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襄公二十九年,齐国高子容、宋国司徒会见晋国知伯,汝齐主持礼宾。宾客退下,汝齐对知伯说:这两个人都免不了灾祸。高子容专断,宋国司徒奢侈,都是会覆灭家族的人。专断就会迅速招来祸患,奢侈会耗尽自己力量;专断,别人就会倾覆他,灾祸很快到来。同年九月,高子容出逃投奔燕国。
鲁襄公三十一年正月,鲁国穆叔从晋国回来,对孟孝伯说:赵孟快要死了。他说话苟且敷衍,不像主持国政的人。年纪还不到五十,说话苍老疲惫,如同八九十岁的人,不能活很久。如果赵孟死去,执掌晋国国政的大概是韩子。您何不跟季孙说一说,提早和韩子交好,他是君子。孟孝伯说:人活多久,谁能不敷衍度日?早晨顾不上晚上,哪里用得着去交好。穆叔对别人说:孟孙也要死了。我跟他说赵孟行事苟且,他自己比赵孟还要过分。同年九月,孟孝伯去世。
鲁昭公元年,周天子派遣刘定公慰劳晋国赵孟。刘定公借机说:您身穿礼服主持诸侯盟会,何不继承大禹的功业,广泛庇护百姓。赵孟回答说:我只害怕犯下罪过,哪里顾得上远大功业。我们这类人苟且度日,早晨不知道晚上,哪里考虑长久。
刘子回去禀告周天子说:谚语说人到老本该增长智慧,可是昏聩也随之而来,说的就是赵孟。身为晋国正卿,主持诸侯事务,却把自己等同于低贱仆役,朝不虑夕,抛弃神灵百姓。神灵愤怒,百姓叛离,凭什么长久。赵孟活不过今年。这一年秦景公的弟弟后子逃奔晋国。赵孟问秦国国君怎么样。后子说:无道。赵孟问:会亡国吗?后子答道:哪里会。一代国君无道,国家不会就此断绝。国家立于天地之间,有各方力量辅助,连续几代荒淫无道,才会衰败。赵孟问:有天命吗?后子说:有。赵孟问:还要多久?后子答道:我听说国君无道,可是五谷丰收,上天在帮他,最少还要五年。赵孟看着日影说:朝夕尚且难保,谁能等五年。后子出来对别人说:赵孟快要死了。治理百姓,荒废岁月,贪惜时日,还能撑多久。冬天,赵孟去世。鲁昭公五年,秦景公去世。
鲁昭公元年,楚国公子围参与会盟,陈设国君的服饰,布置国君的侍卫。鲁国叔孙穆子说:楚国公子服饰华美,气派如同君主。伯州犂说:这次出行,是向寡君借来这套礼仪。郑国行人子羽说:借过去就不会归还。伯州犂说:您姑且担忧子晢犯上作乱。子羽说:借了君位不肯归还,您难道就没有忧患。
齐国国子说:我替二位感到忧伤。陈国公子招说:不经历忧患,怎么成就事业,二位就等着享乐。卫国齐子说:如果预先知道祸患,就算有忧患也没有妨害。
会盟结束,子羽对别人说:齐、卫、陈三国大夫大概免不了灾祸。国子替不相干的人忧虑,子招把忧患当作乐事,齐子说忧患也没有妨害。不该忧虑却去忧虑,该忧虑反而寻乐,面对忧患却说无害,全都是招来忧患的缘由。《泰誓》说:百姓想要的,上天一定顺从。三位大夫已经开启忧患的征兆,祸患怎能不到来。通过言语察知祸福,说的就是这类情况。
鲁昭公十五年,晋国籍谈到周王室安葬穆后。丧事结束之后举行宴会。周天子说:诸侯都进献器物安抚王室,唯独晋国没有,为什么?籍谈答道:诸侯受封的时候,都从王室得到明德礼器,所以能够进献彝器。晋国处在深山,和戎狄为邻,应付戎狄尚且来不及,拿什么进献器物。
周天子说:叔氏,你忘了吗?你的先祖唐叔,是周成王同母弟弟,难道没有分到赏赐器物?从前你的先祖掌管晋国典籍,担任大正,所以称为籍氏。你是掌管典籍的后人,为什么把这些忘掉。籍谈答不上话。宾客退出去之后,周天子说:籍谈的后代大概要断绝。数说典故,却忘记自己祖先。
籍谈回国,告诉叔向。叔向说:周天子大概不得善终。我听说人沉迷什么,就会终结在什么事情上。如今天子把忧伤当作乐事,如果最终因为忧患死去,不能算作善终。天子一年之内遭遇两场三年的大丧。在丧期接待宾客,举行宴会,还索要礼器,把忧伤当作享乐太过分。三年的丧礼,就算贵为天子,也该服满丧期。天子就算不能服满,宴会也办得太早。礼,是天子最重要的常法。一件事犯下两项失礼,已经丢掉大的纲纪。言语用来考究典章,典章用来记录纲纪。忘记纲纪,大谈典章,又有什么用处。
鲁哀公十六年,孔丘去世。鲁哀公写诔文悼念他说:上天不施仁爱,不肯留下这位老者,让他保护我一人。子赣说:国君恐怕不能善终于鲁国。夫子说过,丧失礼就昏乱,丧失名分就有过失。丧失心志叫作昏乱,失去身份叫作过失。活着不能任用他,死了写诔文哀悼,不合礼;自称“予一人”,不是诸侯该用的名号。国君两件事全都做错。鲁哀公二十七年,哀公出奔到邾国,后来死在越国。
关于各种征兆当中的长久干旱。刘向认为对应《春秋》记载的大旱。夏天干旱举行雩祭,叫作大雩;不伤害两种谷物,叫作不雨。京房《易传》说:想要任用有德之人却不去用,叫作空有主张,灾异就是饥荒干旱;干旱的时候天上有阴云却不下雨,天象变红之后灾异才消。军队出征超过时节,叫作旷废,旱灾到来,万物不能生长。上下全都被蒙蔽,叫作隔绝,大旱时天空发红三个月,时常有冰雹击杀飞鸟。君主到处挑选妃嫔,叫作僭越,大旱三个月,酷热无云。居住高台府第,叫作侵犯阴气、冒犯阳气,大旱,草木根部枯死,屡屡发生火灾。职位等级超越本分,叫作僭越,大旱,泽中万物干枯,如同被火灼烧。
鲁僖公二十一年夏天大旱。董仲舒、刘向认为:齐桓公死后,诸侯归附楚国,僖公格外亲近楚国。楚国送来捷报,释放被俘的宋公。对外倚靠强横楚国,君主阳气亢盛,失去民心;又大兴土木修建南门,劳役百姓。各类雩祭求雨却不下雨,大致都是这类解释。
鲁宣公七年秋天大旱。这年夏天宣公和齐侯攻打莱国。
鲁襄公五年秋天举行大雩。在此之前宋国鱼石逃奔楚国,楚国攻打宋国夺取彭城,封给鱼石;郑国背叛中原,依附楚国。襄公和诸侯一同包围彭城,在虎牢筑城抵御楚国。这一年郑伯派遣公子发来聘问,又派大夫在善道会见吴国。对外联合两个大国,对内得到郑国聘问,是君主阳气亢盛、大兴劳役的感应。
襄公八年九月举行大雩。当时设立三军,季氏势力强盛。
襄公二十八年八月举行大雩。在此之前连年晋国派荀吴、齐国派庆封前来聘问;这年夏天邾子来朝见。襄公阳气亢盛,自大骄矜,出现灾异感应。
鲁昭公三年八月举行大雩。刘歆认为昭公即位已经十九岁,还有孩童心性,居丧不哀伤,阳气亢盛,失去民心。
昭公六年九月举行大雩。在此之前莒国牟夷带着两座城邑投奔鲁国,莒国发怒攻打鲁国,叔弓领兵抵御,打败莒军;昭公得以前往晋国朝见。对外和大国交好,国内得到两座城邑,战胜邻国,是阳气亢盛、动兵征伐的感应。
昭公十六年九月举行大雩。在此之前昭公的母亲归氏去世,昭公没有哀戚神色,又在比蒲举行大规模田猎。晋国叔向说:鲁国有大丧,却不停止田猎。国家不体恤丧事,就是不敬畏君主;君主没有哀戚神情,不顾念亲人,大概要丧失国家。和之前占验道理相同。
昭公二十四年八月举行大雩。刘歆认为,鲁昭公二十三年邾国军队修筑翼城,回军途经鲁国土地,鲁国偷袭俘获邾国三位大夫。邾国向晋国控诉,晋国扣押鲁国行人叔孙婼。这年春天才把他放回。
昭公二十五年七月上旬辛日举行大雩,下旬辛日又举行大雩,旱灾十分严重。刘歆认为当时郈氏和季氏结下仇怨;季氏家族内部有妇人淫乱,散播谗言,挑拨季氏族人互相憎恨,一同诬陷季平子。子家驹劝谏说:谗人借助君主谋求侥幸成功,不能听从。昭公于是攻打季氏,战败,逃奔齐国。
鲁定公十年九月举行大雩。在此之前定公亲自领兵侵扰郑国,回国修筑中城,两位大夫领兵包围郓城。
鲁庄公三十一年冬天不下雨。这一年一年之内三次修筑高台,奢侈享乐,不体恤百姓。
鲁僖公二年十月不下雨;僖公三年正月不下雨,四月不下雨,六月才下雨。在此之前庄公夫人和公子庆父淫乱,杀害两位国君;国人讨伐他们,夫人逃到邾国,庆父逃到莒国。僖公即位,向南打败邾国,向东打败莒国,俘获莒国大夫,是阳气亢盛的感应。
鲁文公二年,从十二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天七月。文公即位,周天子派遣叔服参加葬礼,毛伯赐给策命;又派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公子遂到齐国下聘礼。用浅红色币帛,指鲁公和齐国通婚。又和诸侯会盟,(颜师古注:指公孙敖在垂陇会见宋公、陈侯、郑伯、晋国的士縠缔结盟约,垂陇是郑国的地域。)在上得到天子的礼遇,在外得到诸侯拥戴,势力盛大骄纵。(颜师古注:沛,读音普大反。)鲁文公即位,厘公主政时代,大夫开始独揽国事。(颜师古注:指季孙行父。)
鲁文公十年,从正月一直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在此之前,公子遂会合四国军队援救郑国。(颜师古注:文公九年,楚国攻打郑国,公子遂会合晋人、宋人、卫人、许人前去救援。)楚国派遣越椒前来鲁国聘问。(颜师古注:越椒是楚国大夫,事情也发生在文公九年。)秦国人送来助丧的衣物禭。(颜师古注:文公九年,秦国人送来僖公以及成风的助丧衣物禭。凡是吊丧送来死者穿的衣服叫禭。成风是僖公的母亲;“成”是谥号,风是她的姓。禭,读音suì。)这对应阳气亢盛的灾异征兆。
文公十三年,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在此之前,曹伯、杞伯、滕子前来朝见鲁国;(颜师古注:十一年曹伯来朝,十二年杞伯、滕子来朝。)郕伯逃亡投奔鲁国;(颜师古注:事在十二年,郕是诸侯国,国君爵位为伯爵。)秦国国君派遣遂来鲁国聘问;(颜师古注:事在十二年,遂是秦国大夫,就是《左传》所说的西乞术。)季孙行父修筑诸、郓两座城邑。(颜师古注:事在十一年,诸、郓是两处城邑。诸就是琅邪郡的诸县。)两年之内,五个诸侯国来归附,国内又修筑两座城邑,这是阳气过盛、君主失去民心的征兆。另一种说法:天不下雨,但是五谷全都成熟,这是反常现象。
文公的时候,大夫开始主持诸侯会盟。公孙敖会见晋侯,又会同诸侯在垂陇结盟。所以发生干旱,是阴气不能布散水气,而臣下私自行事。象征恩赏不是出自君主,而是臣下私自造作福泽、成就私功。另一种说法:久不下雨,接近“常阴”的责罚,代表君主势力衰弱。
汉惠帝五年夏季,发生大旱灾,江河流水变少,山谷溪流断绝。在此之前,征调民间男女十四万六千人修筑长安城,这一年长安城修筑完工。
汉文帝三年秋季,天下大旱。这年夏天,匈奴右贤王侵犯劫掠上郡。皇帝下诏,命令丞相灌婴调发车兵、骑士八万五千人开赴高奴县,攻打右贤王,把右贤王赶出边塞。同年秋季,济北王刘兴居发动叛乱,朝廷派遣大将军前去讨伐,叛乱分子全部伏法被杀。
文帝后元六年春季,天下大旱。在此之前,调发车骑、材官士兵屯守广昌;(颜师古注:广昌是代郡属县,并非武都郡。武都郡武帝元鼎六年才设置,文帝时代不可能有武都郡的广昌。)这年二月,再次征调材官士兵屯驻陇西。后来匈奴大举侵入上郡、云中郡,烽火警报一直传到长安。朝廷派出三位将军屯守边境:(颜师古注:任命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守飞狐;原楚国丞相苏意为将军屯守句注;将军张武屯守北地。)又派遣三位将军驻守京师:(颜师古注: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
汉景帝中元三年秋季,大旱。
汉武帝元光六年夏季,大旱。这一年,四位将军出兵征伐匈奴。(颜师古注:车骑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骑将军公孙敖从代郡出兵;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出兵;骁骑将军李广从雁门出兵。)
元朔五年春季,大旱。这一年,六位将军,十多万大军征伐匈奴。(颜师古注:卫青统帅六位将军。六位将军:卫尉苏建任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任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任骑将军;代国丞相李蔡任轻车将军,一同从朔方出兵;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任将军,从右北平出兵。)
元狩三年夏季,大旱。这一年,征发天下旧官吏,在上林苑砍伐荆棘,开凿昆明池。
天汉元年夏季,大旱。天汉三年夏季,大旱。在此之前,贰师将军征伐大宛回师;天汉元年征发流放的罪犯;(颜师古注:适读作谪。)天汉二年夏季,三位将军出兵征伐匈奴。(颜师古注:贰师将军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兵;因杅将军从西河出兵;骑都尉李陵率领五千步兵从居延向北进兵。)李陵军队覆没,没能返回。
征和元年夏季,大旱。这一年,征调三辅地区骑士,关闭长安城门,大肆搜捕,开始兴起巫蛊案件。第二年,卫皇后、太子遭遇祸败。
汉昭帝始元六年,大旱。在此之前,大鸿胪田广明征伐益州,军队连年在外作战。
汉宣帝本始三年夏季,大旱,干旱范围东西绵延数千里。在此之前,五位将军,合计二十万大军征伐匈奴。(颜师古注:本始三年,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云中太守田顺为武牙将军;加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一共五位将军,十五万骑兵;校尉常惠持符节督护乌孙国军队,一同攻打匈奴,合起来共二十万人。)
神爵元年秋季,大旱。这一年,后将军赵充国征伐西羌。
《左传》记载晋献公时代,童谣唱道:
丙子清晨,龙尾星隐没在日月交会; 黑色军装阵容堂堂,夺取虢国的大旗。 鹑火星轰鸣跳动,天策星暗淡无光; 鹑火星居于中天之时,军队出征,虢公就要逃亡。
(颜师古注:没有乐器伴奏的歌唱叫谣。袀服,黑色军服;振振,军服齐整盛大的样子。袀读音jūn,又读yì chūn反;振读音zhēn。贲读音bēn;焞读音tūn,又读dūn。)
当时虢是小国,据守夏阳的险隘,依仗虞国的援助,和晋国分庭抗礼,行事阳气亢盛,失去臣下的拥护。晋献公准备讨伐虢国,问卜偃说:“我这次能成功吗?”(颜师古注:卜偃,晋国掌管占卜的大夫。)卜偃用这首童谣回答:“可以攻克。十月初一丙子清晨,太阳在尾宿,月亮在天策星,鹑火星运行到中天,一定就在这个时候。”冬季十二月丙子初一,晋国军队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奔周王室。周历十二月,相当于夏历十月。讲天象的都依照夏正历法。
晋惠公时代有童谣唱:
恭太子改葬啊, 过后十四年,晋国也不会昌盛; 晋国要昌盛,要等到他的兄长。
当时晋惠公依靠秦国的力量得以即位,即位之后却背弃秦国,在国内杀害两位大夫。(颜师古注:指里克、丕郑。)国内百姓心中不满。等到改葬他的兄长恭太子申生的时候,礼数轻慢不敬,所以出现这首诗妖。后来晋惠公和秦国交战,被秦国俘虏;在位十四年死去。晋国人抛弃了他,改立他的兄长重耳,就是晋文公,终于称霸诸侯。
《左传》记载鲁文公、鲁成公时代的童谣:
八哥啊八哥,国君出奔受屈辱。 八哥的羽毛翻飞,国君流落郊野, 有人给他送去车马。 八哥蹦蹦跳跳,国君困守干侯, 还要向人讨要裤子短袄。 八哥筑巢,路途遥遥动荡飘摇。 禂父劳碌丧心力,宋父骄横坐朝庙。 八哥啊八哥,出去的时候高歌,回来的时候哭号。
(颜师古注:鸜读音qú,鹆读音yù;跦跦,蹦跳行走的样子,跦读音zhū;干侯,地名。褰是裤子;襦是短袄。摇摇,动荡不安。父读作甫,是男子的通称。禂就是鲁昭公;宋父就是鲁定公。昭公想要除掉季氏,没有成功被迫出奔,所以说“丧劳”;定公对百姓没有恩德,白白得到君位,所以说“以骄”。昭公活着的时候出逃,死后灵柩才回来,所以“往歌来哭”。)
到鲁昭公的时候,真的有八哥来鲁国筑巢。昭公攻打季氏失败,逃奔齐国,流落郊野,停留在干侯,一共八年,死在国外,灵柩运回鲁国安葬。昭公名叫禂;公子宋即位,就是鲁定公。
汉元帝时期童谣:
井水漫溢,熄灭灶火炊烟; 大水灌满玉堂,漫过金门。
等到汉成帝建始二年三月戊子,北宫里面的井水向上漫涨,向南流淌。这对应春秋时代,先出现八哥的童谣,之后应验八哥来筑巢。井水属于阴气,灶烟属于阳气;玉堂、金门是天子居住的地方。象征阴气强盛压倒阳气,有外人窥窃宫室权位的征兆。王莽生于元帝初元四年,到成帝时候封侯,做三公辅佐朝政,最终篡夺汉朝皇位。
汉成帝时代童谣:
燕子尾巴湿漉漉光泽闪闪, 张公子,时常来相见。 宫门铜环青琅琅, 燕子飞进来,啄杀皇孙; 皇孙死光,燕子吐出箭矢。
(颜师古注:涎涎,羽毛润泽光亮,读音tiàn jiàn反。仓琅,青铜的青色。锾,和“环”同音,门上衔环的铜铺首。)
后来成帝微服出宫游玩,经常和富平侯张放同行,自称富平侯家的人。路过阳阿公主家宴饮作乐,见到舞女赵飞燕,十分宠爱她。所以说“燕燕尾涎涎”,形容容貌美艳;张公子,就是富平侯张放。“木门仓琅根”指宫门铜铺首铜环,预示赵飞燕将要尊贵。后来赵飞燕被立为皇后,她的妹妹赵昭仪残害后宫皇子,最后姐妹二人全都获罪伏诛,就是所谓“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的应验。
成帝时代又有歌谣:
邪僻小路毁坏良田,谗言口舌搅乱好人。 桂树开花不结果,黄雀在它的顶端筑巢。 过去被世人羡慕,如今被世人哀怜。
“桂”颜色赤红,象征汉朝;“华不实”指没有皇位继承人。王莽自认为黄色,对应黄雀,黄雀在桂树顶端筑巢,代表王莽居汉朝之上。
鲁严公(庄公)十七年冬天,麋鹿大量出现。刘歆认为这是毛虫成灾的妖孽;刘向认为麋鹿毛色发青,属于青色灾祥。“麋”读音通“迷”,是雌性野兽,代表淫乱。当时鲁庄公将要迎娶齐国淫荡的女子,上天预先降下征兆,告诫说:不要迎娶齐国女子,她会淫乱迷惑国家。庄公不能醒悟,终究迎娶了她。夫人入鲁国之后,和两位叔父淫乱,最后几个人全部被杀。(颜师古注:庆父自缢,叔牙饮毒酒死去,齐人杀死哀姜。)鲁国几乎灭亡。(颜师古注:子般、闵公接连被杀,齐侯想要夺取鲁国。)董仲舒的观点大略与此相同。
京房《易传》说:废弃正道,放纵淫欲,君主昏聩不明,国内就会多出麋鹿。又说《周易·震卦》九四爻辞:“震遂泥。”(李奇注:从三爻到五爻形成坎卦,坎代表水;第四爻处在水中泥地,陷入泥潭不能自拔,王道不能光大。有人认为指被淫女迷惑,所以妖异表现为麋鹿。麋就是迷。颜师古注:泥读音nì jì反。)它的灾咎就是国内多麋鹿。
汉昭帝时期,昌邑王刘贺听见有人的声音,说“熊”,抬头就看见一头大熊,身边随从却谁都看不见。昌邑王问郎中令龚遂。龚遂说:“熊是山野野兽,却进入王宫,唯独大王您看得见。这是上天告诫大王,恐怕宫室将要空虚,是危亡的征兆。”刘贺不能醒悟悔改,后来终于失去帝位。
《左传》襄公十七年十一月甲午,宋国人追赶疯狗。(颜师古注:狾,疯狂,读音zhēng lì反。)疯狗跑进华臣的家里,百姓跟着追进去。华臣内心恐惧,于是逃亡陈国。
在此之前,华臣的兄长华阅担任宋国右师。华阅死后,华臣派刺客杀害华阅的家宰,并且霸占华阅的妻子。宋平公听说这件事,说:“华臣残暴欺凌宗室,大乱宋国国政。我要驱逐他。”左师向戍说:“大臣行为悖逆,这是国家的耻辱,不如遮掩这件事。”(颜师古注:向戍是宋桓公曾孙;盖,掩盖隐瞒。)宋平公就作罢。华臣凶暴不讲道义,内心不安,所以出现狗的灾祸,最终逃亡。
高后八年三月,吕后到霸上举行祓除除恶的祭祀。(颜师古注:祓,消灾祭祀,读音fèi。)回来路过枳道,看见一个像黑狗一样的东西,扑过来抓住吕后的腋下,忽然就消失了。吕后占卜这件事,说是赵王如意的鬼魂作祟。于是吕后腋下受伤生病,最终驾崩。在此之前,吕后毒杀赵王如意,砍断戚夫人手脚,挖去她眼睛,把她做成“人彘”。(颜师古注:防,敲打挖去,读音kǒu jiǎo反;彘就是猪。)
汉文帝后元五年六月,齐国雍城门外有狗长出角。(颜师古注:雍门是齐国城门。)在此之前,文帝的兄长齐悼惠王已经去世,文帝分割齐国土地,把悼惠王七个庶子全部封作诸侯王。(颜师古注:齐孝王将闾、济北王志、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加上城阳恭王喜,共七王。)兄弟们势力强大,心怀骄亢犯上之心,所以显现狗的灾异。狗本是守卫防御的牲畜;角代表兵器,角向前朝上,就如同诸侯举兵指向京师。上天很早就以此告诫人君,诸侯却不觉悟。六年之后,吴、楚发动叛乱,济南、胶西、胶东三国起兵响应,出兵攻打齐国。齐王犹豫,闭城固守;三国军队围困齐国都城。恰逢汉军击破吴楚,于是诛杀这四个诸侯王。
天上“天狗”坠落在梁国,对应吴楚攻打梁国;齐国狗生角,对应三国围攻齐国;汉朝最终在梁国打败吴楚,在齐国诛杀四王。
京房《易传》说:执掌国政违背道义,下面将要谋害上位,妖异就是狗头上生角;君子苟且免于祸患,小人陷害他人,妖异也是狗生角。
汉景帝三年二月,邯郸有狗和猪交配。这是悖逆错乱的气息,属于狗、猪的灾祸。当时赵王刘遂悖逆作乱,和吴楚合谋反叛,派遣使者向匈奴求援,最后伏法受诛。狗象征战乱兵戈,猪是北方匈奴的象征。君主不听忠言,逆谋滋生,异类相交,由此生出祸害。
京房《易传》:夫妻之间礼法松弛不严,妖异就会出现狗和猪交配。这叫违背德行,国家将有战乱兵祸。
汉成帝河平元年,长安男子石良、刘音住在一起。屋子里面出现像人一样的影子,两人上前击打,怪物就变成狗跑出门。后来有好几个人披着甲胄,手持兵器弓弩闯入石良家中。石良等人格斗,来的人有的战死、有的受伤,结果全部都是狗幻化的。这件事从二月持续到六月才停止。鸿嘉年间,又出现狗与猪交配。
《左传》昭公二十四年十月癸酉,王子朝把成周王室的宝圭沉入黄河,(颜师古注:湛读作沉,用来祭祀河神。)希望祈求神明相助。甲戌,摆渡的船夫在黄河边上得到这块玉;大夫阴不佞拿过来打算卖掉,宝玉却变成石头。
当时王子朝篡夺天子权位,天下百姓不归附他,号令没人听从,所以发生玉石异变,属于白色灾祥。癸酉投进河里,第二天甲戌就被捞起,是神明不肯享用祭祀的应验。宝玉变成石头,象征尊贵将要变为卑贱。两年之后,王子朝逃亡楚国,死在那里。
《史记》记载,秦始皇三十六年,有郑地的客人从关东回来,走到华阴,看见白色车马从华山之上下来。他知道不是凡人,停下等候。车马来到跟前,来人把玉璧交给他,说:“替我送给镐池君。”(张晏说:周武王住在镐,镐池君指周武王,始皇荒淫如同商纣,可以讨伐。孟康说:长安西南有镐池。颜师古纠正:镐池在昆明池北边,只是河神通告镐池之神说始皇将要死去,和周武王无关,张晏说法错误。)接着传话:“今年祖龙就要死去。”(苏林注:祖,是开始;龙是人君的象征,指秦始皇。)说完忽然不见。
这名旅客献上玉璧,正是秦始皇二十八年渡江时沉入江中的那块玉璧。这件事和周朝王子朝宝玉变石属于同一类应验。同年,有陨石坠落在东郡,百姓有人在石头刻字:“始皇死而地分。”
这些都是白色灾祥。是君主暴虐阳气亢盛,政令无人服从;孤阳独自统治,众阴不肯归附所造成。另一种说法:石头属于阴类,阴类自持气节,预示臣子将要危害君主,对应赵高、李斯这样的人物。秦始皇不畏惧灾异、反省自身,反而把陨石周边居民全部诛杀,烧毁这块陨石。当年秦始皇去世;三年之后秦朝灭亡。
汉孝昭帝元凤三年正月,泰山莱芜山南,传来数千人的喧闹声响。百姓前去查看,看见一块大石头自己竖立起来,高一丈五尺,四周围四十八抱,入土八尺深,底下垫着三块石头作为底座。石头立起的地方,几千只白乌鸦聚集在旁边。眭孟认为石头属于阴类,代表下层百姓;泰山是东岳大山,帝王改朝换代要到泰山告祭天地。预示应当有平民百姓做天子。眭孟因为这番言论获罪被杀。
京房《易传》:(复卦爻辞)“崩来无咎。”(颜师古:现在《周易》“崩”写作“朋”。)从上往下坠落叫崩,对应的应验是泰山巨石崩落;圣人承受天命,旧的君主被俘虏。又说:石头竖立如同人形,预示平民将做天下的领袖。石头立在山上,预示同姓之人兴起;立在平地,预示异姓;立在水边,预示圣人;立在沼泽,预示小人。
天汉元年三月,天上降下白毛;天汉三年八月,天上降下白色牦牛毛。(颜师古:牦,坚硬卷曲的毛,读音lì zhī反。)
京房《易传》:先欢乐,后忧患,妖异就是天上降下羽毛。又说:奸邪小人得到进用,贤德之人遭到放逐,天上就会降下毛状物。
《史记》记载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发生震动。(孟康:威烈王是周王的谥号,战国时代。颜师古:威烈王是周赧王的高祖父。)这是金震动、木扰动的现象。当时周王室衰微,刑罚苛虐残暴,政令没人听从,扰乱金的气运。鼎是宗庙的宝器;宗庙将要废弃,宝鼎将要迁移,所以发生震动。这一年晋国三位卿大夫韩、魏、赵篡夺晋君,瓜分晋国国土;周威烈王正式册封他们为诸侯。天子不去顾恤同姓王族,反而封赏作乱的贼臣,天下不再归附周王室。过了三代,周王室把国土天命献给秦国,秦国于是灭亡周朝,夺取九鼎。九鼎震动,是木气侵害金气,王室大失民心的征兆。
汉成帝元延元年正月,长安章城门的门闩自己脱落丢失;函谷关侧门的门闩也自行脱落。(晋灼:章城门是长安西边靠南第一道城门。门牡,是关门用的铁插闩。韦昭:函谷关的侧小门。颜师古:这不是行人出入大门,是关署办事的小门。)
京房《易传》:饥荒年头却不节制消耗,叫做骄奢,灾异就是水灾,咎征是门闩自行飞脱。妖辞说:关隘震动,门闩飞走;君主行事无道,臣子为非作歹,灾咎就是乱臣谋划篡逆。(李奇:这是《易妖变传》的文辞。)
所以谷永上书对策说:章城门是通往宫殿寝殿的要道;函谷关是阻隔山东的险隘。城门关隘,是守护国家的屏障;屏障将要消失,所以门闩飞走脱落。
(以上为《汉书》卷二十七中之上全文。)
汉书卷二十七中之下 五行志第七中之下
经传说:君王观察分辨事物不清晰,叫做不明哲。它的过失在于行事松弛舒缓;它的责罚是持续闷热暑热;它的终极灾祸是疫病流行。这时会出现草木妖异、裸虫妖孽、羊的祸殃、眼睛的疾病灾变、赤色灾眚与赤色灾祥;有水气伤害火气。
观察分辨事物不清,叫做不明哲。哲,就是明晓事理。《诗经》说:“你的德行昏昧不明,就会失去辅佐的卿臣;你的德行昏暗糊涂,就会背弃正直之人,亲近邪僻小人。”(颜师古注:出自《大雅·荡》。说君主分不清善恶,叛逆奸邪、邪僻之人,还有可以担任卿大夫的人才,全都不能辨识。仄,是古“侧”字。)
说君主昏昧蒙蔽,就分不清善恶;亲近宠幸狎昵小人,提拔同类奸佞之徒。没有功劳的人得到赏赐,有罪的人不予诛杀;百官秩序败坏,过失根源在于为政松弛。盛夏白昼漫长,暑热滋养万物,政令松弛废弛,所以上天的责罚就是长久闷热。天气闷热,就会冬天温暖,春夏节气失调,伤害百姓,所以终极灾祸是疫病。
诛杀不能施行,寒霜就不能冻死野草;杀戮惩罚出自臣下之手,就会杀伐不合时宜,所以出现草木妖异。大凡妖异:容貌方面的妖异通过服饰显现;言语方面通过歌谣诗篇显现;听闻方面通过声音显现;观察视物方面通过色彩显现。五色是万物最主要的区分,体现在灾眚灾祥,所以圣人把草木反常称为草妖,这是君主丧失执掌权柄明察能力的征兆。(颜师古:秉,手中执掌的权柄。)
气候温热,就滋生虫子,所以会有裸虫的妖孽,指螟虫、螣虫这类害虫。(颜师古:螟吃禾苗的心;螣吃禾苗的叶子。螟读音míng;螣读音tè dé反。)本该死去却不死,不该出生却生出,虫子数量远超平常,就形成灾害。
刘歆认为这类灾异归属于“思心不能审慎”。在《周易》,阳刚包裹阴柔是离卦。(颜师古:两阳爻在外,一阴爻在内,所以叫刚包柔。)离卦代表火,也代表眼睛。羊头上长角,脚下有蹄,也是刚包裹柔;羊眼睛大却视物不精明。君主视物明察之气受损,所以出现羊的祸殃。另一种说法:暑热的年岁,羊大量染疫死亡,还会出现怪异,也是这一类。反映到人身上,就多发眼病,所以有眼睛的灾疴。火对应赤色,所以出现赤色灾眚、赤色灾祥。凡是君主“视”这一方面受到损伤,火气就受伤害;火气受损,水气就会侵害火。它的终极结果是疫病;如果顺应气运,对应的福报就是长寿。(李奇:六极之中“疾”这一项;违逆火气就招致疾病;顺应火气,灾祸就能转化为福分。)
刘歆解读“视”这一部分的传文,认为会出现羽虫妖孽、鸡的祸殃。他的说法认为天文上南方的星象,鸟喙对应鸟星,所以归为羽虫;祸殃也和羽毛有关,所以是鸡。鸡在《周易》属于巽卦。这个说法不对。
各类征兆里的持续闷热,刘向认为对应《春秋》记载的“无冰”。轻微的温暖不记载,只有冬天完全没有冰冻才记录,选取重大的事例。
京房《易传》:应当颁行的爵禄不能落实,叫做欺罔;灾咎就是闷热,雨雪降下却依旧温暖。臣子安享俸禄,贪图安逸,叫做祸乱;天气闷热,滋生虫害。知道有罪却不诛杀,叫做松弛;闷热的夏天暑热可以杀人,冬天草木开花结果。重罪却不惩处,叫做失去法度;应当寒冷反而闷热,持续六天。
鲁桓公十五年春季,没有结冰。刘向认为这里的周历春天,相当于现在的冬天。在此之前,屡次和邻国交战,三次战争两次战败。(颜师古:三次战争:桓公十年齐侯、卫侯、郑伯在郎和鲁国交战;十二年鲁国和郑国军队攻打宋国,在宋国交战;十三年会合纪侯、郑伯,与齐、宋、卫、燕交战。两次战败:郎之战,《谷梁传》记载鲁国战败;宋国之战,《谷梁传》也记载讳言战败。《左传》《公羊》《谷梁》记载无冰都在桓公十四年,这里写十五年,含义不明。)
国内失去百姓拥护,国外失去诸侯盟友,不敢施行诛杀惩罚。郑伯突篡夺兄长君位,桓公却和他亲近交好。(颜师古:突是郑庄公的儿子,即郑厉公;兄长是太子忽,郑昭公。庄公死后,突依靠宋庄公的势力即位,昭公被迫逃到卫国,这就是篡兄。桓公十五年突被祭仲驱逐,逃到蔡国,占据栎地;昭公回国。桓公两次会合诸侯攻打郑国,想要送厉公回国。)扶植同类奸邪,分不清善恶,这就是上天的责罚。
董仲舒认为象征夫人行为不正,阴气失去节度。(颜师古:夫人姜氏和齐侯私通,所以说不正。)
鲁成公元年二月,没有结冰。董仲舒认为刚刚遭遇宣公的丧事,君臣内心没有悲哀,反而阳气亢奋,推行丘甲制度。(颜师古:宣公去世才刚过一年,所以说有丧事;丘甲制度的解释在《刑法志》。)刘向认为当时成公年纪幼小,国政松弛宽缓。
鲁襄公二十八年春季,没有结冰。刘向认为在此之前襄公建立三军,有侵略征伐的心思。(颜师古:建立三军,是季氏想要专揽权柄,不是襄公本意;侵略征伐,指攻入郓、夺取邿地。邿读音shī。)于是邻国不和,多次攻打鲁国边境。(颜师古:襄公十二年三月、十四年夏季莒人攻打鲁国东部边境;十五年夏天齐侯攻打北境;秋天邾人攻打南境;十六年二月齐侯攻打北境。)遭受兵祸十多年,接着发生饥荒,百姓怨恨,臣子离心。襄公内心恐惧,为政一味宽缓,不敢施行诛罚。楚国行事如同夷狄,襄公有心屈从楚国。这就是分不清善恶的应验。(颜师古:襄公二十八年,襄公前去楚国朝见楚王。)董仲舒观点大致相同。另一种说法:水旱寒暑的灾变,天下是统一的,所以“无冰”是天下现象,不是局部地区。
鲁桓公杀害兄长,弑杀君主;对外促成宋国动乱,和郑国交换土地,背叛周王室。(颜师古:隐公代理国政,是桓公兄长,桓公杀隐公。促成宋国动乱:宋华父督弑杀宋殇公与大夫孔父,用郜大鼎贿赂鲁君;桓公在稷地会合齐侯、郑侯调停宋国之乱。和郑国换地:把泰山附近的祊田交换郑国的许田。许田是鲁国朝见天子的汤沐邑,拿来交换郑国,表明鲁国不再朝觐周天子,所以叫背叛周王室。)
鲁成公时代,楚国横行中原。(颜师古:成公二年楚军攻打卫国,接着在蜀地侵袭鲁国军队;六年七月楚公子婴齐伐郑;九年婴齐攻打莒国;十五年楚王伐郑;十六年楚王和晋侯、郑侯在鄢陵交战;十八年楚王攻打宋国。)王札子杀死召伯、毛伯。(颜师古:王札子就是王子捷;召伯、毛伯都是周大夫。这件事在《春秋》宣公十五年,这里说成公时代,含义不明。召读作邵。)晋国在贸戎打败周天子的军队。(颜师古:贸戎是戎族分支,《公羊传》成公元年:“王师败绩于贸戎”,实际是晋军击败周王室军队。贸读音mò hòu反。)天子全都不能讨伐。
襄公时代,天下诸侯的大夫把持国家大权。(颜师古:襄公十六年,在溴梁会盟,诸侯的大夫互相缔结盟约,都是这类情况。)国君不能制约,弊端一天天加重;善恶不能分辨,诛杀赏罚不能施行。周朝的过失在于为政松弛;秦朝的过失在于政令急迫。所以周朝衰微,经常出现暖冬不寒;秦朝灭亡,经常出现寒冬没有暖岁。
汉武帝元狩六年冬天,没有结冰。在此之前,连年派遣大将军卫青、霍去病攻打祁连山,横越大沙漠,穷追匈奴单于,斩杀俘虏十多万人。大军回朝,大行封赏。天子怜悯天下百姓劳苦,这一年派遣博士褚大等六人持符节巡行天下,抚恤赏赐鳏寡孤独,接济贫困,举荐隐逸、品行高洁的君子到皇帝行在所。郡国有便于百姓的举措,可以上报丞相御史,天下百姓都欢欣。
汉昭帝始元二年冬天,没有结冰。当时昭帝年仅九岁,大将军霍光主持朝政,开始推行宽缓政策,想要取悦天下百姓。
鲁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下霜,却不能冻死野草。刘歆认为属于草妖。刘向认为周历十二月,就是现在夏历十月。按照《周易》,五爻代表天位,对应君主;九月阴气来到,五爻连通天位,对应的卦是剥卦(坤下艮上)。剥卦寓意剥落万物,开始肃杀万物。说明阴气要听从阳气命令,臣子要遵从君主命令,之后才能肃杀万物。现在十月降霜,却不能杀死野草,是君主不能行使诛罚,为政松弛的应验。
当时公子遂独揽大权,(颜师古:公子遂是庄公的儿子,东门襄仲,身为卿大夫独掌国政。)三桓家族开始世代承袭卿大夫官位。(颜师古:父子相继做卿。)上天告诫:从此以后,臣子将要作乱。鲁文公不能醒悟,后来公子遂杀害子赤,三桓家族驱逐鲁昭公。董仲舒观点相同。
京房《易传》:臣子行事松弛怠慢,叫做不顺从上天,灾异就是霜降不能杀草。
《书序》记载:伊陟辅佐太戊,亳都出现祥瑞,桑树和谷树合生在朝堂。(颜师古:出自《尚书·咸乂》的序,这篇经文已经散佚。伊陟是伊尹的儿子;太戊是太甲的孙子;亳是商朝都城。桑、谷两棵树合在一起长出来。谷读音gòu。)
传文说:两棵树一同生在朝堂,七天就长到两手合围那么粗。伊陟劝诫君主修明德行,这两棵树就枯萎了。
刘向认为商朝王室衰微,高宗武丁承接衰败局面,居丧守孝三年沉默不言,天下都响应他。(颜师古:谅阴,居丧庐舍,三年不言。谅读音liáng yáng反。根据现存《尚书》和典籍,太戊去世,仲丁即位;仲丁死后河亶甲立;河亶甲死后祖乙立;祖乙死后盘庚立;盘庚死后,小乙的儿子武丁即位,就是高宗。桑树谷树共生发生在太戊时代;谅阴居丧是高宗武丁的事情。《五行志》把桑谷归到高宗时期,和《尚书大传》不一样,不知道缘由,或许是伏生传述的讹误。)
等到得到功业荣耀,就懈怠处理国政,国家将要危亡,所以桑树谷树的灾异出现。桑,谐音丧;谷,谐音生。生杀赏罚的权柄落到臣下手中,接近草妖。另一种说法:野外树木猛然长在朝堂,象征小人骤然身居大臣高位,危害国家,预示朝堂将要变为废墟。(颜师古:虚读作墟。)
《书序》又记载:高宗武丁祭祀成汤,有一只野鸡飞过来,登上鼎的耳沿鸣叫。(颜师古:出自《尚书·高宗肜日》序;蜚就是古“飞”字;雊读音gòu dòu反。)祖己说:“要效法前代伟大的君王,端正自己的政事。”(颜师古:祖己是商朝贤臣;假,宏大。说遵循前代圣王端正政事,灾异就会消除。)
刘向认为野鸡鸣叫,雄鸡才会啼叫;野鸡主体颜色赤红,在《周易》离卦代表野鸡;野鸡属于南方,接近赤色灾祥。
刘歆认为属于羽虫的妖孽。《周易》有鼎卦(巽下离上)。鼎是宗庙礼器,主持礼器、供奉宗庙的,该是嫡长子。野鸟从外面飞来,停在宗庙礼器上面,预示继承宗庙的人将要更换。另一种说法:鼎有三足,象征三公;搬动鼎要抓鼎耳。野鸟栖在鼎耳,象征小人占据公卿高位,毁坏宗庙祭祀。野外树木生朝堂、野鸟飞入宗庙,都是败亡的征兆。
武丁内心惊惧,和忠臣贤臣谋划,修德端正政务;对内提拔傅说,把国政交付给他;(颜师古:武丁梦见贤相,画出模样派人寻访,在傅岩找到傅说,任命为国相,写下《说命》三篇;说读作yuè。)对外讨伐鬼方,安定中原华夏。所以能够消除树木飞鸟的妖异,获得百年高寿。这就是所谓六种灾异出现,君王恭敬对待,五福就会降临,广布天下。(颜师古:共读作恭,御读作禦,恭敬治理灾异。)
另一种说法:金气伤害木气,叫做“木不曲直”。
鲁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李子、梅树结出果实。刘向认为周历十二月,相当于夏历十月。李子、梅子本该落叶凋零,反而开花结实,接近草妖。先开花,后结果;经文不记载开花,记录更严重的结实。阴气完成阳气该做的事,象征臣子专擅君主的威福。另一种说法:冬天本该肃杀,反而生长,象征骄横的臣子本该被诛杀,却没有施行惩罚。冬天开花,象征奸臣阴谋初起;等到结实,代表阴谋已经得逞。
当时僖公死去,公子遂独揽大权;鲁文公不觉悟,后来发生子赤被杀的事变。又一说:君主为政过分松弛,温暖的气息不散,草木重新开花结果。董仲舒认为李梅冬天结实,象征臣下势力强盛。
古书记载:不该开花却开花,预示大夫会被更换;不该结果却结果,预示宰相、王室辅相会被更换。(应劭注:冬天水气旺盛,木为相气,所以象征大臣。冬天结实,预示更换丞相;只开花,预示更换大夫。师古注:相室就是相国,宰相,辅佐王室。)冬天水气为王,木为相,所以象征大臣。
刘歆认为各类征兆中,虫类才是妖孽;“思心”对应的是裸虫之孽。李梅结实,属于草妖。
汉惠帝五年十月,桃树、李树开花,枣树结果。
汉昭帝的时候,上林苑有一棵大柳树折断倒在地上,一夜之间自己立起来,长出枝叶。有虫子啃食树叶,咬出文字:“公孙病已立。”另外昌邑国祭祀土神的社庙,枯树重新长出枝叶。眭孟认为树木属于阴类,象征底层百姓;预示从前被废黜的公孙氏后人,会从民间承受天命做天子。当时昭帝年纪还轻,霍光执掌朝政,以妖言惑众的罪名杀掉眭孟。后来昭帝驾崩,没有子嗣;征召昌邑王刘贺继位,刘贺狂悖昏乱失去法度,霍光废黜他,改立昭帝的兄长卫太子的孙子,就是汉宣帝。宣帝本名就叫病已。
京房《易传》:“枯杨生稊。”(颜师古:《大过》九二爻辞;稊是树木新生嫩芽,读音tí xī反。)枯树重新发芽,预示君主没有子嗣。
汉元帝初元四年,皇后的曾祖父、济南东平陵王伯(王莽的高祖)的坟墓门梓木柱子,突然长出枝叶,向上伸出屋顶。(孟康:王伯是王莽的祖父。师古:王莽的高祖父;卒读作猝,突然。)
刘向认为王氏将要显贵兴盛,会取代汉家天下。后来王莽篡夺皇位,自己解释这件事:初元四年正是王莽出生的年份;汉朝第九代遭遇火德的厄运,于是出现这个祥瑞,出现在高祖考的墓门。门代表开通;梓,通子。预示王氏会有贤能子弟,开启祖先统绪,起于大臣柱石的地位,承受天命称王的符兆。
建昭五年,兖州刺史浩赏,禁止百姓私自设立民间社庙。(张晏:民间三月、九月设立社,叫私社。瓒说:旧制度二十五家为一社;百姓有的十家、五家凑在一起设立田社,就是私社。师古认同瓒的说法。)
山阳郡橐县茅乡的社庙有一棵大槐树。官吏派人砍断它,当夜树自己又立回原来的位置。
汉成帝永始元年二月,河南郡驿站的樗树长出分枝,形状像人的脑袋,眉毛眼睛胡须全都齐全,只是没有头发和耳朵。(师古:邮,传递文书的驿舍。樗树,读音chōu chún反。)
汉哀帝建平三年十月,汝南郡西平县遂阳乡,柱子倒在地上,长出分枝像人形;身体青黄色,脸是白色,头上长胡须,慢慢长大,一共六寸一分。
京房《易传》:君王德行衰败,下层之人将要兴起,就会出现树木长出人形的妖异。
哀帝建平三年,零陵有大树倒在地上,树干周长一丈六尺,长十丈七尺。百姓锯断树干九尺多,全都干枯。过了三个月,树忽然自己立回原地。(师古:卒读作猝。)
京房《易传》:抛弃正道,放纵淫邪,妖异就是树木折断又自己接续;后妃专擅宠幸,树木倒下又重新立起,枯朽的枝干重新复生。上天憎恶这种事情。(如淳:天辟,指天子。)
汉元帝永光二年八月,天上降下草,草叶互相缠绕打结,大小如同弹丸。(师古:樛,缠绕,读音jiū qiú反。)
汉平帝元始三年正月,天上降下草,形态和永光年间一样。
京房《易传》:君主吝惜爵禄赏赐,信义衰减,贤人离去,妖异就是天上降下草。
鲁昭公二十五年夏天,有八哥飞来鲁国筑巢。刘歆认为是羽虫的妖孽;八哥羽毛黑色,属于黑色灾祥。是君主观察不明、听闻不聪敏的责罚。
刘向认为:《春秋》记载“有蜚”“有蜮”,不说“来”,是阴气自生,叫做眚;写“鸜鹆来巢”,是外来之气到来,叫做祥。八哥是穴居的夷狄禽鸟,来到中原,不在地穴而在树上筑巢,象征阴气占据阳位。(师古:按照《周礼》,八哥不越过济水,所以鲁国见到就记载;本来八哥也会筑巢,不全住在地穴。经文写“巢”,着重写它在这里繁育后代,不肯离去。)象征季氏将要驱逐昭公,昭公离开宫室,流落野外。八哥白色羽毛,是旱灾的祥瑞;穴居又喜爱水,本体是黑色,对应形势急迫的应验。上天告诫:已经失去民心,不要再暴虐急躁;急躁暴虐,阴气就会挟持威势,把你驱逐出宫,流落郊野。昭公不能醒悟,发兵围攻季氏,被季氏打败,逃奔齐国,最后死在野外。董仲舒观点相同。
汉景帝三年十一月,楚国吕县,白颈乌鸦和黑乌鸦成群打斗。白颈乌鸦战败,坠入泗水,几千只乌鸦死去。刘向认为接近黑白灾祥。当时楚王刘戊暴虐无道,羞辱申公,和吴王谋反。乌鸦群争斗,象征军队交战;白颈代表弱小,弱小一方战败;掉进水里,预示战死水中。楚王刘戊不觉悟,起兵响应吴王,和汉朝大战,兵败逃亡,到丹徒被越人斩杀,正是坠水死亡的应验。(刘奉世考证:死在丹徒的是吴王刘濞,刘向此处说法有误。)
京房《易传》:违逆骨肉亲情,妖异就是国内乌鸦喜鹊相斗。
汉昭帝元凤元年,燕王宫中水池边上,乌鸦和喜鹊打斗,乌鸦掉进水池死去。接近黑色灾祥。当时燕王刘旦阴谋作乱,不肯悔改,最后伏法被杀。楚国、燕国都是皇室骨肉藩王,因为骄横怨恨谋反,都出现乌鸦喜鹊相斗死亡的征兆;行为相同,灾异占验相合,是天道人事明显的对应。燕国只是宫中一对乌鹊打斗,黑色的乌鸦死去,对应阴谋还没公开,燕王自杀在宫里面,所以一只属水色的乌鸦死。楚国阳气亢盛公然起兵,大军在野外大败,所以成千上万金色乌鸦战死野外。天道精微的应验。
京房《易传》:专擅征伐,劫杀臣子,妖异就是乌鸦喜鹊争斗。
昭帝时期,有鹈鹕(又叫秃鹙)成群落在昌邑王宫殿台阶下面。昌邑王派人把鸟射杀。刘向认为这是水鸟,颜色青,属于青色灾祥。当时昌邑王驰骋游乐没有节制,轻慢侮辱大臣,不尊敬天子,已经出现服饰妖异的征兆,所以青色灾祥显现。野鸟进入王宫,预示宫室将要空虚。昌邑王不觉悟,最后丢掉帝位。
京房《易传》:君王斥退有德之人,就会行事狂悖;妖异就是水鸟聚集国都之中。(师古:辟,君主。)
汉成帝河平元年二月庚子,泰山山桑谷,有鸮鸟把自己的巢穴烧了。(师古:防就是古“然”,鸮,鸱鸟,读音yuán。)男子孙通等人听见山中群鸟鸮鹊鸣叫,前去查看,鸟巢全部掉进池塘,三只幼鸮被烧死。树木四围合抱,鸟巢距离地面五丈五尺。泰山太守平把这件事上报朝廷。鸮鸟颜色黑,接近黑色灾祥,代表贪婪暴虐一类。
《周易》旅卦上九爻辞:“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师古:咷读音táo。)泰山是东岳,五岳之首,帝王改朝换代要在这里祭告天地。上天告诫:不要亲近贪婪暴虐的小人,听信他们的奸谋;将会发生焚烧巢穴、杀害子嗣,断绝后嗣、改朝换代的灾祸。
后来赵飞燕得到成帝宠幸,被立为皇后,她妹妹做昭仪。姐妹专宠后宫。听说后宫许美人、曹伟能生下皇子,赵昭仪大怒,逼迫成帝夺走皇子杀害,连同生母一起处死。成帝驾崩之后,赵昭仪自杀,事情败露,赵皇后获罪被诛杀。这就是“焚巢杀子,后来号哭”的应验。另一种说法:王莽贪婪暴虐,身居朝廷要位,最终造成改朝换代的灾祸。
京房《易传》:君主暴虐,妖异就是飞鸟烧毁自己的窝巢。
鸿嘉二年三月,博士举行大射礼仪,有野鸡飞来,落在庭院,踏着台阶登上厅堂鸣叫。后来野鸡又飞到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大司马车骑将军的府第,又停在未央宫承明殿的屋顶。
当时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待诏宠上书进言:天地之气同类互相感应,上天谴责告诫君主,征兆细微却明白显现。野鸡对声响敏感,最先听到雷声,所以《月令》用野鸡鸣叫记录节气。经书记载高宗时候野鸡登鼎鸣叫的灾异,说明可以转祸为福。
现在野鸡在博士行礼、众人聚会的时候飞来,落在庭院,登上台阶厅堂,千万人仰头惊异。又遍历三公府署;太常管宗庙、宗正管皇族骨肉,之后飞入皇宫。上天反复告诫,深切明白,就算人来劝诫,也比不上这样。
成帝派中常侍晁闳下诏书问王音:“听说捕捉到的野鸡羽毛很多折断,像是被人捉住之后放出来的,会不会是人为制造灾异?”
王音回奏:“陛下怎么说出这种亡国的话!不知道是谁进献奸佞谄媚的主意,污蔑圣德。身边阿谀奉承的人很多,不需要我王音再来谄媚。公卿大臣保全官位苟且自保,没有人直言劝谏。倘若陛下醒悟,畏惧大祸将要降临,重重责罚臣下,依照国法处置,我王音应当第一个被诛杀,哪里还能自我开脱!
现在陛下即位十五年,没有皇位继承人;天天驾车出宫,放荡的事迹传遍天下,比京师传得还广。在外有微服出游的过失,在内有身体疾病的忧患。上天屡次降下灾异,想要陛下改过,却始终不改。上天都不能感动陛下,臣子还能指望什么!我只有直言进谏,等候处死,性命就在早晚。如果陛下依旧不改,太后将没有安身之处,高祖传下的天下,又要托付给谁!
希望和贤明臣子谋划,克制私欲恢复礼制,求取上天的心意;皇位继承人就可以确立,灾异还可以消除。”
汉成帝绥和二年三月,天水郡平襄县,有燕子生下小雀;大燕子哺育小雀长大,最后一同飞走。(师古:哺读音bǔ gù反;食读作饲。)
京房《易传》:贼臣把持国政,灾异就是燕子生下雀鸟;诸侯势力削弱。另一种说法:生下不是本类的幼鸟,预示子嗣不能继承天下。
《史记》记载鲁定公时代,季桓子挖井,挖到一个瓦罐,罐里面有个像羊一样的虫子。接近羊祸。羊本是地上的野兽,却被困在土瓦罐之中。象征鲁定公不能任用孔子,听任季氏专权,昏昧不明的应验。另一种说法:羊本该在野外,却被关在瓦罐,象征鲁君失去权位,受制于季氏;季氏后来又被家臣挟持。这一年季氏家臣阳虎囚禁季桓子。过了三年,阳虎劫持鲁定公攻打孟氏,战败,偷走宝玉、大弓逃亡。
《左传》鲁襄公时代,宋国有女婴生下来浑身长红色长毛,被抛弃在堤下。宋平公母亲共姬的侍从捡到收养她,取名叫弃。长大容貌美丽,被宋平公纳为姬妾,生下儿子佐。后来宋国大夫伊戾进谗言,害死太子痤。(师古:襄公二十六年的事情;痤读音cuó gē反。)
在此之前,大夫华元逃奔晋国;华弱逃奔鲁国;华臣逃奔陈国;华合比逃奔卫国。刘向认为,这是火灾、赤色灾眚明显的应验。
京房《易传》:尊卑秩序不分,妖异就是女婴生来长红色长毛。
汉惠帝二年,宜阳降下血雨,覆盖一顷土地。刘向认为是赤色灾眚。当时又冬天打雷,桃树李树开花,是长久闷热的责罚。当时国政松弛,吕氏家族掌权;谗言横行,杀害三位皇子,扶立不是惠帝亲生的子嗣,册立不该封王的吕氏诸侯王;贬退王陵、赵尧、周昌。吕太后驾崩,大臣合力诛灭吕氏家族,尸横遍地流血。
京房《易传》:冤狱不能了结,叫做追咎旧错不肯罢休,灾异就是天上降下血雨;代表百姓心怀怨恨,不出三年,家族就会覆灭。又说:奸佞小人得到俸禄,功臣遭到杀戮,天上就降下血雨。(师古:僇,古戮字。)
汉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阳郡湖陵县降下血雨,宽三尺,长五尺;血点大的像铜钱,小的像麻子。两年之后哀帝驾崩,王莽把持朝政,诛杀外戚丁氏、傅氏,大臣董贤等人,全部流放远方。和吕氏家族的征兆相同;被杀的人少,降下的血雨也少。
京房《易传》:君王听闻事理不聪敏,叫做不能谋划。过失在于政令急迫严酷;责罚就是长久严寒;终极灾祸是天下贫困。这时会出现鼓妖、鱼孽、猪祸、耳朵的灾疴、黑色灾眚黑色灾祥;火侵害水。
听闻事理不聪敏,叫做不会谋划。说君主偏听,下面民情阻隔,不能谋划利害得失,过失在于严酷急迫。冬天白昼短,严寒肃杀万物,政令逼迫严苛,所以上天责罚是长久寒冷。寒冷,五谷不能生长,君臣百姓全都贫困,终极灾祸就是贫穷。
君主严酷,堵塞下民进言,臣子战战兢兢不敢说话,闭塞听闻,虚妄的声响就发作,所以出现鼓妖。寒气激荡,就有鱼孽。下雨多,龟就大量出现。(服虔注:雨水多,龟大量出来。)龟可以上岸,不算极阴;鱼离开水就会死,是极阴的妖孽。
《周易》坎卦代表猪。猪耳朵大,却听不明白;听闻之气受损,所以出现猪祸。另一种说法:寒冷的年岁,猪大量病死,出现怪异,也是这一类。对应到人,就多发耳病,所以有耳朵的灾疴。水对应黑色,所以黑色灾眚、黑色灾祥。凡是“听”这方面受损,水气受伤;水气受伤,火气就来侵害水。终极是贫穷;如果顺应气运,对应的福报就是富足。
刘歆解读“听”的传文,认为会出现介虫的妖孽。
各类征兆中的长久严寒,刘向认为《春秋》没有对应的事例。周朝末年,政令松弛微弱,权力在臣子手里,只有温暖没有严寒。所以借秦朝来验证。(师古:籍,假借。)
秦始皇即位年纪幼小,国政委托太后。太后和吕不韦、嫪毐淫乱。(师古:嫪毐读音lào ǎi。)封嫪毐为长信侯,把太原郡作为嫪毐的封国,宫室苑囿任由他享用,国家政事都由他决断。所以上天冬天打雷,昭示阳气不能闭藏,出现暖热和迫近灾变。始皇行冠礼之后,嫪毐害怕被诛杀,发动叛乱。始皇诛杀嫪毐,斩首几百人;二十多位大臣车裂示众,灭全族;四千多户人家迁徙到房陵。同年四月天气寒冷,百姓有人冻死。短短数年,时而宽松时而急迫,严寒和暖热就相应出现,就是这样的效验。
刘歆认为:大雪、不该下雪却下雪、大冰雹、霜降伤害豆子草木,都是长久严寒的责罚。刘向认为久雨,属于君主容貌不恭敬。
京房《易传》:有德之人遭遇危难,叫做违背天命,灾异就是严寒。诛杀罪过过重,应当温暖反而寒冷,满六天,也会降下冰雹。祸害正道却不诛除,叫做豢养奸贼;严寒七十二天,飞鸟冻死。有德之人离去,叫做伤害国运,严寒之下草木没有霜却枯死,地下泉水翻涌。发动战争不估量敌我实力,叫做辱没君命;严寒,就算下雨庄稼也不能茂盛。听到善言却不能奖赏,灾咎就是耳聋。
鲁桓公八年十月下雪。周历十月,相当于夏历八月,不该下雪。刘向认为当时夫人有和齐国私通的行为,桓公又心怀妒忌;夫人将要谋害桓公,征兆提前显现。桓公不觉悟,后来和夫人一同到齐国,被杀害。
下雨属阴,雪更是阴中之阴;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是迫近祸乱的征兆。董仲舒认为象征夫人专横放肆,阴气强盛。
鲁厘公十年冬天,大雪。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厘公立妾做夫人,阴气占据阳位,阴气强盛。
《公羊春秋》记载降下大冰雹。董仲舒认为鲁厘公被齐国胁迫,立妾为夫人,不敢再立其他姬妾,冰雹就是阴气专一胁迫阳气的征兆,象征专断的政令。
鲁昭公四年正月,大雪。刘向认为昭公娶吴国女子,吴国和鲁国都是姬姓,为了避讳,不叫吴姬,称作吴孟子。(师古:周礼同姓不能通婚;取读作娶。)君主在上行事有过失,臣子在下非议;三家大夫已经强盛,内心轻侮国君。董仲舒认为季孙宿主持国政,阴气强盛。(师古:季孙宿就是季武子。)
汉文帝四年六月,天降大雪。过了三年,淮南王刘长谋反,事情败露,被流放,途中死去。
京房《易传》:夏天降下大雪,告诫臣子将要作乱。
汉景帝中元六年三月下雪;六月匈奴侵入上郡,夺取皇家苑囿马匹,官吏士兵战死两千多人。第二年条侯周亚夫被投入监狱,死在狱中。
汉武帝元狩元年十二月,天降大雪,很多百姓冻死。这一年淮南王、衡山王谋反,事情败露,二人都自杀。使者巡行郡国,查办同党,几万人获罪处死。
元鼎二年三月下雪,平地积雪厚五尺。这一年御史大夫张汤获罪自杀;丞相严青翟因为和三长史谋划陷害张汤,严青翟自杀,三长史被当众处死。
元鼎三年三月水面结冰,四月又下雪;关东十多个郡出现人吃人的惨剧。这一年朝廷推行算缗,百姓不肯如实呈报财产,告发的人可以分得一半赃物,政令苛刻严酷。
汉元帝建昭二年十一月,齐、楚地区大雪,积雪深五尺。这一年魏郡太守京房被石显诬告,京房和岳父淮阳王的舅舅张博、张博的弟弟张光,鼓动淮阳王图谋不法。张博被腰斩,张光、京房被处死;御史大夫郑弘获罪,贬为平民。成帝即位之后,石显伏法;淮阳王上书为张博鸣冤,说当初证词被捏造夸大,被流放的家属得以回来。
建昭四年三月下雪,很多燕子冻死。谷永上书对策:皇后从事养蚕,制作祭祀礼服,恭敬供奉天地宗庙。偏偏这一天狂风从西北刮来,大寒下雪,毁坏养蚕劳作,显示上天不悦。应当斋戒,避开寝殿,深刻自我反省。请皇后回到自己宫中,隔绝门户,不许随意到天子御所;让众姬妾轮流进御,广布恩泽。上天喜悦,或许就可以得到贤明的子嗣。如果不采纳我的话,灾异会更加严重,天变成为定局,我就算舍身进言,也来不及挽回。后来许皇后因为诅咒获罪被废。
阳朔四年四月下雪,燕雀大量死去。十六年之后,许皇后自杀。
鲁定公元年十月,降霜,把大豆冻死。刘向认为周历十月,相当于夏历八月。对应的卦是观卦(坤下巽上)。阴气还没到达君主的位置,就肃杀谷物;诛杀不从君主发出,出自臣下,就是这个征兆。当时季氏驱逐昭公,昭公死在国外,定公得以即位,所以上天降下灾异警示定公。
鲁厘公二年十月,降霜却不能冻死野草,预示继位的君主微弱,失去执掌权柄的能力。后来杀伐大权终究落到臣子手里,灾异就此发生。经文写“草”是普通灾异,写“菽(大豆)”是重大灾异,因为大豆贵重。另一种说法:大豆是草木之中最难冻死的;写冻死大豆,说明草木全都枯死;写不杀草,说明大豆也没有死。董仲舒认为大豆代表刚强的大臣。上天告诫,要惩罚强横的臣子,借大豆显现,这是针对季氏的责罚。
汉武帝元光四年四月,降霜,草木全部枯死。在此之前两年,派遣五位将军,三十万大军埋伏马邑,想要袭击单于;单于察觉,退走。从此征伐四方夷狄,战争持续三十多年,天下户口减少一半。
京房《易传》:轻率发动战争,妄行诛杀,叫做无视法度。灾异就是下霜;夏天杀死五谷,冬天杀死麦子。诛杀不体察情理,叫做不仁;下霜,夏天先打雷刮风,冬天先下雨,然后霜降,霜带有锋芒棱角。圣贤遇害,霜会附着树木,不落在地上。奸佞凭借刑罚害人,叫做徇私残害;霜落在草根泥土缝隙之间。不教化就施行诛杀,叫做暴虐;霜反而落在草的下面。
汉元帝永光元年三月,降霜,桑树全部冻死;九月初二又降霜,庄稼冻死,天下大饥荒。当时中书令石显专权。和《春秋》记载定公时候降霜是同一类应验。成帝即位,石显因为作威作福被惩处。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