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季龙怀疑是石宣害死石韬，打算召见他，又怕石宣不肯入宫，就谎称石宣的母亲悲伤过度生命垂危。石宣没料到自己已经被怀疑，进宫来到中宫，就被扣留。建兴人史科告发：“石韬遇害的夜里，我住在东宫侍卫杨柸家里。夜里杨柸和五个人从外面回来，互相说：‘大事已经办成，但愿主上长寿，我们何愁得不到富贵。’说完就进了内屋。我躲在暗处，杨柸没有看见我。我随后出逃躲藏。不久杨柸和两个人出来找我找不到，杨柸说：‘留宿的客人听到我们谈话，一定要杀掉他灭口，竟然让他逃走，大事危险了。’我翻墙才得以逃脱。”石季龙立刻派人抓捕，杨柸、牟皮逃走，抓到赵生审问，赵生全部招供。石季龙悲忿交加，把石宣囚禁在存放坐席的库房，用铁环穿透石宣的下巴锁起来；做几斗容量的木槽，把饭菜拌在一起，像喂猪狗一样给他吃。拿杀害石韬的刀箭，逼石宣舔上面的血迹，石宣哀嚎哭号，震动宫殿。在邺城北面堆起柴火，上面立起木杆，杆顶装上滑轮，穿上绳索，靠着柴堆搭梯子。把石宣押到木杆下面，让石韬生前亲信宦官郝稚、刘霸，拔掉石宣的头发，拽出舌头，牵着他登上梯子，拉到柴堆顶端。郝稚用绳子穿过石宣下巴，靠滑轮绞起；刘霸砍断他手脚，挖眼睛，剖开肚子，伤口和石韬死时一模一样。四面点火，烟火直冲云天。石季龙带着昭仪以下几千后宫嫔妃登上高台观看。大火熄灭，把石宣的骨灰分散撒在各个城门的大路当中。杀掉石宣的妻子儿女九人。石宣的小儿子才几岁，石季龙十分疼爱，抱着孩子哭泣。小孩哭喊：“不是我的罪过。”石季龙想要赦免，大臣坚决不同意，就在石季龙怀中把孩子拉出去处死，孩子还拽着石季龙衣服大声哭喊，在场的人无不为之落泪。石季龙因此生了重病。又诛杀东宫太子四率以及下属三百人，宦官五十人，全部车裂肢解，尸体丢弃到漳河。把东宫毁坏，用来养猪牛。东宫卫士十多万人全部流放戍守凉州。在此之前，散骑常侍赵揽曾经对石季龙说：“皇宫内部将要发生祸变，应当防备。”等到石宣杀死石韬，石季龙怀疑赵揽知情不报，也将他处死。废黜石宣的母亲杜氏贬为平民。贵嫔柳氏，是尚书柳耆的女儿，才貌出众很受宠爱，因为她两个哥哥受石宣重用，也被处死。石季龙又贪恋柳氏美色，把柳耆的小女儿接入华林园。
石季龙商议册立新太子。太尉张举进言：“燕公石斌、彭城公石遵都文武兼备。陛下年事已高，天下还没有统一，请在二人当中选立储君。”早先，戎昭将军张豺攻破上邽，俘获刘曜十二岁的小女儿，容貌绝美，石季龙得到之后十分宠爱，生下儿子石世，封为齐公。到这时，张豺趁着石季龙年老多病，谋划立石世做太子，这样刘氏就可以做太后，自己得以辅政。于是劝说石季龙：“陛下两次册立太子，生母都出身卑贱，所以祸乱接连不断。现在应当挑选母亲尊贵、儿子孝顺的立为太子。”石季龙说：“你先不要多说，我知道太子该选谁。”又在东堂召集大臣议事，石季龙说：“我想用三斛石灰清洗我的肚子，肚子污秽，所以生出凶恶儿子，儿子二十多岁就要弑杀父亲。如今石世才十岁，等他长到二十岁，我已经年老了。”于是和张举、李农定下主意，命令公卿上书请求立石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在奏章署名。石季龙派张豺询问缘由。曹莫叩头说：“天下大业责任重大，不适合立年幼君主，所以不敢署名。”石季龙说：“曹莫是忠臣，只是不明白我的心意。张举、李农懂我的想法，把我的意思晓谕众人。”于是册立石世为皇太子，刘氏为皇后。石季龙召见太常条攸、光禄勋杜嘏，对他们说：“劳烦你们教导太子，真心希望他改去前人的过失。我把太子托付给你们，你们要明白我的期望。”任命条攸做太傅，杜嘏做少傅。
石季龙的病情一度好转，在永和五年，在南郊僭越举行皇帝即位大典，境内大赦，改年号为太宁。百官官阶提升一等，各个儿子晋封郡王。任命尚书张良为右仆射。
原先东宫被流放的高力卫士一万多人，要前往凉州戍边。队伍走到雍城，不在大赦范围之内。石季龙又命令雍州刺史张茂押送。张茂夺走这些士兵马匹，命令他们徒步推着鹿车，运送粮食到戍边地点。高力督定阳人梁犊利用众人心中怨恨，谋划起兵向东打回中原，暗中让胡人颉独鹿告知戍卒，戍卒全都欢呼响应。梁犊自称东晋征东大将军，率领部众攻克下辩，逼迫张茂担任大都督、大司马，坐在轻便车上随军。安西将军刘宁从安定出兵攻打梁犊，大败而归。秦州、雍州各处城寨全都被攻破，杀死各地郡守县长，大军向东长驱直入。高力卫士个个强壮善于射箭，一个人抵挡十几个人；虽然没有正规兵器，就地抢夺百姓大斧头，装上一丈长木柄，作战勇猛，所向披靡。各地戍卒纷纷投奔，等打到长安，部众已经十万。乐平王石苞镇守长安，出动全部精锐抵抗，一战就被击溃。梁犊于是向东冲出潼关，进入洛川。石季龙任命李农为大都督，代理大将军职务，统领卫军张贺度、征西张良、征虏石闵，十万步兵骑兵讨伐梁犊。双方在新安交战，李农战败；又在洛阳交战，李农再次失利，退守成皋。梁犊向东劫掠荥阳、陈留各郡。石季龙十分恐惧，任命燕王石斌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率领一万精锐骑兵，统领姚弋仲、苻洪等人，在荥阳以东攻击梁犊，大败叛军，斩杀梁犊；追剿残余党羽，全部消灭。
没过多久东晋将军王龛攻克后赵沛郡。始平人马勖在洛氏葛谷起兵，自称将军。石苞出兵剿灭，诛杀三千多家。
当时荧惑星侵犯积尸星，又冲犯昴宿、月亮，向北逼近河鼓星。没过多久，石季龙病重。任命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右；石斌做丞相、录尚书事；张豺做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三人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幼主。刘氏害怕石斌辅政之后加害石世，和张豺谋划除掉石斌。石斌当时在襄国，刘氏派遣使者欺骗石斌：“主上病情渐渐好转，大王如果想要打猎，可以稍微停留。”石斌生性好酒爱打猎，于是纵情游猎饮酒。刘氏假传石季龙命令，宣称石斌没有忠孝之心，免去官职，以王爵返回府第，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率领五百龙腾卫士看守。石遵从幽州抵达邺城，朝堂宣读任命，配给三万禁军之后打发他赴任，石遵痛哭离去。这天石季龙病情稍有好转，问道：“石遵来了没有？”身边侍从回答早已离开。石季龙说：“遗憾没能见到他。”石季龙来到西阁，两百多名龙腾将军、中郎跪拜在面前。石季龙问：“你们有什么请求？”众人都说圣体欠安，应当召燕王石斌入宫宿卫，掌管兵马；还有人请求立石斌为太子。石季龙不知道石斌已经被罢黜，斥责左右：“燕王不在宫中吗？把他叫来！”侍从回答燕王饮酒生病，不能入宫。石季龙说：“赶紧用车把他接来，我要把玉玺绶带交给他。”侍从终究没有人前去。不久石季龙头晕昏迷，退回内宫。张豺指使弟弟张雄等人伪造石季龙诏令，杀死石斌。刘氏又假传旨意，任命张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配给一千卫兵、一百骑兵，一切效仿霍光辅佐汉朝旧例。侍中徐统叹息：“大祸就要来临，我不要卷入其中。”于是服毒自尽。不久石季龙去世。石季龙从咸康元年僭号，到太和六年去世，一共在位十五年。
于是石世登上伪皇帝位，尊奉刘氏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处理国政；提拔张豺担任丞相。张豺请求任命石遵、石鉴为左右丞相，来安抚二人，刘氏准许。张豺和张举谋划除掉李农，张举和李农向来交好，把密谋告知李农。李农恐惧，率领一百多骑兵逃奔广宗，集合几万乞活军据守上白。刘氏派张举等人率领皇宫精锐士兵围攻上白。张豺任命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中外诸军事、司隶校尉，做自己副手。邺城城内盗贼四起，互相劫掠。
石遵听说石季龙去世，驻扎河内。姚弋仲、苻洪、石闵、刘宁，以及武卫王鸾、宁西王午、石荣、王铁、立义将军段勤等人平定秦州、洛州之后班师回朝，在李城遇见石遵，劝说石遵：“殿下年长贤明，先帝原本就有意传位给殿下。只是晚年昏聩，被张豺蒙蔽。如今上白战事僵持不下，京城宿卫兵力空虚。如果公布张豺罪状，大军击鼓讨伐，谁不会倒戈开门迎接殿下！”石遵听从建议。洛州刺史刘国等人也率领洛阳的军队前来归附。大军抵达李城。石遵的檄文传到邺城，张豺大为恐惧，急速征召驻守上白的军队。石遵驻扎在荡阴，士卒九万人，石闵担任前锋。张豺准备出兵抵御，羯族的老将士都说：“天子的儿子回来奔丧，我们应当出城迎接，不能替张豺守城。”纷纷翻越城墙出城，张豺斩杀他们也无法制止。张离率领两千龙腾卫士，攻破城门迎接石遵。刘氏心中恐惧，召张豺入宫，对着他悲痛哭泣说：“先帝灵柩还没有安葬，祸乱却接连爆发。如今皇上年幼，托付给将军，将军打算如何匡扶时局？给石遵加封高官，能不能消弭祸乱？”张豺惊慌失措，拿不出任何计策，只是连连应声。刘氏便下诏任命石遵为丞相，兼任大司马、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赐予黄钺、九锡，增加十郡封地，把治国重任交付给他。
石遵抵达安阳亭，张豺心中畏惧，出城迎接，石遵当即下令将他拘捕。于是石遵披甲耀武，从凤阳门进入邺城，登上太武前殿，捶胸顿足痛哭尽哀，退到东阁。在平乐街市斩杀张豺，诛灭他三族。假托刘氏的诏令说：“继位的皇子年纪幼小，是先帝出于私人恩情所立，帝王大业至关重大，不是他所能承担的。应当由石遵继承皇位。”石遵假意再三推让，群臣再三劝进，才接受帝位，在太武前殿僭越登基，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解除上白的围困。封石世为谯王，食邑万户，给予不必行君臣之礼的待遇，废黜刘氏为太妃，不久之后，把二人全都杀死。石世一共在位三十三天。
这时李农回来请罪，石遵恢复他的官职，对待他和从前一样。尊奉自己的母亲郑氏为皇太后，妻子张氏为皇后，立石斌的儿子石衍为皇太子；任命石鉴为侍中，石冲为太保，石苞为大司马，石琨为大将军，石闵为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书事，辅佐朝政。
狂风拔起大树，雷声轰鸣，冰雹大如盂、升一类容器。太武殿、晖华殿发生火灾，各个宫门、楼观台阁尽数焚毁，皇帝的车马服饰器物大半被烧毁，火光冲天，金属玉石全都烧熔，大火持续一个多月才熄灭。邺城四周天降血雨。
当时石冲镇守蓟城，听说石遵杀掉石世自立为帝，就对自己的僚属说：“石世受先帝遗命继位，石遵擅自将他废黜杀害，罪大恶极。传令内外军队严整戒备，我要亲自出兵讨伐他。”于是留下宁北将军沭坚戍守幽州，亲自率领五万部众，从蓟城出兵讨伐石遵，向燕、赵地区传布檄文，各地人马纷纷前来归附，等行军到常山，部众已经达到十多万。军队驻扎在苑乡，接到石遵的赦免诏书，石冲对身边的人说：“石遵和我都是先帝的儿子，死去的人已经无法复生，何必再互相残杀！我打算撤军回去。”他的部将陈暹上前说：“彭城王石遵弑君篡位，罪孽深重。大王即便要向北回师，我也要向南进军，平定京师，擒获彭城王，之后再恭迎大王大驾。”石冲听从了他的意见。石遵迅速派遣王擢送信劝说石冲，石冲不肯听从。石遵授予石闵黄钺、金钲，命他和李农等人率领十万精锐士兵讨伐石冲。双方在平棘交战，石冲的军队大败，在元氏擒获石冲，赐他自尽，坑杀他的士兵三万多人。
这才安葬石虎，把他的陵墓命名为显原陵，伪谥为武皇帝，庙号太祖。
石遵麾下扬州刺史王浃献出淮南，归降东晋。东晋西中郎将陈逵进军占据寿春。征北将军褚裒率军讨伐石遵，驻扎在下邳。石遵任命李农为南讨大都督，率领两万骑兵前来抵御。褚裒无法前进，退兵驻守广陵。陈逵听说之后十分恐惧，烧毁寿春囤积的物资，毁坏城池之后撤军返回。
此时石苞镇守长安，谋划率领关中部众攻打邺城。左长史石光、司马曹曜等人极力劝谏，石苞大怒，诛杀石光等一百多人。石苞生性贪婪又缺少谋略，雍州地方豪强知道他必定不能成事，全都派遣使者告知东晋梁州刺史司马勋。司马勋于是率领部众奔赴关中，在悬钩修筑营垒，距离长安二百多里，派遣治中刘焕攻打京兆太守刘秀离，斩杀刘秀离。三辅地区很多豪强杀死当地的官吏，建立三十多处营寨，拥有五万部众响应司马勋。石苞于是停止攻打邺城的计划，派遣麻秋、姚国等人率领骑兵抵御司马勋。石遵派遣车骑将军王朗率领两万精锐骑兵，以出外讨伐司马勋为名义，借机劫持石苞，把他押送邺城。司马勋又被王朗阻挡，撤离悬钩，攻克宛城，杀死石遵的南阳太守袁景之后回师。
当初，石遵从李城起兵的时候，对石闵说：“好好努力！大事成功之后，我立你做储君。”等到登基之后，却立石衍为太子，石闵十分失望。他自认为当世功勋最高，图谋独揽朝政，石遵心中忌惮，不敢重用他。石闵身为都督，总揽内外兵权，安抚宫中将士以及原东宫一万多名高力卫士，全都上奏举荐他们担任殿中员外将军，赐给关外侯爵位，赏赐宫女，培植自己的恩德。石遵没有察觉他的心思，反而另外登记这些人的善恶功过来压制他们，众人全都心生怨恨。石遵又采纳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的计策，对石闵颇为猜忌忌惮，渐渐剥夺他的兵权。石闵的怨恨越来越明显，孟准等人都劝石遵诛杀石闵。石遵召石鉴等人入宫，在太后郑氏面前商议这件事，众人都请求杀掉石闵。郑氏说：“从李城回师，没有棘奴（石闵小字）就没有我们今日！就算他有些骄纵，姑且宽容，不能就这样杀掉。”石鉴出宫之后，派遣宦官杨环火速把这件事告知石闵。石闵于是胁迫李农以及右卫将军王基，密谋废黜石遵。派遣将军苏亥、周成率领三十名甲士，在如意观捉住石遵。当时石遵正和妇人下棋，问周成等人：“谋反的是谁？”周成说：“义阳王石鉴应当继位。”石遵说：“我尚且落到这般下场，你们立石鉴，又能维持多久！”于是在琨华殿杀死石遵，诛杀郑氏、太子石衍，以及上光禄张斐、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等人。石遵一共在位一百八十三日。
石鉴于是僭越登上皇位，大赦死刑以下的犯人。任命石闵为大将军，封为武德王；李农为大司马，二人一同录尚书事；郎闿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
石鉴派遣石苞以及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人，夜里在琨华殿诛杀石闵、李农，没能成功，皇宫之内大乱。石鉴害怕石闵发动变乱，装作毫不知情，连夜在西中华门斩杀李松、张才，同时处死石苞。
这时石祗驻守襄国，和姚弋仲、苻洪等人互通往来，联合各部传布檄文，要诛杀石闵、李农。石鉴任命石琨为大都督，和张举、侍中呼延盛率领七万步兵骑兵，分路讨伐石祗等人。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谋划诛杀石闵、李农，被石闵、李农杀掉。
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集结三千羯族士兵，埋伏在胡天祠，也打算除掉石闵等人。当时石鉴身在中台，孙伏都率领三十多人准备登上中台，挟持石鉴来进攻石闵。石鉴看见孙伏都毁坏阁道，询问缘由。孙伏都说：“李农等人谋反，已经到了东掖门，我正率领卫士防卫，特地前来禀报陛下。”石鉴说：“你是功臣，尽力为国效力。我在台上观看你的行动，不必担心没有赏赐。”于是孙伏都、刘铢率领部众进攻石闵、李农，没能取胜，退守凤阳门。石闵、李农率领数千士兵攻破金明门进入宫中。石鉴害怕石闵杀掉自己，急忙召见石闵、李农，打开城门接纳他们，对二人说：“孙伏都谋反，你们赶快讨伐他。”石闵、李农进攻斩杀孙伏都等人，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体纵横堆积，鲜血流成沟渠。石闵向内外下达命令：六夷各族胆敢拿起兵器的，一律处斩。胡人有的冲破城门、有的翻越城墙出逃，数不胜数。石闵派遣尚书王简、少府王郁率领数千士兵，把石鉴软禁在御龙观，从高处传送食物给他。
向城内发布命令：“和朝廷同心的可以留下，不愿同心的听凭各自离去。”下令城门不再严加封锁。于是百里之内的赵人全都涌入邺城，出逃的胡人羯人把城门道路都堵塞。石闵明白胡人终究不会为自己效力，向内外颁布命令：赵人斩杀一名胡人首级送到凤阳门的，文官晋升三级，武官全部任命为牙门将军。一天之内，就斩杀数万胡人。石闵亲自率领赵人捕杀胡羯，无论贵贱、男女、老幼，尽数诛杀，死亡二十多万人，尸体丢弃城外，全都被野狗豺狼吞食。各地驻守的将领，接到石闵的命令之后就在当地捕杀胡人。当时很多高鼻梁、胡须浓密的汉人，也被滥杀，遇害的人将近一半。
太宰赵鹿、太尉张举、中军张春、光禄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张季，以及各路公侯、卿校、龙腾卫士一万多人出逃投奔襄国。石琨逃到冀州据守，抚军张沈屯驻滏口，张贺度占据石渎，建义将军段勤占据黎阳，宁南将军杨群驻守桑壁，刘国占据阳城，段龛占据陈留，姚弋仲驻守混桥，苻洪驻守枋头，各自手握数万兵马。王朗、麻秋从长安逃往洛阳。麻秋接到石闵的命令，诛杀王朗部下一千多名胡人。王朗投奔襄国，麻秋率领部众归降苻洪。
石琨联合张举、王朗率领七万部众攻打邺城，石闵率领一千多骑兵，在城北抵御。石闵手持双刃矛，策马冲锋，敌军遇锋即溃，斩杀三千人。石琨等人大败，退回冀州。
石闵和李农率领三万骑兵前往石渎讨伐张贺度。石鉴秘密派遣宦官携带书信征召张沈等人，命他们趁邺城空虚前来偷袭。宦官把这件事禀报石闵、李农。石闵、李农火速回师，废黜并杀死石鉴，诛杀石虎的孙子三十八人，石氏宗族几乎被屠戮殆尽。石鉴在位一共一百零三天。
石虎最小的儿子石混，永和八年，带着几名妻妾投奔东晋京师建康，朝廷下令把他交付廷尉，不久在建康街市处斩。石虎一共有十三个儿子，五个被冉闵所杀，八个自相残杀而死，石混至此又被杀。当初有谶语说“灭石者陵”，不久石闵被改封为兰陵公，石虎厌恶这个谶语，把兰陵改名为武兴郡，最终石氏还是被石闵消灭。当初石勒在晋成帝咸和三年僭越称帝，一共两代君主四个子嗣，统治二十三年，到晋穆帝永和五年灭亡。
石闵字永曾，小字棘奴，是石虎的养孙。父亲石瞻，字弘武，原本姓冉，名叫冉良，是魏郡内黄人。他的先祖是汉朝黎阳骑都督，世代担任牙门将领。石勒攻破陈午的时候俘获冉良，当时他十二岁，石勒命石虎把他收为儿子。冉良骁勇有力，作战所向无敌，历任左积射将军，封西华侯。
石闵年少就果敢敏锐，石虎待他如同亲孙。长大之后，身高八尺，擅长谋划，勇力冠绝当世。被任命为建节将军，改封修成侯，历任北中郎将、游击将军。石虎在昌黎战败，唯独石闵的军队保全无损，从此声名显赫。等到击败梁犊之后，威望更加盛大，胡人汉人的老将没有不畏惧他的。
永和六年，石闵杀死石鉴。司徒申钟、司空郎闿等四十八人向石闵奉上皇帝尊号。石闵执意要让位给李农，李农拼死坚决推辞。于是石闵在南郊僭越登上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国号大魏，恢复冉姓。追尊祖父冉隆为元皇帝，父亲冉瞻为烈祖高皇帝，尊奉母亲王氏为皇太后，立妻子董氏为皇后，儿子冉智为皇太子。任命李农为太宰、兼任太尉、录尚书事，封为齐王，李农的几个儿子全都封为县公。封自己的儿子冉胤、冉明、冉裕为王。文武百官晋升三级，各有封赏。派遣使者持节赦免各处割据的武装，但这些势力全都不肯服从。
石祗听说石鉴已死，就在襄国僭越称帝，各地占据州郡拥兵自重的六夷部族全都响应他。冉闵派遣使者来到长江边告知东晋朝廷：“胡人叛逆祸乱中原，如今已经被我们诛灭。贵朝如果愿意共同讨伐残余叛贼，可以派遣军队前来。”东晋朝廷没有答复。冉闵诛杀李农以及他的三个儿子，还有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等人。东晋庐江太守袁真攻打冉魏的合肥，俘获南蛮校尉桑坦，把当地百姓迁走之后撤军。
石祗派遣相国石琨率领十万大军攻打邺城，进占邯郸。石祗的镇南将军刘国从繁阳前来和石琨会合。冉闵在邯郸大败石琨，敌军战死一万多人。刘国退回繁阳驻守。苻健从枋头进入关中。张贺度、段勤和刘国、靳豚在昌城会合，准备进攻邺城。冉闵任命尚书左仆射刘群为行台都督，派遣部将王泰、崔通、周成等人率领十二万步兵骑兵驻扎黄城，冉闵亲自统领八万精锐紧随其后，双方在苍亭大战。张贺度等人大败，战死两万八千人，冉闵追击，在阴安乡斩杀靳豚，全部收降他的部众，得胜回师。冉闵此时拥兵三十多万，旌旗钟鼓绵延一百多里，就算是石氏强盛时期，也比不上这般声势。
冉闵从苍亭凯旋，举行饮至大礼，甄别评定士人等级，按照才能授予官职，很多儒学寒门子弟得到提拔任用，当时朝野一片称颂，被比作魏晋初年的治世。
冉闵率领十万步骑攻打襄国的石祗，任命自己的儿子太原王冉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把一千名归降的胡人分配给他麾下。光禄大夫韦謏恳切上书极力劝谏，冉闵读完勃然大怒，诛杀韦謏和他的子孙。冉闵围攻襄国一百多天，修筑土山、挖掘地道，修建房屋，实行屯田，做长久围困的打算。石祗十分恐惧，去掉皇帝尊号，改称赵王，派遣使者向慕容俊、姚弋仲请求援兵。恰逢石琨从冀州赶来援救石祗，姚弋仲又派儿子姚襄率领三万八千骑兵从滆头赶来，慕容俊派遣将军悦绾率领三万甲士从龙城出兵，三方精锐合计十多万。
冉闵派遣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抵御姚襄，派遣将军孙威在黄丘拦截石琨，两支军队全都战败，士兵几乎全军覆没，胡睦、孙威只身骑马逃回。石琨等各路援军即将抵达，冉闵打算出兵迎击，卫将军王泰劝谏说：“穷途末路的敌寇还心存幻想，指望外部援兵。如今大批救兵云集，想要引诱我军出战，对我们腹背夹击。我们应当坚守营垒，不要出战，观察局势再行动，挫败敌人的谋划。如今陛下亲征，如果不能保证万全，国家大事就会毁于一旦。请千万不要出击，我愿意率领众将为陛下消灭敌军。”冉闵准备听从他的意见，道士法饶上前说：“太白星行经昴宿，预示应当斩杀胡王，出战就会百战百胜，不可错失良机。”冉闵捋起衣袖高声说：“我决心出战！敢再来劝谏的，一律斩首！”于是出动全部军队出击。姚襄、悦绾、石琨从三面进攻，石祗从后方冲杀，冉闵军队大败。冉闵躲进襄国的行宫，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回邺城。归降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捉住冉胤以及左仆射刘琦，送给石祗，这些人全部被杀。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车骑将军胡睦、侍中李琳、中书监卢谌、少府王郁、尚书刘钦、刘休，还有众多将士一共十多万人战死，人才兵力损耗殆尽。盗匪四处作乱，司州、冀州爆发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剧。自从石虎末年以来，冉闵把国库物资尽数散发来收买人心。冉魏和羌胡部族互相攻伐，没有哪个月不发生战争。青州、雍州、幽州、荆州迁徙过来的百姓，还有氐、羌、胡、蛮各族数百万人，各自返回故土，路途上互相攻杀劫掠，加上饥荒瘟疫死亡，能够回到家乡的，十个人里面只有两三个。中原大地大乱，再也没有人从事农耕。冉闵心生悔意，处死法饶父子，将他们肢解，追赠韦謏为大司徒。
石祗派遣刘显率领七万部众攻打邺城。当时冉闵刚刚秘密逃回，没人知晓消息，邺城内外人心惶惶，都传言冉闵已经战死。射声校尉张艾劝冉闵亲自出城郊祀，安定人心，冉闵听从，谣言才平息。刘显驻扎在明光宫，距离邺城二十三里。冉闵心中畏惧，召见卫将军王泰商议对策。王泰怨恨冉闵当初不采纳自己的计谋，借口身上创伤严重不肯前来。冉闵亲自登门探望，王泰依旧坚称病重。冉闵大怒，回到宫中，对身边侍从说：“巴奴（王泰小字），难道我要依靠你才能活命吗！我先要消灭各路胡人，之后再斩掉王泰。”于是出动全部军队出战，大败刘显，追击到阳平，斩杀三万多人。刘显恐惧，秘密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承诺杀掉石祗来效忠，冉闵率领军队凯旋。恰好有人告发王泰招纳秦地之人，打算投奔关中，冉闵大怒，诛杀王泰，夷灭他的三族。刘显果然杀死石祗以及太宰赵鹿等十几人，把石祗的首级送到邺城，送来人质请求归降。骠骑将军石宁逃往柏人。冉闵下令在通衢大道焚烧石祗的首级。
冉闵的徐州刺史刘启献出鄄城归降东晋。刘显又率领部众攻打邺城，被冉闵击败。刘显退回襄国，在那里僭越称帝。冉魏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魏统、豫州牧冉遇、荆州刺史乐弘全都献出城池归顺东晋。平南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捉住洛州刺史郑系，献出三河地区归降东晋。慕容彪攻克中山，杀死冉魏宁北将军白同、幽州刺史刘准，当地归降慕容俊。当时天上出现黄赤色云气，从东北升起，长达一百多丈，一只白色飞鸟从云间向西南飞去，占卜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刘显率领军队攻打常山，太守苏亥向冉闵告急。冉闵留下大将军蒋干等人辅佐太子冉智守卫邺城，亲自率领八千骑兵前去救援。刘显所任命的大司马、清河王石宁献出枣强向冉闵投降。冉闵收编石宁的部众，进击刘显，大败敌军，一路追击到襄国。刘显的大将曹伏驹打开城门接应冉闵，冉闵于是攻入襄国，诛杀刘显以及公卿百官一百多人，焚毁襄国的宫室，把当地百姓迁到邺城。刘显的领军将军范路率领一千多士兵，冲破城门逃往枋头。
这时慕容俊已经攻克幽州、蓟城，势力扩张到冀州。冉闵率领骑兵抵御，和慕容恪在魏昌城相遇。冉闵的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劝谏冉闵：“鲜卑人乘胜而来，士气强盛，不能和他们争锋。请暂且避其锋芒，助长他们的骄气，之后再调集军队进攻，就可以取胜。”冉闵发怒说：“我率领大军出征，打算平定幽州，斩杀慕容俊。如今遇上慕容恪就躲避，世人就会轻视我。”于是和慕容恪交战，十次交锋，冉闵都击败燕军。慕容恪于是用铁锁把战马连在一起，挑选五千名善于射箭、勇猛但缺少冲劲的鲜卑士兵，结成方阵向前推进。冉闵所骑的红色战马名叫朱龙，一日可以奔驰千里。他左手持双刃矛，右手握钩戟，顺风冲杀，斩杀三百多名鲜卑士兵。转眼之间大批燕国骑兵赶到，把冉闵重重包围。冉闵寡不敌众，跃马冲破包围向东逃跑，跑出二十多里，战马无缘无故死去，冉闵被慕容恪擒获，和董闰、张温等人一同被押送到蓟城。慕容俊让冉闵站在面前，质问他：“你不过是奴仆出身的庸才，怎敢妄自称天子？”冉闵说：“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夷狄，人面兽心，尚且谋逆篡位。我是当世英雄，为什么不能做帝王！”慕容俊大怒，鞭打冉闵三百下，押送龙城，到慕容廆、慕容皝的祖庙告祭。
慕容俊派遣慕容评率领军队围困邺城。刘宁和弟弟刘崇率领三千胡人骑兵逃往晋阳，苏亥放弃常山逃往新兴。邺城城内饥荒，人吃人，石虎时期的宫人几乎被吃光。冉智年纪尚幼，蒋干派遣侍中缪嵩、詹事刘猗携带奏章向东晋归降，同时向东晋请求援军。濮阳太守戴施从仓垣进驻棘津，拦下刘猗，不让他前往建康，要求交出传国玉玺。刘猗派缪嵩返回邺城复命，蒋干犹豫不决。戴施于是率领一百多名勇士进入邺城，协助守卫三台，哄骗蒋干说：“你先把玉玺交给我。如今敌寇在外，道路阻隔，我不敢直接送回建康。拿到玉玺之后，我会快马禀报天子。天子得知玉玺已经在我手中，相信你的诚意，必定会派遣粮草军队大力救援。”蒋干信以为真，就把玉玺交给他。戴施对外宣称派遣督护何融迎接粮草，暗中命人怀揣玉玺送往建康。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军田香打开城门投降慕容评。戴施、何融、蒋干顺着绳索从城墙上缒下，逃奔仓垣。慕容评把冉闵的妻子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中书监聂熊、司隶校尉籍罴、中书令李垣以及王公卿士押送到蓟城。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乾、右仆射郎肃自杀。
慕容俊把冉闵押送到龙城之后，在遏陉山将他处斩。遏陉山方圆七里之内草木全部枯死，蝗虫大规模爆发，当地五月到十二月一直不下雨。慕容俊派遣使者祭祀冉闵，追谥他为武悼天王，祭祀当天天降大雪。这一年是永和八年。
史臣评论说：拯救苦难百姓，是帝王的征伐；肆意逞凶施暴，是外族的行径。这些蛮夷部族，自古以来就带来祸患，就算有边塞阻隔，尚且担心他们侵扰，更何况他们进入中原，觊觎中原的王权，趁着中原时局崩坏，抓住危亡的机会，无不纠集部众，扰乱世间纲常。
石勒出身于羌渠部，在异族之中脱颖而出。在上党听闻战鼓，少年就显露出不凡；在洛阳倚啸，王衍就看出他必将作乱。等到晋惠帝统治崩坏，天下分崩离析，他就聚集乌合之众，趁机制造祸乱，屠戮城邑，残害百姓。朝廷倾覆，如同航船沉没在鲸浪之中；王公流离，好比游魂漂泊在大漠。难道是上天厌弃晋朝，借这些妖孽来降灾吗！看他临敌遇险，运筹奋勇，奇谋迭出，豪气冲天。远可以嘲讽魏武帝，意气慷慨；近回复刘琨书信，言辞洒脱。在苦县处死司马越，数落他扰乱朝政的罪过；在襄国诛杀王浚，斥责他目无君上的罪名。于是占据燕赵，吞并韩魏，依靠人才窃取帝王名号，占据旧都对抗晋王室。脱去毡裘，效仿中原衣冠，放下兵器，兴办学校。周边敌国畏惧威势前来归附，远方部族仰慕教化前来纳贡，就算是古代的诸侯国，又有几个能做到这般。虽说为人凶残，也算是一代豪杰。但是托付继承人不得其人，没有为后代做好谋划，身死之后子嗣覆灭，江山落到养子手中，这正是识人不明造成的。
石虎心中没有道义，年少就轻薄凶险，外表貌似温顺，内心却有豺狼枭獍般的歹毒心肠。一开始心怀怨恨，最终篡夺皇位。于是穷奢极欲，徭役繁多，土木劳役接连不断，战争没有停息，刑罚政令残酷严苛，动辄就大肆诛杀，受苦的百姓哀告无门。外族的残暴，没有比他更过分的。之后父子互相猜忌，兄弟结下仇怨，自相残杀，被天下人耻笑。坟墓的泥土还没有干透，祸乱接连发生，祸端起于张豺，宗族覆灭于冉闵。作恶太多招致灭亡，这是天道。追随叛逆就会招致灾祸，报应如影随形；犯下罪孽必定得到反噬，道理如同循环往复。石虎屠戮晋人，已经极尽残酷；冉闵诛杀羯人，也几乎灭绝这个部族。善恶终有报应，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赞语说：中原王朝国力衰微，蛮夷外族争相抗衡。战火扬起尘埃遮蔽五岳，妖气昏暗日月星辰。狡诈的石氏部族，趁着乱世大肆用兵。流播灾祸，肆意作恶，攻破城池屠戮百姓。起家于盗匪，最终窃据帝王名号。不要说他们是凶顽丑类，也算是一代枭雄。石虎篡夺权位，荒淫暴虐声名远扬。身死国灭，都是因为恶贯满盈。
载记第八 慕容廆
慕容廆，字弈洛瑰，是昌黎棘城的鲜卑人。先祖是有熊氏的后裔，世代居住在北方夷地，在紫蒙之野建立城邑，号称东胡。后来和匈奴一同强盛，能拉弓作战的战士二十多万，风俗官号和匈奴大致相同。秦汉时期被匈奴击败，分族退守鲜卑山，于是以鲜卑作为部族名号。
他的曾祖莫护跋，曹魏初年率领各部迁入辽西，跟随司马懿讨伐公孙渊立下功劳，被封为率义王，开始在棘城以北建立政权。当时燕代一带流行佩戴步摇冠，莫护跋见到之后十分喜爱，于是束起头发戴上这种冠帽，各部族人就称呼他为步摇，后来读音讹变，就成了慕容。也有一种说法，仰慕天地二仪的德行，追随日月星辰的光彩，于是以慕容作为姓氏。祖父木延，担任左贤王。父亲涉归，凭借平定柳城的功劳，升任鲜卑单于，把部族迁到辽东北边，从此渐渐向往中原的风气教化。
慕容廆年少身材魁梧，容貌俊伟，身高八尺，气度雄杰宽宏。安北将军张华有识别人才的眼光，慕容廆尚未成年的时候前去拜见，张华十分惊叹他的才干，对他说：“你长大之后，必定是济世的栋梁，能够匡扶乱世。”把自己佩戴的簪子头巾赠送给慕容廆，二人结下深厚交情之后分别。
涉归去世，他的弟弟慕容耐篡夺王位，打算杀掉慕容廆，慕容廆逃亡躲藏躲避灾祸。后来国人杀死慕容耐，迎接慕容廆继位。
当初，涉归和宇文鲜卑结下仇怨，慕容廆打算为先君报仇，上表请求讨伐宇文部，晋武帝没有准许。慕容廆大怒，入侵辽西，大肆杀戮劫掠。晋武帝派遣幽州各路军队讨伐慕容廆，双方在肥如交战，慕容廆大败。此后依旧年年劫掠昌黎。又率军向东攻打扶余，扶余王依虑自杀，慕容廆毁掉扶余国都，驱赶一万多百姓返回。东夷校尉何龛派遣督护贾沈准备拥立依虑的儿子为王，慕容廆派遣部将孙丁率领骑兵半路截击。贾沈奋力作战斩杀孙丁，于是恢复扶余国。
慕容廆和部下商议：“自从先祖以来世代侍奉中原王朝，况且华夏和夷狄礼俗不同，强弱本就有别，怎么能和晋朝相争呢？为什么要挑起战争残害自己的百姓！”于是派遣使者向晋朝归降。晋武帝赞许他，任命他为鲜卑都督。慕容廆到东夷校尉府拜见，穿戴士大夫的衣冠登门，行士大夫对等的礼节。何龛全副武装接见他，慕容廆于是改换军装入内。有人询问缘故，慕容廆说：“主人不以礼相待，宾客又何必讲究礼节！”何龛听闻十分惭愧，更加敬重忌惮他。
当时东胡的宇文鲜卑、段部忌惮慕容廆威望势力日渐壮大，担心被他吞并，不断前来劫掠。慕容廆用谦卑的言辞、丰厚的财物安抚他们。
太康十年，慕容廆又迁到徒河的青山。慕容廆认为大棘城是上古颛顼帝的旧地，元康四年，就把部族迁居到这里。教导百姓耕种养蚕，法律制度和中原王朝相同。永宁年间，燕地发生大水灾，慕容廆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幽州一带得以渡过灾荒。晋惠帝听说之后嘉奖他，赏赐朝服。
太安初年，宇文莫圭派遣弟弟屈云进犯边境城池，屈云的别部大帅大素延攻掠各个部族。慕容廆亲自出兵击败大素延。大素延恼羞成怒，率领十万部众围攻棘城，众人都十分恐惧，没有抵抗的斗志。慕容廆说：“大素延的部众不过是乌合之众，军队没有法度号令，已经落入我的谋划之中。各位只管奋力作战，不必忧虑。”于是亲自披甲上阵，率军冲杀，大败大素延，追击一百里，俘虏斩杀一万多人。
永嘉初年，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辽东太守庞本因为私仇杀害东夷校尉李臻，依附边塞的鲜卑素连、木津二人，借口为李臻报仇，实际想要趁机作乱，攻陷各县，屠杀官民。太守袁谦屡次作战失利，校尉封释心中畏惧请求和解。连年战乱劫掠，百姓失去生计，前来投奔慕容廆的流亡百姓络绎不绝。
慕容廆的儿子慕容翰对慕容廆说：“想要争取诸侯的拥护，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自古以来成就大业的君主，没有不依靠这个成就功业的。如今素连、木津飞扬跋扈，朝廷军队接连战败，百姓惨遭屠戮，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灾祸。这两个小人对外借庞本作借口，内心庆幸动乱趁机寇掠。封释诛杀庞本请求和解，祸害反而更加深重。辽东沦陷已经将近两年，中原战乱，州郡军队屡屡战败，匡扶王室伸张道义，正是现在。单于应当彰显天子征伐的威严，解救受苦的百姓，细数素连、木津的罪状，集结义兵讨伐他们。对上可以收复辽东故土，对下可以吞并这两个部族，向晋朝彰显忠义，为本国谋取实际利益，这是我们崛起的开端，最终可以成就诸侯大业。”慕容廆采纳他的建议。当天，率领骑兵讨伐素连、木津，大败敌军，斩杀二人，两个部族全部归降，把部众迁徙到棘城，设立辽东郡之后回师。
晋怀帝被俘到平阳，王浚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慕容廆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慕容廆不肯接受。建兴年间，晋愍帝派遣使者拜慕容廆为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国公。建武初年，晋元帝秉承旧制，授予慕容廆假节、散骑常侍、都督辽左杂夷流人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廆推让不肯接受。
征虏将军鲁昌劝说慕容廆：“如今两京陷落，天子流离江东，琅邪王司马睿在江东代行皇权，天下人心都寄托在他身上。明公雄踞北方，掌控一方，但是各个部族依旧拥兵作乱，不肯服从教化，就是因为官职不是天子正式授予，又自恃武力强盛。现在应当派遣使者渡海到琅邪，劝琅邪王登基称帝，之后再传布天子诏命，讨伐有罪的势力，谁敢不服从！”慕容廆十分赞同，于是派遣长史王济渡海前往江南劝进。等到晋元帝登基，派遣谒者陶辽重申之前的任命，授予慕容廆将军、单于的职位，慕容廆坚决推辞公爵的封赏。
当时长安、洛阳沦陷，幽州、冀州战乱残破，慕容廆政令清明，虚心接纳人才，流亡的士族百姓扶老携幼前来投奔。慕容廆专门设立郡来管理流民：冀州来的百姓设立冀阳郡，豫州来的设立成周郡，青州来的设立营丘郡，并州来的设立唐国郡。于是选拔贤才，把政务托付给他们：任命河东裴嶷、代郡鲁昌、北平阳耽作为主要谋臣；北海逢羡、广平游邃、北平西方虔、渤海封抽、西河宋奭、河东裴开作为辅佐重臣；渤海封弈、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兰陵缪恺凭借文才，担任中枢要职；会稽朱左车、太山胡毋翼、鲁国孔纂凭借年高德望，聘请为宾客友人。平原刘赞精通儒学，聘请他担任东庠祭酒，世子慕容皝带领贵族子弟拜师学习。慕容廆处理政务的闲暇，也亲自前去听讲，于是境内百姓称颂，礼让的风气兴起。
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自认是南方士族名望人物，一心想要招抚流民，可是流亡百姓没有投奔他的。崔毖认为是慕容廆扣留流民，于是暗中勾结高句丽、宇文部、段国，谋划灭掉慕容廆，瓜分辽东土地。
太兴初年，三国一同出兵攻打慕容廆。慕容廆说：“他们听信崔毖的虚言，贪图一时的利益，乌合而来。彼此没有统一指挥，互不服从，我必定可以击败他们。但是敌军刚刚会合，锋芒锐利，希望我们速战。如果立刻迎战，就正中他们的计策。我们坚守城池静待变化，他们内部必定心生猜忌。一方面怀疑我和崔毖设下圈套算计他们，另一方面互相怀疑三国之中有人和我私下勾结。等到人心疑惑动摇，再出兵进攻，就可以取胜。”
于是三国军队围攻棘城，慕容廆闭门不战，派遣使者携带牛酒犒劳宇文部，当众扬言说：“崔毖的使者刚刚来过。”另外两国果然怀疑宇文部和慕容廆串通，率领军队撤退。宇文悉独官说：“两国虽然撤走，我独自就可以吞并这里，何必依靠别人！”出动全部兵力逼近棘城，连营三十里。慕容廆挑选精锐士兵交给慕容皝，作为前锋冲锋；慕容翰率领精锐骑兵作为奇兵，从侧翼直冲敌营；慕容廆亲率方阵稳步推进。悉独官依仗人多，没有设防，等到慕容廆大军杀到，才仓促领兵迎战。两军前锋刚刚交锋，慕容翰已经冲入敌营，放火焚烧营寨，宇文部部众大乱，不知所措，大败溃散，悉独官仅仅只身逃脱，部众全部被俘获。
军队在营地缴获三枚皇帝玉玺，慕容廆派遣长史裴嶷送到建康。崔毖害怕慕容廆报复，派侄子崔焘假意前来祝贺。恰逢三国的使者也前来求和，说：“进攻棘城不是我们本意，是崔平州（崔毖）指使我们。”慕容廆带着崔焘参观被围攻的战场，兵器威逼，说：“你的叔父唆使三国攻打我，为什么还要假意前来祝贺？”崔焘惶恐认罪。慕容廆打发崔焘回去劝崔毖：“投降是上策，逃跑是下策。”派兵紧随其后。崔毖带着几十名骑兵抛下家眷逃往高句丽，他的部众全部归降。慕容廆把崔焘、高瞻等人迁到棘城，以宾客之礼相待。第二年，高句丽进犯辽东，慕容廆出兵将其击败。
裴嶷抵达建康，晋元帝派遣使者任命慕容廆监平州诸军事、安北将军、平州刺史，增加食邑二千户。不久又加授使持节、都督幽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进封辽东郡公，食邑一万户，常侍、单于的职位照旧；赐予丹书铁券，可以在海东秉承皇帝旨意办事，自行设置各级官吏和平州地方长官。
段末波刚刚接管段国，防务松懈。慕容廆派遣慕容皝偷袭段国，攻入令支，缴获名马宝物返回。
石勒派遣使者前来互通友好，慕容廆拒绝，把石勒的使者押送到建康。石勒大怒，派遣宇文乞得龟攻打慕容廆。慕容廆派遣慕容皝抵御，任命裴嶷为右部都督，带领索头部作为右翼，命小儿子慕容仁从平郭奔赴柏林作为左翼，进攻宇文乞得龟，大败敌军，俘虏全部部众。乘胜攻克宇文部国都，缴获数以亿计的物资，把数万户百姓迁徙回来。
晋成帝即位，加授慕容廆侍中，位列特进。咸和五年，再加开府仪同三司，慕容廆坚决推辞不肯接受。
慕容廆曾经从容说道：“刑狱，关乎人的性命，不能不谨慎对待。贤人才士，是国家的根基，不能不敬重。农耕，是国家的根本，不能不重视。美酒美色、奸佞小人，最容易败坏德行，不能不警惕。”于是写下数千字的《家令》，申明这些道理。
派遣使者送信给太尉陶侃，信中写道：
明公太尉麾下：发扬德行，彰显威势，安抚中原，操劳军政，兵马完好。我长久仰慕您的高义，心系江南。中原和江东路途遥远，如同燕地吴越相隔，每每遥望长江，向南方翘首期盼。
天降灾难，祸乱接连发生，旧都沦陷，沦为敌寇地盘，皇帝被迫南迁江东。大晋立国，国祚绵延，天命并未更改，天象昭示分明，所以忠义之士无不愤懑激昂。我功绩浅薄，蒙受朝廷特殊恩宠，对上不能扫除羯族贼寇，对下不能亲身奔赴国难，致使叛贼屡次威逼京师。王敦在前作乱，苏峻在后肆行暴虐，凶残超过董卓，恶逆堪比李傕、郭汜。普天之下，谁不愤恨！深深感慨文武大臣，蒙受朝廷厚禄，却不能消灭中原敌寇，洗雪天下的耻辱。
君侯起家江左，威震荆衡，手握如同叶公般的大权，怀有申包胥复国的志向，却坐视叛贼肆意施暴，我私下替左丘明感到羞愧。小小的楚国，子重一类的臣子尚且以君主弱小、群臣不如先代贤人为耻，磨砺自己约束部众，征服陈国、郑国；越国的文种、范蠡尚且辅佐勾践，黄池会盟扬威。何况江东英才云集，却不去辅佐天子，挥师北伐。凭借正义的名义，讨伐暴虐的羯贼，传布檄文号召中原旧地百姓，招抚心怀本朝的人，岂不是如同风吹落叶、斜坡滚石一般容易！
当初孙氏崛起，凭借长沙的兵力击破董卓，立志匡扶汉室。虽然中途遇难，壮志没能实现，但是本心舍生忘死。等到孙权占据扬越，外有周瑜张昭，内有顾雍陆逊，抵御曹魏，攻取襄阳。自此之后，历代君主，都能进逼徐豫，让曹魏疲于应付。不知道如今江东的贤才，是隐藏了智谋勇武，还是吕蒙、凌统那样的名将再也不复出现？更何况羯贼暴虐，中原百姓处境危急，危如累卵。伪赵看似强大，人心已经背离，敌寇已经出现破绽，很容易动摇。王郎、袁术僭号称帝，根基浅薄，灾祸转瞬降临，这些都是君侯听闻见过的旧事。
王司徒淡泊无欲，善于保全自身，从前曹参也是秉持这种为政之道，留下政令划一的美名。庾公身为国舅，身居重臣之位，超脱世事，有明哲的智慧。我身处战乱年代，蒙受大晋世代恩典，只遗憾地处边远，不能为朝廷效力，只能万里遥寄忠心，临风愤懑。现在天下能决定楚汉一般天下大势的，就只有君侯。倘若尽心竭力，调集五州兵力，占据兖州、豫州，让心怀大义之人倒戈归附，羯贼必定覆灭，国耻必定洗雪。我据守一方，怎敢不效命。只是孤军贸然进兵，不足以让石勒首尾受敌，那些想要做内应的中原义士，也没有机会起事。所以远道写下这封信，心中言语难以尽述。
慕容廆派出的使者遭遇海风，船只沉没大海。之后慕容廆重新抄写这封书信，同时附上东夷校尉封抽、行辽东相韩矫等三十多人联名上书陶侃的文书：
自古以来的国家，很少不是极盛之后走向衰亡。大晋建立，平定吴地，神武谋略超越前代。晋惠帝末年，外戚作乱，祸乱京城，宗室自相残杀，于是羯贼趁虚而入，倾覆中原，故都沦陷，皇陵遭到盗掘，人神同悲，朝野愤懑。就算从前猃狁、匈奴强盛，也没有如今羯寇这般暴虐，占据华夏土地，妄称帝王。
上天眷顾晋朝，降生英杰。车骑将军慕容廆自青年执掌部族，忠于王室，公允恭敬，立志建立功勋。恰逢天下分崩，天子南迁，元帝中兴，开创大业，明帝继承大统，平定江南。慕容廆虽然山海阻隔，被羯贼隔断，却翘首远望京师，日夜心系朝廷，不断进贡，船只络绎不绝，每每发动义举。如今羯贼气焰滔天，依仗部众，根基扎根赵魏，侵占燕齐。慕容廆虽然率领义兵讨伐逆贼，但是管仲辅佐齐国，尚且说爵位不足以驾驭部下，何况慕容廆辅佐王室，有匡扶霸业的功劳，可是爵位低微，没有得到最高等级的封赏，这不是优待藩镇、奖励大功的做法。
如今朝廷诏命难以送达，路途艰险，使者往返，动辄历经整年。旧时燕国故土，北到大漠，东到乐浪，西到代山，南到冀州，全部沦为敌寇地盘，不再属于国家疆域。我们这些将佐认为，应当远效法周王朝，近参照西汉初年，进封慕容廆为燕王，代行大将军职权。对上可以统辖各个部族，对下可以蚕食贼寇的土地。让冀州百姓向往朝廷教化。慕容廆得以奉行天子诏命，联合各方势力，奉诏讨伐叛逆，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如果对国家有利，可以允许他临机专断。可是慕容廆坚持谦逊，坚守臣节，朝廷每次加封，他连年推让，不是我们这些下属能够劝动。今天写下这些，不是想要虚加尊号，实在是一心为国谋划。
陶侃回复封抽等人，书信大略说：“车骑将军慕容廆忧国忘身，进贡不绝；羯贼前来求和，他扣押使者送往江南；向西讨伐段国，向北征伐塞外，安抚远方索头部族，荒远之地前来归附。只有北部部族尚未归顺，多次出兵征讨。又得知东方官号尊卑不分，上级没有统辖的威权，下级没有等级差别，想要加封车骑将军为燕王，详情都已经看到。功业成就之后晋升爵位，是古代固有的制度。车骑将军虽然没有出兵攻灭石勒，但是忠义至诚。我会把这份上书上报朝廷，是否准许，何时下达，交由朝廷决断。”朝中议论没有结果。咸和八年，慕容廆去世，这件事就此搁置。时年六十五岁，在位四十九年。晋成帝派遣使者追赠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襄。等到慕容俊僭越称帝，又追谥为武宣皇帝。
裴嶷，字文冀，河东闻喜人。父亲裴昶，官至司隶校尉。裴嶷正直有才干谋略，多次升迁官至中书侍郎，转任给事黄门郎、荥阳太守。遇上天下大乱，裴嶷的兄长裴武先前担任玄菟太守，裴嶷于是请求出任昌黎太守。到任很久之后，裴武去世，裴嶷接到征召，带着裴武的儿子裴开护送灵柩向南返回。走到辽西，道路断绝，于是和裴开投奔慕容廆。当时很多流亡士人看到慕容廆基业初创，心中都盘算离开。裴嶷率先确立君臣名分，为其他流亡士人做出表率。慕容廆十分高兴，任命裴嶷为长史，把军国大事托付给他。
等到悉独官率军逼近棘城，城内人心骚动。慕容廆向裴嶷询问对策，裴嶷说：“悉独官虽然人多势众，军队没有号令，部众没有规整阵型。如果挑选精兵，趁他没有防备出击，就可以擒获敌首。”慕容廆采纳，攻破敌营。慕容廆的威望从此大为提升，打算派遣使者向建康报捷，慎重挑选出使的人选，派裴嶷担当使者。
当初东晋朝廷认为慕容廆地处荒远边地，只把他当作边疆豪强看待。裴嶷抵达建康之后，极力述说慕容廆的谋略威望，又说明天下英才都被慕容廆任用，满朝官员对慕容廆彻底改观。裴嶷将要返回，晋元帝打算留下裴嶷，裴嶷推辞说：“臣世代蒙受朝廷恩典，在中枢任职，因为战乱流落远方荒僻之地。如今时局好转，得以重见朝廷，蒙受陛下恩诏，如果就此留在京城，对我个人确实是莫大荣宠。只是考虑皇帝流离江南，先帝皇陵遭辱，龙骧将军慕容廆远在边地，一心忠于王室，忠义感动天地，正要扫平中原，迎接天子车驾，所以派遣使者，万里前来表达忠心。现在留下我，他必定认为朝廷抛弃边远藩臣，辜负他的赤诚，让忠义之人灰心懈怠。所以我不顾自身安危，一心要回去复命。”晋元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放裴嶷北归。慕容廆后来对群臣说：“裴长史在中原朝廷名望很高，却屈身来到我这里，这是上天把人才赐给我。”后来裴嶷出任辽东相，改任乐浪太守。
高瞻，字子前，渤海蓚县人。年少风度俊朗，富有才干，身高八尺二寸。光熙年间，调补尚书郎。遇上永嘉之乱，回到家乡，和父老商议：“如今朝廷纲纪崩坏，战乱四起。我们郡土地肥沃，背靠河海，如果遇上饥荒战乱，必定会变成战场，不是安身的地方。王浚现在占据幽蓟，有燕代的资源，兵强国富，可以前去依附。大家觉得怎么样？”众人都赞同。于是和叔父高隐，率领数千户人家向北迁徙到幽州。之后看到王浚政令反复无常，转而依附崔毖，跟随崔毖前往辽东。
崔毖谋划联合三国讨伐慕容廆，高瞻极力劝谏，崔毖不听。等到崔毖战败逃亡，高瞻跟随部众归降慕容廆。慕容廆任命他为将军，高瞻称病不肯就职。慕容廆敬重他的才望，多次亲自登门探望，安抚他说：“你的心病在这里，不在身体。如今天子流离，天下分崩，百姓流离失所。我想要和诸位匡扶皇室，铲除二京的凶徒，把天子从吴地迎接回来，平定四海，建立和古代先贤一样的功勋，这是我的心愿。你是中原大族，世代为官，本该痛心国难，枕戈待旦，为什么要因为华夷的分别，心存隔阂。况且大禹出身西羌，文王生于东夷，只看志向才略如何，怎能因为风俗不同就不肯屈身共事！”高瞻依旧坚持说病重。慕容廆心中十分不满。高瞻又和宋该有矛盾，宋该暗中劝慕容廆除掉高瞻。高瞻听说之后更加不安，最终忧郁而死。
载记第九 慕容皝
慕容皝，字元真，是慕容廆的第三个儿子。龙颜，牙齿重叠，身高七尺八寸。勇武刚毅，擅长权谋，崇尚经学，通晓天文。慕容廆受封辽东公，立他为世子。建武初年，拜为冠军将军、左贤王，封望平侯，领兵四处征讨，屡立战功。太宁末年，升任平北将军，进封朝鲜公。
慕容廆去世，慕容皝继承王位，以平北将军的身份兼任平州刺史，统辖境内各部。不久宇文乞得龟被自己的别部逸豆归驱逐，逃亡在外死去。慕容皝率领骑兵讨伐宇文部，逸豆归恐惧请求讲和，慕容皝修筑榆阴、安晋两座城池之后回师。
当初，慕容皝的庶兄建威将军慕容翰勇武雄才，一直被慕容皝猜忌；同母的弟弟征虏将军慕容仁、广武将军慕容昭，都受到慕容廆的宠爱，慕容皝心中也对他们不满。慕容廆去世之后，几个人都担心不能保全性命。到这时，慕容翰出逃投奔段辽；慕容仁劝说慕容昭起兵废掉慕容皝。慕容皝杀掉慕容昭，派遣使者核查慕容仁的动向，使者在险渎遇上慕容仁。慕容仁知道事情败露，杀死使者，向东逃回平郭。慕容皝派遣弟弟建武将军慕容幼、司马佟寿讨伐他。慕容仁出动全部兵力迎战，慕容幼等人大败，全军覆没。襄平令王冰、将军孙机献出辽东背叛慕容皝。东夷校尉封抽、护军乙逸、辽东相韩矫、玄菟太守高诩放弃城池逃回。慕容仁于是占据整个辽左地区，自称车骑将军、平州刺史、辽东公。宇文逸豆归、段辽以及鲜卑各部都做他的外援。
咸和九年，慕容皝派遣司马封弈在白狼攻打鲜卑木堤，扬威将军淑虞在平冈攻打乌丸悉罗侯，两处都斩杀敌帅。材官将军刘佩攻打乙连，没能攻克。段辽进犯徒河，慕容皝部将张萌迎击，击败段辽。段辽的弟弟段兰和慕容翰攻打柳城，都尉石琮将他们击退。十多天之后，段兰、慕容翰再次围攻柳城。慕容皝派遣宁远将军慕容汗和封弈前去救援。慕容皝告诫慕容汗：“敌军士气旺盛，不能和他们硬拼，务必求万全，不要轻率进兵，必须集结军队，列好阵型之后再出击。”慕容汗骁勇急躁，派遣一千多骑兵作为先锋前进，封弈劝阻，慕容汗不听，被段兰击败，士兵大半战死。段兰再次攻打柳城，架设飞梯、挖掘地道，围攻二十天，石琮亲自率领将士出城反击，大败敌军，斩杀一千五百人，段兰撤军逃走。
这一年，晋成帝派遣谒者徐孟、闾丘幸等人持符节，任命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持节、都督军务，承袭旧制，可以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吏，一切依照慕容廆的旧例。
慕容皝亲自领兵征讨辽东，攻克襄平。慕容仁任命的居就令刘程献城归降，新昌百姓张衡捉住本县的长官投降。慕容皝斩杀慕容仁设置的各地官吏，把辽东大族迁徙到棘城，设立和阳、武次、西乐三县，之后回师。
咸康初年，派遣封弈袭击宇文部别部涉奕于，缴获大量物资返回。涉奕于率领骑兵追击，双方在浑水交战，涉奕于再次战败。慕容皝打算走海路讨伐慕容仁，部下全都劝谏，认为海路凶险，应当走陆路。慕容皝说：“从前海上没有结冰，自从慕容仁叛乱以来，海面已经三次封冻。从前汉光武帝依靠滹沱河结冰成就大业，大概上天想要借寒冰助我平叛！我的主意已定，阻挠谋划的，一律斩首！”于是率领三军从昌黎踏着海冰进军。慕容仁没有料到慕容皝会到来，敌军距离平郭七里，侦察骑兵才回来禀报。慕容仁仓促出战，被慕容皝擒获，慕容皝杀掉慕容仁之后回师。
在朝阳门东边设立藉田，设置专门官员管理农事。
段辽派遣部将李咏夜袭武兴，遇上大雨，撤军返回，都尉张萌率军追击，擒获李咏。段兰率领数万部众驻扎曲水亭，准备攻打柳城；宇文逸豆归入侵安晋，作为段兰的声援。慕容皝率领五万步兵骑兵迎击，大军抵达柳城，段兰、宇文逸豆归全都逃走。慕容皝派遣封弈率领轻骑追击，击败敌军，缴获军用物资，在当地驻扎休整二十天之后回师。慕容皝对众将说：“这两个敌寇因为无功撤军，必定会再来，应当在柳城附近设下埋伏等候他们。”派遣封弈率领骑兵埋伏在马兒山各条要道。没过多久，段辽的骑兵果然到来，封弈伏兵夹击，大败敌军，斩杀敌将荣保。派遣兼长史刘斌、郎中令阳景护送徐孟等人返回东晋京师。派遣世子慕容俊攻打段辽的各个城池，封弈攻打宇文部别部，都大获全胜。
设立纳谏木，广开直言进谏的途径。
之后迁徙昌黎郡治所，在乙连东边修筑好城，派将军兰勃戍守，以此威逼乙连。又修筑曲水城，作为兰勃的后援。乙连粮食极度匮乏，段辽运送粮食接济乙连，兰勃半路截击，缴获粮草。段辽派遣部将屈云攻打兴国，和慕容皝的将领慕容遵在五官水上大战，屈云战败被杀，部众全部被俘。
封弈等人认为慕容皝职位和实力不匹配，应当称燕王。慕容皝于是在咸康三年僭越登上王位，大赦境内罪犯。任命封弈为国相，韩寿为司马，裴开、阳骛、王寓、李洪、杜群、宋该、刘瞻、石琮、皇甫真、阳协、宋晃、平熙、张泓等人，一并担任公卿将帅。修建文昌殿，乘坐金根车，用六匹马驾车，出入设置警戒清道。立妻子段氏为王后，世子慕容俊为太子，全部仿照魏武帝、晋文帝辅佐汉室的旧例。
慕容皝因为段辽屡次制造边境祸患，派遣将军宋回向后赵石虎称臣，请求出兵一同讨伐段辽。石虎于是集结大军前来，慕容皝率领各路军队攻打辽西令支以北的各座城池，段辽派遣部将段兰前来抵御，双方展开大战，后赵军队被击败，被斩杀数千人，前燕掳掠五千多户百姓之后撤军。石虎进军抵达徐无，段辽逃奔密云山。石虎率军进入令支，对慕容皝没有前来会师十分恼怒，于是进军攻打慕容皝，兵锋直抵棘城。数十万士兵从四面发起进攻，有三十六座郡县、部落反叛，响应石虎。双方对峙十多天，慕容皝身边的部下劝他投降。慕容皝说：“我正要夺取天下，怎么能向别人投降！”派遣儿子慕容恪等人率领两千骑兵，清晨出城发动攻击。石虎各路军队惊慌大乱，丢弃铠甲仓皇逃跑。慕容恪乘胜追击，斩杀俘获三万多人，修筑凡城戍守之后回师。
段辽派遣使者向石虎诈降，请求后赵派兵接应。石虎派遣部将麻秋率领部众迎接段辽。慕容恪在密云山埋伏七千精锐骑兵，大败麻秋的军队，俘获麻秋的司马阳裕、将军鲜于亮，裹挟段辽以及他的部众返回。
东晋成帝又派遣使者，晋升慕容皝为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兼任平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一万户，持节、都督诸军事、单于、公爵的身份照旧。
慕容皝的前军统帅慕容评，在辽西击败石虎部将石成等人，斩杀敌将呼延晃、张支，掳掠一千多户百姓返回。段辽谋划反叛，慕容皝将他诛杀。
石虎又命令石成进攻凡城，没能攻克，转而攻陷广城。慕容皝虽然自称燕王，但还没有朝廷正式的任命，于是派遣长史刘祥前往京师建康报捷，同时说明自己权且称王的用意，并且请求大举出兵讨伐平定中原。又听说庾亮去世，他的弟弟庾冰、庾翼相继担任将相，于是上表朝廷说：
臣研读前代昏庸与贤明的君主，如果能够亲近贤才、多方任用良臣，就可以实现天下太平；如果宠幸外戚宗族，就一定会有倾覆败亡的灾祸。所以周朝的申伯，号称贤良的外戚，让他在外做藩王，不把持朝廷大权。往下到秦昭襄王，算得上贤明的君主，却信任两位舅父，几乎使国家大乱。到汉武帝，十分看重田蚡，朝廷大小机要事务，全都由田蚡决断。等到田蚡死后，武帝还咬牙追悔。汉成帝昏庸懦弱，不能自主理政，在内被后妃迷惑，在外纵容五位舅父专权，最终让王莽轻易夺取帝位。每次读到这些史事，谁不悲痛惋惜！假使外戚像穰侯、王凤那样贤能，那也只是出现两位大臣，不会出现两个君主。如果外戚没有才干，就会酿成窦宪、梁冀那样的祸乱。以上这些成败的事例，已经十分清楚。如果能够改变旧的做法，就可以避免覆灭的结局。
陛下是天命所归的杰出君主，本应当振兴晋朝国运，却遭遇国家多重危难，饱经忧患。追思过往旧事，至今仍令人痛心。推究祸乱由来，实在是已故司空庾亮凭借国舅的尊贵地位，手握大权，执掌朝政压制臣下，轻视欺辱边疆将领，才使得苏峻、祖约愤恨难忍，最终酿成祸国的叛乱。直到太后愤懑离世。倘若社稷没有神灵庇佑，朝臣百姓无人相助，那些豺狼一般的野心之人，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前人的教训不能遗忘，这是后事的借鉴。可是如今中书监、左将军庾冰等人，在内执掌朝廷机要，在外手握大将兵权，兄弟多人并列高位，人臣之中无人能和他们相比。陛下十分看重舅家亲情，庾冰等人本应当有所收敛。臣常常认为，如果君主想要尊崇外戚，何不把他们分封到藩国，丰厚他们的俸禄赏赐，限制他们的权势，对上不给予特殊优待，对下杜绝私下的非议。这样一来，哪里还会产生荣辱纷争，又哪里会滋生流言毁谤！过去仅有庾亮一人，向来有名望，尚且酿成祸乱，更何况如今身居高位的几人本就没有什么声名！况且人心容易被蛊惑，不可能挨家挨户解释清楚，就算陛下对他们没有私心，天下的百姓谁会相信陛下没有偏袒！
臣和庾冰等人官阶地位悬殊，一在边疆一在朝堂，再加上他们是皇室外戚，按理我本该顺从迎合，顺应时局。我却偏偏直言抗争，对上是为陛下考虑，退一步也是为庾冰着想，憎恶那些苟且逢迎的臣子，希望看清得失。国家将要倾覆却不去扶持，还要辅臣干什么！从前徐福上书陈述霍氏专权的警示，汉宣帝没有听从，最终忠臣家族反而变成叛逆宗族，实在是因为考察不够审慎，没有在祸乱萌芽之时加以防范。臣今天所陈述的，正是防微杜渐的建议。只担心陛下不能明白臣的忠心，不采纳臣的计策，等到祸乱发生之后，就只能面对焦头烂额的残局了。从前王章、刘向屡次呈上密奏，没有不指责王氏外戚专权的，所以二人一个身死、一个遭受刑罚。谷永、张禹模棱两可不敢直言，所以能够苟且保全自身，却被后世讥讽。臣生长在边远异族之地，身居上将高位，日夜忧虑，不知道拿什么报答朝廷，只希望对外剿灭敌寇，对内竭尽忠诚规劝君主，贡献力量、献出诚心，来报答国家的恩典。臣如果不说，还有谁肯说！
慕容皝又写信给庾冰说：
您凭借皇后亲属的身份，身为帝王的舅父，总揽朝廷机要，发布、执行天子诏令，同时兼任将领、州官的职位，兄弟遍布朝廷内外，显赫占据京城周边要职。自从秦汉以来，外戚的权势达到顶峰，哪里有过像今天这样的局面！依我看来，如果功业能够成就，您固然可以获得申伯那样的美名；如果功业不成，就免不了重蹈梁冀、窦宪的覆辙。
我每次阅读史书传记，没有不感慨帝王宠信放纵母族外戚，让他们把持权柄扰乱朝纲，先享有举世无双的荣华，不久就招致身败家亡的灾祸，这就是所谓爱护他们，恰恰是害了他们。我常常愤慨历代帝王，不能做好防范祸萌、保全宠臣的办法，为什么不把一块土地分封给外戚，让他们世代承袭藩国，就像周朝的齐国、陈国那样？这样他们可以永久保有藩王的尊荣，又哪里会有被罢黜受辱的忧患！窦武、何进喜好善举、虚心待人，贤才都归附他们，虽然最终被宦官加害，天下人为他们悲痛，但他们尚且能够做到不骄纵，一心为国，才落得那样的结局。
如今天下百姓处境如同倒挂，中原盘踞着僭越叛逆的贼寇，家家户户都有流血的仇怨，人人心怀复仇的憾恨，哪里能够安枕逍遥，整年清谈度日！我虽然德行浅薄，承蒙先帝授予将领的职位，凭借数郡的人力，尚且想要吞并强大的敌虏。所以从那时到现在，不停交战，一年务农，三年征战，军队却没有疲敝，粮仓有余粮，敌人日益畏惧，我国疆域日渐拓展。更何况中原帝王的威势，堂堂大国的力量，怎么能和边疆割据势力同日而语！
庾冰看到慕容皝的表文和书信之后十分恐惧，但因为燕国地处遥远，朝廷无法制约，于是和何充等人上奏，准许慕容皝称燕王。
这一年，慕容皝讨伐高句丽，高句丽王高钊请求结盟，慕容皝撤军。第二年，高钊派遣世子前往慕容皝那里朝见。
当初，段辽战败之后，建威将军慕容翰投奔宇文归。慕容翰自认为威名早已显赫，终究不能被宇文归保全，于是假装发狂，纵情饮酒，披散头发，大呼高歌。宇文归信以为真，不再约束他，慕容翰因此能够随意周游各地，对于山川地势、作战要道，全都了解得十分透彻。慕容皝派遣商人王车暗中前去窥探慕容翰。慕容翰见到王车，没有说话，只是拍击自己的胸膛。王车回去禀报慕容皝，慕容皝说：“慕容翰想要回来了。”于是派遣王车送给慕容翰弓箭。慕容翰偷取宇文归的骏马，带着自己两个儿子逃回前燕。
慕容皝打算图谋石氏后赵，从容对各位将领说：“石虎自以为安乐一带各处城防守备森严，城池南北一定没有布置防备。如今如果绕道出其不意出击，冀州北部的土地全都可以攻破。”于是率领两万骑兵从蠮螉塞出兵，长驱直入抵达蓟城，渡过武遂津，进入高阳，所经过的地方烧毁敌方积蓄的物资，掳掠迁徙幽州、冀州三万多户百姓。
慕容皝委派阳裕、唐柱等人修筑龙城，建造宫室宗庙，把柳城改名为龙城县。这时晋成帝派遣兼任大鸿胪的郭希持符节，册封慕容皝为侍中、大都督河北诸军事、大将军、燕王，其余官职照旧。封赏一百多位有功之臣。
咸康七年，慕容皝把都城迁到龙城。率领四万精锐士兵，从南陕出兵，讨伐宇文部、高句丽，又派慕容翰和儿子慕容垂担任前锋，派遣长史王寓等人统领一万五千士兵，从北置进军。高句丽王高钊以为前燕军队会从北路进攻，于是派遣弟弟高武统领五万精锐抵御北置方向的敌军，自己亲自率领弱兵防守南陕。慕容翰和高钊在木底交战，大败高句丽军队，乘胜攻入丸都，高钊单人匹马逃走。慕容皝挖掘高钊父亲高利的坟墓，运出他的尸骨，连同高钊的母亲、妻子以及珍宝一并俘获，掳掠五万多男女百姓，烧毁高句丽的宫室，毁坏丸都之后回师。第二年，高钊派遣使者向慕容皝称臣，进献本地特产，慕容皝才把他父亲的尸骨归还。
宇文归派遣国相莫浅浑攻打慕容皝，各位将领请求出战，慕容皝没有准许。莫浅浑认为慕容皝畏惧自己，纵情饮酒打猎，不再布置防御。慕容皝说：“莫浅浑奢侈骄横已经到极点，现在可以一战击败他。”派遣慕容翰率领骑兵出击，莫浅浑大败，仅仅只身逃脱，部众全部被前燕俘获。
慕容皝亲自巡视各郡县，督促鼓励农耕桑蚕，修建龙城的宫殿。
不久又率领两万骑兵亲自讨伐宇文归，任命慕容翰、慕容垂为前锋。宇文归派遣骑兵将领涉奕于出动全部兵力抵挡慕容翰。慕容皝派人疾驰传令告诉慕容翰说：“涉奕于勇猛强悍，应当稍稍避让他，等到敌军滋生骄气，再攻打他。”慕容翰说：“宇文归的精锐部队，全都在这里。如今如果击败涉奕于，宇文归不用再出兵就可以消灭。涉奕于徒有虚名，其实很容易对付，不应当放纵敌人挫伤我军士气。”于是进军交战，斩杀涉奕于，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宇文归远远逃奔到大漠以北。慕容皝开拓疆域一千多里，把宇文部五万多落百姓迁徙到昌黎，把涉奕于城改名为威德城。举行凯旋饮宴的大礼，论功行赏，各有等级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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