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卷二十考证》
《古今人表》:“因兹以列九等之序。” 刘知几说:班固《汉书·古今人表》,上溯远古亿万年,博采百家,划分三类,定为九等。立意高远,义理完备。可是表中人物等级,很多和序言所讲标准不相匹配。 杨慎说:班固撰写《汉书》,本是记述汉朝史事。洪荒上古,不属于汉朝疆域;上古贤臣,不是刘氏的臣子。却汇总古今人物作表,既和《汉书》书名相冲突,体例也自相矛盾,名义与实际都出现谬误。
“总备古今之略要云。”张晏注,提到寺人孟子诸事。 臣召南按:《古今人表》等级失当,确实如张晏所说。但是张晏评价寺人孟子,不体谅他忠心正直遭受谗言,反而责备他不该只保全自身;不体谅他痛恨邪恶的本心,反而指责他作诗讥刺时政,这正是颜师古所说张晏自身议论相互矛盾之处。
女渍。监本写作“女溃”,依从宋刻本更正。
廖叔安。颜师古注:《左传》写作飂,读音力周反,又读力授反。各个版本文字都相同。 臣召南按:《左传》写作飂,杜预注:飂是古代诸侯国,叔安是该国君主名字。另外《地理志》南阳郡湖阳县,就是古代廖国。颜师古注廖读音力救反,《左传》写作飂,可以证明。这条注释的“戮”字,是刊刻讹误。
鼓叟、象、商均。监本把他们放在第八格,依从宋刻本,移到第九格。
石户之农。监本错拆,把“石”当作一人,“户之农”另作一人,此处连写为一个人名。
秦不虚。注:雒陶往下,都是舜的朋友。 臣召南按:雒陶这些人,就是《战国策》颜斶所说舜的七位好友。本表只记录五人。另外方回放在第二等,和王儿并列,却没有录入灵甫;续身,《战国策》注释写作续牙。
杨慎说:后防,就是居防。把居防列在上中,又把后防列在下下,同一个人分两处,错得很严重。 臣齐召南按:表里面品类条目错乱,确实值得批评,但这句文字应当连“玄妻”连读,并不是说后防是第七等人物。又按,杨慎所说的“韦就是豕韦,把豕韦放在下下,又列豕韦于上下,把一个人分成两处”,这个说法尤其不对。表中和昆吾并列的豕韦,是夏代末年的强国,协助夏桀作恶,被成汤攻伐;而后文和大彭并列的豕韦,是商代的方伯大国,就像周代有齐桓公、晋文公。国家虽是同一个,但历代君主有贤明、昏庸的分别,怎么能说是同一个人呢。另外表中有刘姓豕韦,这本出自《左传》刘累的后代,是另外一个豕韦。杨慎实在考证疏漏。至于士防,就是范武子,一人两处出现,颜师古已经说明过。
季胜,注释说是恶来的弟弟。按:这三字注释错放在杞东楼公条目之下,现在移到正确位置。杞东楼公:监本错放在第六格,依据宋本改放到第五格。卫疌:疌,监本作“建”,依从宋本改正。
宋考正父:监本与其他版本都脱落“宋”字,宋本放在第三格,是正确的,现依从宋本。臣齐召南按:考正父应当作正考父,宋本此处也写错。
鲁隐公:杨慎说:隐公被列在下下,葛伯反倒列在下中。如果认为隐公让位给鲁桓公,做了善事却未能尽善;那葛伯废弃祭祀、抢夺百姓饷食,他的罪恶还没到极点吗?
诸稽郢:按,“到”字应当作“郢”,各个版本都传抄讹误。
《前汉书》卷二十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二十一上
汉兰台令史 班固 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 颜师古 注释
律历志第一上
颜师古注:志,是记录的意思,累积记录相关史事。《春秋左氏传》说:“前代的志书有这样的记载。”
《虞书》说:“于是统一律、度、量、衡。” 颜师古注:《虞书》就是《舜典》。同,就是使之齐一均等。用来使远近标准一致,确立百姓的信用。 从伏羲画八卦,数字由此起源; 颜师古注:世间万物的数理,由八卦而产生。刘攽说:本志说卦从数字产生,颜师古却说数字由卦而起,这是不对的。 到黄帝、尧、舜时代,这套制度才完备。夏、商、周三代稽考古制,法令制度彰明于世。 颜师古注:三代,指夏、商、周。稽,是考察。考察上古旧制,法令制度就更加明晰。 周王室衰微,官吏失职。孔子陈述后世帝王的治国法则说:“谨慎审定权、量,审正法度,修复废弃的官署,举荐隐逸贤才,天下的政令就能够通行。” 颜师古注:这段话是《论语》记载孔子述说古代帝王的政事,用来昭示后世。权,指斤两;量,指斗斛;法度,指丈尺。逸民,指有德行而隐居不仕的人。 汉朝建立,北平侯张苍最先主持律历的事务。 颜师古注:首,指开始订立。 汉武帝时期,乐官考订校正音律历法。 颜师古注:重新考辨订正相关事宜。 到元始年间,王莽执掌朝政,想要炫耀自己的名声,征召天下通晓钟律的人才一百多人,派羲和刘歆等人主管,分条上奏,论述最为详备。所以班固删去其中虚浮不实的文辞,采录正确的义理,写进本篇之中。 颜师古注:这是班固自己说撰写本志采用刘歆的观点。从这里开始,直到“用竹为引者,事之宜也”,都是引用刘歆的文辞。
第一叫备数,第二叫声和,第三叫审度,第四叫嘉量,第五叫权衡。把五者参合变换,交错推演数理,从古到今加以核验,用万物气象来验证,用人的听觉内心来调和,用经书传记来考订,全部得到实际情况,没有一处不相契合。
数,就是十、百、千、万,用来计算度量万事万物,顺应性命的道理。《尚书》佚篇说:“首先确立命定百事的算数。” 颜师古注:这是散佚的《尚书》文字,意思是帝王治理天下,先要建立算数,来统理各类事务。 数理本源出自黄钟的律数,从一开始,乘以三,不断以三相乘累积。 孟康注:黄钟,对应十二地支的子。子对应数字一。太极元气,包含天、地、人三而为一体,所以数字一变化生成三。 历经十二个时辰的推演,得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五行阴阳变化的数理至此完备。 孟康注:最初把子位的数字一,乘以丑位的三;之后就沿用已经得出的积数,继续乘以三。历经十二辰,得到这个积数,五行阴阳变化的数理全部完备于此。 演算的算筹用竹子制作,直径一分,长度六寸,二百七十一枚构成六角的六觚,作为一握。 苏林注:六觚就是六角。从角到角,每一寸的位置,表面一分,每面排布九枚算筹。十进制计数,正面实数为九,六面就是五十四枚;算筹内部堆叠,一共二百七十一枚。 算筹的直径,象征干律黄钟的一分;长度,象征坤吕林钟的长度。 张晏注:林钟长六寸。韦昭注:黄钟管长九寸,取它的十分之一,就是一分。 这套数理取法《周易》大衍之数五十,取用其中四十九,生成阳爻六爻,对应周天六虚循环流转的卦象。 孟康注:用四十九生成六根阳爻,代表乾卦。乾卦的策数二百一十六,生成六爻,这就是周流六虚的卦象。
推演历法、生定律吕,制造器物,画圆作方,称重调衡,校正水准绳墨,完善量器;探索幽深隐秘,推究深远事理,没有不用这套数术的。 颜师古注:赜,也是幽深。索,探求。 丈量长短,不差丝毫; 孟康注:豪,兔毛。十豪等于一牦。颜师古注:度,读音大角反。 计量多少,不差圭撮; 应劭注:圭,是自然形成的形态,阴阳的开端。四圭等于一撮,是三指抓取的量。孟康注:六十四粒黍为一圭。颜师古注:撮,读音仓括反。 称量轻重,不差黍絫。 孟康注:絫,读音累蠡。应劭注:十粒黍是一絫,十絫是一铢。颜师古注:絫,孟康读作来戈反,这个字也读作累赘的累。
数理起于一,汇合于十,增长于百,扩大于千,繁衍于万。这套法则记载在算术典籍,向天下公布,小学以此作为准则,太史主管,羲和统管。
声,就是宫、商、角、徵、羽,是用来创作音乐的。调和八种乐器,荡涤人的邪僻念头,保全端正的本性,改变风俗教化。 八音:土制乐器叫埙; 应劭注:《世本》记载暴辛公创制埙。颜师古注:用泥土烧制而成,形状上尖下平,有六个吹孔。埙,读音许元反,有的写作壎,读音相同。 匏制乐器叫笙; 应劭注:《世本》记载随创制笙。颜师古注:匏就是葫芦,把竹管安放在葫芦当中,管的端头装上簧片。 皮制乐器叫鼓; 颜师古注:鼓,就是包裹,蒙上皮革制作而成。宋祁注:景本“郭”写作“廓”。 竹制乐器叫管; 孟康注:《礼乐器记》记载,管是刷漆的竹管,长一尺,六个孔。《尚书大传》记载西王母进献白玉琯。汉章帝时,零陵文学奚景,在泠道县舜帝祠下得到白玉琯。古代也有用玉制作的管,不只有竹制。 丝制乐器叫弦,石制乐器叫磬,金属制乐器叫钟,木制乐器叫柷。 颜师古注:柷和俶相通,俶就是开始。音乐将要演奏,先敲击它。外形如同漆桶,里面有连在底部的椎,敲击桶的左右发声。读音昌六反。
五声协调,八音谐和,音乐就成型。商,就是彰显,万物成熟,可以度量彰显。 颜师古注:度,读音大角反。 角,就是触,万物破土而出,长出尖芒。宫,居于中央,通达四方,开启化生,是四声的总纲。徵,就是福祉,万物繁盛丰茂。羽,就是庇护,万物聚集收纳,被包覆庇护。 声音,以宫为中枢,由角触发,由徵繁盛,由商彰显,由羽收纳,所以四声都以宫为纲领。
配合五行:角对应木,五常对应仁,五事对应容貌;商对应金,对应义,对应言语;徵对应火,对应礼,对应观察;羽对应水,对应智,对应听闻;宫对应土,对应信,对应思虑。
用君、臣、民、事、物来比喻:宫是君主,商是臣子,角是百姓,徵是事务,羽是器物。唱和各有象征,这就是君臣位次事物的体制。
五声的本源出自黄钟律。黄钟九寸定为宫,或减或增,以此定出商、角、徵、羽。九寸、六寸互相生成,是阴阳的感应。
律有十二,阳的六支叫律,阴的六支叫吕。律统摄元气,分类万物:第一黄钟,第二太蔟, 颜师古注:蔟,读音千豆反。 第三姑洗,第四蕤宾,第五夷则,第六无射。 颜师古注:亡读作无,射读音亦石反。 吕疏导阳气、宣发气息:第一林钟,第二南吕,第三应钟,第四大吕,第五夹钟,第六仲吕。 颜师古注:中读作仲。
其中包含三统的义理。传说十二律是黄帝创制。黄帝派遣泠纶, 颜师古注:泠读音零,纶读音伦。 从大夏国的西边, 应劭注:大夏是西方戎人的国家。 昆仑山北坡,选取解谷的竹子。 孟康注:解,是脱开。谷,竹沟。选取竹节自然脱开没有沟节的竹子。另一种说法:是昆仑山北边一处山谷的名字。晋灼认为山谷名的说法正确。 选取竹孔与竹壁厚薄均匀的竹子, 应劭注:生,加工。窍,竹孔。孟康注:竹的内腔和外壁薄厚均等。晋灼注:选取山谷里天生竹管,管壁竹孔内外厚薄自然均衡,截成筒,不用再削磨。颜师古认为晋灼说得对。 截断两节之间的竹管来吹奏,作为黄钟的宫声。 颜师古注:黄钟之宫,是最长的律管。 制作十二支竹筒,模仿凤凰鸣叫; 颜师古注:筒,读音大东反。 雄凤鸣叫有六声,雌凤鸣叫也有六声,比照黄钟宫声,全部可以互相衍生,这就是律的本源。 颜师古注:比,是契合。可以生之,就是上下相生,所以叫律本。比,音频寐反。
天下大治的时代,天地之气交融生成风;天地风气中正,十二律就确定。 孟康注:律依靠风气发出声响,风气和顺音律才协调。臣瓒注:风气平正,十二个月的节气,各自和对应的律管相合,不会错乱。
黄钟:黄,是中央的颜色,君主服色;钟,就是播种。天的中间数是五, 韦昭注:一、三属上,七、九属下。 五对应声音,宫声居首,五声之中没有比它更尊贵的。地的中间数是六, 韦昭注:二、四属上,八、十属下。 六对应律管,律有形有色,颜色崇尚黄色,五色之中没有比黄更盛大。所以阳气把生机播撒在地底,滋萌万物, 颜师古注:孳读作滋,滋是增益,萌是开始生发。 是六气的本源。用黄色命名元气对应的律管,用来彰显宫声。宫以阳九感召阴六, 孟康注:黄钟属阳数九,林钟属阴数六,阳感召阴应和。 运转变化不停,循环流转六虚,起于子位,对应十一月。
大吕:吕,就是众。说阴气盛大,辅助黄钟宣发元气,催生万物萌芽。位于丑位,对应十二月。
太蔟:蔟,就是进发。阳气盛大,破土而出,通达万物。 颜师古注:奏,就是向上迸发。 位于寅位,对应正月。
夹钟:阴气辅助太蔟,宣导四方之气,使种子萌发。位于卯位,对应二月。
姑洗:洗,就是洁净。阳气涤荡万物,使之洁净新生。 孟康注:辜,必定。一定要让万物洁净。 位于辰位,对应三月。
仲吕:微弱阴气刚刚萌生,还不能显著显现,居于律管之中,辅助姑洗调和万物。位于巳位,对应四月。
蕤宾:蕤是接续,宾是引导。阳气开始导引阴气,接续滋养万物。位于午位,对应五月。
林钟:林,是君主。阴气承接使命,辅佐蕤宾,主宰万物,使之繁茂生长。 颜师古注:种,指生长的万物。楙,是古“茂”字。种,读音之勇反。 位于未位,对应六月。
夷则:则,法度。阳气确立法度,让阴气剪除应当损伤的事物。 颜师古注:夷,也是伤害。 位于申位,对应七月。
南吕:南,是担当。阴气辅佐夷则,担当成就万物。位于酉位,对应八月。
无射:射,是止息。阳气穷尽万物,让阴气剥落凋零,周而复始,永无止息。位于戌位,对应九月。
应钟:阴气响应无射,收纳万物,裹挟阳气,孕育来年种子。 孟康注:阂,是封存闭塞。阴气裹挟阳气,封存起来,作为万物种子。晋灼注:向外封闭叫阂。颜师古注:阂读音胡待反。后文“该阂于亥”读音释义相同。 位于亥位,对应十月。
三统,是天的施化、地的孕育、人间事务的纲纪。 李奇注:统,就是头绪、系统。
十一月,乾卦初九,阳气潜伏地下,刚刚显现为一,万物萌芽,归聚太阴,所以黄钟为天统。律管长九寸,九是极尽中和,作为万物本源。《周易》说:“确立天道,就是阴与阳。” 颜师古注:出自《周易·说卦》。
六月,坤卦初六,阴气承接太阳的运化,接续孕育柔和生机,万物生长繁茂,到未月,让种子变得刚健坚实。所以林钟为地统。律长六寸。六,承载阳气的施予,于六合之内孕育万物,使刚柔各有体性。“确立地道,就是柔和与刚健。” 颜师古注:也出自《说卦》。 “乾成就万物初始,坤养成世间万物。” 颜师古注:出自《周易·系辞上》。
正月,乾卦九二, 宋祁注:原本写九三,应当作九二。 万物通达萌生。 孟康注:棣,就是通达。颜师古注:棣读音替。宋祁注:南方版本有臣瓒注:阳气上下往来,万物通达。 蓬勃出于寅位。人秉承天地造化完成万物,用仁来养护,用义来施行,让万事万物各得其理。寅属木,对应仁;它对应的声商,对应义。所以太蔟为人统,律长八寸,取法八卦,伏羲氏依靠它顺应天地,沟通神明,类比万物情状。 颜师古注:宓读作伏。 “确立人道,就是仁和义。” 颜师古注:出自《说卦》。 “天上形成天象,地上形成形体。” 颜师古注:出自《系辞上》。 “君王以此裁成天地的法则,辅助调适天地化育,来辅佐抚育百姓。” 颜师古注:出自泰卦象辞。后指君主。左右,辅助。左读作佐,右读作佑。 这就是三律,称作三统。
对应三正:黄钟对应子,为天正;林钟对应未的对冲丑,为地正;太蔟对应寅,为人正。三正,端正时序开端。所以地正起始,交接阳气于东北丑位。《周易》说:“东北失去同类,最终会有吉庆。” 孟康注:未在西南属阳,阴气进入阳位,失去同类。颜师古注:出自坤卦彖辞。 这就是阴阳应答的道理。
黄钟作为宫声时,太蔟、姑洗、林钟、南吕都以正声相应,没有一丝细微偏差。 孟康注:忽微,比发丝还细微,似有若无。意思是正声没有多余零分。 不再给其他律管充当从属,象征同心归于一统。不是黄钟的其他律管,就算正当对应月份充当宫声,相和应答的律管,就会有空虚的微小余数, 孟康注:十二个月各有对应律管,当作宫。不是五音正统,声音就有高低差误。空积,好比郑玄把一寸分成几千份。 不能得到正音。这说明黄钟地位至尊,没有可以和它并列的。
《周易》说:“参天两地,确立数理。” 颜师古注:出自《说卦》。倚,建立。参,奇数;两,偶数。七、九是阳数;六、八是阴数。
天的数理从一开始,到二十五终结。用三作为纲纪,一乘以三,再加上二十五分之六,一共累加二十五次,得到终天之数八十一。用天地五位相合的十相乘,得到八百一十分,对应历法一统, 孟康注:十九年为一章;一统共八十一章。 一千五百三十九年的章数,就是黄钟的实数。由此义理, 颜师古注:繇读作由,取用。 推求十二律的周长直径。 孟康注:律管孔径三分,取参天的奇数;围九分,取终天之数。
地的数理从二开始,到三十终结。以二为纲纪,一乘以二,累加三十次,得到地的终数六十。用地的中数六相乘,得到三百六十分,对应十二个月周期,这是林钟的实数。 孟康注:林钟长六寸,围六分,周长乘长度,得到积数三百六十分。颜师古注:期读音基,十二个月为一期。
人继承天地,排定节气生成万物,统摄八卦,调和八风,整理八项政务,端正八个节气,谐和八音,舞蹈用八佾,监察八方,覆盖八荒,完成天地的功业。所以八八六十四,穷尽天地变化。用天地五位相合的十相乘,得六百四十分,对应六十四卦,就是太蔟的实数。 孟康注:太蔟长八寸,围八分,乘积六百四十分。
《尚书》说:“上天的功业,由人代为施行。” 颜师古注:出自《虞书·皋陶谟》。说圣人禀受上天造化,代为推行。 天包容地,人效法天,所以用五位之数相乘,取法“只有天最为伟大,尧效法天道”的含义。 颜师古注:则,效法。出自《论语》,赞美尧能够取法天道施行教化。 地用中数相乘,象征阴理内在,主家中馈食。 颜师古注:馈和馈相通。《周易·家人》六二爻辞:“不专断行事,主持家中膳食。”说妇人之道,取象阴气,不擅作主张,只管家中膳食。
三统互相贯通,所以黄钟、林钟、太蔟的律长都是整数寸,没有零分余数。
天的中数五,地的中数六,五与六相合。六代表虚位,五代表声音,循环流转六虚。虚,就是爻律。阴阳升降运转,分列十二,律吕就调和了。
太极元气,包容天地人三而为一体。 孟康注:元气起始于子,还未分化,天地人混而为一,所以子独为数字一。颜师古注:函读作含,后文都这样。
极,是中;元,是始。元气运行十二辰:起始于子,乘以三,丑得三;再乘三,寅得九;卯二十七;辰八十一;巳二百四十三;午七百二十九;未二千一百八十七;申六千五百六十一;酉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戌五万九千四十九;亥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 这是阴阳德化聚合在子,化生万物。
所以,万物在子萌芽,丑抽芽,寅伸展通达,卯破土丛生, 颜师古注:茆,丛生,读音莫保反。 辰蓬勃振发,巳繁盛,午花叶舒展, 苏林注:咢读音愕。 未草木繁茂幽暗, 颜师古注:薆,遮蔽,读音爱。 申果实坚实,酉成熟,戌万物收敛,亥全部闭藏。
天干:甲,万物破甲而出;乙,奋力抽轧; 颜师古注:轧读音于黠反。 丙,光明炳耀;丁,盛大;戊,丰茂;己,条理定形;庚,收敛更替;辛,焕然一新;壬,孕育承载;癸,揆度准备。
阴阳施化,万物终始,既分类对应律吕,又历经十二时辰,万物变化情态就可以看清。
玉衡斗杓的指向,是上天的纲纪。 如淳注:杓读音猋,斗勺最末端的星。孟康注:北斗在天空正中,管制四方,好比宫声居于中央,为四声纲领。颜师古注:杓读音必遥反。
日月运行的轨迹,是星辰的纲纪。 孟康注:躔,舍次。二十八星宿分布四方,日月在其间运行,从星纪开始循环,好比四声以宫为纲领。晋灼注:下文说斗纲末端连接营室,织女的纪度指向牵牛初,用来记录日月,所以叫星纪。五星从它的开端起算,日月从它中间起算,这就是上天的纲纪。颜师古注:躔,踩踏行经,读音直连反。
纲纪交会,据此建立制度,用于配合音乐。律吕唱和,孕育化育万物,用于歌乐演奏。比照天象观察,阴阳万物没有不顺畅完备的。
用“成之数”去除“该之积”, 孟康注:成之数,黄钟的法定数;该之积,黄钟推演十二辰的积数。忖,除。用法数除积数,得到九寸,就是黄钟长度。该,汇总众律之数。颜师古注:忖读音于本反。刘敞说:“故以成之数忖该之积”,上文南吕成就万物,成之数指酉;从酉数,除去亥数,就得到九。 折算每一份为一寸,得到黄钟总长。 孟康注:说“一寸”,是表述算法,实际得到九寸。
黄钟长九寸,三分减去一分,下生林钟; 张晏注:黄钟九寸,二乘得十八,除以三,得到林钟六寸。这套算法可以照此推演。晋灼注:蔡邕《律历记》:阳律生出阴吕叫下生;阴吕生出阳律叫上生。 林钟三分增加一分,上生太蔟; 太蔟三分减去一分,下生南吕; 南吕三分增加一分,上生姑洗; 姑洗三分减去一分,下生应钟; 应钟三分增加一分,上生蕤宾; 蕤宾三分减去一分,下生大吕; 大吕三分增加一分,上生夷则; 夷则三分减去一分,下生夹钟; 夹钟三分增加一分,上生无射; 无射三分减去一分,下生仲吕。
阴阳相生,从黄钟开始,向左旋转,八辰一组两两配对。 孟康注:从子数到未共八位,下生林钟;从未数到寅共八位,上生太蔟。律管上下生成都按这个规则。伍,对偶。八八,两两配对。
律管用铜铸造,由大乐官掌管,归太常统辖。
度,就是分、寸、尺、丈、引,用来丈量长短。 颜师古注:度读音大各反,下同。 本源取自黄钟的长度。选用中等大小的黑黍, 颜师古注:子谷就是谷子。秬是黑黍。中,不大不小。选取中等黑黍,来定分寸。秬读音钜。 一粒黑黍的宽度,就是一分;九十分,就是黄钟管的长度。一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五种长度标准就确定。
标准的度器用铜铸造,高一寸,宽二寸,长一丈,分、寸、尺、丈全部刻在上面。用竹子做引,高一分,宽六分,长十丈。器身高、宽的数字,象征阴阳。 孟康注:高一分代表阳,宽六分代表阴。
分,从细微积累到可以分辨;寸,是揣度;尺,是丈量; 颜师古注:蒦读音约。 丈,是张开延展;引,是伸长。 颜师古注:信读作伸,说它长。
度器:区分在于分,揣度在于寸,丈量在于尺,张开在于丈,延伸在于引。引,是把标准伸展到天下。职在内官,廷尉统管。 颜师古注:内官是官署名。《百官表》:内官长丞,最初隶属少府,后来隶属主爵,之后归宗正。法度起源,所以归廷尉。
量,就是龠、合、升、斗、斛。 颜师古注:龠读音籥,合读音閤。 用来计量多少。本源出自黄钟的龠,凭借尺度核定容器容积。 颜师古注:由度衍生量。容,容器所能盛装的多少。 用中等黑黍一千二百粒,装满一龠。用井水校准器口平齐。 孟康注:防,要器物端正,用水平校准。井水清澈,水面平正。颜师古注:防,斗斛上口用来找平的构件。读音工代反,又工内反。 两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五种量器完备精良。 颜师古注:嘉,精良。
标准量器用铜铸造,方一尺,外部作圆形,边缘留出超出的空隙。 郑氏注:庣读音条桑的条。庣就是多出的部分。一尺见方,理论容量一斛,还要多出九牦五豪,才是标准斛。汉代尚方存有王莽时期的铜斛,形制和记载完全一样。颜师古注:庣,没有填满的空隙,读音吐雕反。 斛器向上安放,就是斛;倒置,底部容量是一斗。 孟康注:仰过来是斛,翻过来底座装一斗。 左边的耳装一升,右边的耳装一合、一龠。器型像酒爵,象征封赏爵禄。 晋灼注:縻,颁赐分发。 上三、下二,取法天三、地二;外圆内方;左一右二,都是阴阳象征。器身圆形符合规。重量二钧,备齐万物之数,总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铢。 孟康注:三十斤为一钧,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铢。 敲击,声音和黄钟相合。正放、倒置,都合黄钟宫声。 孟康注:仰斛发声应黄钟,翻过来底座敲击也应黄钟宫,宫象征君主。臣瓒注:仰着装一斛,翻过来底座装一斗,所以叫反覆。颜师古注:覆读音芳目反。 象征君主制器的道理。
龠,是黄钟律的实体,微动气机化生万物。合,聚合龠的容量。升,叠加合的容量。斗,汇聚升的容量。斛,校正斗,平衡多少。
量器的功用:起始于龠,聚合于合,升进于升,汇聚于斗,平衡于斛。职属太仓,由大司农掌管。 颜师古注:计量粮食,所以归太仓。
衡权:衡,就是平;权,就是重。衡杆配权锤,均衡物体,平定轻重。它的道理如同磨刀石, 颜师古注:底,磨石,打磨使之平齐。底读音指。 来验证水准端正,绳墨笔直。向左旋转对应圆规,向右折转对应矩尺。在天上,辅佐璇玑,测算斗柄指向,规整日月五星七政。 颜师古注:七政,日月金木水火五星。
所以《论语》说:站立,就看见权衡三样摆在身前;坐车,就看见倚靠车衡。又说“用礼来齐一”,这就是权衡居于南方的含义。
权,就是铢、两、斤、钧、石,用来称量事物,均衡分配,知晓轻重。本源出自黄钟的重量。一龠装一千二百粒黍,重十二铢。两份十二铢就是一两;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一共十八种名目,对应《周易》十八变的卦象。 孟康注:忖度义理一共十八项:黄钟龠、铢、两、钧、斤、石共七,加上下文十一项,合计十八。张晏注:《周易》三次分蓍草成一爻,十八次变化成六爻完整卦象。
五种权的制度,依据义理建立,和实物相互校准。大小其余差别,以轻重适宜为准。权锤做成环形,环的实体厚度大于中间孔洞。 孟康注:权锤做成圆环。如淳注:环的实体部分叫肉,中间孔洞叫好。颜师古注:锤,称砣。读音直垂反,又直睡反。宋祁注:南方版本,“为好”下面,有“肉者环之实,好者环之虚”十字。 周而复始,循环无穷。
铢:万物从极细微开始,长成有形,可以区分差异。两:两倍黄钟龠的重量。 李奇注:黄钟管重十二铢,两倍十二就是二十四铢。 二十四铢为一两,对应二十四节气。斤,就是明。一斤三百八十四铢,对应《周易》上下两篇的三百八十四爻,阴阳变动的象征。十六两为一斤,四时乘以四方。钧,均等。阳气布气,阴气化育,万物均衡成就。权锤与物体均等,重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铢,对应万物之数。四百八十两,六甲六旬运行八节。 孟康注:六甲六个旬,一年八节。六乘八节得到四百八十。 三十斤一钧,对应一个月。石,大,是权中最大单位。起于铢,显明于两,确立于斤,均平于钧,终止于石,事物发展到最大。四钧一石,对应四季。一石一百二十斤,对应十二月。终止十二辰,复归子位,对应黄钟本源。 孟康注:称量从铢起,到石结束。一石一百二十斤,象征十二月。铢的本源取自黄钟,一龠一千二百黍重十二铢,所以复归于子,是黄钟的象征。
一千九百二十两,阴阳之数。三百八十四爻,五行象征。四万六千八十铢,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份万物,历经四时的象征。年岁功业完成,五种权衡就严谨完备。
权锤和重物对等,衡杆就产生平衡;衡杆运转生成圆规;圆规生矩尺;矩尺生绳墨;绳墨生水准。 韦昭注:建立水准依靠绳墨,用水实现平正。 水准端正,衡就平衡,权锤就校准。这叫五则。
规,画圆的工具,让器物圆合乎类别。矩,画方,器物方不失形制。规和矩互相配合,阴阳各安位次,圆和方才可以成型。准,用来测平取正。绳,上下端直,经纬四通。准和绳一体相连,衡与权德行相合,百工依靠它定法度。辅弼大臣手持玉圭,辅佐天子。
《诗经》说:“尹氏大师,执掌国家的权衡,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失。” 颜师古注:出自《小雅·节南山》。说尹氏位居太师,执掌国家权衡,维系四方,辅佐天子,让百姓不迷惑。
五样器物都有象征,道理一致。用阴阳来说:太阴,北方。北,伏,阳气潜伏地下,对应冬天。冬,终,万物收藏,才可以称量。水向下浸润,智者善于谋划,谋划看重重,所以对应权。太阳,南方。南,担当。阳气养育万物,对应夏天。夏,壮大,万物盛大,要宣导平正。火向上燃烧,礼讲究齐平,所以对应衡。少阴,西方。西,迁移。阴气凋落万物,对应秋天。秋,收敛,万物收敛成熟。金可以熔铸改变,义讲究成事,所以对应矩。少阳,东方。东,发动。阳气催动万物,对应春天。春,萌发,万物蠢蠢而动。木可以曲可以直,仁讲究生生不息,生对应圆,所以对应规。中央,阴阳交会,通达四方,经纬贯通,得以端直。对应四季末月,土主管稼穑繁衍,信讲究真诚,真诚对应直,所以对应绳。
五则衡量万物,包含轻重、方圆、平直,阴阳的义理,四方四时的体制,五常五行的象征。法度各有品类,顺方位,对应气运。由大行掌管,归鸿胪统辖。 颜师古注:权衡曲直,齐一远近,所以归鸿胪。
《尚书》说:“我希望听闻六律、五声、八音,七始歌咏,用来出纳五常之言,你来听辨。” 颜师古注:出自《虞书·益稷》,舜和禹的对话。 子,指帝舜。意思用律吕调和五声,施用八音,合成乐舞。七,是天、地、四时、人的开端。顺着歌咏五常道义的言辞。聆听音乐,顺合天地,排定四时,对应人伦,本源阴阳,推究情性。用德行教化,用音乐感化, 颜师古注:以德感化,以乐触动。《诗序》说在上位教化百姓。 全部归于同一。只有圣人能统一天下人心。所以帝舜想要听闻这套乐教。
现在广纳儒士,广泛研讨道理,修明旧有典制:同律、审度、嘉量、平衡、钧权、正准、直绳,确立五则,完备数、声,造福亿万百姓,使天下归于纯正,海内人心归一。 颜师古注:贞,正。《周易·系辞下》:天下的变动,归于纯正专一。又说天下道路不同而归向一致,思虑百种目标同一。所以志书引用这段话。
律度量衡都用铜:铜,谐音“同”。 颜师古注:取铜读音,对应天下齐同。 用来统一天下,齐同风俗。铜是最精纯的物质, 刘云:应当是“铜之为物至精”。宋祁说:应当删掉“之”字。 不受干燥潮湿寒暑改变质地,不受风雨暴晒改变外形,品性坚定不移,如同君子德行, 颜师古注:介然,特立不变。 所以使用铜器。用竹子做引,是适宜材质。 李奇注:引长十丈,高一分,宽六分,竹篾柔韧又坚固,最为合适。
历法的起源十分久远。典籍记述:颛顼任命南正重掌管天,火正黎掌管地。 臣瓒注:南正管天,那么北正应当管地,不该写火正。古文字“火”和“北”字形相近,传抄写错。颜师古注:这个说法不对。班固《幽通赋》写“玄黎淳耀于高辛”,说明黎担任火正。
之后三苗败坏德行,重、黎两个官职全部废弃。 颜师古注:三苗,国名,缙云氏后裔的诸侯,就是饕餮。二官,重、黎。 闰月余分错乱, 孟康注:一年剩余的日子设闰,叫闰余。十二次是星次。推算历法闰月错了,斗柄指向就和月名错乱。 正月纪历断绝, 孟康注:正月叫孟陬。历法废坏,闰余错乱,不能和岁首对应,叫殄灭。 摄提星指向失准。 孟康注:摄提是星名,跟着斗杓指向定十二个月份。历法错了,本该指向辰,却指向巳,叫失方。
尧重新提拔重黎的后代,让他们继承旧业。所以《尚书》写:“于是命令羲、和,恭敬顺应上天,观测日月星辰运行,谨慎把天时授给百姓。一年三百六十六日,设置闰月定四季,完成年岁。公允理正百官,各项功业全部美好。” 颜师古注:都是《尧典》文字。钦敬,若顺。昊天,广阔的上天。星,四方中星。辰,日月交会。羲氏、和氏,重黎的后代。继承掌管天地,尧任命他们,敬顺上天,观测星辰分节,记录天时授予百姓。循环四时三百六十六天定一年。十二个月,每月三十天,三百六十天,剩下六天。再减去小月六天,每年多出十二天。不到三年就多出一个月,设置闰月,定四时气节,完成历法。这样可以治理百官,各项功业美好。
之后尧把帝位传给舜,说:“啊,舜!上天的历数落在你身上。”舜又把这话告诫大禹。周武王向箕子询问治国,箕子讲大法九章,用五纪阐明历法。 孟康注:岁、月、日、星辰,就是五纪。颜师古注:大法九章就是洪范九畴,第四项“协用五纪”。
所以殷、周开创基业,改革制度,全部订正历法纪岁,车马服饰颜色随之更改,顺应节气,回应天道。三代消亡之后,春秋五霸末年,史官荒废记录,世代传习天文历法的子弟四散流落, 如淳注:家族世代相传的技艺叫畴。 有的流落夷狄。所以流传下来有黄帝历、颛顼历、夏历、殷历、周历、鲁历。战国战乱,秦国统一天下,无暇考究,也推演五行相胜, 孟康注:五行相克。秦认为周属火德,用水德战胜火。 自认为得到水德,以十月为岁首,崇尚黑色。 颜师古注:获得水德,有黑龙显现的祥瑞。
汉朝建立,刚刚搭建国家制度,诸事初创,承袭秦朝正朔。采纳北平侯张苍的建议,使用颛顼历。对比六部古历,颛顼历粗疏,但是相对还算接近天象。可是正朔服色,没有得到真正完善。朔日晦日月亮不该出现却显现,弦望盈亏大多不符合实际天象。
到汉武帝元封七年,汉朝建立已经一百零二年。大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等人上奏:历法已经崩坏废弃,应当改定正朔。这时御史大夫儿宽通晓经学。 颜师古注:儿读音五奚反。 皇帝下诏给儿宽:和博士共同商议,现在应当用什么做正朔,服色用什么。儿宽和博士赐等人商议说:帝王一定要改定正朔,改换服饰颜色,用来彰显承受天命。开创基业变革制度,不会重复前代。 颜师古注:复,重复、因袭,读音扶目反,下同。 推演古书传文,现在应当采用夏代历法。我们学识浅陋,不能通晓。陛下圣明奋发,上合天地。 颜师古注:躬圣,自身具备圣德。发愤,忧虑正朔未定。昭,显明。 臣等愚钝:三统制度,后世圣人恢复前代圣人的制度,夏商二代在前。如今二代统序断绝混乱。希望陛下发扬圣德,考究天地四时的极致,顺应阴阳,订立盛大明确的制度,作为万世法则。
于是下诏御史:先前主管官吏说历法没有定,广泛征询意见,考校星象度数,不能和天象相合。 颜师古注:雠,对应相合。 听说古时候黄帝作历,与天道合一不朽,分辨寒暑,定清浊,建立五行,确立节气万物的分限。 应劭注:说黄帝造历得道成仙。名节察寒暑,开启收敛,定清浊。五部金木水火土。建立节气万物分数,叙述历法。孟康注:合,制作。黄帝作历,循环无穷,所以叫不死。名,春夏叫发,秋冬叫敛。清浊,律声清浊。五部五行。气二十四节气。物万物。分,历数分限。晋灼注:蔡邕《天文志》浑天:名察发敛,运行日月,推步五星。臣瓒注:黄帝圣德通神灵,乘龙升仙。题名星宿度数,观测日月进退。《史记》写名察宿度,三辰度数,吉凶征兆。
上古的事,典籍残缺,乐制荒废,朕很为难。 颜师古注:弛,废弃,读音式尔反。 犹豫思索,没能修明。把元封七年改为元年。 李奇注:改元封七年为太初元年。
于是诏令公孙卿、壶遂、司马迁,和侍郎尊、大典星射姓等人, 颜师古注:射,姓;名姓。 商议制定汉历。确定东西方位,立日晷、漏刻,追踪二十八宿相距度数,总括数据定朔、晦、春分、秋分、夏至、冬至,日月行度,弦望。 应劭注:躔,行经。离,遥远。臣瓒注:离,历法,日月运行的历度。邓展注:日月经历的度数。
用古历上元泰初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到元封七年,重新得到阏逢摄提格之年,仲冬, 孟康注:重新得到,上元泰初也是阏逢。岁在甲叫阏逢,岁在寅叫摄提格,这是甲寅年。颜师古注:中读作仲。刘攽注:十七年当作十一年。 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月运行在建星。 李奇注:古以建星为星宿,现在用牵牛。孟康注:建星在牵牛中间。晋灼注:贾逵论太初历:冬至太阳在牵牛初,就是牵牛中星。古历都在建星,建星就是斗星。太初历四分法,在斗二十六度。旧史官历法,冬夏至常常比太初历差五度。四分法在斗二十一度,和实际天象观测吻合。宋祁注:建星在斗后十三度,牵牛前十一度,应当说斗牛之间,孟康说法不对。
太岁在子,得到太初新的星度校正。射姓等人上奏,不能完成运算, 颜师古注:射姓就是前文射姓。 请求招募懂历法的人,重新推求密度,各自增减,编制汉朝太初历。于是选拔懂历法的邓平,以及长乐司马可、酒泉候宜君, 颜师古注:可是司马的名;宜君是候官的名。候是官号,好比东南一尉,西北一候。 侍郎尊,还有民间通晓历法的,一共二十多人。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闳参与其中。 晋灼注:两个人。《史记·历书》唐都区分天部,巴郡落下闳演算推历。颜师古注:唐,姓;都,名,方士。落下是复姓,名闳,巴郡人。唐都、落下闳两个人。
唐都区分二十八宿天部, 孟康注:划分二十八宿距度。 落下闳运算推演历法。他的方法从律推历:黄钟一龠,积八十一寸,就是一日的分数。 孟康注:黄钟长九寸,围九分,周长乘长度,得积八十一寸。 和周期相始终。律长九寸,一百七十一分完成一轮循环。三次循环得到甲子。律的阴阳九六,是爻象的来源。黄钟记录元气,叫做律。律,就是法则,万事取法于此。和邓平研究的结果相同。
众人观测新星度、日月运行,重新推算,采用落下闳、邓平的算法。一月二十九日,八十一分之四十三。先借半日,叫阳历;不借,叫阴历。阳历,朔日之后月亮先出现;阴历,朔日之后月亮才出现。邓平说:阳历朔日,月亮清晨就显现,朝见诸侯王群臣方便。于是诏令司马迁采用邓平八十一分律历,废除十七家疏远不合天象的旧历。再校验历法律数的晨昏。宦者淳于陵渠,复核太初历晦朔弦望,都最为精密。日月如两块璧玉相合,五星像珍珠串联。 孟康注:太初上元甲子夜半,朔旦冬至,日月五星汇聚斗、牵牛分度。整夜如同合璧连珠。颜师古注:说历数和天象契合没有差错。
淳于陵渠上奏情况,朝廷使用邓平历法,任命邓平做太史丞。
之后二十七年,元凤三年,太史令张寿王上书:历法是天地最重要的纲纪,上古帝王所用。传下黄帝调律历,汉朝开国就用。现在阴阳失调,应当是历法出错。皇帝下诏主管历法的使者鲜于妄人诘问张寿王。张寿王不服。鲜于妄人请求和懂历法的大司农中丞麻光等二十多人,一同观测日月晦朔弦望、八节二十四气,对比各家历法的效果。 宋祁注:钧校应当钩校。 皇帝准许。下诏丞相、御史、大将军、右将军各派属吏一人,一同在上林清台观测,考核十一家历法的疏密。从元凤三年十一月朔旦冬至,到元凤五年十二月,各家排定优劣等次。张寿王的历法考核疏远粗疏。核查,汉朝开国并没有使用黄帝调历。张寿王非议汉朝现行历法,违背天道,言论不合道理,属于大不敬。皇帝下诏不弹劾他。继续观测到元凤六年,太初历排第一。即墨徐万且、长安徐禹研究太初历,也得第一。 颜师古注:且读音子余反。 张寿王和待诏李信研究黄帝调历,考核都粗疏。张寿王又说黄帝到元凤三年六千多年。丞相属官宝、长安单安、安陵桮育,研究古帝王年数, 苏林注:桮读音布回反。颜师古注:姓桮名育。单读音善。 说黄帝以来三千六百二十九年,和张寿王说法不合。张寿王引用《帝王录》,舜、禹年岁和人世记载不符。张寿王说化益(伯益)接替大禹做天子;骊山女子也做天子,在殷周之间。全部和经书不符。张寿王用的其实是太史官的殷历。张寿王还乱说:哪里有五家历法。 颜师古注:猥,歪曲。 又妄言太初历少四分之三日,小余差七百零五分,所以阴阳失调,叫做乱世。官吏弹劾张寿王:八百石官员,古代大夫。身穿儒衣,宣讲不祥言辞,编造妖言,想要扰乱制度,犯大逆不道。奏报许可。张寿王连续三年考核都是下等, 颜师古注:比,屡次。下,下狱。读音胡稼反。 始终不服。再次弹劾,定为死罪。遇到大赦,不再治死罪, 颜师古注:更,经历。读音工衡反。 但是依旧不断诽谤历法,最终下狱。
历法的根本验证在于天象。从汉朝历法初创,到元凤六年,三十六年,是非对错才确定。孝成帝时期,刘向汇总六部古历,分辨对错,写《五纪论》。刘向儿子刘歆,深究细微, 颜师古注:眇,细微,读音莫小反,也读妙。下同。 作《三统历》和谱,解说《春秋》,推演精密,所以班固记述下来。 颜师古注:自此往下,都是班固转述刘歆的说法。
《春秋》记载天时,排列人事,依托天时。传言说:人禀受天地中和之气降生, 颜师古注:《左传》刘康公的话。中,中和元气。 就是所谓命。所以有礼义、举止、威仪的规范,用来安命。能修养就得到福,不能修养就招致祸。 颜师古注:之,去往。以上都是刘康公的话。
《春秋》记载十二位国君二百四十二年史事,用阴阳之中制定礼制。春天是阳的中点,万物生长;秋天是阴的中点,万物成熟。所以行事守中道,礼制求中和。历法靠闰月校正天地之中,处理事务,养护民生,都是用来安命。
《周易》革卦说:“商汤、武王变革天命,顺从上天,顺应人心。” 颜师古注:离下兑上,所以金火相革。革卦彖辞。 又说“修治历法,明辨时节”, 颜师古注:革卦象辞。 用来调和人道。
周王室衰微,周幽王被弑,天子不能颁布朔日。鲁国历法错乱,把有余分的年份当作蔀的开端。 孟康注:应当闰尽的年份为蔀首。鲁国历法错乱,闰没有用尽就当作蔀首。颜师古注:蔀,读音剖,又部。 所以《春秋》讥讽:十一月乙亥朔日食,斗建在申。 孟康注:辰是斗建。臣瓒注:日月交会叫辰。颜师古注:襄公二十七年记事。 但是掌管历法官员以为斗建在戌,史书写建亥。哀公十二年,本该斗建申、大火向西流的月份,写成建亥, 张晏注:周历十二月,是夏历十月。两次失闰,应当八月建酉,却写建申,是错误。仲尼说“大火尚且向西流动,是司历的过失”。刘歆拿《诗经》“七月流火”打比方,不知道八月大火也向西流。 还奇怪虫子不蛰伏。从文公闰月不举行告朔礼,至此一百多年,没有人能校正历数。子贡想要废掉告朔祭祀用的活羊。孔子爱惜这套礼制。 颜师古注:饩,活牲畜。礼制:君主每月告朔于宗庙,用牲畜祭祀。子贡见礼制荒废,想去掉祭品的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那个礼。出自《论语》。
经书写:冬十月朔,日食。传解释:不写日期,是史官疏漏。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日官居卿位,推定日期,合乎礼制。 苏林注:厎,推求。颜师古注:读音之履反。 日御不能遗漏日期,在朝堂把历法授给百官,就是告朔。
历的开端叫元。传:元,是善的开端。供养三德为善。 孟康注:三统的微气,施化万物叫德。颜师古注:共读作供。 又说:元,本体的开端。合并天、地、人三体作为本源,叫元。春季三个月,每月写“王”,就是元的三统。三统合于一元。
从元一开始,九次相乘作为法, 孟康注:十二辰,三统占三辰,老子说三生万物。剩下九辰,三气才能施化。每个辰都用三统之数相乘,叫九三之法,得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 十一次三相乘作为实。 孟康注:子数一,乘丑三,依次十二辰,得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 实除以法,得到黄钟。初九,律的开端,阳的变化。再乘以六,用九作除数,得到林钟。 孟康注:六乘黄钟的九,得到五十四。 初六,吕的开端,阴的变化。都是参天两地的法则。 孟康注:三三得九,二三得六,参两的含义。 上生,乘以六再加倍;下生,乘以六再减损;都以九为除数。九六,阴阳夫妇母子的道理。 孟康注:不同类是母子,黄钟生林钟;同类是夫妇,黄钟以大吕为妻。 律娶妻, 如淳注:黄钟生林钟。 吕生子, 如淳注:林钟生太蔟。 天地自然之情。六律六吕,十二辰确立。五声清浊,十日运行。 李奇注:声音一清一浊,两两成对。五声十份,对应甲到癸十天干。孟康注:东方甲乙,南方丙丁,对应五方,五声归属于此。
传言说:天六地五,数理常则。天有六气, 张晏注:六气,阴、阳、风、雨、晦、明。 化生五味。 孟康注:月令五方味道酸咸等。 五和六,天地相合的中间数, 孟康注:天的阳数奇数:一三五七九,五在中间;地阴数偶数:二四六八十,六在中间。天地之中相合。 百姓禀受此而生。所以天干有六甲,地支有五子。 孟康注:六甲之中只有甲寅没有子,所以叫五子。 十一,天地之道穷尽,周而复始。
太极中央元气,所以为黄钟。容量一龠。拿长度自乘,八十一,就是日法,生成权衡度量,礼乐由此而出。
经书:元一统摄开端,对应《周易》太极。《春秋》用“春、秋”二字概括年岁, 邓展注:春、秋,就是二。孟康注:春阳中万物生,秋阴中万物成,用春秋代表一年。 对应两仪。春季每月写“王”,对应三统。四时,无事也要记下时月,对应四象。时月记录二分二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开闭,对应八卦。 张晏注:二至二分,立春立夏立秋立冬。 记录事物成败,对应吉凶效验。朝聘会盟,对应大业根本。所以《周易》和《春秋》,讲的是天人道理。
传:龟卜看形象,筮占看数字。事物生成才有形象,形象滋长才有数目。 颜师古注:《左传》韩简的话。事物生出有形象,滋长,才有数目。龟以形象告吉凶,筮以数字示祸福。
元始,对应象,一;春秋,二;三统,三;四时,四。合并为十,构成五体。五乘十,就是大衍之数。取用其中一,剩下四十九,用来筮占。分而为二象征两,挂一象征三,揲四象征四;把余数归拢象征闰十九, 孟康注:岁有闰分,积累十九年置闰。颜师古注:竒读音居宜反。 加上取用的那一个,再两次分揲, 颜师古注:扐读音勒。刘攽注:两之得九十八;三之二百九十四;四之一千一百七十六;象征闰和所据的一,相加一千一百九十六;再乘二得二千三百九十二。 得到月法的实数。除以日法,得到一月的天数。日月星三辰轨道交错,所以产生吉凶。 孟康注:三辰日月星。轨道交错,交会。阴阳互相陵犯,就生吉凶。
《周易》: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个,地数五个,五位相配,各有相合。天数总和二十五,地数总和三十。天地之数五十五,用来生成变化,行使鬼神造化。 颜师古注:出自《系辞上》。
把九、十两个终数相加得十九。《周易》穷极就变革,作为闰法。 孟康注:天终数九,地终数十。穷尽,说闰是岁剩余,所以取两个终数。 用天九乘以三,地十乘以二,作为章数。天数二十五乘以三,地数三十乘以二,作为朔望之章。用章数相乘,到朔旦冬至,叫章月。 孟康注:章月,二十七章的月数,朔旦冬至,年岁复原。 九章,复归于元。 孟康注:四千六百一十七岁的月数,叫元月。 就是黄钟初九的数理。
经书,四时就算无事也要写时月。时记录启闭,月记录分至。启闭是节气,分至是中气。节气不一定落在对应月份,中气一定在正数月份。所以传:先王制定历法,推步从开端开始,举中气定月份,剩余的日子归到年末。推步从开端,时序就没有过错;举中气定月份,百姓不迷惑;剩余归到末尾,事务不会悖乱。 颜师古注:以上《左传》。履端,推历开端。举正于中,一年十二月,拿中气定月份。归余于终,剩余日子积累成闰。誖,错乱,读音布内反。
这是圣王重视闰月。五位乘章数,得到朔旦冬至,叫章月。四分之一月法,乘以章月,叫中法。三倍闰法为周至。乘以月法,减去中法,约分,得到六扐,就是一月的闰法。余数七分,这是推求中气朔日的算法。朔得不到中气,就叫闰月。阴阳虽然交会,没有中气就不能化生。
日法乘闰法,叫统岁。三统叫元岁。元岁的闰,对应阴阳灾变。
三统历的九厄:刚入元,一百零六年,阳九;接着三百七十四年,阴九; 孟康注:易传讲阳九百六的灾厄。刚入元一百零六年有灾,是前元的余气,如同历的闰余。易爻九六七八。百六和三百七十四,六乘八。六八四十八,合计四百八十年。 接着四百八十年,阳九; 孟康注:也是六乘八。如淳注:六八四十八,四百八十年,九年旱灾。 接着七百二十年,阴七; 孟康注:九乘八,八九七十二,七百二十岁。 接着七百二十年,阳七; 孟康注:九乘八。如淳注:八十年一甲子冬至。八乘九,八九七十二,七百二十岁有灾。 接着六百年,阴五;接着六百年,阳五; 孟康注:七、八爻乘八。七乘八五百六十,八乘八六百四十,合计一千二百岁。七八爻不变,气不通,所以合起来各六百岁有灾。如淳注:爻七八不变。八八六十四,七八五百六十,两数一千二百。纯阴七八不变,打通气运,各六百年有灾。 接着四百八十年,阴三;接着四百八十年,阳三。 孟康注:六乘八。六爻可变,又是阴爻。阳是奇数,阴是偶数,所以九出现两次,六出现四次;七八不变,没有偶数,各一次。一元里面,五阳四阴。阳旱,阴水。九七五三都是阳数,所以叫阳九的厄。如淳注:九六是阳奇阴偶,偶数所以重复。取上六八四十八,同样四百八十年。以九、七、五、三奇数作为灾岁。八十年一甲子冬至。一甲子六十日。一岁三百六十日。八十岁四百八十甲子,加五日。五八四十,四百日,又四分之一日。八十岁八十分,八十分二十日。一共四百八十日,七十甲子。八十岁四百八十七甲子,余数耗尽,八十年一次甲子冬至。
一共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一元终结。正常年岁四千五百六十,灾岁五十七。 孟康注:正常岁,从百六到阳三结束。灾岁五十七,合计一元四千六百一十七岁。
所以《春秋》讲“举正于中”,又讲“闰月不举行告朔,不合礼制”。闰校正时节,时节处理事务,事务养护民生。 颜师古注:四时慢慢偏移,设置闰校正;顺着时节办事情,事情有序,五谷丰登。 生养百姓的道理就在这里。不举行闰月告朔,抛弃时节正朔,拿什么治理百姓。 颜师古注:以上出自《左传》。为,治理。
鲁僖公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冬至。国君举行完视朔礼,登上观台观望云气,记录下来,合乎礼制。凡是二分二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一定要记录云气物候,防备灾害。到昭公二十年,二月己丑冬至,历法失闰,冬至不在该有的月份。梓慎观望云气,不能纠正,是没有推步开端。所以传不写冬至,写“日南至”。太阳运行到牵牛初,正午日影最长,以此知道日南至。
北斗斗纲,一端连接营室;织女纪度,指向牵牛初,用来记录日月。五星从这里起始,日月从中间经过。一共十二星次。太阳到星次开端叫节气;到星次中间,斗建对应十二辰。看斗建就知道星次。
所以说,制定礼制,器物数字不超过十二,是上天的大数。经书写春王正月,传解释是周历正月。大火星出现,夏历三月,商历四月,周历五月。夏历合乎天时。 颜师古注:以上出自《左传》。 得到四时的正序。三代各据一统,三统循环更替为首领。 颜师古注:迭,交替,读音大结反,下同。 三统轮流升降,循环五行运行。 颜师古注:还读作旋。 所以三五互相包裹化生。天统的正序,开始施化于子半。 苏林曰:子之西亥时的东侧,就是十二辰的中间区域。有人说:子时过半,是地统起始;丑时之初,承接时序。臣瓒解释:划分十二辰,每辰各有上、中、下三部分,所谓“半”,指处于每辰的中段;又说时序从寅初开启,这就是每辰的上段。
太阳萌发,颜色赤红;地统起于丑时之初,太阳开始化生,呈现黄色;到丑时过半,日光渐生,变为白色。人统起于寅时之初,阳气滋长化生,呈现黑色;到寅时过半,阳气生成,变为青色。天道的施化重新始于子,大地化育万物,从丑开始,到辰结束。如淳说:大地在十二月孕育万物,到三月万物长成。人的劳作从寅开始,到申完成。如淳说:人的劳作从正月开始,到七月才完毕。
所以历法有三统:天统以甲子为历元,李奇说:这是夏代正月的朔日;地统以甲辰为历元,韦昭说:这是殷代正月的朔日;人统以甲申为历元,李奇说:这是周代正月的朔日。孟、仲、季轮流执掌时序,作为三统的开端。三微之统已经确立,五行从青色开始,次序也和三统一样。五行与三统交错配合。古传上说:上天有日月星三辰,大地有金木水火土五行。由此可知三统、五星的道理。
《周易》说:“参五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颜师古注:这是《周易·系辞上》的文句。
太极在上运转日月星三辰与金木水火土五星,元气在下运转三统与五行。对应人事,君王建立中道,统摄德、义、礼三种德行与五行事理。所以三辰与三统相配:太阳对应天统,月亮对应地统,北斗对应人统。五星对应五行:水星对应辰星,火星对应荧惑,金星对应太白,木星对应岁星,土星对应填星。三辰五星,相互经纬交织。
天以“一”化生水,地以“二”化生火,天以“三”化生木,地以“四”化生金,天以“五”化生土。五行相克相乘,生成小的周期;再用这个周期乘乾坤的策数,就生成大的周期。阴阳类比归类,交错相互成就,所以九、六的爻数变化,在六爻卦体中升降运行。三微之气发展到显著,三显著之象发展成形。两象经过十八次变化而成卦;四次推演完成易数,得到七十二,这是三统、四时两两相乘的得数。三乘得到乾卦的策数,两乘得到坤卦的策数。苏林说:策,就是筮数。
用阳数九来乘,得到六百四十八;用阴数六来乘,得到四百三十二,合计一千零八十,这是阴阳各一卦细微的筮策总数。再八倍,得到八千六百四十,八卦小功告成。再延展推演,颜师古注:“信”读作“伸”。又八倍,得到六万九千一百二十;天地再加倍,得到十三万八千二百四十,大功告成。五星会合终尽,由此类推扩展,再乘以章岁,得到二百六十二万六千五百六十,此时日月会合。三次会合,得到七百八十七万九千六百八十,此时和三统周期重合。三统合计二千三百六十三万九千零四十,重新回到太极上元。
九章之岁再乘以六,作为除数;太极上元作为被除数。被除数除以除数,得一。一阴一阳,各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对应万物元气形体的总数,天下万事万物的道理全部囊括于此。
《汉书》卷二十一上
一曰备数
算法使用竹筹,直径一分,长六寸。
二曰和声。乐有八音:一叫土,二叫匏,三叫革,四叫木,五叫丝,六叫石,七叫金,八叫竹。
制作乐器:土制乐器叫埙,匏制乐器叫笙,革制乐器叫鼓,木制乐器叫柷、敔,丝制乐器叫琴、瑟,石制乐器叫磬,金制乐器叫钟,竹制乐器叫管。
选取解谷出产、竹孔厚薄均匀的竹子,截断两节之间的一段来吹奏,作为黄钟的宫声。黄钟,是六律六吕的根本。
九,是穷尽中和的极致,用来穷尽阴阳。阳气从子位开始,化生万物;阴气从午位开始,成就万物。
历法:正月,是乾卦九三爻,寅位,是人统的开端。
律吕相生:三分损一,下生林钟;三分益一,上生太簇;三分损一,下生南吕;三分益一,上生姑洗;三分损一,下生应钟;三分益一,上生蕤宾;三分损一,下生大吕;三分益一,上生夷则;三分损一,下生夹钟;三分益一,上生无射;三分损一,下生中吕。
黄钟:长度九寸;林钟:六寸;太簇:八寸;南吕:五寸三分;姑洗:七寸一分;应钟:四寸六分;蕤宾:六寸三分;大吕:八寸四分;夷则:五寸六分;夹钟:七寸四分;无射:四寸九分;中吕:六寸六分。
计算长度:以一粒黍的宽度为标准,九十分就是黄钟的长度,一分就是一粒黍的宽度。
三曰审度。度,用来分别长短。分、寸、尺、丈、引,都是用来计量长短的。起源于黄钟的长度。以一粒黍横向排列,九粒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由大司农掌管。
四曰嘉量。量,用来计量多少。龠、合、升、斗、斛,用来计量多少。起源于黄钟的容积。黄钟的容积,以一千二百粒黍装满,就是一龠。两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由大司农掌管。
五曰权衡。权,用来称量物体轻重。铢、两、斤、钧、石,用来称量物体轻重。起源于黄钟的重量。一龠容纳一千二百粒黍,重十二铢。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由廷尉掌管。
《尚书》说:“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咏,以出内五言。”
历法的由来久远。从黄帝、颛顼、夏、商、周,直到鲁国,都有各自的历法。遭遇战乱,世代掌管天文历法的家族子弟四散流离。周朝衰落之后,天子的乐官散失,很多典籍残缺。春秋之后,诸侯各自为政,各国史官记录时日,各有自己的历法。
战国纷争,天下大乱,秦兼并天下,时间紧迫,来不及修订历法,就推崇五行之德,自以为得到水德,于是以十月为岁首。
汉朝建立,方纲纪草创,沿袭秦朝的历法。历法的推算、天象观测还没能校核订正。
汉武帝元封七年,汉朝立国已经一百零二年,太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上奏:“历法的纪纲败坏,朔日、晦日出现月亮,月亮亏满的情况反常,应当更改历法,端正朔日。”这时想要建立封禅大典,很多儒生都说要改正朔、更换服饰颜色。皇帝下诏御史:“以前主管历法的官员说日月星辰度数还没有确定,广泛征召民间通晓历算的人。”于是公孙卿、壶遂、司马迁等人上书,说历法的大的疏漏,请求制定太初历。于是选拔邓平、司马可、侯宜君等二十多人。
邓平的历法,以八十一分为一日,黄钟的律数就是八十一。于是下诏司马迁,选用邓平的八十一分历法。废除其余十七家历法。又招募研究律历的人,十多人,观测日月运行,校验新旧历法。
这一年,太史令重新观测二十八宿,确定日月五星的位置。观测晦、朔、弦、望,月亮的盈亏;确定冬至、夏至,太阳的运行轨迹;确立斗建十二辰,北斗指向;推算日月会合,五星聚合。于是确定日月星辰运行的度数,阴阳消长的分界。于是把元封七年改年号为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月在建星相会。太岁在星纪婺女六度。
汉武帝时代,乐官考订校正历法,派羲和刘歆主持整理上奏,论说最为详尽。班固自己说撰写此志,采用刘歆的说法。从“一曰备数”往下,直到“用竹为引者,事之宜也”,都是刘歆的文辞,班固稍加删改,也就是删去虚浮的文辞,取用正当的义理。
后来王莽篡汉,想要彰显自己的功业,广泛招揽天下通晓律历的人,考订校正,修改增删,但是不能超越邓平的原有历法。
到汉成帝的时候,刘向总管六艺,撰写《五纪论》;他的儿子刘歆深究其中精微奥妙,撰写三统历以及谱,用来解说《春秋》。
历法,是圣人用来昭示天道,安排人事,顺应天时的。春,是阳气居中;秋,是阴气居中;冬,阴气盛;夏,阳气盛。阴阳的消长,形成四季;四季的推移,形成岁时。岁时用来确定农事,农事用来生成万物。
上天降生五味,从五行而生。五行生数: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五行成数:水六,火七,木八,金九,土十。天数五,地数五。五数相加,各得和数。天数相加二十五,地数相加三十。天地之数相加五十五。以此推演,用来通达鬼神,处理万事。
所以用蓍草占筮,取数来模拟天地两仪。
律历志下
统母
日法八十一。孟康注:把一日分为八十一分,是三统历的根本分母。源自黄钟初九自乘,一龠的数目,得到日法。
闰法十九,同时作为章岁,聚合天地终数,得到闰法。
统法一千五百三十九,用闰法乘以日法,得到统法。
元法四千六百一十七,三倍统法得到元法。
会数四十七。取天九、地十,相合得到会数。
章月二百三十五,五位相乘会数,得到章月。
月法二千三百九十二,推演大衍之数得到月法。
通法五百九十八,四等分月法得到通法。
中法十四万零五百三十,章月乘以通法得到中法。
周天五十六万二千一百二十,章月乘以月法得到周天。岁中十二,三统乘以四时得到岁中。
月周二百五十四,章月加上闰法得到月周。
朔望之会一百三十五,三倍天数二十五,两倍地数三十,得到朔望之会。
会月六千三百四十五,会数乘以朔望之会得到会月。统月一万九千零三十五,三倍会月得到统月。元月五万七千一百零五,三倍统月得到元月。
章中二百二十八,闰法乘以岁中得到章中。统中一万八千四百六十八,日法乘以章中得到统中。元中五万五千四百零四,三倍统中得到元中。
策余八千八十,十倍元中,减去周天,得到策余。
周至五十七,三倍闰法得到周至。
统母:木、金相乘得十二,这是岁星小周。小周乘以坤策,得到一千七百二十八,这是岁星的岁数。
见中分二万零七百三十六。 积中十三,中余一百五十七。 见中法一千五百八十三。(见数) 见闰分一万二千零九十六。 积月十三月,余一万五千零七十九。 见月法三万零七十七。 见中日法七百三十万八千七百一十一。 见月日法二百四十三万六千二百三十七。
金、火相乘得八,再用火乘,得十六,完成小复。小复乘以乾策,得到三千四百五十六,这是太白的岁数。
见中分四万一千四百七十二。 积中十九,中余四百一十三。 见中法二千一百六十一。(复数) 见闰分二万四千一百九十二。 积月十九月,余三万二千零三十九。 见月法四万一千零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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