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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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子向东巡行缑氏,登中岳太室山。随行的官员在山上,仿佛听见呼喊万岁的声音。询问山上的人,没人喊话;询问山下的人,也没人呼喊。于是命令祠官扩建太室祠,禁止砍伐山上树木,把山下三百户人家划为崈高奉邑,专门供给祭祀,免除这些人家的赋税徭役,不承担其他徭役。

天子接着向东前往泰山。泰山草木还没发芽,就派人搬运石头,立在泰山山顶。之后向东巡行海上,祭祀八神。齐地上书谈论神怪奇方的人数以万计。于是增派船只,让几千名说海中有神山的人出海寻访蓬莱仙人。

公孙卿持符节先行,前往名山等候神仙。到东莱,说夜里见到巨人,身高好几丈,靠近过去就消失,只留下巨大的脚印,很像禽兽的足迹。大臣之中有人说,见到一个老人牵着狗,说:“我想要拜见钜公。”转眼就不见了。天子已经看见巨大脚印,还不肯相信,等到大臣说起老人,就认定大概是仙人。天子在海边停留,等候神仙,供给方士驿车,派上千人断断续续寻访仙人,采集仙药。

四月,回到奉高。天子想到儒生、方士对封禅的说法各不相同,不合经义,难以施行。天子来到梁父山,祭祀地主神。乙卯,让侍中当中的儒者,头戴皮弁,垂插缙笏,举行射杀牺牲的仪式。在泰山脚下东方行封礼,礼仪和郊祀泰一相同。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埋藏玉牒文书,文书内容保密。仪式结束,天子单独和侍中奉车都尉子侯登上泰山,也做了封埋,这些事情全部对外保密。

第二天,顺着山北的道路下山。丙辰,在泰山山脚东北方的肃然山举行禅礼,礼仪和祭祀后土一样。天子全部亲自跪拜行礼,身穿黄色礼服,全程使用乐舞。江淮一带出产的一茎三脊茅草,用作神的垫席;堆砌五色土,增饰封土。把远方进贡的奇兽、飞禽、白雉之类,大量拿来增加祭祀祭品,犀牛、大象、犀牛角之类不使用,这些祭品全部运到泰山之后再放走。

举行封禅祭祀的夜里,仿佛有光芒;白天,白云从封土之中升腾出来。天子从禅礼场地回来,坐在明堂,群臣轮番上前祝寿。天子下诏,改年号为元封,记载在《武帝纪》。又下诏:“古时候天子每五年巡狩一次,到泰山举行祭祀,诸侯都有朝宿的封地。命令诸侯各自在泰山脚下修建府邸。”

天子已经完成泰山封禅,没有遇到风雨。方士又说蓬莱各路神仙差不多快要见到。于是天子满心希望能够遇见仙人,又向东到海边眺望。奉车都尉子侯突然重病,一天就死去。天子于是离开,沿着海岸北上,抵达碣石,从辽西巡行,经过北方边境,抵达九原。五月,回到甘泉宫。这次巡行,一共走了一万八千里。

这年秋天,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区。十多天之后,彗星又出现在三能星区。望气的王朔说:“观测天象,只看见填星出现,形状像瓜,一顿饭的功夫,又隐没。”主管官员都说:“陛下开创汉家封禅大典,上天降下德星作为回报。”

第二年冬天,到雍地祭祀五帝。返程,拜谒祝祠泰一。祝辞说:“德星光明广布,这是大吉祥瑞;寿星接连出现,光辉深远明亮;信星显现。皇帝恭敬拜受泰一的祭祀福佑。”

这年春天,公孙卿上奏,在东莱山见到神人,神人好像说想要见天子。天子于是驾临缑氏城,任命公孙卿为中大夫,前往东莱。在东莱停留好几天,没有见到神仙,只看见巨人的脚印。又派遣上千方士寻访神人,采集仙药。

这一年大旱。天子出巡没有正当名义,于是向万里沙神祈祷,途中祭祀泰山。返程抵达瓠子,天子亲自到场堵塞黄河决口,停留两天,把祭品沉入河中祭祀河神之后离去。

这时已经平定两粤。粤地人勇之上奏:“粤地风俗崇尚鬼神,当地祭祀常常能看见鬼神,大多很灵验。从前东瓯王敬奉鬼神,活到一百六十岁;后世怠慢荒废,所以衰败。”于是天子下令粤地巫师建立粤式祝祠,搭建高台,不修筑祭坛,祭祀天神、天帝以及百鬼,使用鸡骨占卜。天子十分相信,粤地的鸡卜,从这时开始被朝廷采用。

公孙卿说:“仙人可以见到,只是陛下常常行事仓促,所以没能见到。如今陛下可以修建馆舍,仿照缑氏城的形制,摆放干肉枣果,神人应该可以招来。而且仙人喜欢居住高楼。”于是天子下令长安修建飞廉馆、桂馆;甘泉修建益寿馆、延寿馆。派公孙卿持符节,陈设祭祀器具,等候神人。又修建通天台,台下摆放祭祀礼器,准备招引神仙。于是甘泉宫扩建前殿,大规模增修宫室。

夏天,甘泉宫殿房之内长出灵芝。天子因为堵塞黄河、修建通天台,出现神光的祥瑞,下诏:“甘泉宫殿房长出九茎灵芝,大赦天下,不再征发徭役。”

第二年,讨伐朝鲜。夏天大旱。公孙卿说:“黄帝举行封禅之后,天就大旱,为了晒干封土,持续三年。”天子于是下诏:“天旱,大概是上天想要晒干我封禅的土吧!命令天下祭祀灵星。”

第二年,天子到雍地祭祀五畤,打通回中道路,向北出萧关,经过独鹿、鸣泽,从西河返回,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第二年冬天,天子巡行南郡,到江陵,向东前行,登上灊地天柱山,把天柱山称作南岳。乘船顺江而下,从浔阳出发,抵达枞阳,经过彭蠡,祭祀当地名山大川。向北抵达琅邪,沿着海岸前行。四月,抵达奉高,举行封禅。

当初,天子封泰山之时,泰山东北山脚,有古代明堂旧址,地势险要,不够开阔。天子想要在奉高旁边修建明堂,不清楚古代的制度。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候的明堂图:明堂中间有一座大殿,四面没有墙壁,茅草覆盖屋顶;引水环绕宫墙;修筑复道,楼上建有楼阁,从西南方向进入,名叫昆仑道,天子从这里进入,拜祭上帝。

于是天子下令在奉高的汶水边,按照公玉带的图纸修建明堂。等到这一年举行封禅,就在明堂上座祭祀泰一、五帝,把汉高祖的神位摆在对面陪祭;在下房祭祀后土,用二十副太牢祭品。天子从昆仑道进入,按照郊祀的礼仪,在明堂行礼。祭祀完毕,在堂下焚燎祭品,之后登上泰山。天子在泰山山顶,还有自己秘密的祭祀。泰山脚下祭祀五帝,各居对应方位,黄帝和赤帝同在一处,主管官员陪同祭祀。山上点燃火把,山下全部呼应。

天子回到甘泉,祭祀泰畤。春天,驾临汾阴,祭祀后土。

第二年,驾临泰山,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在明堂祭祀上帝。之后每逢举行封禅,祝辞就说:“上天增赐皇帝泰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恭敬拜祭泰一。”向东到海边,核查入海求仙的方士,全都没有效验,却依旧更多地派遣使者,希望能够遇见仙人。

乙酉,柏梁台发生火灾。十二月甲午朔,天子亲自在高里山举行禅礼,祭祀后土。亲临渤海,遥望祭祀蓬莱仙山,希望能够抵达仙人的殊庭。

天子回京,因为柏梁台失火,就在甘泉接受郡国的计簿。公孙卿说:“黄帝建成青灵台,十二天就被火烧毁,黄帝于是修建明庭,明庭就是甘泉。”方士大多说古代帝王有在甘泉建都的。之后天子又在甘泉接见诸侯,修建诸侯的府邸。勇之说:“粤地风俗,遭遇火灾之后重新建房,一定要建得高大,用这种方式压服灾殃。”于是修建建章宫,规模有千门万户,前殿高度超过未央宫。东边是凤阙,高二十多丈;西边是商庭,几十里范围,设置虎圈;北边开凿大池,修建渐台,高二十余丈,名叫泰液池。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模仿海中神山,摆放石龟、石鱼之类。南边建有玉堂、璧门、大鸟雕塑。修建神明台、井干楼,高五十丈,辇道互相连接。

夏天,汉朝修改历法,以正月作为一年开端,崇尚黄色,官印都改成五个字,定年号为太初元年。这一年向西征伐大宛,蝗灾大规模爆发。丁夫人、洛阳虞初等人,使用方术祭祀,诅咒匈奴、大宛。

第二年,主管官员上奏:“雍地五畤,祭品没有完备熟物,香气不足。”于是命令祠官给各个畤进献小牛祭品,祭品颜色按照五行相克的原则选用,用木头雕刻的马代替活马驹。凡是名山大川祭祀用马驹的,全部改用木刻马;只有天子亲自巡行经过祭祀的时候,才使用活马驹,其余的礼制照旧。

第二年,向东巡行海上,核查求仙的方士,全都没有应验。方士说:“黄帝时候修建五城十二楼,在执期等候神人,这个地方叫做迎年。”天子准许按照方术修建,命名为明年。天子亲自行礼祭祀,用黄色的小牛。

公玉带说:“黄帝虽然封泰山,但是还要封东泰山,禅凡山,验证符瑞之后,才可以不死。”天子于是下令准备祭祀礼器。抵达东泰山,东泰山低矮狭小,配不上封禅的名号,就让祠官祭祀,不举行封礼。之后让公玉带主持祭祀,等候神物。回到泰山,按照五年一次的旧礼举行封禅,增加在石闾山的禅礼。石闾在泰山山脚南边,方士说那是仙人居住的闾巷,所以天子亲自在这里行禅礼。

之后五年,又到泰山修封,返程祭祀恒山。从第一次泰山封禅之后,十三年之间,天子遍历五岳、四渎。

又过五年,再到泰山修封。向东巡行琅邪,在成山拜祭太阳,登上之罘山,泛舟大海,祭祀八神,举行迎年祭祀。又在交门宫祭祀神人,仿佛有神灵向着神位跪拜的景象。

又过五年,天子再次到泰山修封。向东游历东莱,临近大海。这一年,雍县没有云彩,却有三声雷声,有的地方出现青黄虹气,像飞鸟一样聚集在棫阳宫南边,声响传到四百里之外。落下两块陨石,颜色黑得像黑漆。主管官员认为是吉祥征兆,进献给宗庙。可是入海求蓬莱的方士,始终没有应验。公孙卿依旧拿巨人的脚印来搪塞,天子依旧不断笼络方士,希望能够遇见真的仙人。

薄忌的泰一祠、三一祠、冥羊祠、马行祠、赤星祠,还有史宽舒主持的五床祠,一共六处祠庙,都由太祝按照时节供奉。至于八神、明年祠、凡山祠以及其他临时祠庙,天子路过就祭祀,离开就作罢。方士修建的祠庙,由方士本人主持,方士死后就停止,祠官不接管。其余祠庙照旧。甘泉泰一、汾阴后土,天子每三年亲自郊祀;泰山每五年举行一次修封。汉武帝一共五次修封泰山。

昭帝即位,年纪幼小,没有亲自巡行祭祀。

宣帝即位,凭借武帝正统继承皇位。即位三年,尊孝武庙为世宗庙。武帝巡行过的郡国,都修建世宗庙。告祭世宗庙那一天,有白鹤落在后庭;告祭孝昭寝庙,有五色大雁落在殿前。西河郡修建世宗庙,神殿旁边生出神光,有鸟外形像白鹤,羽毛前红后青;房中又生出神光,如同烛火。广川国的世宗庙,殿上响起钟声,门户自动大开,夜里发光,殿内全部照亮。天子下诏大赦天下。

当时大将军霍光辅政,天子恭敬守礼,不出宫祭祀非宗庙的祠庙。

十二年,天子下诏:“听说天子恭敬侍奉天地,祭祀山川,是古今通行的礼制。近来,上帝的祭祀,天子没有亲自主持已经十多年,我十分惶恐。我亲自整饬身心,斋戒沐浴,亲自供奉祭祀,为百姓求取吉祥,获得丰年。”

第二年正月,天子驾临甘泉,郊祀泰畤,多次降下祥瑞。遵循武帝旧例,车马仪仗盛大,恭敬斋戒祭祀,还创作不少诗歌。三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有神雀飞来,改年号为神爵。

下诏给太常:“江海,是百川的总汇,如今没有专门祭祀。命令祠官按照礼制,每年按时祭祀,四季祭祀江海、雒水,为天下祈求丰收。”从此五岳四渎都有固定祭祀礼仪:东岳泰山在博县;中岳太室在嵩高;南岳灊山在灊县;西岳华山在华阴;北岳常山在上曲阳;黄河在临晋;长江在江都;淮河在平氏;济水在临邑地界。全部派遣使者持符节主持祭祀。只有泰山和黄河,一年祭祀五次;长江一年四次;其余山川,一次祷告,三次祭祀。

当时南郡捕获白虎,献上虎皮、虎牙、虎爪,天子为此设立祠庙。又听信方士,为随侯剑、宝玉宝璧、周康宝鼎,在未央宫设立四座祠庙。又在即墨祭祀太室山,在下密祭祀三户山;在鸿门祭祀天封苑火井;在长安城旁设立岁星、辰星、太白、荧惑、南斗的祠庙;在曲城祭祀参山八神;在临朐祭祀蓬山石社、石鼓;在腄县祭祀之罘山,在不夜县祭祀成山,在黄县祭祀莱山。成山祭太阳,莱山祭月亮。在琅邪祭祀四时神,在寿良祭祀蚩尤。

京城附近的鄠县,有劳谷、五床山、日月、五帝、仙人、玉女祠;云阳有径路神祠,祭祀休屠王。又在上郡肤施,设立五龙山仙人祠、黄帝祠、天神祠、帝原水祠,一共四座。

有人说益州有金马碧鸡的神灵,可以通过祭祀招来。于是派遣谏大夫王褒持符节前去求取。大夫刘更生献上淮南枕中洪宝苑的秘术,让尚方官署按照方术炼制,没有应验。刘更生获罪被论处。京兆尹张敞上书劝谏:“希望圣明的君主,放下车马游猎的喜好,斥远方士虚妄的言论,专心帝王治国之道,太平才有希望实现。”之后尚方的待诏方士全部罢黜。

这个时候美阳出土古鼎,进献朝廷。交给主管官员商议,大多认为应当进献宗庙,效仿元鼎年间的旧例。张敞通晓古文字,考证鼎上铭文,上奏议论:“臣听说周王室始祖起源于后稷,后稷的封地在斄;公刘在豳开创基业,大王在岐梁建立邦国,周文王、周武王在酆、镐兴起。由此说来,岐梁、酆镐一带,是周朝旧时的居住地,本来就应当有宗庙、祭坛与祭祀的收藏器物。如今宝鼎在岐山以东出土,鼎上刻有文字说:“周王命令尸臣,治理栒邑这个地方;赐给你画有交龙的大旗、配有鸾铃的车驾、绣有黑白斧形与黑青相间花纹的礼服、雕刻纹饰的戈。”尸臣行拜手稽首大礼,说:“冒昧报答、宣扬天子无比显赫美好的诏命。”

臣下我愚昧,不能够推究古文字的来历。但是根据传记记载来推断,这口鼎大概是周朝用来褒奖赏赐大臣,大臣的子孙刻写铭文记录祖先功绩,收藏在宗庙当中的器物。从前宝鼎在汾水岸边出土,河东太守上报朝廷,天子下诏说:“我巡行祭祀后土,为百姓祈求,盼望迎来丰收年成。如今粮食歉收,丰收的报偿还没有到来,宝鼎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广泛询问年老长者,猜想是不是古代就把宝鼎埋藏在这里。实在想要核查清楚事实真相。

主管官员查验,汾水岸边并不是旧时埋藏宝鼎的地方。那只宝鼎高八尺一寸,宽三尺六寸,形制和普通的鼎差别极大。如今出土的这只鼎形制细小,还刻有铭文款识,不适合进献供奉到宗庙。皇帝批示:京兆尹的意见是正确的。

皇上亲自巡幸河东的第二年正月,凤凰飞集到祋祤县,就在凤凰停留的地方得到宝玉,于是修建起寿宫,颁布诏书大赦天下。此后隔了一年,凤凰、神爵、甘露纷纷降临京师,朝廷又大赦天下。这年冬天,凤凰落到上林苑,于是修建凤凰殿,来回应这些祥瑞吉兆。

第二年正月,天子又前往甘泉宫,在泰畤举行祭天典礼,改年号为五凤。次年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又过一年春天,巡幸河东,祭祀后土,大赦天下。之后隔一年,改年号为甘露。甘露元年正月,天子到甘泉宫,郊祭泰畤。这年夏天,黄龙在新丰出现。建章宫、未央宫、长乐宫悬挂钟磬的木架以及铜人身上,都长出一寸左右的细毛,当时被视作吉祥的征兆。

又隔一年,正月天子郊祭泰畤,趁此机会在甘泉宫接见匈奴单于。再隔一年,改年号为黄龙。黄龙元年正月,再次到甘泉宫郊祭泰畤,又在甘泉宫接见单于。到这年冬天,汉宣帝驾崩。凤凰降临各郡国,一共有五十多处。

汉元帝即位,遵循旧日的仪制,每隔一年正月就前往甘泉郊祭泰畤,再向东到河东祭祀后土,向西到雍地祭祀五畤。元帝一共五次主持泰畤、后土的祭祀,也会布施恩惠:有时经过的地方免除田租,赏赐百姓牛和酒,有时赏赐爵位,赦免罪人。

元帝喜好儒学,贡禹、韦玄成、匡衡等人接连担任公卿大臣。贡禹上书提出,汉朝宗庙当中很多祭祀仪式不符合古代礼制,元帝很认同他的看法。后来韦玄成做丞相,提议废除郡国设置的宗庙,太上皇、汉惠帝各处陵园寝庙,一并撤销。

之后元帝卧病,梦见神灵谴责废除各处祠庙这件事,于是又把这些祠庙恢复。此后祠庙时罢时立,到汉哀帝、汉平帝时期都没有定下来,相关记载见于《韦玄成传》。

汉成帝刚刚即位,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上奏说:“帝王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承奉上天的秩序;承奉上天秩序最重要的,莫过于郊祀天地。所以圣明的帝王费尽心思来订立这套制度。在南郊祭天,是依从阳气的含义;在北郊埋祭品祭地,是对应阴气的象征。上天对待天子,会依据天子建都的地点来接受祭祀。

过去孝武皇帝居住甘泉宫,就在云阳建立泰畤,在甘泉宫南边祭天。如今天子常驻长安,祭拜皇天,反而要向北去到阴气之地的泰畤;祭祀后土,反而要向东去到少阳之地。行事和古代制度相背离。而且去往云阳,要穿行山谷险阻将近百里;去往汾阴,要横渡大河,有风浪翻船的危险,都不是圣明君主应当屡次经历的。

沿途各县修整道路,供应祭祀物资,官吏百姓疲惫困苦;百官耗费巨大,劳扰自己所要养护的百姓,行走在危险路途,很难以此侍奉神灵、求取福佑,恐怕不符合承奉天命、养护万民的本意。

从前周文王、周武王在丰、鄗郊祭上天,周成王在雒邑郊祭上天。从这点可以看出,上天会跟随帝王居住的都城来接受祭祀,道理十分清楚。甘泉泰畤、河东后土的祠庙,应当迁移到长安,合乎古代帝王的制度。希望召集大臣商议确定。”成帝批复准许。

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等八人,认为这两处祭祀由来久远,应当维持旧制。右将军王商、博士师丹、议郎翟方进等五十人提出意见:“《礼记》记载,在高坛焚烧柴草,用来祭天;在大泽低下之处埋祭品,用来祭地。在南郊修筑祭坛地界,用来确定上天的位置;在大泽低地祭祀大地,设置在北郊,对应阴气的方位。郊祭的场所,都要设在圣明帝王国都的南北郊外。

《尚书》说:‘过了三天丁巳日,在郊外举行祭祀,用两头牛做牺牲。’周公增加祭品,通告迁都新邑,在雒邑订立郊祀礼仪。圣明的君王侍奉上天要恭敬,侍奉大地要明察;天地得到恭敬明察的对待,神明的功德就会彰显。天地以帝王为主宰,所以圣王制定祭祀天地的礼制,必定设在国都郊外。长安,是圣主居住的都城,是皇天注视的地方。甘泉、河东的祠庙,不是神灵愿意享用的,应当迁到正阳、大阴的南北郊。改变旧俗恢复古礼,遵循圣王制度,确定天地祭祀方位,合乎礼法。”

于是匡衡、张谭把议论结果上奏:“陛下圣德聪慧,德行上达上天,承接上天大典,广泛阅览群臣意见,让每个人尽心思考郊祀地点,天下十分幸运。臣听说广泛征询众人意见,就会合乎上天的心意。《洪范》说:‘三个人占卜,听从两个人的说法。’说的是少数服从多数的道理。议论合乎古制、对万民有利,就采纳遵从;违背道义、支持者少,就废止不施行。

现在参与议论的一共五十八人,五十人主张应当迁移祠庙,意见都在经传当中有依据,和上古制度相合,便利官吏百姓。八个人不依据经籍、不考究古制,认为不宜迁移,这是没有典籍依据的议论,不能用来判定吉凶。

《泰誓》说:‘认真考求古制,建立功业行事,就可以长久享有国运,奉行上天的根本大法。’《诗经》说:‘不要说上天高高在上,它升降处理世事,天天就在这里监察人间。’这是说上天天天监察帝王所在之处。又说:‘上天眷顾向西观望,这里便是我的居所。’这是说上天把文王的都城当作受祭之地。应当在长安设立南北郊,作为万世的根基。”天子采纳这个建议。

制度确定之后,匡衡又上奏:“甘泉泰畤的紫坛,八角通达,象征八方;五帝祭坛环绕在紫坛下方,还有众神的祭坛。按照《尚书》禋祭六宗、遥祭山川、遍祭群神的义理,紫坛上面有彩绘雕刻、礼服纹饰的装饰,还有玉女歌舞;石坛、仙人祠,还有埋入地下的鸾路、赤色骏马、龙马,这些都和古制不相符合。

臣听说郊外烧柴祭上帝的本意,清扫地面来祭祀,崇尚质朴。演奏大吕乐调、表演《云门》舞蹈,迎接天神;演奏太蔟乐调、表演《咸池》舞蹈,迎接地神。祭祀用的牺牲是小牛,席子用禾秆编成,祭器使用瓦器、葫芦。全部顺应天地本性,看重诚心、崇尚质朴,不讲究繁丽文饰。

因为天地神明功德极大,就算用尽精巧器物、备齐各类贡品,也不足以报答恩德,只有至诚之心才可以。所以崇尚质朴不加修饰,以此彰显上天的德行。紫坛的华丽装饰、女乐、鸾路、红马、龙马、石坛这类设置,应当全部取消。”

匡衡又说:“帝王各自按照本朝礼制侍奉天地,不会沿袭前代所建立的祭祀。如今雍地鄜、密各处畤,原本是秦国诸侯按照自己心意设立,不是礼书记载的正统制度。汉朝开国之初,礼仪制度还没有制定完成,就暂且沿用秦国旧有的祠庙,又增设北畤。

现在我们考究古礼,订立祭祀天地的大典,礼拜上帝,青、赤、白、黄、黑五方天帝全部设位,各有供品,祭祀完备。诸侯胡乱设立的祭祀,帝王不应当长久沿用。还有北畤,是高祖开国礼仪未定的时候设立的,不应当再修缮供奉。”天子全部听从。陈宝祠也在这时被废除。

第二年,天子第一次在长安南郊举行祭天,赦免负责南郊祭祀的各县,还有京师官府当中被判耐罪的囚犯。

这一年,匡衡、张谭又分条上奏:长安厨官、各地官府供给祭祀,以及派遣方士使者在郡国祭祀的祠庙,一共六百八十三处。其中二百零八处合乎礼法,或是典籍没有明文否定,可以照旧供奉祭祀。剩下四百七十五处,不合礼制,有的重复祭祀,请求全部废除。奏书得到许可。

原本雍地旧祠二百零三处,只有祭祀山川星辰的十五处合乎礼法。诸如诸布、诸严、诸逐之类祠庙全部废除;杜主一共五所祠庙,只保留一所。又废除高祖设立的梁、晋、秦、荆巫,九天、南山、秦中这些祠庙;还有孝文帝渭阳五帝庙,孝武帝薄忌泰一、三一、黄帝、冥羊、马行、泰一、皋山山君、武夷、夏后启母石、万里沙、八神、延年等祠庙;孝宣帝的参山、蓬山、之罘、成山、莱山、四时、蚩尤、劳谷、五床、仙人、玉女、径路、黄帝、天神、原水之类祠庙,全部罢除。

等候神灵的方士、使者副手,凭借本草方药待诏的七十多人,全部遣送回家。

第二年,匡衡因罪被罢免官爵。很多百姓都说不该改动旧有的祭祀。而且刚刚撤销甘泉泰畤、新建南郊的时候,狂风毁坏甘泉竹宫,把泰畤当中十围以上的大树折断、拔出一百多棵。天子心中诧异,询问刘向。

刘向回答说:“就算普通百姓之家,尚且不愿意断绝世代相传的祭祀,何况是国家珍贵的神坛旧祠!再说甘泉、汾阴后土、雍地五畤,当初建立的时候,都有神明感应,之后才营建,并不是凭空设立。孝武帝、孝宣帝时代,供奉这三处神明,礼仪恭敬周全,神灵显现的祥瑞尤其显著。祖宗设立的神明旧位,实在不能轻易改动。

再说陈宝祠,从秦文公到现在七百多年,汉朝建立之后,神灵常常显现:光芒红黄,长达四五丈,降临到祠庙上空才消散,发出轰轰的声响,野鸡都跟着鸣叫。每次出现,雍地的太祝就用太牢祭祀,派遣使者乘驿马飞驰报告天子所在之处,把它当作吉祥福兆。高祖时出现五次,文帝时二十六次,武帝时七十五次,宣帝时二十五次,初元元年以来,也已经二十次,这是阳气感应的古老祠庙。

至于汉朝宗庙的礼制,不可以随意议论,是前代帝王和贤臣共同定下来的。古今制度有变化,经书没有明文记载,事关至尊,不能凭着可疑的说法去更改。之前采纳贡禹的意见,后人相继沿袭,对祭祀多有改动。《易大传》说:‘诬蔑神灵的,灾祸会延及三代。’恐怕罪责不只是贡禹这些人。”天子内心十分懊悔。

后来成帝因为没有子嗣,下令皇太后下诏给主管官员:“听说帝王侍奉天地,恭敬泰一,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祭祀。孝武皇帝圣明通达,开始设立天地的祭祀,在甘泉营建泰畤,在汾阴定下后土祭祀,神明安享,国家长久,子孙繁衍,历代继承这份福分,恩泽流传到今天。

当今皇帝宽厚仁孝,继承先帝基业,没有重大过失,却长久没有后嗣。反思过错根源,大概是迁移南北郊,违背先帝制度,改动神明旧位,失去天地的心意,妨害传续后代的福分。我已经六十岁,还没有见到皇孙,吃饭没有滋味,睡觉不能安枕,内心十分悲痛。

《春秋》推崇恢复古制,赞许顺从旧祀。应当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一切照旧;陈仓的雍地五畤、陈宝祠,也恢复旧制。”于是天子又亲自到甘泉、河东举行郊祀,和从前一样。长安、雍地还有郡国当中比较重要的祠庙,恢复了将近一半。

成帝末年很迷信鬼神,又因为没有子嗣,很多上书谈论祭祀方术的人,都得到待诏的职位。在上林苑、长安城中设立祠庙祭祀,耗费钱财极多,但是没有出现特别灵验的效果。

谷永向成帝进谏:“臣听说通晓天地本性,就不会被神怪迷惑;明白万物情理,就不会被邪异事物欺骗。那些背弃仁义正道、不遵从五经教诲,大肆宣扬鬼怪神灵,推崇各类祭祀方术,祈求从无福的祭祀当中得到回报;还有说世上有仙人,服食不死仙药,能够飞升远去,升到日月之上倒影颠倒,登临悬圃,遨游蓬莱;耕耘所谓五德,早上播种傍晚收获;寿命和山石一样无穷无尽;烧炼丹砂黄金,把金属炼成可以服用的东西;还有修炼五仓存养五色的方术,这些全都是奸邪之徒蛊惑大众,秉持旁门邪道,心怀虚伪,欺骗君主。

听他们的言辞,满耳动听,好像真的可以遇到神仙;可真去追寻,空渺虚无,如同抓捕风、捕捉影子,终究一无所获。所以圣明的君王拒绝不听,圣人闭口不谈这类事情。

从前周朝苌弘想要用鬼神之术辅佐周灵王,让诸侯朝见,结果周王室更加衰微,诸侯纷纷反叛。楚怀王大肆祭祀鬼神,希望得到福佑击退秦军,结果军队战败,国土被侵占,自身受辱,国家陷入危局。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一心向往神仙之道,派遣徐福、韩终等人,带领很多童男童女入海寻访神仙、求取仙药,这些人借机逃亡不再返回,天下百姓心怀怨恨。

汉朝兴起之后,新垣平、齐人少翁、公孙卿、栾大这些人,都靠着仙人、炼黄金、祭祀鬼神、驱使鬼怪、入海求药得到显贵宠幸,赏赐累计千金。栾大地位尤其尊崇,甚至娶公主为妻,爵位层层加封,震动天下。

元鼎、元封年间,燕齐一带的方士,睁大眼睛挥动手臂,号称掌握祭祀求福神仙方术的,数以万计。后来新垣平等人,都因为骗术败露,被诛杀灭族。到初元年间,又有天渊玉女、钜鹿神人、轑阳侯的师傅张宗这类奸伪之事纷纷兴起。

周秦末世,还有本朝文帝、武帝、元帝之时,都曾经专心求仙,散尽财物,厚赐爵位俸禄,耗费精神,发动整个天下去追求这些。长年累月,没有丝毫应验,完全可以拿来作为今天的借鉴。

经书说:‘祭祀如果仪式繁多,却不能献上实质供品,神灵就不会享用这份祭祀。’《论语》记载,孔子不谈论怪异鬼神。希望陛下拒绝断绝这类事情,不要让奸邪之人有机会窥伺朝廷。”成帝很赞同谷永的话。

后来成都侯王商担任大司马卫将军辅佐朝政,杜邺劝王商说:“《周易》说:东边部落杀牛做盛大祭祀,还不如西边简朴的禴祭。”意思是侍奉上天之道,贵在诚心质朴,深得民心。品行污浊,就算祭祀丰盛,也得不到保佑;德行美好,就算祭品微薄,吉祥也必定大量降临。

古时候祭坛有固定地点,烧柴祭祀有固定用品,拜见神明有固定礼仪。牺牲玉帛虽然齐备,但不会耗尽国库;车马仆从虽然出动,但不会劳耗百姓。所以每当举行祭祀,助祭的人满心喜悦;天子车驾经过之处,百姓感受不到徭役负担。

如今甘泉、河东的天地郊祀,方位全部错乱,违背阴阳的义理;雍地五畤地处偏远。尊奉神灵的劳役,停了又重新兴起,修缮布置供给物资,没有休止的时候。上天降下灾异征兆,大致可以看得明白。先前天子去甘泉,先导车马迷失道路;举行月祭的前夜,导引车驾又迷路。祭祀后土归来,临近黄河准备渡河,狂风骤起,波涛汹涌,船只无法渡河。还有雍地天降大雨,冲坏平阳宫的宫墙。三月甲子,雷电引发火灾,烧毁林光宫宫门。

祥瑞没有显现,灾异接连到来。考察三郡上报的情况,处处发生变故。上天不予回应、不肯享用祭祀,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诗经》说:‘遵循旧时的典章制度。’旧的典章,是先王的法度,周文王依靠它祭祀沟通神明,子孙千亿绵延不绝。应当采纳从前公卿的提议,恢复长安南北郊祭祀。”

过了几年,汉成帝驾崩。皇太后下诏主管官员:“皇帝即位,想要顺应天心,遵从经义,订立郊祀礼制,天下欢欣。因为担心没有皇孙,才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希望求得福佑。皇帝内心对此十分为难,终究没有得到保佑。应当恢复长安南北郊,遵从皇帝原本的心意。”

汉哀帝即位,身体常年患病,广泛征召方术之士。京城和各县都设有侍奉祠庙的使者,把前世曾经兴办的各类神祠官全部恢复,一共七百多处,一年当中举行三万七千次祭祀。

第二年,又下令太皇太后下诏主管官员:“皇帝孝顺,继承帝王大业,没有丝毫懈怠,可是久病不能痊愈。日夜思索,大概继位的君主不应当随意更改旧制。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庙,一切照旧。”哀帝也不能亲自前往,派遣主管官员代为行礼祭祀。

三年之后,哀帝驾崩。汉平帝元始五年,大司马王莽上奏:“君王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上天,所以天子称为‘天子’。孔子说:‘人的德行没有比孝道更大的;孝道没有比敬重父亲更大的;敬重父亲,没有比让先祖配享上天更大的。’君王尊崇自己的父亲,想要让他配祭上天;顺着父亲的心意,再去尊崇祖父,往上推及始祖。所以周公郊祀后稷,让后稷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让文王配享上帝。

《礼记》说天子每年都要祭祀天地山川;《春秋谷梁传》记载,在十二月下旬辛日占卜,选定正月上旬辛日举行郊祭。

高皇帝承受天命,沿用雍地四畤,增设北畤,完备五帝祭祀,却还没有完备专门祭祀天地的礼仪。孝文十六年,任用新垣平,初次修建渭阳五帝庙,祭祀泰一、地祇,以太祖高皇帝配享。冬至祭祀泰一,夏至祭祀地祇,同时祭祀五帝,共用一份牺牲,天子亲自郊拜。后来新垣平被杀,天子就不再亲自祭祀,派遣官员代为行事。

孝武皇帝到雍地祭祀,说:‘如今上帝我亲自郊祭,后土却没有祭祀,于礼有所亏欠。’于是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开始在汾阴设立后土祠。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的辅佐,应当设立泰一祠。元鼎五年十一月癸未,在甘泉设立泰一祠。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祀,和雍地的祠庙交替祭祀,也用高祖配享。这些都不是每年专门祭祀上天,都不符合古代制度。

建始元年,把甘泉泰畤、河东后土迁移到长安南北郊。永始元年三月,因为没有皇孙,又恢复甘泉、河东的祭祀。绥和二年,终究没有得到福佑,再次恢复长安南北郊。建平三年,因为哀帝重病没有痊愈,恢复甘泉、汾阴祭祀,最终还是没有福气降临。

臣和太师孔光、长乐少府平晏、大司农左咸、中垒校尉刘歆、太中大夫朱阳、博士薛顺、议郎国由等六十七人商议,都认为应当遵从建始年间匡衡等人的建议,恢复长安南北郊旧制。”奏书得到许可。

王莽又修改一部分祭祀礼仪:“《周官》记载祭祀天地的音乐,有合奏,也有分奏。合奏乐:演奏六律、六钟,五声八音,表演六舞,大规模合乐,用来祭祀天神、地祇,祭祀四望,祭祀山川,祭祀先妣、先祖。一共演奏六套乐舞,吟唱六首歌,天地各类神灵都会降临。

所谓四望,大概是日月、星辰、大海。日月星辰高远,不能亲自抵达;大海辽阔无边,所以祭祀它们使用相同乐舞。祭天,天上天象随之感应;祭地,地上地理随之感应。日月星辰属于天象,山川属于地理。天地合祭,先祖配上天,先妣配大地,道理完全一致。天地精气相合,如同夫妇结合。在南郊祭天,同时以地配享,这是天地一体的大义。

天神、地祇神位都面向南方,共用一席;地祇在东侧,共同享用祭品。高帝、高后在坛上配祭,面向西方,也同席共食。祭祀用牛角如同蚕茧、栗子一般大小的小牛,玄酒,瓦制祭器、葫芦礼器。《礼记》说天子耕种千亩籍田,供奉天地祭祀。由此来说,祭祀应当具备黍稷谷物。

祭天、祭地共用一头牛;烧柴祭天、埋祭品祭地,再共用一头牛;高帝、高后配祭,用一头牛。上天的祭品放在左边,连同黍稷,在南郊烧柴燎祭;大地祭品放在右边,连同黍稷,埋在北郊。

清晨面向东方,两次礼拜朝拜太阳;傍晚面向西方,两次礼拜拜月亮。这样孝悌的道义完备,神灵就会欣然享用,万千福分汇聚降临。这就是天地合祭,先祖先妣配享的制度。

至于分奏乐舞:冬至,在高地圜丘,演奏六变乐舞,天神全部降临;夏至,在水泽当中方丘,演奏八变乐舞,地祇全部现身。天地有固定神位,不可以经常合在一起,这就是分开单独祭祀。

阴阳区分体现在冬至、夏至;天地合祭,安排在孟春正月上旬辛日或者丁日,天子亲自在南郊合祭天地,高帝、高后配享。阴阳有分有合。《周易·说卦》说:‘分开阴,分开阳,刚柔交替发挥作用。’

冬至,派遣官员南郊祭祀,高帝配享,遥祭天上所有阳气;夏至,派遣官员北郊祭祀,高后配享,遥祭地上所有阴气。都是用来帮助感召精微元气,疏导幽暗微弱之气。这个时节,君主不处理日常政务,所以天子不必亲自到场,派遣官员行事。

这是用来端正承奉天地,恢复圣王古制,彰显太祖的功业。渭阳五帝庙不要再修缮祭祀。其余各类遥祭还没有全部确定,确定之后再上奏。”奏书被批准。

三十多年之间,天地祭祀,一共五次迁徙地点。

后来王莽又上奏:“《尚书》说:‘祭祀上帝,禋祭六宗。’欧阳、大小夏侯三家解释六宗,都说:上不到天,下不到地,四方不到边际,处在六者中间,辅助阴阳变化,本体是一个,分成六个名目,名和实际并不对应。

《礼记·祀典》说:对百姓有功绩,就应当祭祀。天上日月星辰,是万民仰望的对象;地上山川湖海,孕育万物生灵。《周易》八卦,乾坤生出六子:水火互不侵犯,雷风不相悖逆,山泽气息相通,然后才能变化,生成世间万物。

臣之前上奏,把甘泉泰畤、汾阴后土,都迁回南北郊。按照《周官》:‘在四郊设立五帝祭坛,山川按照各自方位设立祠庙。’如今五帝祭坛还在雍地五畤,和古制不合。还有日月、雷、风、山、泽,就是《周易》所说乾坤六子,也就是所谓六宗。星辰、水火、沟渠,都属于六宗一类。现在有的没有单独祭祀,有的没有祭坛地界。

臣和太师孔光、大司徒宫、羲和刘歆等八十九人商议,都说:天子把天当作父亲,把地当作母亲。如今天神称作皇天上帝泰一,祭坛叫泰畤;可是地祇只叫后土,和中央黄灵名号混同,北郊祭坛没有尊贵称号。应当把地祇尊称为皇地后祇,祭坛称为广畤。

《周易》说:‘万物区分,各类群物分门别类。’把众神分类,分为五部,设立天地各类次级神灵祭坛:

中央,帝黄灵后土畤,还有日庙、北辰、北斗、填星、中列星宿、中宫,祭坛设在长安城的北郊; 东方,帝太昊青灵勾芒畤,还有雷公、风伯庙、岁星、东方星宿、东宫,祭坛设在东郊; 南方,帝炎帝赤灵祝融畤,还有荧惑星、南方星宿、南宫,祭坛设在南郊; 西方,帝少皥白灵蓐收畤,还有太白星、西方星宿、西宫,祭坛设在西郊; 北方,帝颛顼黑灵玄冥畤,还有月庙、雨师庙、辰星、北方星宿、北宫,祭坛设在北郊。”

奏书得到许可。于是长安周边各类祠庙祭坛数量非常繁多。

王莽又说:“帝王建立社稷,百代君王都不会更改。社,代表土地;宗庙,是帝王祖先的居所;稷,是百谷之主,用来供奉宗庙,提供祭祀谷物,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所以历代君王无不敬重,亲自主持祭祀,礼仪规格如同宗庙。

《诗经》说:‘于是修筑大社。’又说:‘奏响乐舞祭祀农神,祈求降下甘雨。’《礼记》记载:‘只有祭祀宗庙、社稷,可以冲破丧礼的束缚举行典礼。’

大汉兴起,礼仪逐步订立,已经设立官社,还没有设立官稷。”于是在官社后面修建官稷,以夏禹配食官社,以后稷配食官稷。稷坛种植楮树。徐州牧每年进贡五色土,每种一斗。

王莽篡夺帝位之后第二年,大肆兴办神仙方术。方士苏乐提议,在宫中修建八风台,建造台耗费一万金,在台上演奏音乐,顺着风向调配所谓液汤。又在宫殿当中种植五色禾谷,不同颜色的禾苗栽种在对应方位。先煮鹤髓、玳瑁、犀玉等二十多种东西,熬出汁液浸泡种子。据说一斛种子耗费一斤黄金,宣称这是黄帝成仙的方术。任命苏乐做黄门郎,主管这件事。

王莽于是推崇鬼神,大肆泛滥祭祀。到他执政末年,从天地六宗往下,各类大小鬼神,一共一千七百多种,祭祀使用三牲鸟兽三千多种。后来贡品不能备齐,就用鸡代替野鸭大雁,用狗代替麋鹿。多次下诏书,自称将要成仙,相关记载写在王莽本传当中。

赞曰:汉朝刚刚建立,万事初创,只有叔孙通粗略制定朝廷礼仪。至于历法正朔、车马服饰、郊祭望祀的制度,历经好几代都没有完备。到孝文帝,才计划夏天举行郊祭,张苍主张汉朝属于水德;公孙臣、贾谊提出应当是土德,终究没有定论。

孝武帝时代,文治兴盛,太初年间更改制度,倪宽、司马迁依旧采纳公孙臣、贾谊的说法,车马服饰、历法度数,遵从土德,崇尚黄色。他们秉持五德相胜学说,按照五行相克更替。秦朝属于水德,所以认为汉朝土德,战胜水德。

刘向、刘歆父子认为,帝王受命起源于震卦,所以庖羲氏最先承受木德;之后母子相承,循环往复。从神农、黄帝,历经唐、虞、三代,汉朝得到火德。所以高祖起兵,神母夜里哭诉,留下赤帝的符兆,旗帜服饰全部用赤色,自然得到上天统序。

共工氏得到水德,夹在木德、火德中间,和秦朝气运同类,都不是正统次序,所以国运都不能长久。由此来看,祖宗定下的制度,自有上天感应,顺应时势。

纵观方士、祠官制度的变迁,谷永的谏言,多么正确啊!多么正确啊!

汉书卷二十六 天文志第六

凡是图册典籍记载,可以清楚辨识的天象:经星、常驻星宿,内外星官一共一百一十八个,星星总计七百八十三颗。每一颗星,都对应着州国、官职、宫室、器物的象征。

星辰隐没、显现,出现得早或者晚;星体偏斜、端正,消失、存在,虚空、充实,星体之间距离远近;还有五大行星运行,会合、离散、相犯、相守、凌越、经过、相斗、相食;彗星、孛星、流星、飞星;日月发生薄蚀;日旁的晕、适、背、穴、抱、珥、虹霓;迅雷、妖异大风,奇怪云彩,变幻的气象。这些全部是阴阳精气,本源在大地,向上蒸腾显现于天空。

人间政事有过失,天象就会显现变异,如同影子模仿形体,回响跟随声音。所以圣明君主看到天象变异,就会醒悟,修整自身,端正政务,反思过错、谢罪悔过,灾祸就会消除,福运就会降临,这是自然的感应。

中宫天极星,其中最明亮的一颗,是泰一的常住之处。旁边三颗星是三公,也有人说是天子亲属。后面弯曲四颗星,末尾大星是正妃,其余三颗是后宫嫔妃。环绕护卫天极的十二颗星,代表藩属大臣,总称为紫宫。

紫宫前方,正对着北斗斗口三颗星,顺着北端,星芒细锐,若隐若现,名叫阴德,也叫天一。紫宫左侧三颗星叫天枪;右侧四颗星叫天棓。后面十七颗星,横断银河,抵达营室,叫阁道。

北斗七星,就是所谓璇玑玉衡,用来规整七项政事。斗杓连接龙角;斗衡正对南斗;斗魁枕靠参宿的头部。

黄昏定时节,看斗杓,斗杓对应华山的西南方;夜半定时节,看斗衡,斗衡对应中州黄河济水一带;平旦定时节,看斗魁,斗魁对应东海、泰山的东北方。

北斗是天帝的车子,在天宇中央运转,控制四方天地。区分阴阳,建立四季,调和五行,推移节气,确定各项纲纪,全部依托北斗。

斗魁之上,像顶着筐笼的六颗星,叫文昌宫:第一上将,第二次将,第三贵相,第四司命,第五司禄,第六司灾。斗魁当中,是贵人牢狱,名叫天理。斗魁下方六颗星,两两成对排列,叫三能。三能星光色泽一致,君臣和睦;色泽杂乱,君臣乖离冲突。斗柄旁边辅星,明亮靠近北斗,辅臣亲近强势;辅星微弱疏远,辅臣疏远微弱。

斗杓末端两颗星:靠内侧是矛,叫招摇;靠外侧是盾,叫天蜂。有十五颗星弯曲环绕,附属斗杓,叫贱人之牢。牢中星体繁多,人间囚犯就多;星体虚空,囚徒就会释放。天一、天枪、天棓、天矛、天盾,如果星体晃动生出光芒,就会爆发大规模战争。

东宫苍龙,房宿、心宿。心宿是明堂,大星代表天王,前后小星代表太子、庶子。星体不希望笔直对齐,星象笔直,代表君王谋划失当。房宿是天府,又叫天驷;房宿北侧右骖,旁边两颗星叫衿;衿北边一颗星叫牵。

东北方向弯曲十二颗星叫旗。旗当中四颗星叫天市。天市当中星星众多,世间物资充实;星星稀少,物资耗损。房宿南方众多星星叫骑官。

角宿左边一星叫理,右边一星叫将。大角星,是天帝的宫廷宝座。大角两旁各三颗星,如同三足弯曲,叫摄提。摄提,正对斗杓所指方向,用来确立时节,所以叫摄提格。

亢宿代表宗庙,主管疫病。它南北两颗大星叫南门。氐宿叫天根,主管瘟疫。尾宿九星,代表君臣,星体分散,君臣隔绝不和。箕星是敖客,象征后妃府第,代表口舌是非。火星侵犯、停留在角宿,会发生战争。房宿、心宿出现灾变,是君王忌讳的天象。

南宫朱鸟,权、衡。衡,就是太微,日月三星的天庭。外围护卫十二颗星是藩属大臣:西边是将,东边是相。南边四颗星是执法。中间叫端门,左右是掖门。掖门内部六颗星是诸侯。里面五颗星是五帝坐。后面聚集十五颗星叫哀乌郎位;旁边一颗大星是将位。

月亮、五大行星顺着轨道进入太微,观察它们停留的星宿,对应位置的大臣会被诛杀。如果逆向闯入,不循轨道,按照它所侵犯的星宿对应人事。冲撞帝座,形成灾变征兆,代表群臣不服从君王谋划。金星、火星带来的灾祸尤其严重。

太微藩垣西侧四颗随从星叫少微,代表士大夫。权,就是轩辕,形状如同黄龙盘旋。前面大星代表女主,旁边小星代表侍从后宫嫔妃。月亮、五星侵占留守,占断规则和太微相同。

东井,主管水事。火星侵入东井,有一颗星徘徊在旁边,君王将要遭受火灾败亡。东井西边弯曲的星叫戌。北河、南河,两河之间是天阙,作为关隘桥梁。舆鬼,是鬼神祭祀;中间白色星点叫质。火星停留在南北河,战争兴起,谷物歉收。

所以德行显现在衡,灾异征兆显现在潢;伤害的征兆显现在戌;祸乱显现在井;诛杀显现在质。柳宿是鸟嘴,主管草木。七星是朱鸟脖颈,像圆形的宫,主管紧急事务。张宿是鸟嗉囊,主管宴饮宾客。翼宿是鸟的羽翼,主管远方来客。轸宿主管风,旁边一颗小星叫长沙星。长沙星不希望明亮,如果亮度和轸宿四星相等;再有五大行星进入轸宿,大战爆发。轸宿南方众多星星叫天库,天库有五车。五车星星生出锋芒、星数变多或者残缺,对应车马损失。

西宫咸池,又叫天五潢。五潢,是五帝的车舍。火星进入,旱灾;金星进入,兵祸;水星进入,水灾。当中有三颗柱星;柱星不全,战乱四起。

奎宿叫封豨,主管沟渠。娄宿代表聚集民众。胃宿是天仓;它南方众多星星叫廥积,代表粮草储备。昴宿又叫旄头,是胡人的星,象征丧事白衣。毕宿是猎车,主管边境战事、狩猎。毕宿大星旁边小星叫附耳;附耳晃动,朝廷就会出现谗言作乱的臣子。昴宿毕宿之间叫天街;天街南侧对应南方各国,北侧对应北方外族。

参宿,是白虎。三颗笔直排列的星,是衡石。下方三颗星尖锐叫罚,主管杀伐行刑。外侧四颗星,是白虎左右肩膀大腿。角落三颗小星叫觜觿,是虎头,主管守备、野外生存。参宿南方四颗星叫天厕;天厕下方一颗星叫天矢。天矢星发黄吉祥;青白黑色,就有凶险。

参宿西边有九星弯曲,分三处排布:一天旗,二天苑,三九斿。东边一颗大星叫狼。狼星生出光芒变色,盗贼横行。狼星下方四颗星叫弧,正对狼星。贴近地平线有大星叫南极老人。老人星出现,天下太平;不出现,战乱四起。常常秋分时节,在南郊等候观测它。

北宫玄武,虚宿、危宿。危宿如同屋顶;虚宿主管哭泣丧葬之事。虚、危南方众多星星叫羽林天军。羽林天军西边是垒,也叫戌。旁边一颗大星叫北落。北落星光微弱消失,军星晃动光芒稀疏,再有五大行星进犯北落、进入羽林天军,就会爆发战火。金、水二星闯入,灾祸尤其重;木星土星闯入,吉利。

危宿东边六颗星两两成对,叫司寇。营室是清庙,又叫离宫、阁道。银河当中四颗星叫天驷;旁边一颗星叫王良。王良策马,人间车马遍布原野。旁边八颗星横断银河叫天横。天横旁边是江星。江星晃动,对应有人涉水受难。

杵臼四星,在危宿南边。匏瓜,如果有青黑色星星守在旁边,人间鱼盐价格昂贵。南斗是庙堂,北边是建星。建星代表旗帜。牵牛代表祭祀牺牲,北边是河鼓。河鼓大星是上将;左边是左将,右边是右将。婺女北边是织女,织女是天的孙女。

岁星,对应东方,春季,五行属木;对应人的五常是仁,五种行事是容貌。仁德亏损,仪容失度,违背春季节令,伤害木气,惩罚就体现在岁星。岁星所在星宿对应的国家,别国不能攻打,本国可以讨伐他国。

岁星越过正常星舍向前运行叫赢;后退脱离星舍叫缩。岁星赢,对应国家有战乱,不能收兵;岁星缩,对应国家有忧患,大将死去,国家倾覆败亡。岁星离去,对应国家丧失土地;岁星到来,对应国家得到土地。

应当停驻却不停驻,国家灭亡;不该来却到来,国家昌盛。已经停驻,又向东向西离开,国家凶险,不能发动战事、动用军队。运行安稳合乎节度,吉利。出入运行不在预定位次,必定会有妖异星象出现在这个星宿。

岁星赢,向东南运行:石氏星经记载会出现彗星;甘氏说,不出三个月,生出彗星,本体像星星,末尾像扫帚,长二丈。

岁星赢向东北:石氏记载出现觉星;甘氏记载不出三个月生出天棓,本体像星,末端尖锐,长四尺。

岁星缩,向西南:石氏记载出现欃云,形状如同牛;甘氏记载不出三个月生出天枪,两端尖锐,长达数丈。

岁星缩向西北:石氏记载出现枪云如同马;甘氏记载不出三个月生出天欃,本体如星,末端尖锐,长达数丈。

石氏所记枪、欃、棓、彗星形态各不相同,但带来灾殃一致:一定有国家破灭,君主作乱,罪臣伏法死去。残余灾祸延续,带来旱灾、饥荒、暴乱、疫病。

岁星日行一尺,显现二十多天之后隐没;甘氏认为对应国家凶险,不可起兵打仗。出现之后很快移位,对应的国家承受灾祸。又说:妖星出现不到三年,它的下方国土会发生战争、丧失土地,或是国君死亡。

荧惑,对应南方,夏季,五行属火;五常对应礼,五事对应观察。礼义亏缺,观察失当,违背夏季节令,伤害火气,惩罚体现在荧惑。逆行一舍二舍,是不祥征兆。停留在某星宿三个月,国家有灾殃;五个月,遭受兵祸;七个月,国土损失一半;九个月,大半国土沦丧。

跟着荧惑一同隐现的国家,宗庙断绝祭祀。荧惑代表动乱、寇贼、疾病、丧亡、饥荒、战争。它停留的星宿,对应国家承受灾祸。灾殃返还降临,就算大灾也会变小;灾祸迟迟到来,小灾反而变成大祸。已经离去,又折返停留;或是停留星体晃动生芒,环绕往复,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灾祸更加深重。

一说:荧惑出现,就有大规模战争;隐没,战火消散。回旋止息,就会有死亡丧乱。所在原野,丧失国土,作战不能取胜。向东运行速度快,兵力聚集东方;向西运行快,兵力聚集西方。出现在南方,对应男子丧亡;出现在北方,对应女子丧亡。荧惑是上天对天子的监察。所以说就算有圣明天子,也要观察荧惑的位置。

太白,对应西方,秋季,五行属金;五常对应义,五事对应言语。道义亏损,言语失当,违背秋季节令,伤害金气,惩罚体现在太白。

太阳偏向南方,太白运行到太阳南边,叫赢,诸侯王不得安宁,出兵进攻吉利,退守凶险。太阳偏向南方,太白却在太阳北边;太阳偏向北方,太白却在太阳南边,叫缩,诸侯王有忧患,退兵吉利,进攻凶险。

应当出现却不出现,应当隐没却不隐没,叫失舍。不是军队溃败,就会有王侯死亡,国家覆灭。一说:天下停战,而野外仍有军队,太白失舍,对应国家大凶。

应当出现却不出现,不该隐没却隐没,天下罢兵,军队还在外。不该出现却出现,应当隐没却不隐没,天下兴起战事,甚至国家破灭。

不该出现却出现,不该隐没却隐没,天下大举兴兵,对应国家灭亡。到了该显现的时间出现,对应国家昌盛。在东方显现,主宰东方;隐没,主宰北方。西方显现,主宰西方;隐没,主宰南方。停留时间久,对本国有利;快速变换方位,凶险。

隐没七天之后再度出现,将军战死;隐没十天再度出现,宰相死亡。隐没之后重新出现,君王厌恶这个天象。已经出现三天,微弱隐没三天,再大放光芒出现,叫耎而伏。对应的国家军队大败,将领败逃。已经隐没三天,微弱显现三天,再盛大隐没,对应的国家有忧患。军队就算人多,敌人夺取粮草,俘获士兵,擒获主帅。

太白在西方运行失去轨道,外族战败;东方运行失去轨道,中原战败。一说:太白出现太早,会发生月食;出现太晚,妖异彗星,会从无道之国兴起。

太白显现,停留在桑树榆树高度,对应下方国家有祸。向上运行速度太快,没到期限,走过三分之一天空,对应的敌国有灾。太白行经天空,是属阴的星。如果它应当从东方出现,却出现在西方;应当从西方出现,却出现在东方,这就叫变革、改易君王。孟康解释说:指金星本该东出却向西,本该西出却向东。金星是阴星,从东方出现就应当隐伏在东方,从西方出现就应当隐伏在西方。正午时分还出现在天上,叫作经天。晋灼说:太阳属阳,太阳升起之后星辰就隐没不见,白天在正午之上显现,就是经天。出现这种天象,是纲纪败坏的征兆,百姓流离逃亡。金星白天显现,是和太阳争夺光明,预示强大的国家会变衰弱,弱小的国家会变强,女主将要兴盛。

金星象征战争。它出现时位置高,用兵深入就吉利,浅进就凶险;位置低,用兵浅进吉利,深入凶险。星辰运行速度快,用兵速战吉利,拖延凶险;运行迟缓,用兵持重缓进吉利,速战凶险。星体生出芒角,敢于作战吉利,不敢作战凶险;攻打芒角指向的方向吉利,逆着芒角方向作战凶险。星体进退、左右移动,军队随之进退、左右调动就吉利,按兵不动就凶险。星体呈圆形安稳不动,军队静守吉利,躁动冒进凶险。金星出现,就应当出兵;金星隐没,就应当收兵。天象和金星的运行相合就吉利,违背就凶险。星体生出赤色芒角,预示战事兴起。金星代表军队,火星(荧惑)代表忧患。所以火星追随金星,军队会有忧患;火星远离金星,战事就会舒缓。金星出现在火星的北面,预示会分兵作战;金星出现在火星的南面,预示会有偏将带兵交战。顺着金星运行轨迹作战吉利,如果金星折返,军队会破败,将领被杀。

水星(辰星),代表杀伐之气,是争斗的星象。水星和金星一同在东方出现,星体都生出赤色芒角,外族夷狄战败,中原华夏获胜;水星和金星一同在西方出现,星体都生出赤色芒角,中原华夏战败,外族夷狄获胜。

五星分布在天空之中,如果汇聚在东方,中原华夏大为得利;汇聚在西方,外族夷狄用兵的一方得利。水星不出现,金星就是客方;水星出现,金星就是主方。水星和金星不一同出没,就算有军队也不会开战。水星出现在东方,金星出现在西方;或是水星出现在西方,金星出现在东方,叫作“格”,就算原野上布置军队,也不会交战。水星冲入金星的天区,过五天才离开;如果水星从金星里面向上冲出,军队破败,将领被杀,客方获胜;向下冲出,客方会丧失土地。观察水星锋芒指向哪里,就可以预言哪一方军队破败。水星环绕金星运行,如同互相争斗,会爆发大规模战争,客方取胜,主方官吏战死。水星掠过金星,二者之间仅隔一剑的距离,会发生小规模战争,客方取胜。苏林注解:“椷”读作“函”,是容纳的意思,指两颗星中间可以容纳一把剑。

水星处在金星前方十三天,战事就会停息。水星出现在金星的左侧,发生小规模战斗;掠过金星右侧,会有数万人交战,主方官吏战死。水星出现在金星右侧,距离金星三尺,军队会急迫约战。

凡是金星所出现、正对的方位,对应分野的国家占据有利态势,占据有利态势的一方作战获胜。金星所正对的方位,星体颜色顺正、生出芒角就获胜;星体颜色受损黯淡就失败。晋灼注:郑国对应黄色带赤红,略微苍暗就小败;宋国对应黄色带赤红,略微发黑就小败;楚国对应赤色,略微发黑就小败;燕国对应黑色,略微发黄就小败;星体生出粗大芒角就获胜。

金星的颜色,堪比狼星就是白色,堪比心星就是红色,堪比参宿右肩就是黄色,堪比参宿左肩就是青色,堪比奎宿大星就是黑色。星体颜色胜过所处方位的吉凶;运行的态势胜过星体颜色;运行完全合乎天度,就压倒颜色、方位的吉凶。晋灼注:星体有好颜色,比不上运行合乎天度;运行完全契合天道节律,就算颜色、方位有凶兆也可以被抵消。星经传中,有的把“行尽”写作“行德”。

水星,晋灼注:一般在二月春分时节,出现在奎宿、娄宿;五月夏至,出现在东井;八月秋分,出现在角宿、亢宿;十一月冬至,出现在牵牛宿。辰时出、戌时伏,丑时入、未时隐伏,两次经过一个季度就隐没。清晨观测它在东方,傍晚观测它在西方。水星代表北方、冬季、水,对应智慧、听闻。智慧亏缺、听闻失察,违背冬季的节令,就会损伤水气,上天的惩罚就会体现在水星上。水星提早出现,会发生月食;出现太晚,会出现彗星以及妖星。一个季度不出现,对应时节就会世道不和;四个季度都不出现,天下会发生大饥荒。不在应当出现的时节却显现,就会该寒冷反而温暖,该温暖反而寒冷。应当出现却不出现,叫作“击卒”,会大规模起兵。水星和其他星辰相遇争斗,天下大乱。晋灼注:妖星,就是彗星、孛星一类。一说,指五星。水星运行到房宿、心宿之间,会发生地震。

土星(填星),晋灼注:从甲辰年,土星开始运行到斗宿算起,土星每岁移动一宿,二十八年绕天一周。土星代表中央、夏末、土,对应信义、思虑本心。仁、义、礼、智,以信义为根本;容貌、言语、视听,以本心为准则。所以岁星、荧惑、太白、辰星四星出现失度,土星就会发生异动。土星停留在哪个星宿,对应的国家就吉利。不该停留在这里却停留,或是已经离开又折返回来停留,对应的国家得到土地,不然就得到女子。本该停留却不停留,已经停留又向东向西离开,对应的国家丧失土地,不然就失去女子,会有土地相关的祸事,或是女子方面的忧患。土星在某一宿停留时间久,国家福运深厚;停留时间短暂,福运浅薄。本该停留却不停留,叫作丧失土星的节律,它下方的国家可以被攻伐;已经得到土星吉兆的国家,不能去攻打。土星运行超前,君王不得安宁;运行滞后,军队出征无法回师。另一种说法:土星已经停留,又东西偏移,对应国家凶险,不可兴办大事、动用军队。运行失度向上多走一至三宿,君王的诏令无法推行,不然就发生大水灾;运行失度向下多走二宿,王后会有悲戚之事,当年收成无法恢复,不然就天裂、地震。

凡是五星相遇:岁星和土星会合,预示国内动乱;岁星和水星会合,预示谋划变革、更改世事;岁星和火星会合,预示饥荒、旱灾;岁星和金星会合,预示穿白衣的丧事,也有水灾。金星在南方,岁星在北方,叫作“牝牡”。晋灼注:岁星属阳,金星属阴,所以叫牝牡。预示五谷大丰收。金星在北方,岁星在南方,年成时好时坏。

火星和金星会合,预示丧事,不可兴兵举事;火星和土星会合,预示君主有忧患,会有作乱的卿大夫;火星和水星会合,预示战败,出兵作战会大败。

土星和水星会合,预示军队会全军覆没;土星和金星会合,预示疫病,国内会爆发内乱。

水星和金星会合,预示谋划变乱,有兵祸忧患。

岁星、火星、土星、金星四星,和水星发生争斗,都会引发战事。战争不在境外,就是国内动乱。另一种说法:火星和水星会合如同淬火;火星和金星会合如同销熔金属,不可兴兵打仗。土星和金星会合,国家丧失土地;土星和木星会合,国家饥荒;土星和水星会合,水气壅滞泛滥,不可动用军队。

木星和金星会合争斗,国家发生内乱。两颗星辰处在同一宿位叫会合,互相侵凌叫争斗。两颗星距离近,灾祸就大;距离远,就没有伤害。相距七寸以内,灾祸必定应验。韦昭注:必定会有祸乱。

凡是月亮遮蔽五星,对应分野的国家都会遭殃。李奇注:指星辰分野对应的国家。岁星被月食,对应饥荒;火星被月食,对应动乱;土星被月食,对应杀戮;金星被月食,强国会卷入战争;水星被月食,女子作乱。月亮遮蔽大角星,君王会憎恶这件事。

凡是五星汇聚在某一宿,对应分野的君王可以统治天下:跟随岁星,靠道义得天下;跟随火星,靠礼制得天下;跟随土星,靠威权重势得天下。韦昭注:依靠威严重势取得天下。跟随金星,靠武力得天下;跟随水星,靠法度得天下。依靠法度,就是凭法制治理天下。

三颗星辰会合,叫作“惊立绝行”。晋灼注:有战争丧事所以惊动,改换王统所以叫绝行。对应国家内外发生战争、丧事,百姓饥困,改立王公。

四颗星辰会合,叫作“大汤”。晋灼注:汤,就是荡涤。对应国家战争、丧事一同爆发,君子忧愁,小民流离。

五颗星辰会合,叫作“易行”。有德的君主,得到福庆,改立君王,占有四方国土,子孙昌盛繁衍;无德的君主,遭受惩罚,离开本国,宗庙被毁灭,百姓流离,灾祸遍布四方。五星都大,对应的事件影响就大;五星都小,对应的事件影响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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