禄拥兵作乱，穆宗亲自带兵讨伐阿疏，撒改率领偏师攻打钝恩城，将城池攻克。阿疏听说要来讨伐自己，就亲自跑到辽朝告状。穆宗留下劾者驻守阿疏城，自己率军返回。

恰逢陶温水、徒笼古水纥石烈部阿阁版以及石鲁阻断五国的鹰路，捉住杀害辽朝捕海东青的使者。辽朝下诏书命令穆宗讨伐他们。阿阁版等人占据险要修筑栅栏固守。正值严寒天气，穆宗招募善于射箭的士兵手持强弓利箭进攻。几天之后攻破城池，救出幸存的几名辽朝使者，放他们回去复命。

统门水、浑蠢水交界地带的乌古论部留可、诈都，还有苏滨水乌古论部敌库德，在米里迷石罕城起兵，纳根涅的儿子钝恩也逃亡过去，于是两股叛党同时作乱。

八月，任命撒改做都统，辞不失、阿里合懑、斡带担任副都统，出兵讨伐留可、诈都、坞塔等人。谩都诃、石土门出兵讨伐敌库德。撒改打算先平定边境各处城堡，有人主张直接攻打留可，众人决断不下，于是叫太祖前往决断。钝恩打算支援留可，趁谩都诃军队还没有集结完毕发起进攻。石土门的军队和谩都诃会合之后，迎头痛击钝恩，大败钝恩部队，米里迷石罕城投降，俘获钝恩、敌库德，没有处死二人。

太祖翻越盆搦岭，和撒改会师，攻破留可城，留可已经提前逃往辽朝，把城中叛乱的首领全部处死。回师包围坞塔城，坞塔本人早已逃亡在外，城池向大军投降。诈都也向蒲家奴投降。就这样，各个地区重新安定，恢复旧有秩序。

借着太师（辽朝官职）的名义，穆宗下令统门、浑蠢、耶悔、星显四路还有岭东各个部落，从今往后不许再设立“都部长”这个称号。派遣胜官、丑阿等人安抚平定乙离骨岭注阿门水以西的各部百姓；又派遣斡带以及众将，把二涅囊虎、二蠢出等地的寇盗全部剿灭之后回师。

大安七年庚辰年，劾者依旧驻守阿疏城，毛睹禄前来投降。阿疏还待在辽朝，辽朝派遣使者前来要求停战。辽使还没有抵达，穆宗派乌林答石鲁前去协助劾者，告诫他说：“辽朝使者前来下令停战，你就把我们士兵的衣服旗帜换成和阿疏城中一样，不要让辽使分辨出来。”又叮嘱劾者：“可以用计谋打发辽使离开，不要听他的话就贸然停止攻城。”

辽使果然前来命令停战。穆宗派蒲察部胡鲁勃堇、邈逊孛堇陪同辽使一同来到阿疏城。劾者见到辽使，故意对胡鲁、邈逊呵斥：“我们部族内部互相攻打，关你们什么事？谁认识你们的太师？”拔出刀刺伤二人所骑的马匹。辽朝使者大惊，慌忙逃走，不敢回头，直接返回辽朝。过了几天，女真攻破阿疏城。狄故保从辽朝回来，正好在城内，被捉住处死。

阿疏又向辽朝控诉。辽派遣奚节度使乙烈前来。穆宗到来流水兴和村会见乙烈。乙烈质问阿疏城的事情，命令穆宗：“攻城缴获的财物，还存在的要还给阿疏；已经损耗的，要照价赔偿。”还要索取几百匹马。穆宗和下属谋划：“如果赔偿阿疏，那各个部落就再也不会听从我们调遣号令。”

于是指使主隈、秃答两水的百姓假装阻断鹰路，又让鳖故德部节度使向辽朝进言：“想要打通鹰路，非生女真节度使出面不可。”辽朝不知道这是穆宗设下的计谋，信以为真，下令穆宗讨伐阻断鹰路的人，阿疏城这件事就此搁置。穆宗对外宣称要平定鹰路，到土温水打猎之后班师回朝。这一年，留可前来归降。大安八年辛巳年，辽朝派遣使者送来赏赐物品，犒劳平定鹰路有功的人。

大安九年壬午年，穆宗派蒲家奴拿着辽朝赏赐，分给主隈、秃答的百姓，同时修整鹰路，之后返回。冬天，萧海里反叛辽朝，逃入系案女真阿典部，派遣族人斡达剌前来联络结盟，说：“愿意和太师结为盟友，一同攻打辽朝。”穆宗把斡达剌扣押。恰逢辽朝命令穆宗追捕讨伐萧海里，穆宗就把斡达剌押送辽朝，招募士兵得到铠甲兵器一千多副。女真铠甲武装士兵的数量，从这里开始有明确记载，此前女真甲兵从来没有满一千人。

军队驻扎在混同水，萧海里又派使者前来，使者同样被扣押。之后和萧海里军队遭遇。萧海里远远问道：“我的使者在哪里？”女真这边答复：“和后面的人一起过来。”萧海里不肯相信。这个时候，辽朝追击萧海里的几千士兵，进攻却无法取胜。穆宗对辽军将领说：“把你的军队后撤，我独自拿下萧海里。”辽将答应。太祖策马冲锋作战，流箭射中萧海里头部，萧海里坠下战马，被捉住斩杀，叛军全军大败。穆宗派阿离合懑把萧海里的首级献给辽朝。金国人从这场战事看清辽朝军队战斗力低下。

这场战役当中，康宗第一个登上敌阵，于是把率先登阵立下战功的士兵编为前队，其余各军押送俘获的人口物资返回各自部落。穆宗到辽帝狩猎的地方朝见辽主，得到丰厚嘉奖，授予使相官职，赏赐格外优厚。

大安十年癸未年二月，穆宗返回。辽朝派遣使者，给参与击破萧海里的将士授予官职赏赐。高丽也开始派遣使者互通友好。十月二十九日，穆宗去世，终年五十一岁。

早先各个部落都自行制作信牌，穆宗采纳太祖的建议，擅自制作信牌标识的要依法治罪。从这之后号令统一，百姓对政令不再有疑虑。自从景祖开始，两代四位首领，志向功业一脉相承，最终结束部落分裂的局面，全部按照女真本部法令治理。疆域东南到达乙离骨、曷懒、耶懒、土骨论，东北到达五国、主隈、秃答，女真金国就在这个时期走向强盛。天会十五年，追谥孝平皇帝，庙号穆宗。皇统四年，陵墓称作献陵。皇统五年，追加谥号章顺孝平皇帝。

穆宗兄长的儿子康宗，名叫乌雅束，字毛路完，是世祖的长子。辽清宁七年辛丑年出生。乾统三年癸未年，承袭节度使，时年四十三岁。穆宗末年，阿疏指使达纪引诱煽动边境百姓，曷懒甸的人捉住达纪押送过来。穆宗原本派石适欢前去安抚接纳曷懒甸各部，还没有动身穆宗就去世，到这时康宗派遣石适欢出行。

早先高丽和女真互通友好，后来双方产生嫌隙。高丽派使者前来请求会谈，女真使者抵达高丽，却被拒之门外不肯接纳。五水一带百姓归附高丽，高丽捉住十四名团练使。相关详情记载在《高丽传》。乾统二年甲申年，高丽再次出兵攻打，石适欢两次击败高丽军队。高丽重新请求讲和，把之前扣押的十四名团练使全部遣返，石适欢安抚边境百姓之后回师。

苏滨水的百姓不肯服从号令，康宗派斡带前往活罗海川，召集各部官吏宣告朝廷政令。居住在苏滨水的含国部斡豁勃堇不肯前来。斡准部、职德部赶来之后又中途逃亡。坞塔在马纪岭遇上这两个部落，把他们捉拿回来，随即出兵讨伐斡豁，攻克他的据点。斡带继续进军抵达北琴海，攻克泓忒城，方才回师。四年丙戌年，高丽派遣黑欢方石前来祝贺康宗继承首领之位，康宗派遣杯鲁回访高丽。高丽许诺遣返逃亡到该国的女真人，康宗便派遣阿聒、胜昆前去接收。高丽违背盟约，杀害两位使者，在曷懒甸修筑九座城池，出动数万军队前来进攻。斡赛将他们击败。斡鲁也修筑九座城池，和高丽的九座城池遥遥相对。高丽再次前来进攻，斡赛又一次打败他们。高丽约定遣返逃亡人口，撤回九城驻军，归还侵占的原有土地。九月，双方停战罢兵。

七年己丑年，农作物歉收，朝廷减轻盗贼的赔偿刑罚，赈济贫苦困乏的百姓。十一年癸巳年，康宗去世，时年五十三岁。天会十五年，追尊谥号为恭简皇帝。皇统四年，称他的陵寝为乔陵。皇统五年，追加谥号为康宗献敏恭简皇帝。

赞语说：金朝刚刚兴起的时候，兄弟三人，势力还十分微弱。熙宗追尊先辈为帝，定下制度，将始祖、景祖、世祖的宗庙确立下来，世代永不撤毁庙祭。始祖迎娶六十岁的妇人，生下两子一女，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景祖不肯接受辽国的户籍与官印，把雅达的国相之位夺取过来交给自己的儿子。世祖击败桓赧、散达之后，辽国朝政一天天衰败，世祖又把太祖托付给穆宗，他的思虑难道不是十分深远吗！

本纪第二 太祖

太祖应乾兴运昭德定功仁明庄孝大圣武元皇帝，名叫完颜旻，原本名叫阿骨打，是世祖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翼简皇后拏懒氏。辽道宗在位的时候，东方屡次出现五色云气，大小如同能装二千斛粮食的粮仓。司天官孔致和私下对别人说：“云气下方应当降生非同寻常的人物，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上天用天象昭示预兆，不是人力可以造就的。”咸雍四年戊申年七月初一，太祖降生。太祖幼年和孩童玩耍，力气抵得上好几个孩子，举止端庄稳重，世祖格外喜爱他。世祖和腊碚、麻产在野鹊水作战，身上受了四处创伤，病重垂危，把太祖抱放在自己膝头，抚摸着他的头发说：“这个孩子长大以后，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太祖十岁，就喜爱弓箭。刚到少年时期，就善于射箭。有一天，辽国使者坐在府中，看见太祖手拿弓箭，就让他射一群乌鸦，太祖三箭全部射中。辽使十分吃惊，说：“真是奇男子啊！”太祖曾经在纥石烈部活离罕家中赴宴，出门散步，望见南边一处高高的土山，让众人射箭射向那土丘，所有人都射不到。太祖一箭射过去，箭矢越过山丘，测算射程超过三百二十步。宗室当中谩都诃最擅长远射，可他射出的距离比太祖还差一百步。天德三年，朝廷立射箭碑来记录这件事。

世祖讨伐卜灰，太祖通过辞不失请求随军出征。世祖没有答应，但内心觉得这个孩子非同一般。乌春死后，窝谋罕请求讲和。已经求和之后，窝谋罕又前来进攻，于是（金军）包围了他的城池。太祖当时二十三岁，身披轻便铠甲，不戴头盔，战马也不披甲，来到包围圈中向各路军队下达号令。城里的人望见，认出了他。勇士太峪骑着骏马，手持长枪冲出城门，疾驰过来刺杀太祖。太祖来不及防备，他的舅舅活腊胡策马冲上前阻拦太峪，把太峪的长枪折断，刺中太峪的战马，太峪才得以侥幸逃脱。

太祖曾经和沙忽带出营外出劫掠，不让世祖知道这件事。快要回营的时候，敌军派出大批人马追击他们。太祖独自跑进狭窄街巷，迷失道路，追兵越来越近。正好遇到一道和人差不多高的陡岸，战马一跃跳了过去，追兵这才退走。世祖卧病在床，太祖因为公务要前往辽国统军司。将要出发的时候，世祖告诫他说：“你尽快办完这件事，如果五月没过一半就能回来，那我还来得及见到你。”太祖前去拜见曷鲁骚古统军，办完公务，在世祖去世前一天回到家中。世祖看见太祖归来，要办的事情全都如愿办妥，十分高兴，握住太祖的手，抱住他的脖颈抚摸，对穆宗说：“乌雅束性格柔和善良，只有这个孩子，能够完成对付契丹的大业。”穆宗也素来敬重太祖，出入一定和他同行。太祖远行归来，穆宗必定亲自前去迎接。

世祖擒获腊醅之后，麻产还占据直屋铠水。肃宗命令太祖先捉拿麻产的家属，康宗率军到直屋铠水包围麻产。太祖会合各路军队，亲手俘获麻产，把他的首级献给辽国。辽国任命太祖担任详稳，同时任命穆宗、辞不失、欢都全都做详稳。过了很久，太祖率领部分军队讨伐泥厖古部的跋黑、播立开等人，任用达涂阿做向导，沿着帅水连夜行军发动袭击，掳获他们的妻子儿女。

当初，温都部的跋忒杀死唐括部的跋葛，穆宗命令太祖出兵讨伐。太祖向穆宗辞行，说：“昨夜我看见赤色的凶吉征兆，这次出征一定能战胜敌人。”于是率军出发。这一年大雪纷飞，天气极其寒冷。太祖会同乌古论部士兵，沿着土温水经过末邻乡，在阿斯温山北面的湖泊边追上跋忒，将他斩杀。军队回师，穆宗亲自到霭建村迎接太祖。

撒改以都统的身份讨伐留可，谩都诃会同石土门攻打敌库德。撒改和部下将领商议对策，有的人主张先平定边境的部落城堡，有的人想要直接攻打留可城，众人商议不能决断，希望太祖来到军中。穆宗派遣太祖前往，说：“战事一定存在疑难。还没有出发的士兵只有七十名甲士，全部交给你调遣。”

谩都诃驻扎在米里迷石罕城下，石土门的部队还没有赶到，当地土著打算捉住谩都诃献给敌人，派人前来告急，使者在斜堆甸遇上太祖。太祖说：“本国的士兵全都在这里。倘若敌人先对谩都诃下手，就算之后把敌人全部诛杀，又有什么用处呢。”于是分出四十名甲士交给使者支援谩都诃。太祖带领剩下三十人奔赴撒改的军队。路上遇到当地人告知：“敌军已经占据盆搦岭南路。”部下将士想要改走沙偏岭行军。太祖说：“你们难道惧怕敌人吗？”大军越过盆搦岭，没有见到敌军；不久得知敌军扼守沙偏岭来抵挡我军。太祖抵达撒改军中，连夜发动猛攻，天刚亮就击溃敌军。这个时候，留可、坞塔二人都身在辽国。击破留可之后，回师攻打坞塔城，城里百姓献出城池投降。

早先，太祖经过盆搦岭，路过坞塔城下，随行骑兵中有落在后面的，坞塔城的百姓袭击他们，抢走行军做饭用的锅。太祖勒住战马，对着城头大喊：“不要拿走我们炊饭的器具。”城上的人出言轻慢：“大人你都能打到这里，还愁得不到吃的吗？”太祖挥动马鞭指着他们说：“等我攻破留可，就到你们城里来取回来。”到如今城池投降，当初抢夺锅的那个人捧着锅来到马前说：“小人哪里敢损毁详稳大人的器物。”太祖派遣蒲家奴招降诈都，诈都归降，太祖赦免了他。

穆宗准备讨伐萧海里，招募士兵得到一千多人。女真的兵力从来没有超过一千，到这时，太祖勇气倍增，说：“拥有这样的武装士兵，什么大事不能图谋！”萧海里前来交战，和辽军合兵一处。太祖拦住辽军，不让辽人参战，自己率军单独作战。渤海留守把铠甲赠送给太祖，太祖不肯接受。穆宗问他为什么不接受。太祖回答：“穿着别人赠送的铠甲作战，如果取胜，那就是借助别人的力量建立功业。”穆宗末年，下令各个部落不得擅自铸造信牌、通过驿站传递文书处理事务，号令自此开始统一，这都是由太祖开启的。

康宗七年，粮食歉收，百姓大量流离、饿死。身强力壮的人纷纷去做强盗。欢都等人想要加重律法，凡是做强盗的全部处死。太祖说：“因为财物就杀人，不可以！财物，是人劳作得来的。”于是修改法令，盗贼需要缴纳的赔偿改为原来的三倍。民间很多人欠下债务，卖掉妻子儿女也无法偿还。康宗和下属官员集会商议，太祖站在外庭，把丝帛绑在手杖顶端，挥动手杖对众人宣告：“现在穷苦百姓没法活下去，只能卖掉妻儿偿还债务。骨肉亲情，是所有人共有的本心。从今往后，欠债三年之内不要催缴，过了三年之后，再慢慢处理。”所有人都遵从命令，听到这番话的百姓感动落泪。远近的人心从此归向完颜部。

癸巳年十月，康宗梦见追赶一头狼，屡次射箭都没能射中，太祖上前一箭就射中了狼。第二天，康宗拿这个梦询问手下僚属，众人都说：“这是吉兆。哥哥不能办成，弟弟却能办成的预兆。”就在这个月，康宗去世。太祖继承职位，担任都勃极烈。辽国使者阿息保前来，质问：“为什么不向辽国报丧？”太祖说：“我国有丧事，你不来吊唁，反倒拿这件事来责难我们吗？”过了几天，阿息保又来，直接骑马来到康宗停放灵柩的地方，查看吊丧送来的马匹，想要把马夺走。太祖大怒，准备杀掉阿息保，宗雄劝谏，才没有动手。

之后辽国任命的文书很久都没有送达。辽君主喜好打猎、酗酒放纵，荒废朝政，各地呈报上来的政务，大多得不到审阅批复。纥石烈部的阿疏已经逃亡到辽国。穆宗夺取阿疏的城池和部众，阿疏无法返回故土。阿疏就和族弟银术可、辞里罕暗中勾结南江居住的浑都仆速，打算一同逃亡到高丽。事情败露，太祖派遣夹古撒喝前去抓捕他们。银术可、辞里罕先被辽国戍守士兵捕获，浑都仆速已经逃走，夹古撒喝抓捕了他的妻子儿女返回。

二年甲午年六月，太祖来到江西，辽国使者前来传达，授予太祖节度使的任命。当初，辽国每年派遣使者到海上购买名鹰海东青，使者取道女真境内，这些使者贪婪放纵，无休止地索取财物，官府和百姓都深受其苦。康宗曾经以辽国不肯交出阿疏为由，对辽国使者稍加抵制。太祖继任节度使之后，也派遣蒲家奴前去索要阿疏。女真常常拿两件事（索要阿疏、抵制辽使苛索）和辽国交涉，这件事一直持续，直到灭亡辽国才算结束。

到这时，太祖再派遣宗室习古乃、完颜银术可前往辽国索要阿疏。习古乃等人回来，详细禀报辽主骄横放纵、朝政废弛的种种情况。太祖于是召集官僚、元老，把讨伐辽国的打算告知众人，命令扼守险要关口，修筑城堡，修缮兵器装备，等候后续命令。辽国统军司听说这件事，派遣节度使捏哥前来质问：“你们是不是怀有异心？整修作战器械，加固防御工事，打算抵御谁？”太祖答复：“设置险要自我防卫，这又有什么值得质问的！”辽国又派遣阿息保前来责问。

太祖对阿息保说：“我们是小国，侍奉大国，不敢废弃藩属的礼节。大国不施予恩德，反而包庇我国逃亡的罪人，用这种方式对待小国，怎么能不令我们失望。如果把阿疏交还给我们，我们会继续履行朝贡的义务。倘若得不到，我们又怎么能束手束脚，受人控制。”阿息保回去复命，辽国人这才开始布防，命令统军萧挞不野在宁江州调集各路军队。太祖得知消息，派遣仆聒剌再去索要阿疏，实际是去侦察辽国军情形势。仆聒剌回来报告：“辽军人数众多，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太祖说：“他们刚刚调兵，怎么可能一下子集结这么多人。”又派遣胡沙保前去侦查。胡沙保回来禀报：“只有四院统军司、宁江州驻军以及八百渤海士兵而已。”太祖说：“果然和我判断的一样。”对各位将领佐官说：“辽人知道我们将要起兵，调集各路军队防备我们。我们一定要先发制人，不要被对方制约。”众将都说：“好。”

太祖入宫拜见宣靖皇后，把讨伐辽国的事情禀报。皇后说：“你继承父兄基业建立邦国，看准时机就行动。我已经年老，不要让我为你担忧，想来你不会走到危险的地步。”太祖感动落泪，举杯为皇后祝寿。随即侍奉皇后，带领众将走出宫门，举酒杯面向东方，对着天地神明祷告，历数辽国荒淫放肆、不肯归还阿疏，以及自己将要出兵的缘由。洒酒祭奠完毕，皇后让太祖端坐，和文武僚属宴饮，向各个部落下达号令。命令婆卢火征调移懒路迪古乃的士兵；斡鲁古、阿鲁安抚招抚归辽国管辖的斡忽、急赛两路女真人；实不迭前往完睹路，抓捕辽国掌管捕鹰事务的官员、达鲁古部副使辞列，还有宁江州渤海大家奴。这时达鲁古部实里馆前来禀报：“听说大王起兵讨伐辽国，我们部应当归附哪一方？”太祖说：“我们兵力虽少，但本是旧邦，又和你们接壤，你们理当归顺我。如果惧怕辽人，你们可以自行投靠辽国。”

九月，太祖进军宁江州，驻扎在寥晦城。婆卢火征兵延误期限，太祖对他处以杖刑，又派他去督领军队。各路军队在来流水会合，共计二千五百人。太祖向天地宣读辽的罪状，祷告说：“我们世代侍奉辽国，恭谨履行进贡的义务，平定乌春、窝谋罕的叛乱，击溃萧海里的部众，立下功劳却得不到体恤，反倒不断遭受欺凌侮辱。罪人阿疏，我们屡次索要，辽国不肯遣返。如今我们要向辽国兴师问罪，还请天地明鉴、护佑我军。”

于是命令众将传递木棍，当众立誓：“诸位同心协力奋勇作战，立下功劳的，身为奴婢、依附民的就恢复平民身份；平民授予官职；原本就有官职的予以晋升，封赏高低全部依照功劳大小。如果违背誓言，就死在这木棍之下，家属也绝不赦免。”大军驻扎在唐括带斡甲，军中举行禳除灾祟的射箭仪式，士兵披甲站立，有烈火一般的光芒，从士兵脚下升腾，笼罩戈矛兵器，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战争的吉兆。第二天，军队驻扎扎只水，又出现和之前一样的光。快要抵达辽国边界，先派宗干督促士兵填平壕沟。

越过边界之后，遭遇渤海军队攻打我方左翼七个谋克，我军士兵稍稍后退，敌军直冲中军。斜也出战，哲垤一马当先冲锋。太祖说：“打仗不能轻率冒进。”派遣宗干前去制止。宗干策马冲到斜也前面，拉住哲垤的战马，斜也才和他一同退回。辽军追兵跟上来，耶律谢十坠下战马，辽军士兵上前营救。太祖放箭射死营救的人，同时射中耶律谢十。又有骑兵冲过来，太祖再放一箭，箭矢穿透胸膛。耶律谢十拔出箭逃跑，太祖追上去再射，射中他的后背，箭身大半射入体内，耶律谢十倒地死去。金军缴获他骑乘的战马。

宗干和几名骑兵陷入辽军重围，太祖前去救援，脱去头盔奋力厮杀。有敌人从旁边放冷箭，箭矢擦过太祖额头。太祖看见放箭的人，一箭就把那人射死。对将士下令：“直到消灭敌人才可以停止战斗。”士兵听从号令，士气倍增。辽军大败奔逃，互相踩踏，战死的士兵有十分之七八。撒改在另外一路，没有赶上这场会战，太祖派人把胜利消息告知他，把耶律谢十的战马赏赐给他。撒改让儿子宗翰、完颜希尹前来祝贺胜利，趁机劝太祖称帝。太祖说：“打了一场胜仗就自称帝王大号，向天下人显得我们见识浅薄。”

大军向宁江州推进，各路士兵填平壕沟攻打城池。宁江州守军从东门突围，温迪痕、阿徒罕率军半路截击，突围士兵全部被歼灭。

十月初一，攻克宁江州，俘获辽国防御使大药师奴。太祖暗中把他释放，让他回去招降辽人。铁骊部前来归降。军队驻扎来流城，把缴获的战利品赏赐将士。找来渤海人梁福、斡答剌，叫他们假装逃亡回去，招降同乡渤海百姓，传话：“女真、渤海本来就是一家人，我们兴兵讨伐有罪的辽国，不会滥杀无辜百姓。”派遣完颜娄室招抚归辽国统辖的女真人。军队回师，拜见宣靖皇后，把战利品分发给宗室、元老，把实里馆的财物分赐将士。初次下令各路，以三百户编为一个谋克，十个谋克编成一个猛安。酬斡等人平定谗谋水流域的女真部落。鳖古酋长胡苏鲁献出城池投降。

十一月，辽国都统萧糺里、副都统挞不野，率领十万步兵骑兵，集结在鸭子河北岸。太祖亲自带兵迎击。还没到鸭子河，正值夜里，太祖正要就寝，仿佛有三次有人托起他的脑袋。太祖惊醒起身，说：“这是神明在警示我！”立刻擂鼓，点燃烽火连夜行军。黎明时分抵达鸭子河边，辽兵正在破坏河面冰道，太祖挑选十名勇士，把辽兵赶走。大部队陆续赶到，登上河岸。这时金军甲士三千七百人，赶到战场的只有三分之一。不久，在出河店遭遇辽军。恰逢大风骤起，漫天尘土遮蔽天空。金军借着风势猛攻，辽军溃败。金军追击到斡论泺，斩杀俘获的士兵、缴获的车马铠甲兵器珍宝玩物数不胜数，全部分赐文武官员与将士，全军设宴犒劳，欢庆一整天。辽人曾经传言，女真士兵如果达到一万人，就所向无敌，到这时女真军队人数才满一万。

斡鲁古击败辽军，斩杀辽国节度使挞不野。仆虺等人攻打宾州，将城池攻下。兀惹雏鹘室前来归降。辽将赤狗兒在宾州作战，仆虺、浑黜打败他。铁骊王回离保率领本部归降。吾睹补、蒲察又在祥州东面击溃赤狗兒、萧乙薛的军队。斡忽、急塞两路归降。斡鲁古在咸州西边大败辽军，在阵上斩杀辽国统军实娄。完颜娄室攻克咸州。

就在这个月，吴乞买、撒改、辞不失带领宗室官员众将劝太祖登上皇帝大位，希望新年正月初一献上尊号。太祖没有答应。阿离合懑、蒲家奴、宗翰等人进言：“如今大功已经建立，如果不称帝号，无法维系天下人心。”太祖说：“我要好好考虑这件事。”

收国元年正月壬申初一，群臣献上皇帝尊号。就在这一天，太祖登上皇帝位。太祖说：“辽国以镔铁作为国号，取镔铁坚硬的寓意。但是镔铁就算坚硬，终究会毁坏腐朽，只有金子不会改变、不会朽坏。金子颜色是白色，完颜部也崇尚白色。”于是定国号为大金，改年号为收国。

正月丙子，太祖亲自率军攻打黄龙府，进兵到益州。益州百姓逃往黄龙府固守，金军带走当地剩余百姓返回。辽国派遣都统耶律讹里朵、左副统萧乙薛、右副统耶律张奴、都监萧谢佛留，率领骑兵二十万、步兵七万驻守边境。太祖留下娄室、银术可围困黄龙府，自己领兵奔赴达鲁古城，驻扎宁江州西面。辽国使者僧家奴前来议和，国书当中直呼太祖名讳，还要大金做辽国的属国。

正月庚子，大军开拔，天上落下一团圆圆的火光。太祖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大概是上天相助！”对着白水洒酒拜祭，将士无不欢欣鼓舞。大军逼近达鲁古城。太祖登高眺望辽军，军营密密麻麻如同连绵的树林灌木，回头对身边人说：“辽军军心涣散，内心胆怯。就算人数众多，也不值得畏惧！”于是登上高地布下军阵。宗翰带领右翼骑兵率先冲击辽军左翼，辽左翼军队向后退却。金军迂回，左翼绕到辽军阵后，辽军右翼拼死作战。娄室、银术可冲击辽军主力中军，一共九次冲入敌阵，奋力拼杀之后才突围出来。宗翰请求调中军前去支援。太祖派遣宗干布置疑兵迷惑敌人。宗雄已经取得优势，转头攻打辽军右翼，辽军彻底溃败。金军乘胜追击，直追到辽军营地，天色已经傍晚，把辽军包围。第二天黎明，辽军突围逃窜。金军追击逃兵直到阿娄冈。辽国步兵全部被歼灭，缴获几千套农耕农具，分发给各路军队。这一战，辽军本来打算一边屯田耕种，一边驻守作战，所以农具全部被金军缴获。

二月，大军回师。三月辛未初一，太祖在寥晦城打猎。四月，辽国耶律张奴携带国书前来。太祖嫌国书言辞轻慢侮辱，扣留辽国五名使者，只遣返耶律张奴回去复信，回信当中同样措辞强硬。五月庚午初一，太祖在都城近郊避暑。五月甲戌，举行拜天射柳仪式。按照旧例，五月初五、七月十五、九月初九，都要拜天射柳，年年以此为常制。

六月己亥初一，辽国耶律张奴再次送来国书，依旧直呼太祖的名字。太祖回信，也直呼辽主的名字，并且晓谕辽主投降。七月戊辰，任命弟弟吴乞买为谙班勃极烈；国相撒改为国论勃极烈；辞不失为阿买勃极烈；弟弟斜也为国论昊勃极烈。七月甲戌，辽国使者辞剌携带国书前来，太祖把使者扣留，不让回去。九百奚营前来归降。

八月戊戌，太祖御驾亲征黄龙府。大军来到混同江边，没有船只。太祖叫一个士兵走在前面，自己骑着灰白色白马直接涉水渡江，下令：“看我的马鞭指向哪里，大军就往哪里走。”各路军队紧随其后，江水只淹到马的肚子。后来让人测量渡江那处水域，水深测不到底。熙宗天眷二年，把黄龙府改名为济州，军号叫利涉军，就是纪念太祖渡江这件事。

九月，攻克黄龙府，释放辞剌回去报信，之后班师回朝。到混同江，大军又像之前一样直接涉水渡江。九月丁丑，从黄龙府回到京城。九月己卯，天空出现黄龙。九月癸巳，任命国论勃极烈撒改为国论忽鲁勃极烈；阿离合懑为国论乙室勃极烈。

十一月，辽主听说黄龙府失守，大为惊恐，亲自率领七十万大军开到驼门。驸马萧特末、林牙萧查剌等人带领骑兵五万、步兵四十万进驻斡邻泺。太祖亲自率军抵御辽军。

十二月己亥，大军驻扎爻剌，召集众将商议军情。众将都说：“辽军号称七十万，锋芒难以抵挡。我军远道而来，人马疲惫，应当驻守在这里，深挖壕沟、高筑营垒等待战机。”太祖采纳这个意见。派遣迪古乃、银术可镇守达鲁古。十二月丁未，太祖带领骑兵亲自侦察辽军，抓到押运粮草的辽兵，审问得知辽主因为耶律张奴叛乱，已经向西撤军两天了。当天太祖回到熟结泺，矛尖之上出现灵光。十二月戊申，众将进言：“如今辽主已经退兵，可以趁他们懈怠发动追击。”太祖说：“敌人来的时候我们不敢迎战，敌人退走才去追赶，难道把这个当作勇武吗？”众将惶恐惭愧，纷纷请求拼死效力。太祖又说：“如果真要追击敌军，就带上干粮轻装前进，不需要运送大批粮草。只要打败敌人，什么物资得不到。”将士群情振奋。金军在护步答冈追上辽主。这场战役，大金军队只有两万人。

太祖说：“敌众我寡，兵力不能分散。看辽军中军最为精锐，辽主一定就在中军当中。击溃他们的中军，就可以完成目标。”命令金军右翼率先开战。双方几番交锋之后，左翼合兵一同猛攻辽军中军。辽军全线崩溃。金军骑兵穿插冲入辽军阵中。辽军大败，阵亡士兵绵延一百多里。缴获帝王车驾、帐幕、兵器军备、物资财宝，牛马牲畜不计其数。这一战当中，斜也手持长矛杀死几十名敌兵；阿离本被敌军围困，温迪罕迪忽迭带领四个谋克的士兵把他救出；完颜蒙刮身上多处受伤，依旧死战不退，全部立下头等战功。萧特末等人烧毁营寨逃走，大金军队班师。来谷撒喝攻取开州，婆卢火攻下特邻城，辞里罕投降。

收国二年正月戊子，太祖颁布诏书：“自从击败辽军，四面八方前来归降的人很多，应当优厚体恤。从今往后，契丹、奚、汉、渤海、归辽国管辖的女真、室韦、达鲁古、兀惹、铁骊各个部落的官吏百姓，不管是原本就归降，还是被军队俘获之后又逃回来的，都不要治他们的罪。他们当中的部落酋长依旧授予官职，让他们在愿意的地方定居生活。”

闰正月，高永昌占据东京，派遣挞不野前来大金求援。高丽派遣使者前来祝贺大捷，同时请求大金把保州划给高丽。太祖下诏允许高丽自行攻取保州。二月己巳，下诏：“近来因为年成不好，百姓粮食匮乏，很多人依附豪强，沦为奴隶；还有人犯法，无力缴纳赔偿，卖身为奴；民间也有私下订立契约，约定用人来赎身，超过期限就永久为奴。以上这些情况，全部允许用两个人赎出一个人恢复平民身份。如果当初契约约定只用一人赎身，就依照原来的约定。”

四月乙丑，任命斡鲁统领内外各路军队，会同蒲察、迪古乃以及咸州路都统斡鲁古讨伐高永昌。胡沙补等人遇害。五月，斡鲁等人击败高永昌，挞不野擒获高永昌献给朝廷，在军营将他处死。东京各个州县，以及南路归辽国管辖的女真人全部归降。太祖下诏废除辽国法律，减免赋税，推行大金本国猛安谋克制度。任命斡鲁为南路都统、迭勃极烈。阿徒罕在照散城击溃六万辽军。九月己亥，太祖在京城近郊打猎。九月乙巳，南路都统斡鲁到婆卢买水拜见太祖。大金开始铸造使用金牌。十二月庚申初一，谙班勃极烈吴乞买和群臣献上尊号，尊太祖为大圣皇帝，改下一年年号为天辅元年。

天辅元年正月，开州发生叛乱，加古撒喝等人出兵平定叛乱。国论昊勃极烈斜也率领一万士兵攻取泰州。四月，辽国秦晋国王耶律捏里率军前来进攻，迪古乃、娄室、婆卢火率领两万士兵，会同咸州路都统斡鲁古迎击辽军。五月丁巳，下诏：自从攻克宁江州以后，凡是同姓通婚的，处以杖刑，强制解除婚姻。七月戊申，任命完颜斡论主持东京政务。八月癸亥，高丽派遣使者前来索要保州。十二月甲子，斡鲁古等人在蒺藜山打败耶律捏里的军队，攻克显州，乾州、懿州、豪州、徽州、成州、川州、惠州全部投降。

就在十二月，宋国派遣登州防御使马政携带国书前来。国书大意说：“太阳升起的东方，降生圣明君主。听闻贵国征讨辽国，屡次击败强敌。等到消灭辽国之后，五代时期被契丹侵占的汉人故土，希望大国能够交还宋国。”

天辅二年正月庚寅，辽国双州节度使张崇投降。太祖派遣散睹出使宋国回访，国书写道：“你们索要的土地，如今大金可以和宋国联合夹攻辽国，谁攻占到手，就归谁所有。”

二月癸丑初一，辽国使者耶律奴哥等人前来议和。二月辛酉，孛堇迪古乃、娄室前来朝见。太祖认为辽主还盘踞中京，他们竟敢擅自前来，把二人处以杖刑。劾里保、双古等人检举：咸州都统斡鲁古明明知道辽主在中京，却不肯出兵进攻；粮草物资充足，却隐瞒实情不上报；攻打显州的时候，掳获的人口财物牲畜，大多私自占有。

三月癸未初一，朝廷命令阇哥接替斡鲁古担任都统，审讯查办斡鲁古。斡鲁古获罪，降职为谋克。三月壬辰，辽国使者耶律奴哥送来国书。三月庚子，采纳娄室建议：黄龙府地处偏远，应当加强防守。于是下令汇集各路谋克，任命娄室做万户，镇守黄龙府。

四月辛巳，辽国使者送来国书。

五月丙申，派遣胡突衮出使辽国。

六月甲寅，下诏给官府，禁止百姓欺凌典当、雇佣来的平民，也禁止赎取的时候加倍收取赎金。六月甲戌，辽国的通州、祺州、双州、辽州等地八百多户百姓前来归附，朝廷把他们分散安置到各个部落，挑选肥沃土地分配给他们。

七月癸未，下诏：“匹里水路完颜术里古、渤海大家奴等六个谋克的贫苦百姓，朝廷过去曾经调拨官粮救济，安置到渔猎的地区。时间过去很久，不知道人口物资增减情况，要统计清楚数目上报。”胡突衮从辽国回来，耶律奴哥又送来辽国国书。七月丙申，胡突衮再度出使辽国。辽国民众二百户前来归降，安置在泰州。下诏派遣阿里骨、李家奴、特里底招抚还没有投降的部落。同时下诏晓谕达鲁古部勃堇辞列：“所有前来归附的新百姓，要好好安抚体恤。前来归附的人，听凭他们安居乐业，供给官粮，不许随意骚扰。”

八月，胡突衮从辽国返回，耶律奴哥、突迭又携带国书前来大金。

九月戊子，下诏：“国家的诏书文告，要选用擅长写文章的人来撰写。命令各地寻访博学、富有才华的读书人，礼请到京城。”

闰九月庚戌初一，任命归降的将领霍石、韩庆和为千户。九百奚部萧宝、乙辛，北部讹里野，汉人王六兒、王伯龙，契丹人特末、高从佑，各自带领部众前来投降。辽国耶律奴哥送来国书。

十月癸未，任命龙化州归降的张应古、刘仲良为千户。十月乙未，咸州都统司上奏，汉人李孝功、渤海二哥率众人归降。朝廷下令让他们各自统领本部，担任千户。

十二月甲辰，派遣孛堇术孛，把大金平定辽国领土的消息告知高丽。耶律奴哥送来国书。辽国懿州节度使刘宏带领三千户百姓，抓捕辽国侦察人员前来归降，被任命为千户。川州两万寇匪投降之后再度叛乱，纥古烈照里击败平定他们。

天辅三年正月甲寅，东京作为人质的永吉等五人聚众叛乱。事情败露，诛杀为首作乱之人，其余人杖责一百，没收他们家属一半财产充公。下诏给主持东京事务的斡论：今后再有类似作乱事件，全部按照这个办法处置。正月丙辰，下诏给鳖古孛堇酬斡：“胡鲁古、迭八合两个部落前来归顺，你们往日之间或许有过节，从今以后不许互相侵扰。”

三月，耶律奴哥送来辽国国书。

四月丙子初一，发生日食。

五月壬戌，下诏给咸州路都统司：“战争爆发之前，曷苏馆、回怕里，还有归辽、不归辽管辖的女真民户，有犯罪逃到边境、流亡辽国的，这些原本都是我国百姓，流落异国，朕十分怜悯。如今正在和辽国议和，应当把这些人索要回来。明确通告各路千户、谋克，仔细查访这些人的官职、姓名、所在地点，登记造册上报朝廷。”

六月辛卯，辽国派遣太傅习泥烈等人送来册封皇帝的文书。太祖挑出册封文当中多处不合礼制的地方，予以驳回。散睹从宋国回来。宋国使者马政和他儿子马宏前来大金访问。散睹私下接受宋国团练使官职，太祖大怒，对他施以杖刑，剥夺官职。宋国使者回国，太祖再派遣孛堇辞列、曷鲁出使宋国。

七月辛亥，辽人杨询卿、罗子韦各自率领部众归降，朝廷命他们统领本部，担任谋克。

八月己丑，正式颁布女真文字。

九月，因为辽国册封礼仪使者没有按期抵达，太祖下诏各路军队渡过辽河驻扎屯守。

十一月，习泥烈等人再次送来辽国国书。高丽把曷懒甸的长城加高修筑三尺。太祖诏令胡剌古、习显谨慎加固我方营垒，严加防备。

天辅四年二月，辞列、曷鲁从宋国回来。宋国派遣赵良嗣、王晖前来商议燕京、西京土地归属。

三月甲辰，太祖对群臣说：“辽人屡次战败，派遣使者求和，只是说些虚浮假话，用来拖延我军进攻。应当商议进军讨伐。命令咸州路统军司整顿军队，修缮兵器，统计数目上报。”三月辛酉，下诏咸州路都统司：“朕因为和辽国和谈失败，准备在四月二十五日出兵。”下令斜葛留下一千士兵镇守，阇母带领其余军队到浑河会合。辽国习泥烈送来国书。

四月乙未，太祖御驾亲征辽国，让辽国使者习泥烈、宋国使者赵良嗣等人随军同行。

五月甲辰，大军驻扎浑河西岸，派遣宗雄先行奔赴上京，让归降的辽人马乙拿着诏书到城中劝降。五月壬子，大军抵达上京城下，下诏晓谕上京官吏百姓：“辽主丧失君道，朝野上下人人怨恨。朕起兵以来，遇到城池顽固抵抗就出兵攻克；前来归降的就安抚体恤，这些想必你们都听说过。如今两国议和，辽国屡次欺骗我们。朕不忍心天下百姓长久遭受战乱灾祸，所以决意进军讨伐。之前接连派宗雄等人前来招降，你们依旧不肯听从。如果发动进攻，城池就会被攻破！朕本着吊民伐罪的大义，不想残害百姓，特此下达诏书，讲明祸福利害，你们仔细斟酌。”

上京守军依仗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决心死守。五月甲寅，太祖下令即刻攻城。太祖对习泥烈、赵良嗣等人说：“你们可以看一看我大金如何用兵，再来决定你们的立场。”太祖亲临城下督战，各路军队呐喊冲锋。从清晨打到巳时，阇母带领部下士兵率先登上城头，攻破外城。辽国上京留守挞不野献出城池投降。赵良嗣等人举杯祝贺，众人高呼万岁。当天，赦免上京城内官吏百姓。下诏晓谕辽国副都统余睹。五月壬戌，大军驻扎沃黑河。宗干带领群臣劝谏：“路途遥远，又逢酷暑，军马疲惫。如果深入敌国境内，粮草供应不上，恐怕会陷入困境。”太祖采纳意见，班师回朝。分派军队攻打庆州。余睹在辽河袭击阇母，完颜背答、乌塔等人击退敌军，完颜特虎战死。

七月癸卯，太祖从讨伐辽国的前线回到京城。

九月，烛隈水部实里古达等人杀害孛堇酬斡、仆忽得，发动叛乱。

十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十月戊寅，太祖命令斡鲁分出胡剌古、乌春的部队，讨伐实里古达。

十一月，东京留守司上奏，请求增加东京官民人质，轮流替换。太祖没有准许，说：“各个质子已经分配田地住宅，如果再轮番更替，往返调动会动摇人心，全部照旧不动。”

十二月，宋国再次派遣马政前来，请求大金归还西京土地。

天辅五年春季正月，斡鲁在合挞剌山击败实里古达，诛杀四名叛乱首领，其余部众全部安抚平定。

二月，派遣完颜昱以及宗雄，把各路猛安谋克的一万户百姓迁徙到泰州屯垦，由婆卢火统领，赏赐耕牛五十头。

四月乙丑初一，宗翰请求出兵讨伐辽国。太祖下诏各路提前整训军队。

五月，辽国都统耶律余睹等人到咸州归降。闰五月辛巳，国论胡鲁勃极烈撒改去世。

六月癸巳，耶律余睹和他手下将领官吏前来朝见太祖。六月丙申，千户胡离答，因为擅自任命部人担任蒲里衍，被杖责一百，罢免官职。六月庚子，下诏命令谙版勃极烈吴乞买协助处理全国政务。任命昊勃极烈斜也为忽鲁勃极烈；蒲家奴为昊勃极烈；宗翰为移赉勃极烈。

七月庚辰，下诏咸州都统司：“自从余睹归降，我们完全了解辽国虚实，朕已经决意御驾亲征。你们整顿军队，等候出兵日期。”不久因为接连大雨，取消亲征计划。任命昊勃极烈完颜昱担任都统，移赉勃极烈宗翰做副都统，率领军队向西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