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彪回答说：“周朝的兴衰和汉朝不一样。从前周朝分封五等爵位，诸侯各自治理封国，王室根基微弱，诸侯这些枝叶势力强大，所以到了末世才会出现纵横割据的局面，这是形势造成的。汉朝承袭秦朝制度，设立郡县制度，君主拥有独断的权威，大臣没有世代承袭的权柄。到了汉成帝时期，大权旁落到外戚手中；哀帝、平帝在位时间很短，皇室三次断绝继承人。祸乱是从朝廷上层产生的，没有波及下层百姓。所以王莽地位尊贵，把持朝廷大权，能够窃取皇帝名号，却得不到百姓的拥护。因此他正式篡汉称帝之后，天下百姓没有不仰头叹息的。十多年之间，朝廷内外动荡不安，远近各处纷纷起兵，打着各种名号的势力蜂拥而起，全都自称刘氏后裔，不用商议，口径完全一致。如今占据州城的各路豪杰，都没有当年七国诸侯世代传承的资本。《诗经》说：‘伟大的上天，俯察下界何等分明，审视四方，寻求能安定百姓的君主。’现在百姓都歌颂思念汉朝，向往刘氏，这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隗嚣说：“先生说周、汉两代形势不同，这点说得不错。至于只看到百姓习惯刘氏的名号，就认为汉朝会再度复兴，这就太肤浅了。当初秦朝失去天下，刘邦奋起夺取天下，那时候百姓哪里知道什么汉朝呢？”
班彪既感慨隗嚣这番言论，又痛心各地作乱的人不停兴兵，于是写下《王命论》，用来挽救当下的时局。文章写道：
“从前帝尧禅位的时候说：‘啊！舜，上天的天命落在你的身上。’舜也把天命传给禹。稷、契，全都辅佐唐尧、虞舜，功德广布四海，世代积累德行，到了商汤、周武王的时候，才拥有天下。虽然他们遭遇的时代不同，禅让和征伐改朝换代的方式不一样，但是上应天命、下顺民心，道理是完全相同的。
刘氏继承唐尧的福运，家族世系在《春秋》当中就有记载。唐尧崇尚火德，汉朝接续这个德运。高祖最初在沛县沼泽起兵，有神母夜里号哭，彰显赤帝的符兆。由此来说，帝王的国运，必定要有圣明美好的德行，丰厚的功业恩泽，世代积累的基业，这样精诚才能和神明相通，恩泽施加到万民身上，才能够被鬼神护佑，天下百姓归心。从来没有见过世代没有根基、德行不被世人记诵，却能凭空登上帝王大位的人。
世俗之人看到汉高祖出身平民，不明白其中缘由，以为他只是恰逢乱世，才得以拔剑起兵。游说之士甚至把天下比作追逐野鹿，认为谁侥幸抢到就能得到天下。却不知道帝王的权位自有天命，不能够靠智谋蛮力求取。可悲啊！这就是世上不断出现乱臣贼子的原因。这些人哪里只是看不清天道，也看不清人间世事。
那些挨饿流亡的奴仆，在道路上饥寒交迫，只求一件粗布短衣，一点粮食积蓄，所求不过一点钱财，可最终还是辗转饿死在山沟荒野。为什么？因为贫穷也自有命数。更何况天子的尊贵，四海的财富，神明赐予的帝位，难道可以胡乱占据吗？
所以就算遭遇乱世，窃取权柄，像韩信、英布那样勇猛，像项梁、项羽那样强盛，像王莽那样篡权成功，最终还是被投入汤锅、伏在刑具上受死，被烹杀剁成肉酱、身首异处。更何况那些才能微小，还比不上这几个人，却妄想窃取帝位的人呢！
劣马不能驰骋千里路途，燕雀不能够振起大鸟的翅膀，斗拱短柱的木料，承担不起栋梁的重任，才识浅陋的小人，不配执掌帝王的权柄。《周易》说：‘鼎折断足，鼎中的食物就会倾覆。’说的就是不能够承担重任。
秦朝末年，豪杰共同推举陈婴称王。陈婴的母亲阻止他说：‘自从我做了你家媳妇，我们家世代贫贱，突然得到富贵，不是吉利的事。不如把军队交给别人。事情成功，可以少分得一些利益；事情失败，灾祸也会落到别人头上。’陈婴听从母亲的话，陈氏家族得以保全。
王陵的母亲，也看出项羽必定灭亡，刘氏将要兴起。当时王陵是汉的将领，他母亲被楚军俘获。汉朝使者前来，王陵的母亲见到使者，对他说：‘希望转告我的儿子，汉王是宽厚长者，一定会得到天下。让我的儿子忠心侍奉汉王，不要怀有二心。’于是对着汉朝使者拔剑自杀，以此坚定王陵的心意。后来汉朝平定天下，王陵官至宰相，被封为侯。
普通妇女尚且能够推究事理，洞察祸福的关键，保全宗族，事迹流传史册，更何况大丈夫面对天下大事呢！
所以困厄或者显达各有天命，吉凶祸福却由人抉择。陈婴的母亲知道什么该舍弃，王陵的母亲知道什么该追随。把这四点看明白，帝王的名分就确定了。
说到汉高祖兴起，有五个条件：第一，他是帝尧的后裔；第二，体貌有很多奇异的征兆；第三，勇武有神，有祥瑞应验；第四，宽厚开明，仁爱宽恕；第五，知人善任。再加上他诚实守信，善于谋划，善于听取意见，见到善举生怕赶不上，任用人才如同任用自己，听从劝谏如同流水顺势，把握时机如同回声响应声响。吃饭的时候吐出食物，采纳张良的计策；洗脚的时候推开洗脚盆，对郦食其拱手行礼；感悟戍卒的言论，割舍眷恋故土的情怀；敬重四位白发隐士，放下疼爱骨肉的私情。在行伍之中提拔韩信，从逃亡之人当中起用陈平。各路英雄施展才干，众多良策全部被采纳。这就是汉高祖成就帝王大业的大略。
至于灵异祥瑞的征兆，也可以大略说一说。当初刘媪怀上高祖，梦见和神相遇，雷电昏暗，出现龙蛇的异象。等到长大之后，身上多有灵异，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王武看到异象撕毁债券，吕公看见他的相貌就把女儿嫁给他；秦始皇向东巡游，想要压制他的王气；吕后望见云气，就知道他身在何处。刚接受天命，就斩杀白蛇；向西进入关中，天上五星相聚。所以淮阴侯韩信、留侯张良都说这是上天授予，不是人力所能做到。
考察古今得失，验证世事成败，推究帝王世代气运，对照上面说的五点。如果德行配不上帝位，祥瑞也不符合天命，却贪图权势，超越本分妄图占据帝位，对外不自量力，对内不知道天命，就一定会丧失保全家族的根基，不能寿终正寝，遭遇鼎折足那样的灾祸，承受斧钺诛杀。
英雄豪杰如果能够醒悟，警惕灾祸，高瞻远瞩，深刻洞察事理，效法陈婴、王陵母亲那样认清名分，断绝韩信、英布那样非分的觊觎之心，摒弃“逐鹿天下”这种愚昧的说法，明白帝王权位自有上天授予，不要贪图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免得被陈婴、王陵两位母亲耻笑，那么福分就可以流传给子孙，上天赐予的禄位就能长久。”
班彪知道隗嚣终究不会醒悟，于是离开陇地，避居河西。河西大将军窦融欣赏他高尚的德行，凡事都向他咨询请教。举荐他为茂才，任命他做徐县县令，班彪因病辞官。后来多次接受三公官府的征召，做官不追求俸禄，所到之处总是和自己的志向不合。他做学问不是为了博取世人称誉，学识广博却不流于俗套；说话不追求华丽辞藻，只记述史实，不主观创作。
班彪有儿子叫班固，班固二十岁就成了孤儿，写下《幽通赋》，用来抒发命运感慨，申明自己的志向。赋文写道：
“我是高阳颛顼的远代后裔啊，家族在中叶就焕发荣光。 先祖从楚地北迁如同蝉蜕，在北方大地声名远扬。 大汉历经十代，家族在京城像鸿雁高飞，作为朝臣仪表堂堂。 王莽暴虐滔天，扰乱华夏，先父遭遇乱世，忧思而作歌谣。 身处浊世保全自身，留下处世准则，安身在仁人所居的地方。 赞美前代先人美好的德行啊，无论困厄还是显达，都要成就道义。 哀叹我孤苦微小，将要断绝先人功业，却没有进身的阶梯。 哪里只是我自身值得忧念，更感念先辈的功业难以接续。 安静独处长久思索，岁月流逝，忧思越发绵长。 不敢和同辈争先进取，只希望我的言行不要蒙受污点。
我的魂魄在梦中和神灵相交，精神在睡梦中有所感通。 梦见登上高山向远方眺望，仿佛看见了隐世的神人。 神灵手握着葛藤递给我，对着幽深山谷告诫我不要坠落。 清晨梦醒之后仰头思索，心中迷茫，还是不能明白吉凶。 黄帝年代久远，无从询问，只能依照谶书，凭内心揣度神的旨意。
神谕说：登上高山遇见神明，大道辽远通达，不会迷失方向。 葛藤缠绕在弯曲的树木上，《南风》诗篇以此咏叹安宁。 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谷，这是《雅》诗反复告诫的事情。 既已经把梦兆告诉你，又再次申明明确的警诫。 何不努力进取，赶上同辈的人，时光飞逝，不会再来。 承受神灵训示，心中迟疑徘徊，长久伫立等待时机。
天地无穷无尽，人生却如此短促。 世事坎坷多难，世间智者却这样稀少。 上古圣明之人，也要经历磨难，醒悟之后才能脱身，普通百姓又怎能预先躲避祸患？
从前卫叔武迎接兄长，兄长却把他当成仇敌，杀害了他； 管仲曾经拉满弓箭想要射杀仇敌，可仇敌后来成为君主，自己反倒成就功业。 世事变化反复，谁又能预知事情的结局？
雍齿心怀怨恨，却最先得到封赏；丁公对刘邦有恩惠，反而遭到杀戮。 戚姬身处吉利之时却招来悲剧；王婕妤身处忧患，反而收获福庆。 祸福颠倒变幻无常，边塞老人却懂得祸福相互转化的道理。
单豹修养内心，却在外被老虎伤害；张毅外表恭敬周全，却被内热逼迫伤身。 秉持中和之道，本希望可以远离灾祸，可颜回、冉耕那样的善人，还是遭遇不幸。
桀溺招呼子路追随自己，认为孔子的道路行不通。 子路却安于乱世，不肯避世，最终死在祸乱当中。 游学圣人门下，还是不能免于灾难，就算把肉酱倒掉，又有什么补救？
子路本性刚强，本就注定凶险，能够免于沦为盗贼作乱，全靠学习圣人道义。
人的精神元气源自根本，枝叶才会繁茂美好。 就像草木，根基深厚，枝叶才会繁盛；先祖积累功德，后代才会昌盛。 不要像影子责备形体，祸福的缘由没有尽头。
黎在高辛氏时代担任火正，光辉显耀，后代在南方楚地强盛。 嬴姓伯益凭借管理万物建立功业；姜姓起源于伯夷掌管祭祀的功绩。 人道的道理确实如此，仰望天道，道理也完全一致。
商纣暴虐，屠戮三位仁人；周武王会合岁、月、日、辰、星的天时，成就三五的功业。 骊姬心肠狠毒，害死孝子申生；晋文公遭逢卯龙之年出逃，酉虎之年归国称霸。
周武王撤回军队，等到天命成熟才伐纣；重耳被齐姜灌醉遣送，才和时运相合。 龙的涎沫落在夏朝王宫，历经夏、商、周三代，酿成褒姒灭周的祸乱。 雌鸡变成雄鸡的异象出现在宣帝宫廷，历经宣、元、成、哀、平五帝，酿成王莽篡国的灾祸。
天道悠悠无尽，人世寿命短促，幽深玄妙，难以完全通晓。 人必须依靠万事万物，还要向鬼神咨询，穷尽古今，通达幽微。
陈完年幼的时候，占卜得到居于齐国的吉兆；周公刻龟占卜，算出洛邑传世的年数。 周宣王、曹伯阳的兴盛败亡，应验在梦境；鲁、卫的谥号，应验在童谣铭文。 叔向的母亲听婴儿啼哭，就预知羊舌氏覆灭；许负看周亚夫面相，知道他会饿死。
大道浑然一体归于自然，世人采取的方法源头相同，却分化出不同路径。
神明在人心之前就已经定下命运，命运又随着人的行为增减祸福。 人世流转变迁，不可能事事顺遂，遭遇困厄或者得志，各有际遇。
晋国栾氏祖孙三代一体，栾书贤德，栾黡凶暴，栾盈行善，善恶报应丝毫不差。 世事纷乱错综复杂，这是万千百姓都会感到迷惑的。
庄周、贾谊思想放荡，混淆生死祸福； 他们说着高远的言论，矫饰真情，庄子畏惧做祭祀的牺牛，贾谊忌惮鵩鸟的凶兆。
可贵的是圣人至高的道理，顺应天性，用道义决断取舍。 富贵是人想要的，不合道义就不占有；死亡是人厌恶的，合乎名节就不回避。 坚守简约本心，没有二心，奉行德行，不受外物牵累。
微子、箕子、比干三人做法不同，同样被称为仁人；伯夷、柳下惠处世方式相反，同样拥有美名。
段干木安坐家中，保全魏国；申包胥脚底磨出厚茧，保全楚国。 纪信牺牲自己，解救汉王危难；四皓固守志向，不肯屈身事人。
草木品类各有不同，只要结出果实，就一定会荣盛； 追求身死之后名声不朽，这是前代圣贤所奉行的正道。
看上天广覆万物，只辅助真诚和顺的人。 谋划圣人宏大的道义，有德之人就会前来亲近，坚守信义就会得到他人相助。
虞舜的《韶》乐美妙，凤凰前来朝仪；孔子在齐国听闻《韶》乐，千年之后还被称道。 孔子没有王位，却著《春秋》，感应麒麟；汉朝优待孔家后裔，把他们当作前代王朝的宾客。
精神精诚，就可以感动万物，神气贯通天地。 养由基侧目一望，猿猴就哀号；李广把石头当成猛兽射箭，箭镞射进石中。 没有精诚，怎么能够做到？没有实际德行，谁会来感应？
这些还只是小小的技艺尚且如此，更何况亲身钻研大道真理呢！
追溯从伏羲到孔子众多圣人，上下贯通天道。 早晨领悟天道，傍晚就勘破生死，忘却自身形骸，抛开外物。
如果能够继承彭祖、老聃的志向，就可以和古代哲人倾诉情怀。
乱辞： 天道初创，万物蒙昧，赋予万物性命。 恢复本心，弘扬大道，这是圣贤的事业。 天地元气运转，万物流转，永不停歇。 保全自身，流传美名，做世人的表率。 舍弃生命，坚守道义，这也是大道的功用。 为外物忧伤，夭折性命，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伤痛。 坚守质朴的本性，哪里会改变本色。 希望能够洞悉几微，进入神明的境界。”
永平年间，班固担任郎官，主持校勘宫中藏书，专心致志博览群书，把著书立说当作自己的事业。有人讥讽他没有现实功业。班固又有感于东方朔、扬雄抒发感慨，说自己没有遇上苏秦、张仪、范雎、蔡泽那样的时代，却没有用正道来评判，阐明君子的操守，于是又写文章回应，就是《答宾戏》。文章写道：
有宾客戏谑主人说：“听说圣人有确定不变的论断，士人有不可更改的本分，说到底不过是追求名声罢了。 所以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德行不能树立，身后才靠文章来彰显；功业不能建立，就不能在当世显扬。所以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总是奔波劳碌。孔子坐席来不及坐暖，墨子的烟囱来不及熏黑。 从这点来说，出世行道、退而守静，是前人首要追求；著书立说，只是士人次要的事情。
如今你有幸生在帝王盛世，身穿官服，外有美名，内修道德，饱览圣贤文章已经很久。却终究不能像龙一样舒展身躯，振动鳞爪，从污泥之中奋起，腾跃风云。让见到你的人震动，听到你的人惊骇。 只是耽于典籍，身居简陋门户。上没有依靠，下没有根基。独自在宇宙之外驰骋思想，在毫厘之间钻研思虑，耗费心神，经年累月。 可是你的才学不被当世赏识，能力一辈子得不到施展。就算辩才如波涛汹涌，文采像春花绚烂，对于考核政绩也没有用处。依我看，不如筹划当下，谋求机遇，活着有显赫的名号，死后有美好的谥号，不也很好吗？”
主人悠然一笑，说：“像你这番话，就是只看到权势利益的浮华，看不到道德的实质。守着屋内角落微弱的烛火，不曾抬头仰望天庭，看见白日的光辉。
从前王道荒废，周朝失去掌控天下的能力，诸侯并起，战国纵横驰骋。七雄强盛，分裂华夏，龙争虎斗。游说之士风起电激，纷纷出世挽救时局。其余像疾风飞掠、影子依附，在乱世当中大放光彩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那个时代，就算朽钝的材质，普通铅刀，也能够斩断东西。所以鲁仲连一封书信，就让千金封赏弃置一旁；虞卿看一眼局势，就舍弃宰相印绶。
那些细碎的小曲，听起来悦耳，可对照音律法度，是淫靡不正的音乐，不是《韶》《夏》那样的雅乐。 靠着时势随机应变，迎合一时机遇，想要移风易俗，却违背大义行不通，这不是君子的正道。
等到合纵之人联合诸侯，连横之人拆散联盟。流亡的说客、寄居他国的士人肆意发表言论。商鞅怀揣三套治国方略求见秦孝公；李斯抓住时务游说秦始皇。他们都赶上风云际会的乱世，身处动荡时局，抓住机遇，靠着邪路求取一时富贵。早上荣华显贵，傍晚就憔悴衰败。福分还没填满眼眶，灾祸已经传遍世间。恶人尚且事后悔恨，更何况有德之士，怎么能依靠这种道路？
功业不能够凭空成就，名声不能够靠伪装建立。韩非施展辩术求取君主信任；吕不韦施行诡计谋夺国家。《说难》刚刚写完，自己就被囚禁；奇货的交易成功，宗族就遭到诛杀。
所以孔子秉持‘不义而富贵，于我如浮云’的志向；孟子修养浩然正气。他们难道乐意迂腐不切实际吗？是大道不允许有第二条道路。
如今大汉扫除种种祸乱，平定险难，开辟荒土。拓展帝王的纲纪，宏大皇朝法度。基业比伏羲、神农更加隆盛，格局比黄帝、唐尧更加广阔。君主统治天下，光辉如同太阳，威严如同神明，包容如同大海，养育万民如同春风。
所以四海之内，本源相通，同沐大德。承受太和之气，万物依附，枝叶繁茂。就像草木生长山林，鸟鱼繁育在河湖。得到生机就繁茂滋长，错过时节就凋零。天地化育万物，哪里在乎人为厚薄呢？
你身处太平盛世，却谈论战国时代，夸耀自己听闻的旧事，怀疑眼前现实。想要凭借小土丘去估量泰山的高度，靠着浅浅泉水去探测深渊的深度，这是行不通的。”
宾客说：“商鞅、李斯这类人，是衰亡周朝的恶人，你的道理我已经听到了。敢问上古的士人，修养自身、推行道义、辅佐当世、成就美名，流传后世，难道都只能默默无为吗？”
主人说：“怎么会是这样！从前皋陶为虞舜出谋划策，箕子向周天子献谋。言论通达帝王，谋略契合圣明。傅说在傅岩的梦境被商王感应；太公望在渭水之滨，占卜征兆应验。宁戚在大路之上叩牛角高歌；张良在下邳水边得到兵书。他们都是等待天命，和神明感应，不是靠言辞游说取得信任，所以能够建立必定成功的谋略，立下无穷的功勋。
近代陆贾从容不迫，《新语》就此问世；董仲舒放下帷幕讲学，在儒林焕发文采；刘向整理典籍，辨明旧史传闻；扬雄深入思考，写下《法言》《太玄》。他们都赶上圣明君主的朝堂，探究圣人深奥的道理。徜徉在学术的园地，休憩在典籍的苑囿。保全本性，抒发文采，言论被天子采纳，事迹光耀后世。这不就是次一等的贤人吗？
至于伯夷坚守志节饿死首阳，柳下惠委屈心志出任卑微官职；颜回安于一箪食一瓢饮的清贫；孔子作《春秋》，到捕获麒麟就绝笔。名声充盈天地，实在是我辈读书人的师表。
况且我听说，一阴一阳，是天地运行的法则；有文采，有质朴，是王道的纲领。有相同，有差异，是圣贤常有的情况。所以说：谨慎修养你的志向，守住上天赋予你的禀赋，听凭命运，恭谨立身，体味大道的醇厚。神明会护佑你，名声难道会被废弃吗？
你难道没有听说和氏美玉藏在荆山石头之中，隋侯宝珠藏在蚌蛤里面吗？历经多少世代，没人辨识，它蕴藏光华，吐出精粹，跨越千年，放射夜光。应龙潜伏在积水洼地，鱼鳖狎侮它，看不见它施展神灵德行，驾驭风云，高飞登上苍天。
所以蟠伏泥中而后飞上云天，是应龙的神异；起初卑贱而后贵重，是和氏璧、隋侯珠的珍宝；身处昏暗时代，而后长久彰显，是君子真实的品格。
伯牙、师旷对管弦音乐听觉敏锐；离娄能够看清毫厘的细微差别；逢蒙射箭技艺登峰造极；公输班斧凿的手艺独占巧思；王良、伯乐相马驾车本领超凡；乌获有千钧的力量；医和、扁鹊施展针灸医术；计研、桑弘羊的算计没有边界。我也不配把自己这点浅薄文才跻身于那类名家的行列，所以就安安静静地，借这些文字自我消遣。”
前汉书卷一百上考证
臣齐召南按：《南史·萧琛传》记载，萧琛做宣城太守时，有北方僧人渡江南来，只携带一个葫芦，葫芦里面放着《汉书·叙传》。僧人说这是三辅旧本，世代相传，认为是班固的真迹。萧琛执意求得这份书卷。书中文字很多和现今版本不一样，纸墨年代久远，字体大多类似龙举书体，不是隶书也不是篆书，萧琛把它秘藏起来。等到他出任江夏太守，把这部书赠送给鄱阳王萧范，萧范进献给东宫。 另外《刘之遴传》记载，太子拿出班固《汉书》古本，命令刘之遴会同张缵、到溉、陆襄等人核对文字异同。刘之遴记录下几十处文字差异，大致内容说：据古本，《汉书》写“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但是现今版本没有上书的年月日。又，古本把《叙传》称作《中篇》，现今版本叫《叙传》。还有现今《叙传》记载班彪的事迹行状，古本却说“班彪自有传记”。
臣齐召南认为这个说法值得怀疑。查《后汉书·班固传》，班固永平年间才接受诏令，潜心思考、累积构思二十多年，到建初年间才完成全书。那么永平十六年只是刚刚接受编撰诏书，怎么可能就把书稿上表进献朝廷？另外班固父亲班彪在建武年间先后做徐县县令、司徒掾、望都县长，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汉书》列传当中。所谓班固真迹古本，一定是后人伪造。试想永平年间哪里会有纸张，单凭这一点就足以戳穿这个虚妄说法。 《汉书》刚写成就已经广为流传，八表、《天文志》残缺，班昭还接受皇帝诏令补全这些部分。由此可知现在传世的《汉书》是可靠可信的。至于把《叙传》叫作《中篇》，不知道是什么含义。
楚国人把老虎叫作“班”，子文的儿子斗班，也做过楚国令尹。 胡三省说：《左传》庄公三十年，申公斗班杀死令尹子元，而斗谷于菟做令尹。恐怕斗班并不是子文的儿子。
车骑将军王音听说这件事，委婉示意丞相、御史。 《通鉴考异》：查《王放传》，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上奏列举王放的罪过；王音在正月乙巳去世，翟方进三月丁酉才就任御史大夫。那么示意丞相御史这件事，怀疑并不是王音所为。
祸患从上层兴起，伤害不会波及下层，所以王氏一族地位显贵…… 按：《后汉书》引用这一段问答，字句略有增删。比如“危自上起，伤不及下”两句，《后汉书》颠倒次序，放在“王氏擅朝，因窃位号”的后面；又“当今占据州郡的豪杰，都没有七国那样世代承袭的基业”下面，《后汉书》删去《诗经》“皇矣上帝”四句；另外《王命论》整篇，《后汉书》只记录篇名，没有抄录全文。
所以刘氏继承唐尧的福运，宗族世系在《春秋》当中有记载。颜师古注释说：指士会回到晋国这件事。 顾炎武说：《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记载，陶唐氏衰落之后，后代有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养龙，来侍奉孔甲。正如颜师古的注释，刘累就是刘氏的后裔。
“既谇尔以告象兮”：查《文选》字句多处有出入。这里“谇”字，《文选》写作“讯”；“上圣寤而后拔兮”，“寤”《文选》作“迕”；“发还师以成性兮”，“性”《文选》作“命”；“帀三正而灭周”，“周”《文选》作“姬”；“虽移盈然不忒”，《文选》作“虽移易而不忒”；“皓颐志而勿营”，“勿营”《文选》作“勿倾”。
“潜神默记，恒以年岁”：《文选》删去这两句。“煜霅其间者”，《文选》作“霅煜”；“说难既酋”，“酋”《文选》作“遒”；“汉良受书于邳沂”，“沂”《文选》作“圻”；“班输榷巧于斧斤”，《文选》作“摧巧”，注释：摧，竭尽的意思。
前汉书卷一百下
汉兰台令史 班固 撰 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 颜师古 注释
叙传第七十下
班固认为：唐尧、虞舜与夏商周三代，凡是《诗经》《尚书》记载到的时代，都有典籍传世。所以就算是尧、舜那样盛大的功业，也一定要有典、谟这类篇章，然后才能够扬名后世，德行高居历代帝王之首。所以孔子才说：“多么伟大啊，他建立的功业；多么光辉啊，他留下的礼乐文章。”
汉朝继承唐尧的国运，建立帝王基业。传到第六代（汉武帝），才有史官追述帝王功德，私人撰写本纪，编排到历代帝王末尾，夹杂在秦朝、项羽的行列里面。太初年间之后的史事，就空缺没有记录。 因此我搜集前代记载，汇编见闻，来撰写《汉书》。记事从汉高祖开始，截止到孝平帝、王莽被杀。一共十二代帝王，二百三十年。汇总他们的行事，贯通五经，全书上下事理通达融洽。分为帝纪、表、志、列传，总计一百篇。 所谓“春秋考纪”指的就是帝王本纪。后世浅薄的读书人不读懂这篇文字，竟然说《汉书》别名就叫《春秋考纪》，这就理解错了。 刘奉世说：颜师古这个说法也不对。“考”是完成。意思是依照编年体例，完成纪、表、志、传，不单单只针对帝纪，文意涵盖后面全部体裁。
班固的叙目写道： 伟大啊我们汉高祖，继承唐尧的世系。上天赋予德行，聪慧神武。秦朝纲纪崩坏，祸患蔓延到楚地。 就在这时开创基业，斩断白蛇，兴起义军；神灵母亲降下符兆，赤色大旗高高举起。大军踏进秦都郊外，秦王子婴叩头归降。变革天命创立制度，约法三章作为纲领；顺应天心安抚百姓，五星运行轨迹齐同。
项羽强横跋扈，把汉王贬到巴、汉。关西百姓人心归向高祖，将士满怀愤怒。趁着时局间隙，席卷平定三秦；割据山河，安抚教化百姓。萧何、曹参作为辅弼大臣，经营国家社稷；韩信、英布是勇武爪牙，张良、陈平作为心腹。恭敬奉行上天的讨伐，功业显赫光明。——记述《高纪》第一。
孝惠帝在位时间短暂，高后临朝称制；无视上天的明诫，吕氏宗族最终覆灭。——记述《惠纪》第二、《高后纪》第三。
太宗（汉文帝）庄重肃穆，恭敬沉静。以身作则教化百姓，以德望统帅臣下。农民不用上交额外贡赋，犯罪不株连妻儿；不新建宫室，不增修陵墓。君王德行好比和风，百姓响应如同野草。国家富足，刑罚清简，奠定汉朝兴盛大道。——记述《文纪》第四。
孝景帝登上皇位，诸侯违抗天子命令。讨伐平定七国叛乱，王室得以安定。不怠惰、不放纵，一心劝勉农桑，法令写进正式诏令，百姓安宁康乐。——记述《景纪》第五。
世宗（汉武帝）功业赫赫，一心发扬祖先基业。广求贤才，俊杰之士纷纷出仕。他们做了什么？驱逐四方蛮夷，拓展大汉疆域，威震荒远四方。武功已经显赫，又大兴文教；效法六经，统合圣贤正道。举行封禅、郊祀大典，祭祀各路神明；校正乐律，改定历法，祈求国运长久。——记述《武纪》第六。
孝昭帝年幼即位，辅宰大臣忠心为国。燕王、盖公主造谣作乱，皇帝聪慧明察，罪人全部伏法，天下安定和睦。——记述《昭纪》第七。
中宗（汉宣帝）明达睿智，慎重使用刑名之术。选拔贤臣，采纳臣下的进言，听讼断案精细审慎。安抚远方，亲善近臣，声威光耀四方。匈奴龙城、大漠以北，没有不来朝见归附的。光大祖先功业，取得圆满成就。——记述《宣纪》第八。
孝元帝举止恭谨，品性高明而柔和。礼遇元老旧臣，宽厚包容正直之士。缩减皇家苑囿，裁减宫廷用度；离宫不再派兵守卫，山陵不迁徙百姓建立县邑。宦官谗言作恶，玷污君王明德。——记述《元纪》第九。
孝成帝气度辉煌，临朝治国光彩照人；威仪盛大，如同美玉圭璋。后宫赵氏放纵擅权，朝廷大政落入王氏外戚手中。天子本该如烈火威势赫赫，却不能发扬帝王威严。——记述《成纪》第十。
孝哀帝文雅有文采，想要亲自主持威权。剪除强盛宗室，处置朝廷重臣。亲近宠爱董贤，指望他辅佐帝王大业；如同《大过》卦的栋梁弯折，终究招致祸乱凶险。——记述《哀纪》第十一。
孝平帝遭遇家国多难，王莽做了宰衡。没有周公、伊尹那样的本心，扰乱四海天下。——记述《平纪》第十二。
汉朝刚刚承受天命，诸侯同时割据，制度出自项羽，一共十八个异姓诸侯王。——记述《异姓诸侯王表》第一。
太祖高祖立下大功勋，起用辅佐功臣；同族子弟作为藩王屏障，侯王地位尊贵并列。——记述《诸侯王表》第二。
王侯的福分，恩泽传给嫡长子；公族繁衍，枝叶繁茂壮大。——记述《王子侯表》第三。
开国之初，奖赏功臣剖分符信；世代光大功业，爵位封土得以彰显。——记述《高惠高后孝文功臣侯表》第四。
景帝征讨吴楚七国，武帝大举兴兵；后世太平年代，仍然有承袭封赏爵位土地的。——记述《景武昭宣元成哀功臣侯表》第五。
恩德不能埋没，保存殷、周两朝后裔；宰相、外戚，彰显善举、警戒过失。——记述《外戚恩泽侯表》第六。
汉朝承袭秦朝制度，有变革也有沿用；大略列举朝廷百官，一一记载人物。——记述《百官公卿表》第七。
篇章广博包罗，贯通古往今来；粗略区分名号，列出九品等次。——记述《古今人表》第八。
万物本源，数字从一开始；黄钟产生音律，计算起于毫厘微末。八种乐器、七项天时，五声六律；度量衡、历法算术由此产生。古代史官失传，学术分化为六家历法；各家说法互有出入，研讨其中的要领。——记述《律历志》第一。
上天降下雨露，春雷震动萌发。前代圣王观察卦象，就此制定礼乐。后来礼乐崩坏，郑卫淫靡之乐盛行；风俗浸染百姓，世道纷乱流离。本书记录大纲，保存旧有的文献。——记述《礼乐志》第二。
雷声闪电一齐降临，上天威严光耀；五刑制度设立，效法上天威严。威权辅助德行，刑罚辅佐教化。末世君王不懂用刑根本，舍本逐末。吴起、孙膑狡诈善谋，申不害、商鞅刑法严苛。汉朝确立九章律法，太宗汉文帝废除肉刑；刑罚轻重差别，世代都有成文典籍。——记述《刑法志》第三。
远古先民，衣食最为首要。划分井田，规定土地赋税；十分之一上交贡赋，百姓富足、君上尊贵。商业满足日用，互通有无；货币从龟贝演变到五铢钱。梳理古今史事，审视世道盛衰虚实。——记述《食货志》第四。
上古圣明帝王，恭敬侍奉众神；祭祀天帝、宗庙，按等级祭祀山川。德行芬芳，年年五谷丰登。末代君王滥行祭祀，迷信巫师史官。大夫僭越祭祀泰山，诸侯私设祭天祭坛；荒诞方士趁机兴起。回顾历史始末，矫正祭祀制度得失。——记述《郊祀志》第五。
灿烂上天，悬挂日月星辰彰显天象；日月流转，星辰散发光华。星辰对应人间百官、宫室；天象感应人间政事，如同影子跟随形体。夏商周三代末年，天象祭祀之事混乱。采集占验征兆，借鉴旧史，考察新的灾异。——记述《天文志》第六。
黄河河图授予伏羲，洛水神书赐给大禹；八卦排列，《洪范》九畴得以叙写。夏商周三代当做珍宝，发扬光大到周文王、周武王。《春秋》记载占卜灾异，列举吉凶征兆；借鉴过去预知未来，记录王朝政事。——记述《五行志》第七。
大地形成，地势有高有低，分为九等土壤。自从黄帝、唐尧，经营天下万国；调和东西，划分治理南北。夏商周制度有增有减，到秦、汉，废除五等分封，设立郡县。简略记录山川，彰显疆域分合。——记述《地理志》第八。
大禹使用四种交通工具，疏导百川；黄河带来祸患，殃及后世。商代黄河枯竭，周代河道改移，秦朝决开黄河南岸。从秦到汉，黄河下游九条河道八条已经淤塞。汉文帝在酸枣堵决口，武帝瓠子河决堤作悲歌；成帝时黄河治理平复，后来又洪水泛滥。兴修沟渠水利，造福国家。——记述《沟洫志》第九。
伏羲画八卦，之后才有文字契约。虞夏商周，孔子整理学术；编纂《尚书》，删订《诗经》，整理礼、乐；撰写《易》的彖、系辞，依据史书创立《春秋》。六经完成，却得不到世间弘扬。诸子百家兴起，众说纷纭。秦朝焚毁典籍，汉朝修补残缺。刘向掌管皇家藏书，区分九大学派；撰写书目，叙述伟大功业。——记述《艺文志》第十。
上位者骄纵，下层百姓暴乱，起义讨伐暴虐君主。陈胜、吴广如火起事，项梁、项羽声势炽盛；声势浩大，焚毁咸阳；分割天下，封立诸侯王；诛杀子婴，放逐义帝，依靠欺诈暴虐走向灭亡。——记述《陈胜项籍传》第一。
张耳、陈余相交，情同父子；一同逃避秦朝迫害，并肩起兵。占据国土争夺权位，反如豺狼互相残害。张耳听从甘公计谋，成为汉朝藩辅。——记述《张耳陈余传》第二。
魏豹、田儋、韩王信这些势力兴起，如同老树残桩重新发芽；枯树开出繁花，怎能长久维持旧有根基。田横才能雄杰，流落海岛；在尸乡沐浴更衣，面向北方俯首受死；门下士人追随殉义，道义超过《黄鸟》诗篇记载。——记述《魏豹田儋韩信传》第三。
韩信曾经挨饿寄人篱下，英布受过黥刑，彭越曾经做过盗贼，吴芮在江湖担任县令。时势风起龙跃，他们都成为王侯。占有齐、楚，统治淮南、梁地。卢绾和高祖同乡邻里，镇守北方边疆。德行浅薄却身居高位，不是福分而是灾祸。吴芮忠诚守信，后代长久承袭封国。——记述《韩彭英卢吴传》第四。
刘贾随军征战，立下军功，镇守淮楚。刘泽封为琅邪王，借局势撬动诸吕势力。刘濞受封吴王，封地规模超越制度。朝廷虽然对东南加以告诫，最终还是动用斧钺讨伐吴国。——记述《荆燕吴传》第五。
汉高祖四位兄弟，老大伯早年夭折；老二仲受封代王，刘交受封楚王。楚王戊荒淫作恶，朝廷削地，发动叛乱被杀；平陆侯刘礼接续元王的宗祀。楚元王后人在京城，世代端正，为王室辛劳，被封为阳成侯。刘德博学，刘向、刘歆三代都有名声。——记述《楚元王传》第六。
季布忍辱屈身，保全名节；向大将军樊哙申明意见，满朝大臣为之震恐。栾布哭祭彭越，田叔为赵王冒死赴难；危难时刻献出生命，忠义感动英明君主。栾布先后在燕、齐做官，田叔也做鲁国丞相；百姓感念他们政绩，有的馈赠黄金，有的为他立社祭祀。——记述《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
汉高祖八个儿子，两个做皇帝，六个封诸侯王。三位赵王无辜遇害，淮南厉王自杀身亡；燕灵王后代断绝后嗣。齐悼惠王势力强盛，占有东方国土，从泰山直到大海；庶子分封为王，前后九个儿子。六国先后诛灭，嫡传齐国断绝祭祀；城阳王、济北王接续齐国香火。景王刘章威武刚正，匡扶汉朝社稷。——记述《高五王传》第八。
萧何、曹参是开国元勋。萧何劝汉王进驻汉中，举荐韩信；镇守关中，保障粮草兵员充足；营建都城宫殿，订立制度礼乐。曹参做丞相，清静无为，完全沿袭萧何的政令不加更改。百姓作歌传颂，教化淳朴敦厚。汉朝的社稷重臣，就是这两位相国。——记述《萧何曹参传》第九。
留侯张良曾经袭击秦始皇，成为汉朝心腹。巧计攻取武关，解围鸿门宴；劝说汉王刻印分封，驱使彭越、韩信合围项羽；招来商山四皓，安定太子储位。陈平身处乱世，归顺汉朝国家才得安宁；离间范增，击溃项羽；解除平城之围，云梦擒获韩信。六出奇计，让大汉脱离重重危难。王陵在朝堂据理力争，辞官闭门家居。绛侯周勃威武刚直，诛灭吕氏，尊立汉文帝。周亚夫坚守气节，平定吴楚叛乱。——记述《张陈王周传》第十。
樊哙早年操刀屠狗，夏侯婴原本是马厩车夫；郦商曾经经商，周勃出身普通劳工。他们追随帝王建功立业，登上仕途高位。——记述《樊郦滕灌傅靳周传》第十一。
张苍熟习古事，秦朝担任柱下御史；制定汉朝的章程、律度。周昌质朴刚直，敢于冒犯君主脸色。任敖勤恳，享受旧日恩德。申屠嘉坚守气节，当面斥责邓通，请求诛杀晁错；是不顾自身安危，正直敢言的大臣。——记述《张周赵任申屠传》第十二。
郦食其身为守门小吏，对汉王长揖行礼；献计攻取陈留，夺取敖仓，封锁渡口，奠定帝王基业。陆贾作为使者，百越前来归附；从容讽谏，著作《新语》，增广帝王见闻。刘敬出身戍卒，劝说迁都关中；对内巩固关中，对外与匈奴和亲。叔孙通担任太常，顺应时代变革；脱去铠甲武士的装束，制定朝廷礼仪。这些人有的富有智慧，有的善于谋划，辅佐帝王。——记述《郦陆朱娄叔孙传》第十三。
淮南王刘安狂妄僭越，两个儿子遭遇灾祸。刘安善辩但是心怀邪念，刘赐顽劣放纵。敢于发动叛乱，接连招致灭亡。——记述《淮南衡山济北传》第十四。
蒯通一番游说，造成三位豪杰败亡；游说害死郦食其，助长韩信骄横，使得田横流离困顿。伍被被囚禁逼迫，于是谋划祸乱。江充、息夫躬谗言无尽，搅乱国家大局。——记述《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
万石君石奋性情温和，年少时遇到汉高祖。子孙和睦昌盛；石庆做齐国丞相，百姓不待政令就为他立社。卫绾、直不疑、周仁、张释之，为人善良谨慎。——记述《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
汉文帝三位诸侯王：代孝王刘参，梁孝王刘武，梁怀王刘揖。刘揖年少夭折没有后嗣；梁孝王备受尊崇。身为皇帝亲弟，抵御吴楚叛军。依仗宠爱，渴求太子之位；内心昏昧，牛怪显现灾异。皇帝顾及骨肉亲情，把梁国一分为五。德行配不上尊宠，四个受封的儿子死后封国无人继承。——记述《文三王传》第十七。
贾谊风骨高卓，二十岁就入朝为官。遇到汉文帝这样圣明君主，多次上奏疏。以暴秦覆灭作为警戒，借鉴三代得失；建议多设立藩王屏障，巩固边防。防备吴楚合纵叛乱，贾谊早有思虑。——记述《贾谊传》第十八。
爰盎言辞慷慨，上书进谏；拉住马缰、端正坐席，当面陈述成败得失。晁错富有才干，但是见识狭小谋划宏大；灾祸触发十分迅速，吴楚叛乱还没有平定，晁错就已经被杀。——记述《爰盎晁错传》第十九。
张释之掌管刑狱，国法公正。冯唐直言，彰显君主的明智。汲黯刚强正直，道义表露在神色上；向下震慑淮南王，向上匡正武帝的仪容。郑当时举荐贤才，广施恩德。——记述《张冯汲郑传》第二十。
荣耀和屈辱，都有契机关键。下位之人直言劝谏上位君王，坚守道义操守。依靠忠正品格，君王采纳他们的意见。——记述《贾邹枚路传》第二十一。
魏其侯窦婴风度翩翩，崇尚气节爱惜名声；灌夫恃勇骄纵，武安侯田蚡骄横盈溢。凶德互相冲突，于是酿成祸败。韩安国脚受重伤，对应《易经》“壮于趾”的凶兆；王恢主导出兵，兵败获罪。韩安国的遭遇近乎天命，王恢的罪责属于人事过失。——记述《窦田灌韩传》第二十二。
景帝十三个诸侯王，蒙受文帝传下的福泽。鲁恭王大兴宫室，江都王刘非轻狂狡诈；赵敬王阴险邪僻，中山王刘胜酗酒放纵；长沙王沉默寡闻，广川王毫无好名声；胶东王不守忠信，常山王骄横自大。四国封国断绝祭祀；河间王刘德贤明通达，研习礼乐，是汉朝宗室英才。——记述《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
李广为人诚恳，深得士兵拥戴；拉开强弓，箭矢射穿石头，声威震动匈奴。亲身作战七十多次，最终死在军中。李敢怨恨卫青，遭到霍去病诛杀；李陵不能舍身殉国，辱没家门，宗族遭到诛灭。苏武坚守气节，不肯屈从单于命令。——记述《李广苏建传》第二十四。
卫青威风凛凛，是头等上将；大举征讨猃允，开拓北方边疆。战车七次出征，兵车严整；围困单于，登上阗颜山。霍去病封为冠军侯，勇猛迅猛；六次长驱出击，攻势如雷霆闪电。大军在翰海饮马，封祭狼居胥山；向西开拓黄河地域，祁连山一带设立郡县。——记述《卫青霍去病传》第二十五。
董仲舒庄重缜密，两次做诸侯国相。修养自身，治理封国；辞官之后，潜心思考，著述书籍。应答君主策问，是一代纯正儒者。——记述《董仲舒传》第二十六。
司马相如文辞华美但是实用价值少；虚构子虚、乌有这样的人物，文辞铺张华丽，寄托讽谏的本意。见闻广博，文采可观，是辞赋宗师，赋颂第一人。——记述《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
公孙弘明察审慎，晚年进入金马门。身居高位，俸禄赏赐拿来供养贤才；盖粗布被子，简朴自律。卜式从事耕种放牧，坚守志向；忠心感悟明君，得到爵位任用。倪宽勤勉好学，少年钻研学问，跻身名臣行列，辅佐朝政。——记述《公孙弘卜式儿宽传》第二十八。
张汤仕途显达，任职恪尽职守；得到天子宠爱，日夜操劳忘食。得到尊宠禄位，也遭受罪责灾祸。张安世温和善良，德行厚重深远；子孙继承家业，保全封爵福运。——记述《张汤传》第二十九。
杜周审理案件，完全看天子心意轻重；借此取得家族富贵，自身侥幸得免灾祸。杜延年为人宽厚，跻身名臣。杜钦富有才略，见识不同于常人。——记述《杜周传》第三十。
张骞手持符节出使远方，在大夏建立功勋；李广利手持兵器出征，身死匈奴，鲜血用于祭祀社神。舍命赴险反而得到福分，贪求苟生反倒招来灾祸。——记述《张骞李广利传》第三十一。
可叹司马迁，遭受牵连腐刑。身处幽困而奋发，深思精研；融汇各家言论，整理古今历史，写成自成一家的史书，事理大致明晰。——记述《司马迁传》第三十二。
汉武帝六个儿子，昭帝、齐王没有后嗣。燕剌王图谋叛逆，广陵王施行诅咒；昌邑王寿命短暂，刘贺行事昏乱失去帝位；戾太子遭遇不幸，汉宣帝继承天命。——记述《武五子传》第三十三。
武帝虎视天下，贪欲强盛；文臣武将同时任用，凭此平定四方。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主父偃、徐乐、严安、终军、王褒、贾捐之这些人，为国谋划出众，自身却不能保全。——记述《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第三十四。
东方朔言辞丰赡，谈吐诙谐如同俳优；讥讽皇家苑囿，驳斥董偃，直言劝谏君主过失。宫廷之中醉酒取乐，处世能屈能伸。——记述《东方朔传》第三十五。
公孙贺依靠后宫恩宠，李广利是王侯子弟；田千秋借着时机上书，出身宜春旧官。杨敞、蔡义依附霍光，随局势浮沉。郑弘专心政务，陈万年只求苟安；都听从儿子的劝诫，谁才是真正孝子？——记述《公孙刘田杨王蔡陈郑传》第三十六。
杨王孙主张裸身下葬，朱云朝堂直言，梅福远离朝政，云敞仗义行事。这些人属于狂狷之士，云敞的操守接近中庸之道。——记述《杨胡朱梅云传》第三十七。
霍光气度堂堂，接受武帝临终遗命。扶持孝昭帝，贯彻先帝遗命；遭遇皇室多难，拥立废黜帝王，安定国家社稷，功勋堪比伊尹。身居高位贪恋荣宠，家道渐渐走向不善；妻子暗中策划逆谋，灾祸落到儿子身上。金日磾是匈奴王族后裔，恭敬忠诚；世代积累德行，福泽延及子孙。——记述《霍光金日磾传》第三十八。
用兵的上策，在于不必交战。赵充国白发苍苍，建立军功，提出屯田主张；不盲从君主进攻的命令，向宣帝申明自己的信义。辛武贤父子，是勇武良将。——记述《赵充国辛庆忌传》第三十九。
傅介子平定楼兰，常惠交好乌孙，郑吉收服日逐王，陈汤攻灭郅支。陈汤行事豪放不拘，刘向、谷永、耿育三人为他申辩。段会宗勤于边事，是边疆杰出人才。——记述《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
隽不疑聪敏善断，临事处置合乎情理；推辞霍光联姻，主动辞官。疏广能够善终，散尽钱财安享晚年。于定国家族福泽，来自仁厚的父辈。薛广德、平当、彭宣，近乎懂得知耻进退。——记述《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一。
四皓逃避秦朝乱世，是古代隐逸高人。爵禄不能动摇志向，威势不能压迫本心。贡禹身处污浊却不被沾染；龚胜、龚舍年老，凭借德行出仕。鲍宣坚守正道，郭钦、蒋诩向往隐退避祸。——记述《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
韦贤满门儒雅，熟习《诗经》《礼记》；韦玄成谦让，接连两代出任丞相。汉朝宗庙制度，由叔孙通最初谋划；孝元帝时代，众儒更改制度。国家重大宪章，书中广泛记载。——记述《韦贤传》第四十三。
魏相效法正道，主张威权只能归于君主；图谋铲除奸凶，辅佐天子。丙吉不自夸功劳，心胸宏大；上天降下福庆，恩泽惠及后代。——记述《魏相丙吉传》第四十四。
占卜推演过去预知未来，深通神明之道。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大道就不能推行。后世学术衰微，方术晦暗，依稀留存旧说。遇到疑点不肯存疑搁置，违背众人，触犯当世。浅陋者犯下过失，深研方术者酿成大祸。——记述《眭两夏侯京翼李传》第四十五。
赵广汉做京兆尹，聪慧明察；韩延寿治理左冯翊，政和民安。二人自恃才干，冒犯上司，都遭受死刑。尹翁归继承好政风，帝王下诏褒扬。张敞文雅善辩，凭借文采辅助理政。王尊勇武刚强，是国家优秀人才。王章无罪被杀，百姓为之叹息。——记述《赵尹韩张两王传》第四十六。
盖宽饶神色严正，是国家正直之臣。诸葛丰喜好刚直，郑崇也仰慕正直；二人都陷入狂直的境地，不合法度。孙宝坚守立场，毋将隆、何并有坚定志向。——记述《盖诸葛刘郑毋将孙何传》第四十七。
萧望之举止从容，不肯屈身拜见霍光，得不到重用；遇到汉宣帝才得到提拔。辅佐元帝，思虑不够周全，被石显、许氏外戚陷害。——记述《萧望之传》第四十八。
冯奉世从边疆起家，捍卫国家，儿子也很贤良。——记述《冯奉世传》第四十九。
汉宣帝四个儿子，淮阳宪王聪慧；舅父张博花言巧语，构陷亲王。楚孝王身患重病，东平王不守法度；中山王短命早死，母亲遣送回娘家。元帝两位王孙，后来继承大宗；没有正常父传子继承，帝位数次改换。——记述《宣元六王传》第五十。
匡衡文采繁盛，一代儒者；为天下人仰望，却遭到司隶两次弹劾。张禹经营财货，朱云当庭羞辱他。孔光谨慎小心，屈从王莽，德行受损。——记述《匡张孔马传》第五十一。
王商忠厚实在，不屈服不折挠；遭受很多诽谤陷害，遭到罢黜。史丹恳切忠厚，辅导太子，兼具忠心谋略，享受旧日功勋。傅喜坚守正道，因此保全自身，躲过灾祸。——记述《王商史丹傅喜传》第五十二。
薛宣通晓文法，朱博擅长武略；具备处理政事才干，但是德行浅薄；官位超过才干，很少能够保全俸禄善终。朱博名声虚高，妖异鼓声先已出现，对应《易经》飞鸟鸣于天上的凶兆。——记述《薛宣朱博传》第五十三。
翟方进修习儒学，又施行刑罚树立威严；行事迎合时局，才干适合当世。拥有勇武，却寸步不敢冒险；家族最终覆灭。——记述《翟方进传》第五十四。
统理失当，朝政有缺，灾异屡次发生。永（谷永）陈述其中罪责，告诫要警惕“三七”之厄；邺（杜邺）直指丁、傅两家，略微窥见占卜术数。记述《谷永杜邺传》第五十五。
哀帝、平帝时期的祸乱根源，来自丁氏、傅氏、王莽、董贤。武、嘉（何武、王嘉）防备外戚，约束自身，高乐（师丹）遭到罢黜贬斥，都列入正直之臣。记述《何武王嘉师丹传》第五十六。
多么深沉啊这个人（扬雄），真心喜爱文章学问。最初他效仿司马相如，到黄门进献辞赋；后来停止辞赋创作，深入思考，起草《法言》，撰写《太玄》。斟酌借鉴六经，效仿《周易》，模拟《论语》，把见解写在篇章典籍之中，来彰显自身的才德。记述《扬雄传》第五十七。
粗鄙暴虐的秦朝，毁灭我们圣贤的文教。汉朝继承这套事业，六经之学却分化支离。有人综合梳理，确立纲领体系；儒学门徒流散四方，记录他们的始末源流。记述《儒林传》第五十八。
该诋毁谁，该称誉谁；凡是称誉一个人，必定有实际事迹来验证。千千万万普通百姓，在良吏教化下形成良善风俗。贤良的君子，时代相同而功业各有差异；离世之后留下恩泽，百姓对他们念念不忘。记述《循吏传》第五十九。
在上的纲纪废弛，在下的以下犯上，作奸犯法的人层出不穷；严苛的政令四处施行，刑罚大肆兴起。偏偏任用强横凶暴、搜刮民财的人为首脑；用暴虐回击暴虐，自身也落得凶险灭亡的结局。记述《酷吏传》第六十。
士、农、工、商四类百姓靠劳力谋生，不许兼有多种牟利产业；权贵不奢侈放纵，小民不至于穷困匮乏。正如所说财富均平就没有贫困，遵行王者的法度。 一旦法度规矩崩坏，百姓就肆意欺诈；逼迫君上、侵夺下民，大肆囤积财货；身穿王侯服饰、享用珍美饮食，败坏风俗、损伤教化。记述《货殖传》第六十一。
开创邦国、继承家业，要有法度规制；私家不得私藏铠甲，国家不可以专擅生杀大权。更何况普通百姓，却擅自作威作福。我大汉王朝不去匡正，礼法又用来干什么。记述《游侠传》第六十二。
那都是些什么人啊，窃取富贵荣华；迷惑高位权贵，留给后世警戒。记述《佞幸传》第六十三。
《虞书·帝典》记载：蛮夷扰乱华夏。周宣王驱逐外敌，这些事也写进《诗经》的雅、风篇章。周幽王居于宗周，昏庸惑乱，宠爱褒姒；戎人在骊山下击败周王室，于是周丢掉酆、鄗旧都。 大汉刚刚立国，匈奴势力强盛，把高祖围困在平城，不断侵犯汉朝边境。到了孝武帝，勃然大怒，朝廷大军如同雷霆奋起，在北方原野迅猛出击。汉宣帝承接武帝之后，广布大德，显扬大汉声威；匈奴历经五代君主都归服汉朝。王莽篡夺帝位，使边疆局势倾覆动荡。完备记述其中事变道理，作为后世的典则范式。记述《匈奴传》第六十四。
四方边远外族，种族地域各不相同。南越赵佗，在番禺自立为王；遥远的边地，有闽越、东瓯。再说到朝鲜，本是燕国的边鄙地域。汉朝建立，安抚远方，给他们颁赐符节封授。这些部族都依仗地势险阻，时而称臣，时而骄横反叛。孝武帝出动军队，诛讨平定东南沿海。记述《西南夷两越朝鲜传》第六十五。
西方戎族顺服归序，是夏禹文德感化的结果。周穆王炫耀武力征伐，荒服部族不再前来朝见。汉武帝劳心费神，极力图谋远方；王师人马疲惫，远征诛伐大宛。容貌美好的汉朝公主，下嫁乌孙。汉朝使者的足迹，到达条支的水边。汉昭帝、汉宣帝继承基业，设置都护；统管三十六座城邦，各国奉行朝贡，各自恪守本分。记述《西域传》第六十六。
祸福变化诡异难测，在外戚身上充分显现。高后吕雉最先临朝，吕氏宗族最终覆灭；薄姬早年沦落魏地，到了文帝才积攒德泽。窦姬本不愿前往代国，违逆本心，却在代地安享尊荣。王氏出身微贱，靠武后才接续后嗣；卫子夫崛起显贵，荣盛却不能善终。钩弋夫人忧伤离世，汉昭帝由此登上帝位。上官皇后虽然年少尊贵，家族却因谋逆被诛灭宗族。史娣、王悼，自身遭遇祸殃。等到汉宣帝即位，史、王两族外戚；许恭哀皇后生下汉元帝，却短命而不能尽享福禄。邛成王氏，循序登上后位，历经三代。赵飞燕带来妖祸，灾祸牵连她的妹妹。丁氏、傅氏越分放纵，自取凶祸。中山孝王本无过错，冯昭仪、卫姬却蒙受冤屈。 从汉惠帝张皇后、景帝薄皇后、武帝陈皇后、宣帝霍皇后、成帝许皇后、哀帝傅皇后，到平帝王皇后；这些人虽让人羡慕尊贵地位，却并非天命所该居守。有这么多怨恨灾祸，怎能不恭敬戒惧。记述《外戚传》第六十七。
元后王政君的母亲，梦到月精入怀而受孕。遇上汉成帝耽于逸乐，国政落到诸位舅父手中。阳平侯（王凤）作威作福，加害朝中公卿大臣；成都侯（王商）声势煊赫，借用明光宫；曲阳侯（王根）气焰盛大，厅堂也涂成朱红。新都侯王莽权势达到顶峰，作乱篡汉最终败亡。记述《元后传》第六十八。
可叹那奸贼王莽，篡夺汉朝，罪恶滔天；行事骄横如同夏桀，暴虐胜过商纣。虚伪效法黄帝、虞舜，妄称古制典籍；万民怨恨，神灵震怒，罪恶循环报应，诛罚降临。历代君王从未有过的大恶，把他奸邪昏乱的行径全部写清。记述《王莽传》第六十九。
整部《汉书》：记载帝王事迹（十二帝纪）；罗列百官职司，记述诸侯王（百官表、诸侯王表）；取法天地，统合阴阳（天文志、五行志）；阐发宇宙本源，推算日月星辰运行（律历志）；划分州郡疆域，记述土地物产（地理志、沟洫志）；穷尽人间事理，包罗天下万象（古今人表、郊祀志）；经纬六经，接续道义纲维（艺文志）；汇总诸子百家，阐发篇章大义；包容古来雅训故实，贯通古今；订正文字，堪称学问的渊薮。记述《叙传》第七十。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