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白话文)

目录

鲁厘公二十九年秋天,降下大冰雹。刘向认为:盛阳时节雨水温暖,阴气逼迫阳气不能交融,就转化成冰雹;阴气旺盛雨雪凝滞寒冷,阳气冲击不能交融,就散成霰雪。

滚烫开水装在密闭器皿,沉入寒泉,就会结冰;积雪消融,也是冰碎裂散开。这就是验证。所以冰雹,是阴气胁迫阳气;霰雪,是阳气冲击阴气。《春秋》不记载霰,就如同不记载月食。

厘公末年,信任公子遂;公子遂专横放肆,将要弑杀君主,所以阴气胁迫阳气的征兆显现。厘公不觉悟,公子遂始终专权。两年之后(按考证应为二十三年之后),公子遂杀死子赤,拥立宣公。

《左传》说:圣人在位,不会有冰雹;就算下冰雹,也不会形成灾害。解释:凡是万物不造成灾害,经书就不记录;写“大”,代表造成灾害。凡是冰雹,都是冬天阳气过盛、夏天阴气伏藏造成。

鲁昭公三年,降下大冰雹。当时季氏专权,胁迫君主的征兆显现。昭公不觉悟,后来季氏驱逐昭公。

鲁元封三年十二月,打雷,下冰雹,冰雹大得像马头。

汉宣帝地节四年五月,山阳郡、济阴郡降下冰雹,鸡蛋大小,冰雹堆积二尺五寸厚,砸死二十个人,飞鸟全部死亡。同年十月大司马霍禹宗族谋反,全部诛杀,霍皇后被废。

汉成帝河平二年四月,楚国降下冰雹,斧头那么大,飞鸟被砸死很多。

《左传》鲁厘公三十二年十二月己卯,晋文公去世。庚辰日,准备将灵柩运往曲沃,从绛都出发,灵柩之内传出声响,如同牛叫。刘向认为这近乎鼓妖。丧事是凶险之事,声响像牛叫,是发怒的象征,预示将会出现愤激暴怒的谋划,从而引发战争兵祸。当时秦穆公派遣军队偷袭郑国,却不向晋国借道;秦军回师之时,晋国大夫先轸对晋襄公说:“秦国军队经过我国国境却不请求借道,请下令攻打他们。”于是晋军在崤山险要之地截击秦军,大败秦国军队,秦国军队一匹马、一只车轮都没有能够返回本国。这是处置逼迫得太过分了。晋国不念及旧日恩惠,却听从狠毒的计谋,和强大的秦国结下仇怨,接连四次遭受秦国的侵扰,灾祸延续好几代,这就是凶恶报应的验证。

汉哀帝建平二年,四月乙亥初一,御史大夫朱博升任丞相,少府赵玄担任御史大夫。临到殿廷登殿接受策命的时候,有巨大声响如同钟鸣,殿中在阶下侍奉的郎官小吏全都听见了。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黄门侍郎扬雄、李寻。李寻答道:“这就是《洪范》所说的鼓妖。经师的说法认为:君主听觉不明,被众人迷惑,徒有虚名的人得到提拔,就会出现没有形体、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声响。传文说:‘发生在年、月、日正中之时,就由正卿承受灾异。’如今四月,时辰处在辰时、巳时之间,出现异象,这就是正中。正卿指执政的大臣。应当斥退丞相、御史大夫,来顺应上天的灾变;就算不斥退,不到一年,这两个人也会自己承受灾祸。”扬雄也认为鼓妖,是君主听断失当的征兆。朱博为人刚强坚毅,富于权谋,适合做将帅,不适合做丞相,恐怕会有凶恶、骤然爆发的祸乱。当年八月,朱博、赵玄因奸邪谋私获罪,朱博自杀,赵玄减免死罪论处。

京房《易传》说:“政令不从根本修治,下层不得安定,金属器物无故自己震动,如同发出声响。”

《史记》记载:秦二世元年,天上没有云彩却响起雷声。刘向认为雷声应当依托云彩,就如同君主依托臣子,是阴阳相合才会发生。秦二世不体恤天下百姓,万民心中生出怨恨反叛的心思。这一年陈胜起兵,天下纷纷反叛,赵高作乱,秦朝就此灭亡。另一种说法:《易经》震卦代表雷,象征君主仪容不恭敬。

《史记》记载:秦始皇八年,黄河之中大量的鱼逆流而上。刘向认为这近乎鱼孽。这一年秦始皇的弟弟长安君率军攻打赵国,在屯留谋反,长安君死去,军中官吏全部被处斩,当地百姓迁徙到临洮。第二年,发生嫪毐被诛杀的事件。鱼属于阴类,是百姓的象征;鱼逆流而上,象征百姓不肯服从君主的政令,做出悖逆的举动。在天文上,鱼星运行到银河当中,预示原野之上遍布兵马战车。到秦二世之时,暴虐更加严重,最终因为急政而灭亡。京房《易传》说:“众多人心怀悖逆,志向相同,就会出现妖异,河里的鱼逆流而上。”

汉武帝元鼎五年秋天,青蛙和蛤蟆成群争斗。这一年,四位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征伐南越,开辟九个郡。

汉成帝鸿嘉四年秋天,信都地方天上降下鱼,鱼身长都在五寸以下。汉成帝永始元年春天,北海出现大鱼,鱼长六丈,高一丈,一共四条。汉哀帝建平三年,东莱郡平度县出现大鱼,鱼长八丈,高一丈一尺,一共七条,这些鱼全都死了。京房《易传》说:“海中屡次出现巨大的鱼,象征奸邪之人得到进用,贤德之人遭到疏远。”

鲁桓公五年秋天,发生螽灾(蝗虫灾害)。刘歆认为统治者贪婪暴虐、盘剥百姓,就会出现螽灾,这是介虫的妖异,和鱼灾占验道理相同。刘向认为介虫的妖异,对应君主不听谏言。这一年,鲁桓公接受两个国家的聘礼,收取郜鼎、交换土地,征发民役修筑祝丘城。史书上各处记载螽灾,大抵都遵从董仲舒的说法。

鲁庄公二十九年,出现蜚虫灾害。刘歆认为蜚就是负蠜,这种虫本来不吃谷物,吃谷物就成为灾祸,属于介虫妖异。刘向认为蜚虫颜色发青,近乎青眚,不是中原原有物种,是南越酷暑之地,男女混杂在河湖,淫乱风气催生出来,这种虫子气味恶臭。这个时候鲁庄公迎娶齐国淫荡的女子做夫人,夫人进入鲁国之后,和庄公的两个弟弟淫乱,所以蜚虫降临。上天的告诫如同在说:现在铲除断绝祸患尚且来得及,不然恶臭丑事就会传遍四方。鲁庄公不能醒悟,后来夫人和两位叔公作乱,两位继承人遭到杀害,他们最终全都遭受罪罚。董仲舒的观点大致与此相同。

鲁僖公十五年八月,发生螽灾。刘向认为,在此之前鲁僖公在咸地会盟诸侯,之后修筑缘陵城;这一年,又乘坐兵车在牡丘举行会盟,派遣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各国大夫援救徐国,军队接连三年在外作战。

鲁文公三年秋天,宋国降下螽灾。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宋国无罪诛杀大夫,是君主暴虐、横征赋税的报应。《谷梁传》说:“天上地下到处都是螽虫,是说虫灾十分严重。”董仲舒认为宋国三代国君都从国内大夫家族娶亲,大夫专横放肆,杀戮赏赐不合情理,所以螽虫先死去而后出现。刘歆认为螽虫本是危害庄稼的害虫,遭遇阴气侵袭坠落而死。

鲁文公八年十月,发生螽灾。当时鲁文公攻打邾国,夺取须朐,修筑郚城。

鲁宣公六年八月,发生螽灾。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宣公攻打莒国,夺取向邑;之后又两次前往齐国,谋划攻打莱国。

鲁宣公十三年秋天,发生螽灾,公孙归父会同齐国攻打莒国。

鲁宣公十五年秋天,发生螽灾,宣公时期没有丰收的年成,屡次发动战争。

鲁襄公七年八月,发生螽灾。刘向认为,在此之前鲁襄公出兵援救陈国,滕子、郯子、小邾子都来朝见;同年夏天修筑费城。

鲁哀公十二年十二月,发生螽灾。这个时候哀公推行按田亩征收赋税,刘向认为春天推行田赋重税,冬天就出现螽灾。

鲁哀公十三年九月、十二月,接连两次发生螽灾,连续三次蝗灾,这是残酷搜刮百姓的报应。刘歆认为周历十二月就是夏历十月,火星已经隐没蛰伏,虫子全部冬眠;上天显现灾变,要顺应物候,不该出现螽虫,这一年历法两次错失闰月。周历九月相当于夏历七月,所以传文说“火星还向西流转,是掌管历法的人出现过失”。

鲁宣公十五年冬天,蝝虫生出。刘歆认为蝝是长翅膀的蚂蚁,吃庄稼酿成灾祸,属于黑眚。董仲舒、刘向认为蝝就是螟虫刚孵化的幼虫。这时候百姓苦于繁重劳役,对公田耕作懈怠。宣公在这个时候开始推行税亩制度,按照百姓田地亩数挑选肥沃田地抽取十分之一赋税,打乱先王旧制,一心追逐财利,所以对应生出蝝虫,属于裸虫的妖异。

汉景帝中元三年秋天,蝗灾。在此之前匈奴侵犯边境,中尉魏不害率领战车、骑兵、材官士兵屯驻代郡高柳。

汉武帝元光五年秋天,螟灾;六年夏天,蝗灾。在此之前五位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军,埋伏在马邑,打算袭击匈奴单于;同年,四位将军出征匈奴。

元鼎五年秋天,蝗灾。这一年四位将军征伐南越,又征讨西南夷,开辟十多个郡。

元封六年秋天,蝗灾。在此之前两位将军攻打朝鲜,开辟三个郡。

太初元年夏天,蝗灾,蝗虫从东方飞到敦煌;太初三年秋天,再次蝗灾。元年贰师将军征讨大宛,全国连年供给这场战事。

征和三年秋天蝗灾,征和四年夏天蝗灾。在此之前一年,三位将军率领十多万军队攻打匈奴;征和三年,贰师将军七万军队全军覆没,没能回还。

汉平帝元始二年秋天,蝗灾遍及天下,这个时候王莽执掌朝政。

《左传》记载:鲁庄公八年,齐襄公在贝丘打猎,看见一头野猪。随从说:“这是公子彭生。”齐襄公发怒说:“射它!”野猪像人一样站立嚎叫。襄公受惊摔下车,脚受了伤,丢失鞋子。刘向认为这近乎豕祸。在此之前,齐襄公和自己的妹妹鲁桓公夫人淫乱,指使公子彭生杀死鲁桓公,之后又杀掉彭生向鲁国赔罪。公孙无知在先君齐僖公时期很受宠爱,襄公却贬抑他。公孙无知带领心怀怨恨的党羽,在打猎之地袭击齐襄公。襄公躲在门后,脚露在门缝下面,于是被杀死。襄公脚受伤、丢失鞋子,最终死于脚上,这是为政暴虐急躁的报应。

汉昭帝元凤元年,燕王宫永巷之中,猪从猪圈跑出来,毁坏宫中的大炊灶,衔起六七口大锅放到大殿前面。刘向认为这近乎豕祸。当时燕王刘旦和长公主、左将军谋划大逆谋反,诛杀劝谏自己的人,残暴无道。灶台是供养生存的根本,猪毁坏灶台,把大锅摆在庭院,预示锅灶即将废弃,宫室将要倾覆受辱。燕王不肯悔改,最终伏法被杀。京房《易传》说:“众人对君主政令心怀不安,妖异就会出现猪闯入居室。”

《史记》记载:鲁襄公二十三年,谷水、洛水相互争斗泛滥,将要冲毁周天子王宫。刘向认为这近乎火侵害水。周灵王打算修筑堤坝阻挡洪水,主管官员劝谏说:“不可以。统治百姓的人,不堆砌沼泽,不毁坏山林,不拦截河川,不凿穿湖泽。如今我们处理政事,恐怕是有邪僻过失,扰乱两条河水的神灵,才让河水相争,要冲毁王宫。大王却想要修筑堤防保全王宫,这么做恐怕不行!如果这样做,灾祸会延及子孙,王室会越发衰微。”周灵王最终还是修筑堤坝阻拦河水。拿四渎大河来类比,谷水、洛水属于仅次于四渎的河流,象征卿大夫,预示卿大夫将要纷争作乱,危害王室。当时世代掌权的卿大夫把持权柄,儋括将要发动篡夺弑杀的阴谋。如果周灵王能够醒悟,匡正施政过失,警惕上天告诫,灾祸就可以消除。灵王不听劝谏,怠慢重大灾异,顺从自己私心,修筑低矮堤坝壅塞水流,违背水的本性,伤害鬼神。数年之后,天上出现五次像太阳一样的黑色异象,同年提早降霜,周灵王去世。景王即位第二年,儋括想要弑杀君王,拥立景王的弟弟佞夫,佞夫并不知情,景王一并诛杀佞夫。等到景王死去,五位大夫争夺权力,有的拥立子猛,有的拥立子朝,王室大乱。京房《易传》说:“天子势力衰弱,诸侯依靠武力征伐,异象就会出现河水争斗。”

《史记》:秦武王三年,渭水河水变红,持续三天;秦昭王三十四年,渭水又连续三天河水变红。刘向认为这近乎火侵害水。秦国推行连坐法令,在路上倾倒灰烬就要处以黥刑,法网严密刑罚残酷;再加上频繁发动战争,残害邻国,于是五行之气发生变乱,气色错乱。上天告诫如同说:不要施行苛刻急暴的政令,否则将要走向败亡。秦国不肯悔改,到秦始皇吞并六国,秦二世就亡国。从前夏商周三代定都三河地区,黄河洛水就出现河图洛书祥瑞;秦国定都渭水北岸,渭水却多次变红。这是祥瑞灾异对应德行得失的验证。京房《易传》说:“君主沉溺于酒,迷恋女色,贤才隐退,国家危亡,异象就会出现河水变红。”

《汉书·五行志第七下之上》

传文说:思虑不能宽和,这叫作不圣。它的罪责是昏蒙不明;它的惩罚是持续大风;它的终极灾祸是凶、短、折。相应会出现脂夜妖异、花孽、牛祸、心腹疾病、黄眚黄祥,也会出现金木水火侵害土的灾变。

思虑不能宽和,叫作不圣。思虑,就是内心思索谋虑;宽,就是宽厚包容。孔子说:“身居上位不能宽厚,我还怎么看得下去呢。”意思是在上位的人不宽厚包容臣下,就不配居于圣君之位。容貌、言语、视听,全部由内心主宰;这四方面全都有过失,内心就昏聩糊涂。所以罪责是昏蒙。下雨、干旱、寒冷、暑热,根源都在于风;四种气候全都错乱,所以惩罚就是大风不断。大风摧残万物,所以终极灾祸是凶、短、折。对人造成伤害叫作凶;禽兽夭折叫作短;草木枯死叫作折。

有一种说法:凶就是夭折;兄长死去弟弟叫作短;父亲死去儿子叫作折。

在人的腹中,滋养包裹心脏的是脂肪。内心昏蒙,就会昏暗,所以会出现脂夜妖异。一种解释:有油脂类的东西在夜里作祟,就像油脂夜里沾染人的衣服,是淫乱的征兆。另一种解释:夜妖,是乌云大风同时涌起,昏暗迷茫,和常风的征兆相同。天气温暖又起大风,就会生出螟、螣害虫,出现裸虫妖异。

刘向认为,在《易经》当中,巽卦代表风、代表树木,卦气对应三、四月,接续阳气生长,主管树木开花结果。风气过盛,到秋冬树木会再次开花,所以有花孽。一说地气旺盛,秋冬树木二次开花。一说华就是颜色;土对应宫内事务,对应女子妖异。

《易经》坤卦代表土,代表牛。牛心思粗钝不善于思考,思虑之气受损,所以出现牛祸。一说牛大量死亡、出现怪异现象,也是牛祸。对应到人身上,就多患心腹疾病,所以有心腹之病。土的颜色是黄色,所以出现黄眚、黄祥。

凡是思虑受到损伤,土气就会受病;土气受病,金木水火就会来侵害它,所以说有时会出现金木水火侵害土。不说“惟”,只说“时则有”,说明不是单一一种冲气造成侵害,表明灾异重大。它带来福报,就是善终长寿。

刘歆的《思心传》认为,会出现裸虫妖异,指螟、螣这类害虫。关于恒风的征兆,刘向认为《春秋》当中没有对应的事例。

鲁僖公十六年正月,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左传》记载,这是大风造成的。刘歆认为大风从别处兴起,吹到宋国高空,鹢鸟高飞遇上大风,就向后退飞。经书记录亲眼见到的现象,写“退飞”;传文记述实际缘由,点明是大风。这就是恒风带来的惩罚。象征宋襄公昏聩自用,不能接纳臣下,不听司马子鱼的劝谏,和强大楚国争夺会盟盟主。六年之后宋襄公被楚国俘获,正好对应六只鹢鸟的数目。

京房《易传》说:“潜龙勿用。众多人心怀悖逆,有德之人遭到隐匿,妖异就会出现大风。这种风,不能吹散万物,不能使万物生长,雨势微小,伤害政事。 行事悖逆,德行隐没,这叫作动乱:大风先起却不下雨,狂风大作,掀翻房屋,折断树木。 坚守道义却不能进用,这叫作老迈昏聩:大风伴随乌云一同兴起,折断五谷禾秆。 臣下僭越君主,政令不顺:狂风大作掀翻房屋。 赋税征敛没有法度,这叫作祸乱:狂风搅乱织物经纬,风停就天气回暖,回暖就滋生虫害。 诸侯专擅封赏,无视朝廷统辖:狂风猛烈,树木却不摇晃,谷物不能成熟。 君王不思考引导百姓获取利益,叫作没有恩泽:大风不动树木,干旱无云,伤害庄稼。 上位之人一心追逐财利,叫作祸乱:风力微弱天气温暖,蝗虫滋生,残害五谷。 抛弃正道,放纵淫邪,叫作迷惑:天气温暖,螟虫兴起,伤害有用的生灵。 诸侯不来朝见,叫作叛逆:大风没有定准,土地变成红色,杀死生灵。”

汉文帝二年六月,淮南王都城寿春发生大风,毁坏百姓房屋,造成人员死亡。刘向认为这一年南越反攻淮南边境,淮南王刘长击破敌军;第二年刘长入朝,杀死汉朝从前的丞相辟阳侯,皇帝赦免他。刘长归国之后聚集奸人,谋划叛逆,自称东帝。上天降下灾异,他不能醒悟,后来被迁徙蜀地,死在雍县。

汉文帝五年,吴国暴风,毁坏城池、官府、百姓房屋。当时吴王刘濞密谋叛乱,上天多次降下警戒,他始终不觉悟,最后被诛灭。

文帝五年十月,楚王都城彭城刮起东南大风,毁坏市场大门,杀死人。当月楚王刘戊刚刚继承王位;后来因为淫乱之事被削减封地,和吴王谋反,杀害劝谏自己的楚国丞相张尚、太傅赵夷吾。吴国在楚国东南,上天警示如同说:不要和吴国作恶,将会毁坏市井朝堂。刘戊不能醒悟,最终跟随吴国败亡。

汉昭帝元凤元年,燕王都城蓟城狂风暴雨,连根拔起宫中十六棵七围以上大树,毁坏城楼。燕王刘旦不能醒悟,谋反事情败露,最终伏法受诛。

鲁僖公十五年九月己卯月末,雷击夷伯的宗庙。刘向认为晦就是昏暗,震就是打雷;夷伯是世代承袭官职的大夫,大白天唯独他的宗庙遭到雷击昏暗。上天告诫:不要让大夫世代垄断官职,他们将会专权,使朝政昏暗。第二年公子季友去世,果然季氏世代为官,把持鲁国国政。到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月末,大白天天地昏暗,阴气压制阳气,臣子制约君主。鲁成公不能醒悟,这年冬天季氏杀死公子偃。季氏的权势萌芽于僖公,在成公时期势力壮大,这就是灾异的应验。

董仲舒认为夷伯是季氏所亲信的人,陪臣不应该设立宗庙;雷击宗庙,是应当根除僭越本分的行为。刘向又认为这属于夜妖。刘歆认为《春秋》遇到朔日记朔,遇到晦日记晦;人事力量达不到之处,上天就降下雷震。展氏有隐匿的恶行,所以上天雷击先祖夷伯的宗庙,谴责警告他们。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晦日,晋侯、楚子、郑伯在鄢陵交战,战事也发生在月末。

鲁隐公五年秋天,螟灾。董仲舒、刘向认为当时隐公去棠地观赏捕鱼,是贪图财利的报应。刘歆认为隐公违背臧僖伯的劝谏,贪利昏蒙,生出裸虫妖异。

隐公八年九月,螟灾。当时郑伯打算用邴地交换许田,怀有贪求土地的心思。京房《易传》说: “臣子安享俸禄,叫作贪婪,灾害就是虫害,虫子啃食植物根部。 德行反复无常,叫作烦扰,虫子啃食叶片。 不罢黜无德之人,虫子啃食主干。 侵夺农时,叫作不合时宜,虫子啃食茎节。 恶人蒙蔽君主,生出灾孽,虫子啃食禾心。”

鲁庄公六年秋天,螟灾。董仲舒、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卫惠公朔出逃齐国,齐侯会合诸侯送朔回国即位,各国都向齐国进献财货,齐国把卫国缴获宝物送给鲁国,鲁国收下,所以出现贪利带来的灾异。

汉文帝后元六年秋天,螟灾。这一年匈奴大举侵入上郡、云中,烽火一直连通长安;朝廷派遣三位将军屯守边塞,三位将军驻守京师。

鲁宣公三年,用于郊祀的牛口受伤,改用另一头牛占卜,这头牛又死了。刘向认为近乎牛祸。当时宣公和公子遂谋划杀死子赤,自立为国君,又在服丧期间娶妻。内心昏乱,祸事从口舌而生;幸好有季文子,才免于更大灾祸。上天仍然厌恶他,活着的时候,不让他享用祭祀(郊牛死伤);死后,又火灾焚毁他的宗庙。董仲舒观点大致相同。

秦孝文王五年,巡游朐衍,有人进献一头五只脚的牛。刘向认为近乎牛祸。在此之前秦惠文王开始建都咸阳,大肆扩建宫室,南临渭水,北靠泾水。思虑失当,违逆土气。脚,代表止息;告诫秦国大兴土木、奢侈过度,将要走向危亡。秦国不肯悔改,修建离宫三百所,又修建阿房宫,工程没有完成国家就走向败亡。另一种说法:牛出力供人役使,脚用来行走;之后秦国大量征调民力转运物资,从沿海直到北方边境,天下百姓反叛秦国。京房《易传》说:“大兴徭役,侵夺农时,妖异就会出现牛长出五只脚。”

汉景帝中元六年,梁孝王在北山打猎,有人献上一头牛,牛角从牛的背上长出来。刘向认为近乎牛祸。在此之前梁孝王骄奢挥霍,修建方圆三百里的苑囿,宫室楼阁阁道相连三十多里;听信奸邪之臣羊胜的计谋,想要谋求汉朝太子之位,刺杀劝谏的大臣爰盎。事情败露之后,身背斧钺请罪归国,心中仍然怀有怨恨。内心思虑昏乱,对外土木工程逾越制度,所以牛祸发作,牛角从背上生出,象征下位侵犯上位。梁孝王仍然不能排解心结,发病骤然死去,属于凶短折的极致。

《左传》昭公二十一年春天,周景王将要铸造无射大钟。泠州鸠说:“大王恐怕会因为心病而死去吧。天子体察风俗来制作礼乐,乐声细小不能过于纤弱,宏大不能过于洪亮;洪亮就难以包容,内心因此震荡,震荡就生出疾病。如今这口钟声音过于洪亮,君王内心承受不住,怎么能够长久!”刘向认为当时景王喜爱靡靡之音,嫡庶继承人分辨不清,思虑昏乱;第二年景王因为心病驾崩,近乎心腹疾病,属于凶短折的极致。

昭公二十五年春天,鲁国叔孙昭子出使宋国,宋元公和他宴饮,饮酒,言谈之间相对落泪。乐祁作陪,对别人说:“今年,宋元公和叔孙昭子大概都要死了!我听说,该欢乐的时候却悲伤,该悲伤的时候却欢乐,都是丧失本心。心神的精华叫作魂魄;魂魄已经离去,怎么能够活得长久。”当年十月叔孙昭子去世,十一月宋元公去世。

汉昭帝元凤元年九月,燕国出现黄乌鸦,叼住自己尾巴,在王宫端门之中飞舞。旁人前去观看,乌鸦依旧飞舞不停。燕王让宫女用酒肉祭祀乌鸦,乌鸦依旧飞舞,当夜死去。这是黄祥。当时燕剌王刘旦谋反,即将败露死亡,这是死亡的征兆。当月谋反之事被揭发,刘旦伏法被杀。京房《易传》说:“诛杀不体察情理,妖异就会出现乌鸦在门户飞舞。”

汉成帝建始元年四月辛丑夜里,西北方有火光。壬寅早晨,大风从西北刮起,黄红色云雾布满天下,从入夜到天明,飘落地面的都是黄色尘土。这一年成帝的大舅大司马大将军王凤开始执掌朝政;封王凤同母弟弟王崇为安成侯,食邑一万户;庶弟王谭等五人赐爵关内侯,食邑三千户;又加封王凤五千户,把王谭等人全部封为列侯,就是五侯。

哀帝即位,外戚丁氏、傅氏、周氏、郑氏一共六个人封为列侯。杨宣上书说:“五侯受封那一天,天空赤红泛黄;丁氏、傅氏封侯的时候也是如此。这大概就是爵位封地逾越制度,扰乱土气的灾祥。”京房《易传》说:“《易经·观卦》上九爻辞说观察他的行事。大臣道义,应当观察贤人的品行,举荐任用贤人。知道贤才却不能举荐,叫作不明,异象就出现黄色,罪责是耳聋,灾祸就是后嗣断绝。黄色,太阳旁黄光弥漫,如同燃烧,黄浊之气布满天下,遮蔽贤才,断绝正道,所以灾异降临,导致后嗣断绝。 《易经·大畜》九三‘良马逐’,逐就是进用。大臣得到贤才的谋划,应当显扬举荐其人。否则,臣下窃取他人善功,叫作盗取光明,罪责同样是后嗣断绝,甚至于自身被杀,宗族覆灭。”

《史记》周幽王二年,泾水、渭水、洛水三条大河全部地震。伯阳甫说:“周朝将要灭亡了。天地阴阳之气,不能打乱次序;如果次序错乱,是人扰乱的。阳气蛰伏不能散发,阴气逼迫阳气不能升腾,于是发生地震。如今三川地震,是阳气失去位置,被阴气压制。阳气被压制,水源就会堵塞;水源堵塞,国家必定灭亡。水土滋润,百姓才能获取财用;土地得不到滋润,百姓财用匮乏,不灭亡还能怎样!从前伊水、洛水枯竭夏朝灭亡,黄河枯竭商朝灭亡。如今周朝德行如同夏商末年,水源又被堵塞;水源堵塞,河水必然枯竭;河水枯竭,山体必然崩塌。国家依托山河,山崩河竭,是灭亡的征兆。国家灭亡,不会超过十年,十是数字的轮回。”这一年三川枯竭,岐山崩塌。

刘向认为阳气被阴气压制,是火气烘烤使河水干涸,所以河川枯竭;山河一体,下游水源枯竭,上游山体崩塌,事理本就如此。当时周幽王残暴,随意攻伐杀戮,不听劝谏;迷恋褒姒,废掉正后。废后的父亲申侯联合犬戎攻打,杀死周幽王。另一种说法:在天文上,水对应辰星,辰星对应蛮夷;月食辰星,国家会因为女子灭亡。幽王的败亡,女子祸乱宫廷,外族攻打在外。京房《易传》说:“君臣相互背离,异象就是大河断流。”

鲁文公九年九月癸酉,地震。刘向认为,在此之前齐桓公、晋文公、鲁僖公这些霸主贤君刚刚去世;周襄王丧失君道,楚穆王弑杀父王,诸侯大多品行不端,权力落到臣下手中。上天警示:臣下势力强盛,将要作乱为害。之后宋国、鲁国、晋国、莒国、郑国、陈国、齐国接连发生弑杀君主的事情。各处地震占验,大多遵从董仲舒的说法。京房《易传》说: “臣子行事就算合乎正道,专擅权力也会地震。地震发生在水上就水波震荡,发生在树木就树木摇晃,发生在房屋就瓦片坠落。 五行常法遭到破坏,奸邪之臣上位,叫作阴气扰动:地震摇动朝堂宫室。 五行常法震动倾覆,叫作阴气失度:地震摇动山体,山中涌出大水。 继位君主没有德行,独占俸禄,叫作不顺从:地震震动丘陵,涌出大水。”

鲁襄公十六年五月甲子,地震。刘向认为,在此之前鸡泽会盟,诸侯结盟,大夫也私下结盟;同年三月湨梁会盟,只有大夫互相订立盟约,五月就发生地震。之后崔氏把持齐国,栾盈祸乱晋国,良霄倾覆郑国,守门人杀死吴国君主,燕国驱逐国君,楚国攻灭陈国、蔡国。

鲁昭公十九年五月己卯,地震。刘向认为当时季氏将要发生驱逐国君的变乱。之后宋国三位大夫、曹国公孙会占据土地叛乱;蔡国、莒国驱逐本国君主;吴国打败中原诸侯,杀死两位国君。

昭公二十三年八月乙未,地震。刘向认为当时周景王驾崩,刘子、单子拥立王子猛,尹氏拥立王子朝。之后季氏驱逐鲁昭公,邾国大夫黑肱带着滥地投奔鲁国;吴国公子光刺杀吴王僚;宋国五位大夫、晋国两位大夫占据封地叛乱。

鲁哀公三年四月甲午,地震。刘向认为当时诸侯都信任奸邪臣子,不能任用孔子;盗贼杀死蔡昭侯,齐国陈乞弑杀齐君。

汉惠帝二年正月,陇西地震,压死四百多家。

汉武帝征和二年八月癸亥,地震,压死百姓。

汉宣帝本始四年四月壬寅,河南以东四十九郡地震,北海、琅琊郡毁坏祖宗宗庙、城郭,死亡六千多人。

汉元帝永光三年冬天,地震。

汉成帝绥和二年九月丙辰,地震。从京师直到北方边境三十多个郡国,毁坏城郭,一共死亡四百一十五人。

鲁僖公十四年秋八月辛卯,沙麓崩塌。《谷梁传》说:树木连绵依附山体叫作麓,沙是地名。刘向认为象征臣下背叛离散,不再侍奉君主。在此之前齐桓公行霸主之道,会盟诸侯,尊奉周王室。管仲死后,桓公德行日渐衰落。上天告诫:霸主之道将要废弃,诸侯分崩离析,政权落到大夫手中,陪臣把持国命,臣下不再尊奉天子。桓公不能醒悟,天子权势被遮蔽。等到齐桓公去世,天下诸侯不再服从周天子,转而追随楚国。天子大臣被杀,周天子军队被晋国打败,王室从此衰微。公羊传认为沙麓是黄河边上城邑,董仲舒说法大体相同。一说黄河是大河,象征强大齐国;桓公德行衰败,霸主功业将要转移给晋文公,所以河岸崩塌。《左传》认为沙麓属于晋国,沙是山名,地震所以山脚崩塌,经文不写地震,记录重大的山崩事件。就是伯阳甫所说,国家依托山川,山崩河竭,是灭亡征兆,不会超过十年。二十四年之后,晋怀公在高梁被杀。京房《易传》说:“小人毁坏庐舍,妖异就是山体崩塌,叫作阴气凌驾阳气,弱小战胜强大。”

鲁成公五年夏天,梁山崩塌,堵塞黄河,河水三天不能流动。晋国国君率领群臣哭祭,河水才重新流通。刘向认为山代表君主,水代表百姓。上天告诫:君道崩坏,下层动乱,百姓将要流离失所;哭祭之后河水流通,是丧亡的征兆。梁山地处晋国,灾祸从晋国开始,蔓延天下。之后晋国暴虐杀害三郤,晋厉公被臣子弑杀;湨梁会盟之后,天下大夫把持国政;后来孙林父、宁殖驱逐卫献公,鲁国三家驱逐鲁昭公,刘子、单子、尹氏祸乱周王室。董仲舒观点大致相同。

刘歆认为梁山是晋国望祭的名山,崩塌就是崩坏涣散。上古三代,祭祀不超出本国望祀山川的范围;吉凶祸福不会超出这个界限。国家依靠山川,山崩河竭是灭亡征兆,吉凶循环往复。这一年岁星处在鹑火;十七年后岁星又回到鹑火,栾书、中行偃弑杀晋厉公,拥立悼公。

汉高后二年正月,武都山崩塌,死亡七百六十人,地震持续到八月才停止。

汉文帝元年四月,齐国、楚国地区二十九处山体同日暴发洪水,大水漫溢。刘向认为近乎水侵害土。上天告诫:不要纵容齐、楚诸侯王,如今制度遭到破坏,将要发生叛乱。十六年后,文帝庶兄齐悼惠王的孙子文王刘则去世,没有后嗣;文帝把齐国拆分,封悼惠王六个庶子为王。贾谊、晁错劝谏,认为违背古制,恐怕酿成祸乱。到景帝三年,齐楚七国发动叛乱,百万大军起兵,汉朝全部击破平定。春秋时代宋卫陈郑四国同日遭灾;汉朝七国诸侯同时山体溃决,全都蒙受灾祸,这是不敬畏上天威灵的明证。

汉成帝河平三年二月丙戌,犍为郡柏江山、捐江山同时崩塌,堵塞长江,江水逆流,毁坏城邑,死亡十三人;地震连续二十一天,一共一百二十四次震动。

元延三年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塌,堵塞长江,江水逆流,三天之后水道才重新打通。刘向认为周代岐山崩塌、三川枯竭,周幽王灭亡;岐山是周朝兴起之地。汉朝兴起本就依靠蜀、汉之地;如今龙兴之地山崩江堵,彗星又扫过摄提、大角,从参宿运行到辰宿。大概预示将要国统断绝。之后汉朝连续三代帝王没有子嗣,王莽篡夺皇位。

传文说:君王行事不能树立中道,叫作不建。罪责是昏聩;惩罚是长久阴天;终极灾祸是衰弱。相应出现射妖、龙蛇孽、马祸、下犯上的疾病,日月失序、星辰逆行。

皇就是君主;极就是中正;建就是树立。君主容貌、言语、视听、思虑五件事全部失当,不能持守中正,万事就不能树立,过失在于昏聩迷惑,所以罪责是昏聩。君王承接上天,抚育万物;云气从山中升起,布满天空;君主政令混乱,所以惩罚就是长久阴天。另一种说法,君主失却中正,下层势力强盛遮蔽君主的光明。《易经》乾卦上九“亢龙有悔”,地位尊贵却没有根基,高居上位失去百姓,贤人身处下位无人辅佐。像这样,君主有天子名分,却没有贤臣辅佐,所以终极灾祸是衰弱。

阳气盛大,行动轻捷迅疾。礼制,春天举行大射礼,顺应阳气。君主微弱,臣下躁动,所以出现射妖。《易经》“云从龙”;又说“龙蛇蛰伏,保全自身”。阴气扰动,所以出现龙蛇妖异。乾卦代表君主,代表马;马出力强健,君主气运损毁,所以出现马祸。一说马大量死亡、出现怪异,也是马祸。

君主昏乱衰弱,百姓背叛,上天厌弃;不是有圣明君王进行诛伐,就会发生篡夺弑杀灾祸,所以会出现下位侵害上位的灾病。凡是君道受损,伤害的是天之气。不说五行侵害上天,而写日月失序、星辰逆行,如同臣下不敢说侵害上天,就如同《春秋》写“王师败绩于贸戎”,不写被谁打败,只写王室军队自己战败,是尊崇天子的用意。

刘歆《皇极传》说:会出现下体生出在上的怪病;认为下伐上,上天诛罚已经完成,不能算作灾病。

关于皇极对应的久阴,刘向认为《春秋》没有对应的事例;一说久阴不下雨,就是这类灾异。刘歆认为久阴就属于这一类征兆。

汉昭帝元平元年四月,昭帝驾崩,没有后嗣。拥立昌邑王刘贺。刘贺即位,天持续阴沉,昼夜看不见日月。刘贺想要外出,光禄大夫夏侯胜挡在车前劝谏:“天长久阴沉不下雨,预示臣下之中有图谋君主的人,陛下要去哪里?”刘贺发怒,把夏侯胜抓起来交给官吏。官吏禀报大将军霍光。霍光当时正和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废掉刘贺。霍光责备张安世,以为是张安世泄露密谋;张安世确实没有泄密。召来夏侯胜审问,夏侯胜呈上《洪范五行传》:“皇之不极,厥罚常阴,时则有下人伐上。”不敢直白讲清楚,所以只说“臣下有谋”。霍光、张安世读完大为震惊,从此更加看重通晓经术的士人。几天之后,共同废掉刘贺。这就是久阴灾异的明确应验。

京房《易传》说:“出现霓虹、蒙雾。雾,上下之气相合;蒙如同尘土云气;霓虹是太阳旁边的云气。占断: 后妃专权,霓虹两层,赤红圆转,到对应时节就发生干旱。 妻子不顺从夫君,黑色霓虹四重背向太阳,又有白霓虹成对出现在太阳中间。妻子地位压过丈夫,叫作擅夺阳气:霓虹向四方散开,日光昏暗;雾气消散,天气回暖。 君主在内淫乱骨肉亲属,叫作禽:霓虹如同飞鸟,出现在太阳旁边。 君王尊位降格对待妃嫔,叫作薄待后嗣:霓虹笔直阻断日光,六个时辰之后才消散;夜里星体发红。 女子不改骄横,叫作凌驾丈夫:白霓虹在太阳侧边,黑霓虹干犯冲撞。 妻子不顺正道,叫作擅夺阳气:霓虹穿透太阳向内窥探,向外张扬。 夫妻之间轻慢无礼,叫作亵慢:霓虹和太阳交会。妇人把持国政,叫作倾覆:白霓虹贯穿太阳当中,红色霓虹四面背向太阳。 嫡妻得不到礼遇,叫作次序错乱:霓虹直出现在左边,霓虹交错在右边。娶妻不合正道,叫作危及后嗣:霓虹环抱住太阳,两边没有相接。 君主在外淫乱,叫作丧亡:霓虹气在太阳左侧,向外相交。求取贤才不能通达,叫作愚昧:白霓虹遮蔽日光,天气大幅回暖,回暖就下雨。 尊卑没有区别,叫作亵慢:霓虹三次出现三次消散,三个时辰之后消失,消失就出太阳并且下雨。 臣子把爵禄私自送给亲属,叫作欺骗君主:异象是蒙雾。蒙雾来临,先大幅回暖,之后雾气升腾,看不见太阳。 做好事却不向君主请示,叫作擅作威福:蒙雾一天之内数次升起消散。 君王不谋划国事,臣子各行其道,叫作隔绝君王:上蒙下雾,大风三次变化之后全部消散。 确立继承人犹豫不决,叫作动摇欲望:蒙雾,太阳赤红昏暗。 德行不能排定位次,叫作不明事理:蒙雾,太阳昏暗,天气回暖百姓生病。 有才能却不任用,凭空授人俸禄,叫作君主懈怠,臣子夭亡:蒙雾升腾发白。 君主喜好安逸,叫作放纵:蒙雾,太阳发青,黑云环绕太阳,前后左右移动越过太阳。 身居高位不恪尽职守,叫作贪图俸禄:蒙雾持续三天,又刮大风五天,雾气仍不消散。 奸邪之人获利,叫作闭塞上位:蒙雾大起,白云如同山体,遮蔽太阳。 君主畏惧不敢直言正道,叫作闭塞下情:蒙雾大起,看不见太阳;应当下雨却不下,十二天才消散,有大片乌云遮蔽太阳。 禄位从臣下手中生出,叫作欺瞒君主:蒙雾淡淡,降下小雨,过后大雨。 臣下抢夺他人善功,叫作盗取光明:蒙雾黄浊。 臣下陈述功劳求取封赏,叫作愚昧:蒙雾微微泛红,大风摇动枝条,消散之后又起蒙雾。 臣下独掌刑罚,叫作分割君威:蒙雾,太阳不能放光。 大臣压制小臣,叫作蒙蔽:蒙雾淡淡,太阳昏暗;似消非消,狂风卷起红云遮蔽太阳。 众人不憎恶恶人,叫作闭塞:蒙雾。 乾坤卦主事,三天起蒙雾,看不见太阳。 言语泄露,没有喜悦,叫作臣下越权行事:蒙雾淡淡,太阳无光;有云雨却不下。 废弃忠臣,亲近奸佞,叫作败亡:蒙雾;天空刚刚放晴又骤然蒙雾,蒙雾淡淡太阳昏暗。 有遗落贤才,叫作不明:蒙雾浑浊遮蔽日光。 身居高位不称职,叫作不贬斥恶人:蒙雾发白,三个时辰才散去,之后太阳发青;天寒,必定下雨。 忠臣进献善言,君主不加任用,叫作遏抑善道:蒙雾先降小雨,雨停再起蒙雾,淡淡无光。 奸邪之人在位惑乱众人,叫作倾覆国家:蒙雾淡淡,太阳昏暗。 一会儿回暖,一会儿寒冷,大风扬起尘土。 明知奸人还厚待他,叫作藏恶:蒙雾浓重天气回暖。 君臣互相违逆,叫作悖乱:灾异是风雨大雾,大风拔起树木,毁坏五谷,之后大雾。百官遮掩恶行,就生出妖孽灾异,异象就是雾。” 以上都是阴云一类的灾异。

鲁庄公十八年秋天,出现蜮。刘向认为蜮产自南越,当地女子众多,男女在河川混杂,淫乱之气生出这种虫子,所以圣人命名为蜮,蜮就是惑。它待在水边,能够射伤人,被射中的地方会受伤,严重的致人死亡;南方叫它短弧,也就是射工、水弩,近乎射妖,是死亡的征兆。当时鲁庄公将要迎娶齐国淫荡女子,所以蜮出现。上天告诫说:不要娶齐国女子,将会生出淫乱惑乱,招致篡弑大祸。庄公不觉悟,终究迎娶她入宫;后来夫人和两位叔公淫乱,两位叔公被杀,两个儿子被弑杀,夫人也被杀。刘歆认为蜮是盛夏生出,不是来自南越。京房《易传》:“忠臣进献善言,君主不加任用,国家就生出蜮。”

《史记》:鲁哀公的时候,有隼鸟掉落在陈国朝堂死去,楛木做的箭贯穿鸟身,石制箭头,箭长一尺八寸。陈闵公派人向孔子询问。孔子说:“隼鸟飞来很远。从前周武王战胜商朝,打通通往百蛮的道路,让各地进献本地物产。肃慎进贡楛木箭、石箭头,箭长一尺八寸。先王分给异姓诸侯远方贡品,让他们不要忘记臣服。所以把肃慎的箭分给陈国。请到旧府库查找,果然找到了。”

刘向认为隼鸟近乎黑祥,属于贪暴一类;箭穿透鸟身,近乎射妖;死在朝堂,是国家灭亡的预兆。象征陈国君主昏乱,不臣服周王室,行事贪婪残暴,将要招来远方蛮夷的祸患,被别国攻灭。当时中原齐晋强大,南方吴楚强横;陈国和晋国交往不亲近,依附楚国不稳固,屡次遭受两国侵扰。后来楚国发生白公叛乱,陈国趁乱侵犯楚国,最终被楚国攻灭。

《史记》:夏朝衰落的时候,有两条龙降临夏朝宫廷,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夏帝占卜,杀掉龙、赶走龙、留下龙,全都不吉利;再占卜,请求得到龙的唾液珍藏起来,才吉利。于是陈设玉帛,宣读祝策祷告。龙离去,留下唾液,就装在木匣封存。夏朝灭亡,木匣传给殷、周,三代没有人打开。到周厉王末年,打开观看,唾液流到庭院,无法清除。厉王让宫女赤裸,大声呼叫;唾液化作黑色大蜥蜴,进入后宫。后宫未成年婢女遇上它,就此怀孕;婢女害怕,把生下的孩子抛弃。

周宣王即位,民间女童传唱歌谣:“桑木弓,萁草箭袋,灭亡周国。”后来有夫妇贩卖这两样器物,宣王派人抓捕想要杀掉他们。夫妇逃走,看见被抛弃的女婴,听见夜里啼哭,怜悯收养她,逃到褒国。后来褒国人获罪,献上这个女子赎罪,就是褒姒。周幽王见到十分宠爱,生下伯服。幽王废掉申后和太子宜臼,立褒姒、伯服。废后的父亲申侯联合缯国、西犬戎攻打,杀死周幽王。《诗经》说:“赫赫宗周,褒姒烕之。”

刘向认为夏朝末年、周幽王厉王时代,都悖逆天道,所以出现龙、蜥蜴的怪异,近乎龙蛇之孽。漦就是血,一说唾沫;檿弧是桑木弓,萁服是萁草编织箭袋,近乎射妖。女童歌谣,预示灾祸起于女子,国家因为敌兵入侵灭亡。

《左传》昭公十九年,两条龙在郑国时门之外洧渊争斗。刘向认为近乎龙孽。郑国是小国,夹在晋国、楚国中间,又有强大吴国,处在要冲。不能修明德政,就会被三国攻打,自取危亡。当时子产执掌国政,对内善待百姓,对外善于辞令,周旋和三国交往,郑国最终没有祸患。这就是依靠德行消弭灾变的效验。京房《易传》:“人心不安,妖异就出现龙相争斗。”

汉惠帝二年正月癸酉清晨,兰陵廷东里温陵家的井中出现两条龙,到乙亥夜里才离去。刘向认为龙是尊贵象征,却被困在平民井中,象征诸侯将会遭到囚禁迫害。后来吕太后幽杀三位赵王,诸吕最后也被诛灭。京房《易传》:“有德之人遭受迫害,妖异就出现龙出现在井中。又说:刑罚残暴凶恶,黑龙从井中飞出。”

《左传》鲁庄公的时候,郑国南门之中,城外的蛇和城内的蛇争斗,城内的蛇死掉。刘向认为近乎蛇孽。在此之前郑厉公胁迫宰相祭仲,驱逐兄长郑昭公,自己即位。

颜师古注释说:郑厉公的母亲,是宋国雍氏家族的女子。祭仲,就是祭地的封人仲足。鲁桓公十一年,宋国人捉住祭仲,对他说:“不拥立公子突,你就要被处死。” 祭仲于是和宋国订立盟约,拥立公子突为郑厉公,郑昭公出逃投奔卫国。后来郑厉公出逃,郑昭公重新回到郑国。郑厉公和祭仲的女婿雍纠谋划诛杀祭仲,事情失败,五月,郑厉公出逃到蔡国;六月,郑昭公回到郑国;九月,郑厉公杀死檀伯,占据栎地。郑昭公去世之后,他的弟弟子仪继位。郑厉公从国外胁迫郑国大夫傅瑕,让他杀掉子仪。这就是外蛇杀死内蛇的征兆。六年后,郑厉公即位。

严公听说这件事,问申繻说:“还会有妖异之事吗?” 申繻答道:“人所忌惮的事物,是由自身的气数感召而来。妖异是由人的过失兴起的;人如果没有过失,妖异不会自己出现。人抛弃常道,才会产生妖祸。”

京房《易传》说:确立继承人的时候心存疑虑,就会出现妖蛇在国都城门争斗的异象。

《左氏传》记载:文公十六年夏季,有蛇从泉宫爬出来,进入国都,蛇的数量和郑国先君的数目相同。刘向认为这属于蛇孽。泉宫设在园林之中,文公的母亲姜氏曾经居住在这里,蛇从泉宫爬出,象征这座宫室将不再被居住。《诗经》说:“不论是虺还是蛇,都是女子的吉兆。”再者,蛇进入国都,预示国家将有女子相关的忧患。蛇的数目和先君数目一致,是文公母亲将要去世的征兆。这年秋天,文公的母亲去世。文公厌恶这件事,就拆毁了泉台。

妖异灾祸是对应人的行为而显现,不是妖异出现才带来灾祸。如果文公有过失之后,能够修正行为,恪守正道,恭敬地抵御上天的责罚,而他却做出不合礼制的举动,加重自己的过错。两年之后文公去世。公子遂杀死文公的两个儿子恶、视,拥立宣公。文公夫人被遣送回齐国。

汉武帝太始四年七月,赵地有蛇从城外进来,和城内的蛇在孝文帝庙下争斗,城内的蛇死了。两年之后的秋天,卫太子祸乱发生,这场祸乱是从赵地来的江充挑起的。

《左氏传》:定公十年,宋国的公子地有四匹白马。宋景公宠信向魋,想要得到这几匹马。宋景公把马取来,把马尾、马颈上的鬃毛染成红色,赐给向魋。公子地大怒,派手下人殴打向魋,夺回马匹。向魋害怕,准备逃走。宋景公关上门对着向魋哭泣,眼睛都肿了。宋景公的弟弟辰对公子地说:“你恪守做臣子的礼节,不过是出境逃亡,国君一定会挽留你。”公子地出逃到陈国,宋景公没有挽留。辰替公子地求情,宋景公不肯听从。辰说:“这是我欺骗了我的兄长。我带着国人出走,国君还能和谁共处?”于是辰和自己的徒众逃奔陈国。第二年,辰和公子地一同进入萧邑,发动叛乱,成为宋国的巨大祸患。这属于马祸。

《史记》记载:秦孝公二十一年,有马生下人形怪物;秦昭王二十年,公马生下马驹随即死亡。刘向认为这些都是马祸。秦孝公开始任用商鞅,推行攻伐防守的法令,向东侵犯诸侯;到秦昭王时期,战争更加猛烈。这一征兆象征依靠武力建立极大功业,反过来给自己带来祸害。公马本不该生育,反常生育随即死亡,就好比秦国依仗强大武力夺得天下,最后自取灭亡。另一种说法:各类牲畜产下不属于本类的幼崽,预示后代会有不是本族血脉的继承人,到秦始皇的时候,果然是吕不韦的儿子。

京房《易传》说:一方诸侯侵夺君主威权,妖异就会出现公马产子;天下失去秩序,诸侯互相攻伐,妖异就会出现马生人。

汉文帝十二年,吴地有马长出犄角,犄角长在耳朵前面,向上竖起。右边的角长三寸,左边的角长二寸,两角的粗细都是二寸。刘向认为马本不该长角,就如同吴王不该举兵对抗朝廷。当时吴王刘濞受封,拥有四郡五十多座城池,内心骄横放纵,灾异已经显现,上天早已发出警戒。吴王不能醒悟,后来最终起兵叛乱,被诛杀灭族。

京房《易传》说:臣子凌驾君主之上,朝政不顺,妖异就会出现马生角,这代表贤才得不到任用。又说:天子亲自征伐,马就会长角。

汉成帝绥和二年二月,皇家厩苑的马长出犄角,长在左耳前面,角的周长、长度各二寸。这时王莽担任大司马,危害君上的苗头从此萌发。

汉哀帝建平二年,定襄地区有公马产下三足小马,跟随马群吃食饮水,太守把这件事上报朝廷。马,代表国家的武备;三足,是无法被役使的象征。后来侍中董贤二十二岁就做了大司马,位居上公的高位,天下并不归心于他。哀帝突然驾崩,成帝的母亲王太后召来自己的侄子新都侯王莽入宫,收缴董贤的印绶。董贤恐惧,自杀身亡。王莽顺势接替他的职位,一并诛杀外戚丁家、傅氏;又废黜哀帝的傅皇后,逼她自杀;还挖掘哀帝祖母傅太后、生母丁太后的陵墓,改用平民的规格安葬。这就是灾祸牵连到皇室尊亲、大臣衰微受祸的应验。

鲁文公十一年,鲁国在咸地打败狄人。《谷梁传》《公羊传》记载:长狄兄弟三人,一人到鲁国,一人到齐国,一人到晋国,三国都把他们杀掉。尸体横躺占地九亩,砍下他们的头颅装在车上,眉毛还露在车前横木之上。史书记录这件事,是因为它太过奇异。

刘向认为,当时周王室衰微,鲁、齐、晋三个大国本该担负责任。上天的警戒仿佛在说:不遵行礼义,做出夷狄一样的行径,就将要走向危亡。后来这三个国家都发生臣子弑杀君主的祸乱。这属于下层攻伐上位的灾异。

刘歆认为这属于人事异变,归为黄祥;又一种说法归为裸虫妖孽。还有一种观点:天地万物之中人最为尊贵,凡是人的反常变异,都归属于皇极,属于下位侵犯上位的灾异。

京房《易传》说:君主残暴昏乱,迫害贤良,妖异就会出现长狄闯入国都。又说:“高大自己的房屋,下面的百姓就困苦不堪。”出现长狄,预示当世君主会被俘虏。

《史记》:秦始皇二十六年,有巨人身高五丈,脚长六尺,都身穿夷狄服饰,一共十二个人,出现在临洮。上天的警戒仿佛告诫:不要大肆施行夷狄的暴虐行径,否则将要承受祸殃。这一年秦始皇刚刚吞并六国,反而把这件事当成祥瑞,销毁天下兵器,铸造十二尊金人模仿巨人模样。他自比圣贤,焚烧《诗》《书》,坑杀儒生;奢侈荒淫、残暴肆虐,一心开拓疆土,向南戍守五岭,向北修筑长城抵御胡、越,开山填谷,工事西起临洮,东到辽东,绵延数千里。巨人出现在临洮这件事,清楚预示祸乱将要兴起。十四年之后秦朝灭亡,灭亡始于戍卒陈胜起兵。

《史记》:魏襄王十三年,魏国有女子变成男子。

京房《易传》说:女子变为男子,这叫阴气昌盛,卑贱之人将称王;男子变为女子,这叫阴气压倒阳气,预示国家败亡。另一种说法:男子变为女子,代表宫刑滥用;女子变为男子,代表妇人干预国政。

汉哀帝建平年间,豫章郡有男子变成女子,嫁给别人做妻子,还生下一个孩子。长安人陈凤说:这是阳气转变为阴气,预示皇室将要断绝后嗣,阴阳自行相生的征兆。另一种说法:嫁给人为妻并且生下一子,预示王朝还能再延续一代就断绝。

汉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阳郡方与县女子田无啬生下孩子。分娩前两个月,胎儿就在腹中啼哭;孩子生下来,家人不愿养育,把他埋在大路上。过了三天,路人听到婴儿的哭声,母亲就把孩子挖出来抚养。

汉平帝元始元年二月,朔方郡广牧县女子赵春病死。入棺停放六天之后,她从棺材里走了出来。她说见到已经死去的丈夫和父亲,告知自己寿命二十七岁,不该死去。太守谭把这件事上报朝廷。

京房《易传》说:“匡正父辈的过失,有这样的儿子,亡故的父辈就没有罪责。”如果儿子三年不更改父亲的做法,只顾怀念哀伤,来不及分辨父辈的过错,就会着重彰显先人的过失;倘若不改正,就会招致私祸,妖异就会出现人死而复生。另一种说法:极盛的阴气转化为阳气,预示下层之人凌驾上位。

同年六月,长安有个妇人产下婴儿,两个头,脖颈分开,脸面相对,四条胳膊,共用一个胸膛,两只手都朝前;背上还长有眼睛,大约二寸长。

京房《易传》说:“孤单乖戾,看见猪满身污泥。”对应的妖异就是人生下两个头。下层互相争夺功劳,妖异和六畜的异象道理相同。如果六畜头眼长在身体下方,代表没有君主,政权将要变革。

大凡妖异兴起,是用来谴责偏离正道,各自对应同类事情。两个头,代表政令不能统一;脚多,代表任用奸邪之人;脚少,代表下位者不堪负担政务。身体下部器官长在上部,代表不敬;身体上部器官长在下部,代表轻慢亵渎;生下和本体不同的异类,代表淫乱;婴儿生下来体型巨大,代表急速兴起;生下来就会说话,代表喜好虚浮假话。各类妖异可以依照这类道理推求;如果不知悔改,就会酿成凶险灾祸。

汉景帝二年九月,胶东国下密县,有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上长出犄角,角上长有毛发。当时胶东、胶西、济南、齐四个诸侯王,都有谋反的谋划,祸乱由吴王刘濞发起,联合楚国、赵国,一共七国。下密县处在四齐的中心地带。角,是战争的象征;犄角朝上,象征对抗朝廷;老人,对应吴王;七十七岁,对应诸侯国。上天的警戒仿佛说:人本不该长角,就像诸侯不该起兵对抗京师,灾祸将由老人一般的吴王发起,七国将会一同败亡。诸侯不能醒悟,第二年吴王率先起兵,其他诸侯响应,七国全部覆灭。

京房《易传》说:宰相独揽大权,妖异就会出现人头上长角。

汉成帝建始三年十月丁未,京城百姓互相惊扰,说大水就要来了。渭水虒上的小女孩陈持弓,年仅九岁,跑进横城门,进入未央宫尚方掖门。宫门守卫人员全都没有看见她,直到闯进句盾禁中才被抓获。

百姓因为大水互相惊恐,是阴气过盛的征兆;小女孩闯入宫殿,象征下层之人凭借女子宠信占据宫室。名字叫持弓,类似周代檿弧的凶兆。《周易》说:“弓箭的功用,用来威慑天下。”这时成帝的母亲王太后的弟弟王凤刚刚担任上将,把持国政。上天预知他日后将要威慑天下、掌控宫禁,所以预先显现征兆。后来王氏兄弟父子五人封侯执掌大权,最终王莽篡夺汉朝天下,大概就应验这一异象。

京房《易传》说:妖言煽动众人,代表朝廷不讲信用,道路将会死人,司马官会死去。

汉成帝绥和二年八月庚申,郑县通里的男子王褒,身穿深红色衣服,头戴小冠,佩带宝剑,闯入北司马门,又进殿东门,冲上大殿,进入非常室,解开帷帐的绶带,系在自己身上。他传唤前殿署长业等人说:“天帝命令我住在这里。”业等人把他捆绑审讯。王褒原本是公车府的大谁卒,得了疯病,精神错乱,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进入宫殿,被投入监狱死去。

这时王莽担任大司马;哀帝即位之后,王莽请求辞官归家。上天预知他终究不会甘心退隐,所以显现这个征兆。姓名、服饰都十分清楚,径直冲上正殿寝殿,入室取绶带佩戴,自称天帝的命令。当时的人没有察觉。后来王莽回到封国,天下人为他感到冤屈;哀帝征召王莽回到京城。第二年哀帝驾崩,王莽再次出任大司马,就此篡夺国家。

汉哀帝建平四年正月,百姓惊慌奔走,手里拿着禾秆或者麻秆,互相传递,说:“传递西王母的诏筹。”路上相遇的人多达成千上万。有的人披散头发赤着脚,有的人夜里冲破关卡,有的翻墙闯入房屋,有的乘车骑马疾驰,辗转经由驿站传递,经过二十六个郡国,一直传到京城。

这年夏天,京城和郡国的百姓,在街巷道路聚会,摆设祭祀,摆放博弈器具,歌舞祭祀西王母;还传布文书说:“西王母告知百姓,佩戴这份文书就不会死;如果不信我的话,看门的门轴下面可以看见白发。”到秋天,这件事才平息。

当时哀帝的祖母傅太后骄横,干预朝政。所以杜邺对策说:《春秋》记载灾异,把物象当作上天的言语。筹,是用来计数的东西;百姓,属阴,对应水。水向东流淌才是顺,现在百姓却向西奔走,属于逆反,象征法度泛滥,胡乱相互授予,是违背民心的灾应。西王母是妇人的名号;博弈本是男子的游戏。事情发生在街巷田野,说明越过家门内外,在公开场合玩乐,是阳气亢闭的征兆。白发,代表衰老;地位尊贵而本性柔弱,难以治理、容易作乱。门是人进出的地方,门轴是门户的关键,掌控门户就掌握要害,征兆已经十分明显。如今外戚丁家、傅氏都在宫廷之内,遍布各个官位;有罪过的人不受惩罚,没有功劳才干的人全都得到官职爵位。《诗经》讥讽过皇甫,《春秋》讥刺过三桓,也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上天的征兆清清楚楚,用来警醒朝廷,为何不能警醒。

后来哀帝驾崩,成帝的母亲王太后临朝听政,王莽任大司马,诛灭丁家、傅氏。另一种说法:丁、傅造成的祸乱尚且轻微,这件异象是预示王太后和王莽的征兆。

《前汉书》卷二十七下之上 考证

秦孝文王五年,巡游朐衍。臣召南按:“斿”应当写作“游”,是传抄讹误。可是孝文王即位仅一年就去世,哪里会有五年,这段文字值得怀疑。

燕国有黄鸟衔住自己尾巴,在王宫飞舞。臣召南按:这件事已经出现在五行志中上卷,引用京房《易传》内容也相同,属于同一事件重复记载,没有删改除去。

“兹谓闭下”:“闭”,监本讹写作“蔽”,和前文“闭上”相对,宋刻本作“闭”是正确的,依从宋本。

“有两龙见于兰陵廷东里温陵井中”:《孝惠纪》写作“见兰陵家人井中”。

“是时吴王濞封有四郡五十三城”,颜师古注释之下,顾炎武说:“四郡”当作“三郡”。古代“四”字笔画堆叠,和“三”容易混淆,就像《左传》把陈、蔡不灭亡的三国误记为四国。

五行志第七下之下

鲁隐公三年二月己巳,发生日食。《谷梁传》说:记载日期,不记载朔日,说明日食发生在月末。《公羊传》说:日食发生在初二。

董仲舒、刘向认为:这件事之后,戎人扣押周天子的使臣;郑国俘获鲁隐公;攻灭戴国;卫国、鲁国、宋国都出现臣子杀害君主的祸乱。

刘歆依据《左氏传》认为:日食发生在周历正月二日,对应燕国、越国的分野。凡是日月运行轨道出现灾变,对应分野之内政事失当的国家就会承受灾祸。君主能够修明政事,恭敬抵御上天责罚,灾异就会消除,福运就会到来;不能修明政事,灾祸就会滋长发生。

所以经书只记录灾异,不写明缘由,因为吉凶没有定数,随着人的行为生成祸福。周王室衰微,天子不再颁布历法;鲁国历法错乱,闰月设置不合时宜,月份大小不合制度。史书记录日食,有的写朔日实际并不是朔,有的不写朔日本来却是朔,有的漏记朔日和日期,这些都是史官的过失。

京房《易传》说:丧失军队,叫作不能抵御灾祸,对应的异象是日食,日食会全食,多处同时发生。诛杀众人不合道理,叫作滋生叛乱,日食会全食,光芒四散。放纵叛臣,叫作君主昏昧,日食发生前会连下三天大雨,雨停之后天气严寒,随即发生日食。独占俸禄不加封赏,叫作国家不安,日食全食,太阳出来之前先变黑,光芒向外散射。君臣隔绝不通,叫作败亡,日食会三次全食。同姓诸侯侵犯君上,叫作诬陷君主,日食时四方有云,天空正中没有云,天气大寒。公侯想要削弱君主地位,叫作不明事理,日食的时候太阳中间呈现白青色,四方赤红,日食结束就发生地震。诸侯互相攻伐,叫作不承奉王室,日食会三次亏缺三次复圆。君主厌恶善人,臣下图谋君上,叫作动乱,日食全食,先降下冰雹,击杀野兽。弑杀君主夺取君位,叫作悖逆,日食全食,先起大风,大风折断树木,太阳赤红。内臣向外投靠,叫作背叛,日食的时候同时下雨,地下传出声响。宰相独揽大权,叫作借势作乱,日食前刮起大风,日食发生时太阳处在云中,四方没有云彩。霸主越权,叫作分割君威,日食太阳从中间亏蚀。诸侯向上争宠,叫作骄纵,太阳受损,月食亏掉一半,天空轰鸣。赋税征收没有节制,叫作耗尽民力,日食的时候星辰跟着坠落。受天子任命的臣子擅自征伐,叫作专断,日食虽然亏蚀,光芒依旧明亮,就像文王的臣子唯独想要讨伐商纣。小人顺从受天命的臣子,征伐本国君主,叫作弑杀,日食呈现五彩,天气大寒降下寒霜,就像商纣的臣子顺从武王诛杀商纣。诸侯擅自更改制度,叫作反叛,日食三次复圆、三次亏蚀,日食结束刮风,大地震动。嫡子让位庶子,叫作滋生觊觎,日食太阳偏离位置,光线昏暗,月亮形体显现。饮酒没有节制,叫作荒乱,日食时而发青、时而发黑、时而赤红,第二天下大雨,起雾严寒。

日食共有二十种占验,日食形态二十四种;改正过失灾异就消除;不改,三年;三年不改,六年;六年不改,九年。

推考隐公三年的日食,日光从太阳正中贯穿,上下全部变黑,是臣子从内部弑杀君主的征兆。之后卫国州吁弑君自立。

鲁桓公三年七月壬辰朔,发生日全食。董仲舒、刘向认为:之前祸乱已经深重,又将有更大的祸事,所以发生全食。在此之前鲁国、宋国发生弑君;鲁国又促成宋国动乱;交换许田,不再有侍奉天子的本心;楚国僭越称王;后来郑国抗拒王室军队,箭射桓王;又两次发生篡夺君位的内乱。

刘歆认为:日食是周历六月,对应赵国、晋国分野。在此之前晋国曲沃伯两次杀害晋侯,这一年晋国大乱,最终宗国覆灭。

京房《易传》认为:桓公三年日食,日光贯穿正中,上下全黄,是臣子弑君但是不能最终成事的征兆。后来楚庄王称王,开拓千里疆土。

桓公十七年十月朔,发生日食。《谷梁传》说:记载朔日,不记载日期,说明日食发生在初二。刘向认为:这时卫侯朔获罪出逃到齐国,天子改立卫国国君;卫侯朔借助五国兵力攻打卫国,自立为国君,天子的王命就此毁坏。同时鲁桓公夫人和齐侯淫乱,最终桓公被齐人杀害。

董仲舒认为:写朔日而不写日期,是憎恶鲁桓公即将遭受夫人带来的灾祸,性命难保。刘歆认为对应楚国、郑国分野。

鲁严公(庄公)十八年三月,发生日食。《谷梁传》说:不记日期,不记朔日,是夜里发生日食。推算历法日月合朔在夜里,天亮太阳出来,日食就消解,叫作夜食。刘向认为:夜里日食,是阴气借着太阳光芒衰弱侵夺日光,象征周天子昏昧,齐桓公将要夺取天子威势,会合诸侯做霸主。后来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天子派太子前去会盟,就是这件灾异的应验。

《公羊传》认为:日食发生在月末。董仲舒认为,日食对应的星宿是东壁,代表鲁国。后来公子庆父、叔牙果然和鲁庄公夫人私通,弑杀国君。刘歆认为日食发生在月末,对应鲁国、卫国分野。

庄公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日食对应毕宿,毕宿代表边疆战争、夷狄。后来狄人攻灭邢国、卫国。刘歆推算是周历五月二日,对应鲁国、赵国分野。

庄公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对应心宿,心宿象征明堂,代表文王、武王的王道废弛,中原王朝命如细线。刘向认为当时戎人侵犯曹国,鲁夫人和庆父、叔牙淫乱,将要弑杀君主,所以接连两年出现日食作为警戒。刘歆推算是周历十月二日,对应楚国、郑国分野。

庄公三十年九月庚午朔,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之后鲁国两位君主被杀,夫人被诛杀,两位公子死去;狄人灭掉邢国;徐国攻取舒国;晋国杀掉太子;楚国攻灭弦国。刘歆推算为周历八月,对应秦国、周的分野。

鲁僖公五年九月戊申朔,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在此之前齐桓公称霸,江国、黄国主动归附;向南降服强大的楚国。后来不能端正自身,在外拘押陈国大夫,陈国、楚国不再归服;郑伯逃离盟会,诸侯不再顺从桓公的政令,上天显现警戒。之后晋国攻灭虢国;楚国围困许国,诸侯讨伐郑国;晋国臣子弑杀两位君主;狄人攻灭温国;楚国攻打黄国,桓公不能救援。刘歆推算周历七月,对应秦国、晋国分野。

僖公十二年三月庚午朔,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这时楚国攻灭黄国,狄人侵扰卫国、郑国,莒国攻灭杞国。刘歆推算对应齐国、卫国分野。

僖公十五年五月,发生日食。刘向认为象征晋文公将要称霸。之后晋国讨伐卫国,擒获曹伯,在城濮打败楚国;两次会合诸侯,召周天子前来朝会,就是灾异应验。日食代表臣子的恶行;夜里日食,代表掩盖罪过。当时没有圣明的天子,齐桓公、晋文公能行霸主之道,驱逐夷狄,安定中原,虽不合王道大义,依旧值得肯定,这就是《春秋》“事实上赞许,文辞上不直接认可”的道理。董仲舒认为之后秦国俘获晋惠公,齐国攻灭项国,楚国在娄林打败徐国。刘歆推算周历二月朔,对应齐国、越国分野。

鲁文公元年二月癸亥,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大夫开始把持国政,公子遂出使京师。后来楚国世子商臣弑杀父王,齐国公子商人弑杀君主,两人都自立为国君;宋国子哀出逃;晋国攻灭江国;楚国攻灭六国;大夫公孙敖、叔彭生一同专擅会盟。刘歆推算周历正月朔,对应燕国、越国分野。

文公十五年六月辛丑朔,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此后八年之间,宋国、齐国、莒国、晋国、郑国一共有五位国君被杀;楚国攻灭舒蓼。刘歆推算周历四月二日,对应鲁国、卫国分野。

相关文章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