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策告各个官署: “岁星主管肃敬,东岳太师掌管适时降雨。(应劭注:君王外貌不庄重,叫做不肃,惩罚就是连绵大雨。所以告诫主管官员,要让雨水按时节降下。晋灼注:万物从东方生发,所以告诫太师。)青色和气升上大地,通过日晷观测日影确定节令。(服虔注:炜读huī。如淳注:是东方青色的光辉。晋灼注:说春天青阳之气升腾,养育万物。春分立圭表测定东西方位,太阳从东方升起,所以用晷影来考核。)
荧惑主管明哲,南岳太傅掌管适时温暖。(应劭注:君王观察事理不明白,叫做不哲,惩罚就是持续暑热。晋灼注:南方阳气最盛,太傅是师长,所以加以告诫。颜师古注:奥读yù。韦昭注:司悊,南方对应君主的视,君主看得清楚,臣子就聪慧明哲。)赤色和气宽和普洽,通过律管校验乐声。(晋灼注:颂,宽和。夏天万物长大舒展平和。六月阴气开始萌生,对应地统。地的成数是六,所以用律。律有形有色彩,崇尚黄色,所以考核乐声归属于这里。颜师古注:颂读容。)
太白主管安定,西岳国师掌管适时晴天。(应劭注:君王言语不顺从道义,叫做不安定,惩罚就是大旱。颜师古注:艾读乂。)白色气象匀称公平,用秤和斗斛称量万物。(应劭注:量是斗斛,铨是秤。晋灼注:万物在西方长成,大小轻重都可以分辨,所以归属于度量权衡。)
辰星主管谋划,北岳国将掌管适时严寒。(应劭注:君王听言不聪慧,叫做不会谋划,惩罚就是严寒。晋灼注:北方主伏藏,阳气潜伏地下,阴气主肃杀,所以告诫国将。)黑色之气调和安宁,用漏刻观测星辰运行。(应劭注:推求五星运行依靠漏刻。晋灼注:和,聚合。万物在北方闭合收藏。水主平准,所以叫和平。历法起于斗宿,日月参照摄提星确立时节,所以考校星象归属于这里。)
月亮代表刑杀,属于左股,大司马掌管武备应验,考校方形、矩尺。(张晏注:月亮主刑,大司马掌军事,又掌管天文,所以主管威刑。)主持天文,恭顺上天,教导百姓农时,劝勉农耕,以求五谷丰收。(颜师古注:钦,恭敬;若,顺从。力来,劝勉百姓,来读lài。)
太阳代表德化,属于右肱,大司徒掌管文德祥瑞,考校圆形、圆规。(张晏注:太阳属阳。晋灼注:厷,就是肱。五教推行宽和,和气感召万物,出现各类祥瑞,所以文德祥瑞归属于司徒。颜师古注:厷,古肱字。)管理人伦,推行五教,带领百姓顺从朝廷,宣扬美好风俗,五常伦理得到教化。(颜师古注:五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品就是五常:仁义礼智信。)
北斗代表公平,居中,大司空掌管土地物产,考校法度准绳。(张晏注:北斗掌管协调各项政务。司空主管水土,土居中央,把这个责任交给他。孟康注:《周易》说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司空主管水土,所以拿物产图作为职责。晋灼注:四季中央属土,土对应信,信就要正直,所以用绳墨。)掌管全国土地,治理水土,管理名山大川,繁育鸟兽,让草木繁茂。
各自遵照策书履行职责,如同上古典诰的文体。”
设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地位都是孤卿。(颜师古注:允,诚信;若,顺理。) 改名大司农叫羲和,后来又改成纳言;大理叫作士;太常叫秩宗;大鸿胪叫典乐;少府叫共工;(颜师古注:共读恭。)水衡都尉叫予虞。加上三公司卿,一共九卿,分别隶属于三公。每一名卿设置三位大夫,每一位大夫设置三位元士,合计二十七大夫,八十一位元士,分管京城各个官署。
改名光禄勋叫司中;太仆叫太御;卫尉叫太卫;执金吾叫奋武;中尉叫军正。(刘攽注:中尉早就废除,这里不该改名,应当是中垒校尉,脱漏两个字。) 另外设置大赘官,掌管皇帝车马服饰器物,(颜师古注:赘,聚集,财物汇聚之处,读zhuì。刘奉世注:赘读作《尚书》虎贲缀衣的缀。)后来又掌管军队,官阶是上卿,合称六监。
郡太守改叫大尹;都尉改叫太尉;县令、县长改叫宰;御史改叫执法;公车司马改叫王路四门;长乐宫改叫常乐室;未央宫改叫寿成室,前殿叫王路堂;(服虔注:就如同古代的路寝。)长安改叫常安。
更改俸禄品级称呼:百石改称庶士;三百石改称下士;四百石改称中士;五百石改称命士;六百石改称元士;千石改称下大夫;比二千石改称中大夫;二千石改称上大夫;中二千石改称卿。车马服饰礼服礼帽,等级各有差别。(颜师古注:黻指衣裳上的花纹。)
另外设置司恭、司徒、司明、司聪、司中大夫,还有诵诗工、彻膳宰,用来监察君王过失。策书说:“我听说上古圣王想要彰显美德,没有不谨慎修养自身,安抚远方百姓。所以设立这五位官员,监察五项行事。不要隐瞒我的过错,不要帮我粉饰虚美。(颜师古注:尤,过失。将,助长。虚,虚浮的美名。说不要隐瞒过失,不要助长虚假美名。)好恶不能有偏差,守持中正。呜呼,努力尽职!”(颜师古注:于戏读呜呼;朂,勉励。)
下令在王路门树立进善的旌旗、诽谤的木牌、进谏的大鼓。(颜师古注:非读诽。)谏大夫四人常驻王路门,受理吏民上书言事。
王氏家族服齐缞的亲属封侯爵;服大功的封伯爵;服小功的封子爵;服缌麻的封男爵;王家女子全部封为任。(颜师古注:任,充任,取自男子受封的含义,读rèn。)男子封号用“睦”,女子封号用“隆”。全部授予印绶。(颜师古注:韨就是印绶,下文同。)命令诸侯设立太夫人、夫人、世子,也都授予印绶。
王莽又下诏:“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这是百代帝王不变的道理。汉朝诸侯有的称王,四方蛮夷也效仿称王,违背古制,破坏天下一统。规定诸侯王全部改称公;四方夷族擅自称王的,全部改称为侯。”
又说:“帝王之道,前后承袭相通。盛德的宗族,百代享受祭祀。我想到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夏禹、皋陶、伊尹,都拥有圣德,受上天感召,(颜师古注:假,上升、感召,读gé。)功业盛大,恩泽流传后世。我十分敬重他们,寻访他们的后代,要让他们延续祭祀。
王氏,是虞帝的后裔,出自帝喾;刘氏,是尧的后裔,出自颛顼。”
于是封姚恂为初睦侯,供奉黄帝祭祀;(服虔注:姚是舜的姓,所以让他供奉黄帝。宋祁注:恂读xún。) 梁护为修远伯,供奉少昊祭祀;(服虔注:认为是伯益的后代,所以封伯爵。) 皇孙功隆公王千,供奉帝喾祭祀; 刘歆为祁烈伯,供奉颛顼祭祀; 国师刘歆的儿子刘叠,为伊休侯,供奉尧的祭祀;(颜师古注:前面说红休侯刘歆为国师嘉新公,这里又写刘歆为祁烈伯,国师之子刘叠封伊休侯,说明祁烈伯是另外一个刘歆,不是国师刘歆。宋祁注:伊休怀疑就是红休。) 妫昌为始睦侯,供奉虞帝祭祀; 山遵为褒谋子,供奉皋陶祭祀; 伊玄为褒衡子,供奉伊尹祭祀。
汉朝后裔定安公刘婴,地位为宾客;周朝后裔卫公姬党,改封为章平公,也是宾客;殷商后裔宋公孔弘,按照朝代更替次序,改封为章昭侯,地位为恪;(颜师古注:恪,恭敬,礼遇如同宾客。周把舜、夏、商的后裔称为三恪。)夏朝后裔辽西姒丰,封为章功侯,也为恪。(服虔注:姒是夏朝的姓。)
四代古帝王的后裔,在明堂共同受祭,配享皇始祖考虞帝。周公的后裔褒鲁子姬就、宣尼公(孔子)的后裔褒成子孔钧,之前已经定好封号。
王莽又说:“我从前居摄的时候,修建郊祀宫殿,确立远祖庙,设立社稷。(颜师古注:远祖叫祧,读tiāo。刘奉世注:‘四代古宗……已前定焉’这十七句文意不连贯,王莽正在分封前代圣王后代,不该说到这件事,而且后文已经讲过,这几句应当是衍文。)神灵降下祥瑞,有的神光从天而降化为乌鸦,有的黄气蒸腾,光彩明亮,彰显黄、虞二帝的功业。(颜师古注:况,赐福。复读fù。烈,遗业。王莽自称继承黄帝虞舜的后代。)
从黄帝直到我的高祖济南伯王,先祖的姓氏有五个。(颜师古注:济南伯王,王莽的高祖。)黄帝二十五个儿子,分赐十二个姓。虞帝祖先,姓姚;在陶唐时代姓妫;周朝时姓陈;在齐国时姓田;迁居济南之后姓王。
我想到皇初祖考黄帝、皇始祖考虞帝,在明堂受祭祀,应当列入亲祖宗庙序列。建立五座祖庙,四座亲庙,皇后夫人都配享祭祀。郊祀的时候以黄帝配上天,黄后配大地。(孟康注:黄后,黄帝的皇后。)
把新都侯旧宅作为大禖祠,每年按时祭祀先祖。(颜师古注:禖,祭祀。)王室所尊奉的先祖祭祀,令天下民间同样传承祭祀。(颜师古注:国家已经建立大祠祭祀先祖,百姓家中所尊奉的家庙,要世代不断,普天之下都遵照。刘奉世注:这是说王莽家族的祭祀范式,让天下效仿,如同汉高祖的枌榆社。)
姚、妫、陈、田、王氏,这五姓,都是黄帝虞舜的后裔,和我是同族。《尚书》说:‘宽厚和睦九族。’(颜师古注:出自《虞书·皋陶谟》。惇,宽厚。)命令天下,把这五姓的户籍上报秩宗,全部视作宗室,世代免除赋税徭役。(颜师古注:复读fù;与读预。)元城王氏,不许互相通婚,用来区分宗族,端正亲疏。(颜师古注:只有元城本家王氏不能和姚妫陈田通婚,其他王氏不受限制。)”
封陈崇为统睦侯,供奉陈胡公;(孟康注:追尊陈胡公。)田丰为世睦侯,供奉陈敬仲。
天下州牧郡守,因为之前平定翟义、赵明叛乱,心怀忠孝,封州牧为男,郡守为附城。又封旧日恩人戴崇、金涉、箕闳、阳并等人的儿子,全部为男爵。
派遣骑都尉嚣等人,分别修建历代帝王陵园:黄帝的陵园在上郡桥畤;(颜师古注:桥山,所以叫桥畤。刘敞注:都应当是郡。)虞帝陵园在零陵九嶷;胡王(陈胡公)在淮阳;陈敬王在齐临淄;齐愍王在城阳莒县;伯王(王莽高祖王遂)在济南东平陵;孺王(王莽曾祖王贺)在魏郡元城。
使者一年四季按时祭祀。应当修建庙宇的,因为天下刚刚安定,暂时在明堂太庙合祭。把汉高祖庙改叫文祖庙。(颜师古注:效仿舜在文祖接受禅位。)
王莽说:“我的皇始祖考虞帝,从唐尧那里接受禅让。(嬗古禅字。)汉朝始祖唐尧,本就有传国的征兆。(颜师古注:尧传帝位给舜,王莽自认为虞舜后代,所以说汉朝有传国给他的征兆。)我又亲自从汉高皇帝神灵手中接受金策。我想要优待前代,不敢有所遗忘。汉朝祖宗一共七位,(苏林注:汉朝原本四庙,王莽把元帝、成帝、平帝追加为宗,所以七位。)在定安国按照礼制立庙。京城的陵园宗庙,不要废除,祭祀供奉照旧。我会在每年九月,亲自进入汉朝高帝庙、元帝庙、成帝庙、平帝庙祭拜。刘氏宗室全部归京兆大尹管理,不取消他们的免税特权,终身保留。(颜师古注:复读fù。)州牧要经常慰问,不许侵害欺辱他们。”
又说:“我从前做大司马宰衡,直到居摄、假皇帝,(颜师古注:大麓,指做宰衡大司马,妄用舜‘纳于大麓’典故。摄假,就是摄皇帝、假皇帝。)深深想到汉朝遇到三七厄运,火德气运已经穷尽。我多方思索,想尽办法辅助刘氏延续国运。所以铸造金刀钱币,希望以此帮助汉朝。(颜师古注:冀,希冀。)
可是从孔子作《春秋》作为后世君王法则,写到鲁哀公十四年一代结束。对应到现在,也正好是哀公之后十四年。(张晏注:汉哀帝在位六年,平帝五年,居摄三年,合计十四年。)汉朝火德气数已尽,终究不能强行延续。皇天威严,黄德应当兴盛,把天下托付给我。(属读zhǔ。)
如今百姓都说上天革除汉朝,建立新朝,废掉刘氏,兴起王氏。‘刘’这个字拆开是卯、金、刀。正月佩戴的刚卯,金刀钱币,一律不许使用。(服虔注:刚卯,正月卯日制作的佩饰,三寸长,一寸宽,方形,玉、金或者桃木做成,系革带上。晋灼注刚卯形制铭文。颜师古注:古墓常有玉刚卯出土。王莽认为刘字含卯、金、刀,所以禁止刚卯和金刀钱。)
广泛和公卿商议,天人感应十分明显。取消刚卯不许佩戴,废除刀钱不许流通。顺应上天心意,满足百姓心愿。”
于是铸造小钱,直径六分,重一铢,钱文写“小钱直一”,和之前的“大钱五十”,两种钱币一同流通。为了防止民间私自铸钱,禁止百姓私自携带铜、木炭。
这一年四月,徐乡侯刘快,聚集几千人,在自己封国起兵。(颜师古注:刘快是胶东恭王的儿子,《王子侯表》写作刘炔,火字旁,和本传不同,怀疑表写错。宋祁注:韦昭说徐乡是东莱郡的县。)刘快的哥哥刘殷,原汉朝胶东王,此时改封为扶崇公。刘快攻打即墨,刘殷关闭城门,自己把自己关入狱中,官吏百姓抵抗叛军。刘快战败,逃到长广县死去。
王莽下诏:“往昔我的先祖济南愍王,被燕国军队围困,从临淄逃到莒城自保;同族田单出奇谋,斩杀燕将,收复齐国。如今即墨官吏百姓同心剿灭叛贼。我嘉奖尽忠之人,怜悯无辜受牵连的人。赦免刘殷等人,除了刘快的妻子儿女,其他亲属连坐的全部不予治罪。慰问死伤,死去的人,每家发放五万安葬钱。刘殷通晓天命,痛恨刘快叛乱,所以叛军很快覆灭。扩充刘殷封国,一万户,方圆百里。”又封赏十多位上报符命的大臣。
王莽说:“古代设立井田,八家为一井,一对夫妇分田一百亩,征收十分之一赋税,国家富足百姓安乐,到处都是歌颂之声。(颜师古注:给,富足。)这是唐尧虞舜的治国之道,夏商周三代都遵照实行。
秦朝无道,加重赋税供自己享用,耗尽民力满足欲望,废除圣王井田制度。于是土地兼并兴起,贪婪鄙陋的风气盛行。豪强占田数以千计,穷苦百姓连立锥之地都没有。还设立奴婢市场,和牛马关在一起贩卖。(颜师古注:兰,栅栏,牛马圈栏。)奴婢命运由官吏豪强掌控,他们肆意草菅人命。奸恶之人从中牟利,劫掠贩卖别人妻儿,违背上天本心,悖逆人伦,(颜师古注:誖读bèi,悖乱。)违背‘天地之间人为贵’的道理。(出自《孝经》孔子语,性,就是生命。)
《尚书·甘誓》说:‘我就把你罚作奴隶。’(颜师古注:不是牵连妻儿,只有不听命令的本人罚作奴婢。)只有不听从命令的,才受这种惩罚。
汉朝田租名义是三十分取一,可是还有更赋,体弱残疾人也要缴纳。(颜师古注:更读gēng;罢癃读pí lóng。)豪强欺压贫民,租赁豪强田地,名义三十税一,实际要缴纳五成收成。(详细注解在《食货志》。)夫妇一年到头耕田劳作,(芸通耘。)收获不足以活命。富人粮食吃不完,骄横作恶;穷人连糟糠都吃不饱,被逼作乱。全都触犯刑律,刑罚不断施用。(错,搁置,读cuò。宋祁注:越本辜写作辠。)
我从前做宰衡的时候,开始下令天下实行公田,按人口分配井田,当时出现嘉禾祥瑞,遇上叛贼作乱,这件事中途停下。
现在,改名天下田地叫‘王田’,奴婢叫‘私属’,都不许买卖。一户男子人口不满八人,田地超过一井九百亩,要把多余田地分给九族、邻里、乡党。原本没有田地,现在该分配田地的,按照制度分配。有敢非议井田圣制,蛊惑百姓的,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抵御鬼怪。(魑读chī,魅读mèi。)效仿虞舜处置罪人的旧例。”
当时百姓习惯汉朝的五铢钱。王莽的大钱小钱两套货币繁杂难懂,又屡次改动,没有信用,百姓私下依旧用五铢钱交易。传言大钱就要废除,没人愿意使用王莽钱币。王莽十分忧虑,再次下达文书:凡是携带五铢钱、说大钱会废除的,等同于非议井田制度,全部流放四方边远地区。
于是农民商人失业,财货粮食贸易全部停滞,百姓在路上痛哭。因为买卖田地、奴婢、私自铸钱获罪,从诸侯卿大夫到平民,被判刑的数不胜数。
秋天,派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向全国颁布四十二篇符命。德祥五篇,符命二十五篇,福应十二篇,合计四十二篇。德祥讲汉文帝、汉宣帝时期,成纪出现黄龙,新都侯王莽高祖王伯墓门梓木柱子长出枝叶这类祥瑞;符命讲新井、石牛、金匮;福应讲母鸡变成雄鸡这类怪事。文辞典雅,依托儒家经典,还专门写了解说。(尔雅,近于正经古义。)大体主旨,就是王莽应当取代汉朝拥有天下。
概括解说:帝王承受天命,一定有德行祥瑞征兆,配合五行受命,再加上福兆,才能建立伟大功业,传给子孙,享有无穷国运。
所以新朝兴起,德祥征兆出现在汉朝二百一十年、九代帝王之后;开端于新都封国,祥瑞来自黄支国(进献犀牛);帝王基业开启于武功,天命定在子同(梓潼改名);天命完成于巴郡宕渠;十二种福应一一显现。上天保佑新朝,深厚牢固。
武功丹石出现在平帝末年,火德国运耗尽,土德将要接替。上天眷顾,舍弃汉朝,把天下交给新朝,丹石是给皇帝最初的天命。皇帝谦让,居摄,没有顺应天意。所以那年七月,上天又降下三台星、文马的祥瑞。(服虔注三能就是三台星。晋灼注文马,花纹骏马,周成王时犬戎进贡。能读tái。)皇帝又谦让不肯即位。于是又降下铁契、石龟、虞符、文圭、玄印、茂陵石书、玄龙石、神井、大神石、铜符帛图。受命祥瑞渐渐彰显,一共十二件,告示新朝皇帝。
皇帝敬畏上天威严,去掉摄皇帝称号,依旧称假皇帝,改元初始,想要满足上天的心意。可这并不是上天频繁降下符命的本意。(郑重,频繁多次,重读zhòng。)所以那一天,上天又下策书劝勉。(孟康注:就是哀章写的策书。晋灼认为勉是龟字。颜师古采信孟康。宋祁:别的版本没有‘复决其’三个字,邵本没有‘其’。)
侍郎王盱看见一个人身穿白布单衣,红色刺绣方领,(盱读xū,缋读huì,五彩刺绣。)戴着小冠,站在王路殿前,对王盱说:“今天天神同心,把天下万民托付给皇帝。”(同色:各方天神意见一致。一说包,上天包罗天下百姓。属读zhǔ。)王盱觉得怪异,走十几步,那人忽然消失。
丙寅黄昏,汉高帝庙出现金匮图策,高帝神灵承受天命,把天下传给新朝皇帝。第二天早晨,宗伯忠孝侯刘宏上报。召集公卿商议,没有决断,大神石发出人声催促:“赶快请新皇帝到高帝庙接受天命,不要拖延。”(趣读cù促。)于是新皇帝登上车,到汉高庙接受天命。
接受天命那天是丁卯。丁,对应汉朝火德;卯,是刘姓的组成字。明确汉朝刘氏火德终结,传给新朝。皇帝再三谦让,十二件符命逼迫,天命不能推辞。惶恐敬畏,感慨汉朝国运走到尽头,无力挽救。(瞿然惶恐,苇然心绪动荡。斖斖勤勉,想要保全汉室,迫于天命不能如愿。)为此三夜不睡,三日不吃。询问公卿百官,都说要恭敬奉行上天的命令。于是改年号,定国号,天下改朝换代。
新朝建立,神灵欢喜,祥瑞福兆接连不断。《诗经·假乐》说:“能安百姓、善待贤人的,会接受上天福禄。上天护佑他,一再赐福给他。”说的就是现在。
五威将捧着符命,携带印绶。王侯以及官吏更改名号的,包括匈奴、西域、边外蛮夷,全部授予新朝印绶,收回汉朝旧印。赏赐官吏爵位两级,百姓爵位一级;按百户赏赐羊酒;蛮夷赏赐布帛,各有等级。大赦天下。
五威将乘坐画着天文图像的车子,(郑氏注:车身上绘画天象。)驾六匹母马;(郑氏注:坤为母马,六是地数。)背上背负锦鸡羽毛,服饰十分华丽。(鷩读bié,山雉。)每一将设置左、右、前、后、中五帅。衣冠车马颜色,对应五方五行的色彩数字。
将领持符节,号称太一的使者;帅手持旌旗,号称五帝的使者。王莽策告:“普天之下,直到四方极远之地,没有不能到达之处。”
向东出发的,抵达玄菟、乐浪、高句丽、夫余;(乐读luò,浪读láng,夫读fú。) 向南出发的,越过边境,经过益州,把句町王贬为侯; 向西出发的,到达西域,全部把各国王改为侯; 向北出发的,到达匈奴王庭,授予单于新印,修改汉朝印文,去掉“玺”字,改成“章”。单于想要旧印,陈饶把旧印砸破。这件事记载在《匈奴传》。单于大怒;句町、西域各国后来因此全部反叛。陈饶回到京城,被任命为大将军,封为威德子。
冬天,打雷,桐树开花。
设置五威司命、中城四关将军。司命监察上公以下;中城将军掌管京城十二座城门。
策命统睦侯陈崇:“啊,陈崇!不服从命令,是祸乱根源;大奸大猾,是贼乱根本;铸造假钱币,破坏财货流通;骄奢僭越制度,是凶祸开端;泄露宫廷尚书机密,就是机要泄密招来灾祸;(出自《周易》。)在朝廷接受封爵,私下拜谢权臣,代表俸禄脱离公室,朝政落入私门。这六条,是国家纲纪。任命你做五威司命。柔软的也不欺辱,刚硬的也不畏惧;不欺侮鳏寡,不怕豪强。(出自《诗经·大雅》赞美仲山甫。)奉行天命,使朝廷和睦有序。”(帅繇,遵循。繇读由。)
策命说符侯崔发:“重重城门,夜晚敲击木梆防备盗寇。(出自《周易》,柝读tuò。)你做五威中城将军。京城德教成就,天下心悦诚服。”(说读悦。)
策命明威侯王级:“绕霤地势险要,南方正对荆楚地区。(服虔注:险隘山道。颜师古注:道路曲折,溪水回旋流淌,就是现在商州七盘十二绕。霤读liù。)你做五威前关将军,振奋武力防卫,扬威南方。”
策命尉睦侯王嘉:“羊头山险阻,北方正对燕赵。(羊头山在上党壶关。)你做五威后关将军,凭借壶口险关,镇抚北方。(捶防,凭据险隘打击敌人。捶读zhuì。)”
策命堂威侯王奇:“崤山、渑池险隘,东方正对郑卫旧地。(崤即肴,渑读miǎn,都在陕县东边。)你做五威左关将军,据守函谷关,纠察祸难,执掌东方威势。(批读bī。宋祁注:掌当作堂。)”
策怀羌子王福:“汧陇险阻,西方面对戎狄。(汧县有吴山汧水,陇就是陇山。汧读qiān,阺读dǐ。)你做五威右关将军,固守成固,安抚西方羌戎。”
又派遣五十名谏大夫,分别到各郡国铸钱。
这一年,长安有个狂女子名叫碧,在街上大喊:“高皇帝大怒!赶快归还我们汉朝的国家!不照做,九月就要杀你!”(趣读cù促。)王莽抓捕杀掉她。掌管治安的掌寇大夫陈成主动辞官离去。真定人刘都等人谋划起兵,事情败露全部被杀。真定、常山降下大冰雹。(雨读yù,动词降下。)
始建国二年二月,大赦天下。
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回京汇报。汉朝原来的诸侯王,全部上交玺绶,贬为平民,没有违抗命令的。五威将封为子爵,帅封为男爵。
开始设立六筦法令。(筦通管,韦昭:官府垄断资源,只留一点民间通道,如同竹管。)命令官府酿酒卖酒、专卖盐铁、铸造钱币;开采名山大川物产要收税。又设立市官,低价收购高价卖出,向百姓放贷,收取利息,一百钱每月收三钱利息。(如淳注。贷读dài。)羲和部下每郡设置一名酒士,乘坐驿车督查酒业利润。(传读zhuàn。)禁止百姓私自携带弩、铠甲,犯人流放到西海郡。
匈奴单于索要汉朝旧玺,王莽不给,于是匈奴侵犯边境郡县,杀害掳掠官吏百姓。
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上奏:西域都护但钦上书:九月辛巳,戊己校尉史陈良、终带,合伙杀害校尉刁护,(刁读diāo。宋祁注刁改刀。)劫掠官兵,自称废汉大将军,逃入匈奴。
“本月癸酉,不知什么男子拦在我的车前,自称:‘汉朝刘子舆,是成帝小妻生的儿子。刘氏应当复兴,赶快把皇宫空出来!’(趣读cù促。)抓住男子审问,就是常安城的武仲。这些人逆天违命,大逆无道。请求把武仲和陈良等人亲属,按律治罪。”奏章批准。
汉高帝屡次告诫,不要派兵守护汉家宗庙,让汉家宗庙如同宾客寄食。想要承顺上天心意保全后代子孙。汉家宗庙不该设置在常安城内;刘氏做诸侯王的,应当和汉朝一同废黜。陛下仁厚,久久没有决断。之前安众侯刘崇、徐乡侯刘快、陵乡侯刘曾、扶恩侯刘贵等人,屡次聚众谋反。(更读gēng。)现在狂妄的叛贼,有的谎称是亡汉的将军,有的谎称成帝儿子刘子舆,接连不断,就算灭族也不能禁止。这就是圣恩没有早早断绝叛乱苗头。
臣愚钝,请求:汉高皇帝,作为新朝的宾客,在明堂接受祭祀;成帝是异姓兄弟,平帝是女婿,不应当再入宗庙;元帝和太皇太后是夫妻一体,蒙受圣恩,可以保留祭祀。京城所有汉朝宗庙全部撤除。刘氏做诸侯王的,按照户口多少,改为五等爵位;做官吏的全部罢免,在家等待新的任命。对上顺应天命,告慰高帝神灵,断绝叛乱萌芽。”
王莽批复:“可以。”
嘉新公国师,作为四辅之一;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三十二人,都通晓天命,有的献上符瑞,有的进献善言,有的抓捕告发叛贼,功劳盛大。刘氏宗室和这三十二人同祖的,官职不罢免,赐姓为王。只有国师刘歆,因为女儿嫁给王莽的儿子,不赐新姓。
改定安太后称号为“黄皇室主”,断绝她和汉朝的名分。
十二月冬天打雷。
把匈奴单于改称号叫降奴服于。王莽下诏:“降奴服于知,(知是单于本名囊知牙斯。)侮慢五行,违背四条约定,(王莽和匈奴订立的四条,记载《匈奴传》。)侵犯西域,祸害边疆,残害百姓,罪该灭族。派遣立国将军孙建等十二位将领,十路同时出兵,奉行上天惩罚,讨伐知。
念及知的先祖呼韩邪单于稽侯狦,(狦读shān。)几代忠孝,保卫边塞。不忍心因为知一人的罪过,灭绝呼韩邪的后代。把匈奴国土百姓分成十五份,立呼韩邪的十五个子孙做单于。派遣中郎将蔺苞、戴级奔赴边塞,册封新单于。匈奴百姓受知牵连应当治罪的,全部赦免。”
派遣五威将军苗訢、虎贲将军王况从五原出兵;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从云中出兵;(厌读yā。)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从代郡出兵;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从西河出兵;(棽读shēn。)诛貉将军阳俊、讨秽将军严尤从渔阳出兵;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从张掖出兵。副将裨将一百八十多人。招募天下囚徒、壮丁、士兵三十万人。各郡转运衣服铠甲兵器粮食,高级官吏押送物资,从海边江淮直到北方边境。使者乘坐驿车催促,按照战时法令办事。(传读zhuàn,趣读cù。刘奉世注:五大夫三字含义不明,怀疑是衍文。)天下骚动。先到的军队驻扎边境,等全部军队集结完毕再一同出击。
王莽因为钱币不能流通,再次下诏书:“百姓依靠粮食活命,依靠财货流通。上古八政把粮食放在第一位。钱币太重,小额交易不方便;太轻,搬运又麻烦。钱币轻重大小分出等级,百姓使用才便利安乐。”于是铸造宝货五品,详情见《食货志》。百姓拒不接受,只通行小钱、大钱两种。
私自铸钱无法禁止,加重刑法:一家铸钱,五家连坐,罚作奴婢。官吏百姓出入,必须携带布钱配合通行证,(传读zhuàn。)不携带的,驿站旅店不许收留,关卡渡口扣留盘问。公卿上朝进宫门也要携带布钱,想要强制推行。
当时争相伪造符命博取封侯。没有得到符命的人互相开玩笑:“难道你没有天帝任命的文书吗?”司命陈崇禀告王莽:“这样会开启奸臣谋求私利的门路,扰乱天命,应当断绝源头。”王莽也厌烦这件事,派尚书大夫赵并查验,凡不是五威将帅颁布的符命,全部下狱治罪。
当初,甄丰、刘歆、王舜是王莽的心腹,鼓吹王莽功德,安汉公、宰衡的名号,以及封赏王莽母亲、两个儿子、侄子,都是甄丰等人谋划。甄丰、王舜、刘歆也得到赏赐,富贵显赫,并不想要王莽居摄。
居摄的念头,来自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王莽势力已经完备,想要摄政。甄丰等人顺从他的心意,王莽就加封王舜、刘歆的儿子,还有甄丰的孙子。甄丰等人爵位已经很高,内心满足,又畏惧汉朝宗室、天下豪杰。而那些想要往上爬的疏远之臣,纷纷伪造符命,王莽依靠这些登上真皇帝位。王舜、刘歆内心恐惧不安。
甄丰性格刚强,王莽察觉到他心中不满。(说读yuè悦。)就借着符命文字,把大阿右弼大司空甄丰调任更始将军,和卖饼出身的王盛同列。甄丰父子沉默不满。儿子甄寻是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就伪造符命:新朝应当分陕,设立两位伯,效仿周公召公;甄丰做右伯,太傅平晏做左伯。(陕即今陕州。伯,长官。陕读shǎn。)王莽听从,任命甄丰为右伯,正要西行述职,还没有出发。
甄寻又伪造符命:原汉平帝皇后黄皇室主,应当嫁给甄寻为妻。王莽惯于欺诈,心中猜忌大臣怨恨诽谤,想要用威严震慑群臣,于是勃然大怒:“黄皇室主是天下国母,这是什么话!”抓捕甄寻,甄寻逃跑,甄丰自杀。甄寻跟着方士逃进华山,过了一年多才抓获。口供牵连国师刘歆的儿子侍中东通灵将、五司大夫隆威侯刘棻;刘棻的弟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王邑的弟弟左关将军堂威侯王奇;还有刘歆门生侍中骑都尉丁隆。牵连公卿、亲族、列侯,处死几百人。
甄寻手臂纹路有像“天子”二字,王莽割开他的胳膊观看,说:“这是‘一天子’。”有人说:是“一六子”,六,代表杀戮,说明甄寻父子该杀。于是效仿舜流放罪人,把刘棻流放到幽州,甄寻流放到三危,丁隆诛杀在羽山。(殛读jí。)用驿车把三个人的尸体分别送到流放地点。
王莽长相:嘴巴宽大,下巴短,眼睛外突,眼珠发红,说话声音嘶哑。身高七尺五寸。喜欢穿厚底鞋,戴高帽子,衣服里面填充硬毛,让衣服撑得膨起。(氂读lì。)挺胸抬头,目光俯视左右。当时有会方术的待诏黄门,有人问王莽相貌。待诏说:“王莽就是人们说的猫头鹰眼睛,老虎嘴巴,豺狼的声音。这种人能吃人,也终将被别人吃掉。”问话的人告发王莽,王莽杀掉待诏,封赏告发的人。后来王莽常常挡着云母屏风,不是亲近的人不能见到他的脸。(屏面,类似扇面,《张敞传》有注解。)
这一年,任命初睦侯姚恂为宁始将军。
始建国三年,王莽下诏:“百官改换名号,职务变动,法令礼仪制度还没有全部定稿,暂且沿用汉朝的律令制度办事。”命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官员,举荐有德品行、通晓政务、善于言辞、精通经学的人才各一名,送到王路四门。
派遣尚书大夫赵并慰劳北方边防,回京报告:五原北假土地肥沃,可以种粮食,从前设置过屯田官。于是任命赵并做田禾将军,征发戍卒在北假屯田,补充军粮。
这时边境将领,等待大军集结,士兵放纵作乱。内地百姓苦于征调,抛弃城郭流亡,沦为盗贼。并州、平州尤其严重。
王莽命令七公六卿全部兼任将军。派遣着武将军逯并等人镇守各大名都;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别镇守沿边大郡,督查作奸犯科、擅自兴兵的人。可是这些人在外做坏事,扰乱州郡,收受贿赂,侵害百姓。(挠读náo。)
王莽下文书:“叛虏知罪该灭族,派遣十二路猛将,打算一举剿灭。朝内设置司命、军正,朝外设立十二位军监,本意是纠察违纪,让军队纪律严明。现在却不是这样:他们作威作福,胁迫良民;随便给百姓套上枷锁勒索钱财,交钱才解开枷锁;残害百姓,农民流离失所。司监官员如此,怎么称得上称职?从今往后,有敢再犯的,立刻逮捕上报。”可是将领依旧肆意妄为。
蔺苞、戴级到边塞,引诱单于的弟弟咸,咸的儿子登进入边塞,胁迫册封咸为孝单于,赏赐千斤黄金、大量锦绣,打发他回去;把登带到长安,封为顺单于,留在京城府邸。
太师王舜,自从王莽篡位之后,心悸的病越来越重,去世。(悸读jì。宋祁注:悸旧本作喘。)王莽说:“从前齐太公凭借世代美德,做周朝太师,值得我效仿。让王舜的儿子王延继承安新公爵位;王延的弟弟褒新侯王匡做太师将军,世代作为新朝辅佐。”
为太子设置四师、四友,俸禄都是大夫等级。 原大司徒马宫为“师疑”,原少府宗伯凤为“傅丞”,博士袁圣为“阿辅”,京兆尹王嘉为“保弼”,这是四师。(拂读弼。) 原尚书令唐林为“胥附”,博士李充为“奔走”,谏大夫赵襄为“先后”,中郎将廉丹为“御侮”,这是四友。
另外设置师友祭酒、侍中、谏议、六经祭酒一共九人,官阶上卿。琅邪左咸为讲《春秋》祭酒;颍川满昌为讲《诗经》祭酒;长安国由为讲《易经》祭酒;平阳唐昌为讲《尚书》祭酒;沛郡陈咸为讲《礼》祭酒;崔发为讲《乐》祭酒。
派遣谒者带着安车、印绶,征召楚国龚胜做太子师友祭酒。龚胜不肯应征,绝食死去。
宁始将军姚恂被罢免;侍中崇禄侯孔永担任宁始将军。
这一年,池阳县出现小人影子,一尺多长,有的乘坐车马,有的步行,手中器物大小比例相称,一共出现三天。黄河沿岸郡县爆发蝗灾。
黄河在魏郡决口,洪水泛滥清河以东几个郡。一开始王莽担心黄河决口冲毁元城王氏祖坟;看到洪水向东流,元城不受威胁,就不再堵塞决口。
始建国四年二月,大赦天下。
夏天,东南方出现赤色云气,横贯整个天空。
厌难将军陈钦上奏:抓到俘虏,侵犯边境的,都是孝单于咸的儿子角所为。王莽大怒,在长安斩杀他的儿子登,以此向蛮夷示威。(视读示。)
大司马甄邯去世。宁始将军孔永升任大司马;侍中大赘侯辅做宁始将军。
王莽每次出门,先要在城中大规模搜查,名叫“横搜”。这个月,连续横搜五天。
王莽来到明堂,向诸侯授予茅土封土。下诏书:“我德行浅薄,继承圣祖,作为万国之主。安定百姓,关键在于分封诸侯,划分州郡疆域,改良风俗。借鉴前代,建立纲纪。依照《尧典》,分为十二州,设立五服;《诗经》十五国风,遍布九州。”
十五国就是陈、郐、曹、豳、鲁、商,一共十五个诸侯国。另一种说法: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郐、曹、豳,这就是十五国风。抪,读音普胡反。宋祁说:“国”字应当作“曰”。
《商颂》有“奄有九有”的诗句。颜师古注:《商颂·玄鸟》这首诗,赞美商汤功德盛大,所以能够拥有天下九州。
《禹贡》记载的九州,没有并州、幽州;《周礼·职方》的大司徒、大司马体系,则没有徐州、梁州。宋祁说:淳化版此处没有“无并”二字。
历代帝王制度更迭,各有举措,有的彰明旧的事迹,有的扩大立国根本,大义虽然显明,但治国要务是一致的。
过去周朝两位圣王承受天命,所以设置东都、西都两处都城。我承受天命,也和他们一样。把洛阳定为新室的东都,常安定为新室的西都。京城周边王畿连成一体,各自设置采邑、任服封地。全国的州依照《禹贡》分为九州;爵位仿照周代设立五等爵位。诸侯总数一千八百人,附城的数量也和诸侯一样,用来赏赐有功的人。
诸公的封地是一同,民众一万户,土地方圆一百里;侯、伯的封地是一国,民众五千户,土地方圆七十里;子、男的封地是一则,民众二千五百户,土地方圆五十里。附城中最大的,食邑九成,民众九百户,土地方圆三十里。从九成往下,以二为差依次递减,直到一成。如淳注:十里叫一成。五等差别全部齐备,合起来就是“一则”的规制。
当时已经接受茅土封赏的:公十四人,侯九十三人,伯二十一人,子一百七十一人,男四百九十七人,合计七百九十六人;附城一千五百一十一人。九族女性受封为“任”的八十三人;还有汉王室的外孙女、孙子孙女,承礼君、遵德君、修义君,改封为“任”,共十一人。
设置十一公、九卿、十二大夫、二十四元士。确定各国封邑采地的地界,派遣侍中讲理大夫孔秉,会同各州、各部、各郡通晓地理图册档案的官员,在寿成朱鸟堂共同校核审定。我多次和各位公卿、祭酒、上卿亲自旁听检视,全部已经梳理完毕。
褒奖德行、赏赐功勋,是为了显扬仁人贤才;九族和睦亲善,是为了优待亲属。我始终不敢懈怠,想要考察前代圣王的做法,将要明确官员升降奖惩,分清善恶好坏,安抚天下百姓。可是地图户籍还没有定稿,没有正式授予诸侯封国城邑,暂且让他们从国都内府领取俸禄,每月几千钱。诸侯都陷入穷困,甚至有受雇做工维持生计的。
中郎区博劝谏王莽说:“井田虽然是圣明帝王的制度,但它废弃已经很久了。周王朝衰微之后,百姓就不再遵从这套制度。秦国看透顺应民心可以获取巨大实利,所以废除井田庐舍,开辟阡陌,称王统一天下,直到现在天下百姓还没有厌烦它带来的便利。如今想要违背百姓心愿,去恢复千年前早已断绝的旧制度,就算是尧、舜再生,没有上百年循序渐进的教化,也不可能推行。天下刚刚平定,万民刚刚归附,实在不可以施行井田。”
王莽知道百姓怨恨,就下达文书:“那些被登记为王田的田地,全部允许买卖,不再用法令拘束;私自买卖奴婢的人,暂且一概不予治罪。”
当初,五威将帅出兵,把句町王贬改为侯爵。句町王邯心怀怨恨,不肯归附。王莽暗示牂柯大尹周歆,用欺诈手段杀死邯。邯的弟弟承起兵,攻杀周歆。
在此之前,王莽征调高句骊士兵,要他们讨伐匈奴。高句骊士兵不愿出征,郡府强行逼迫,士兵全都逃出边塞,就此犯法劫掠。辽西大尹田谭率军追击,被这些士兵杀死。州郡官府把罪责全部推给高句骊侯驺。
严尤上奏说:“貉人作乱,并不是起源于侯驺。就算驺内心怀有歹意,也应当命令州郡暂且安抚他们。现在平白把大罪加在他们头上,恐怕他们就此反叛,夫余之类部族一定会响应附和。匈奴还没有平定,夫余、濊貉又起兵作乱,这是重大的忧患。”
王莽不肯安抚濊貉部族,他们于是正式反叛。王莽下诏命令严尤进击。严尤引诱高句骊侯驺前来,就地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常安。王莽大喜,颁布诏书:“不久前派遣猛将奉行上天的惩罚,诛灭虏知(匈奴单于),分为十二路大军,有的斩断敌人右臂,有的砍断敌人左腋,有的击溃敌人胸腹,有的抽击敌人两胁。今年刑星运行到东方,征讨貉人的部队率先出动,捕获斩杀虏驺,平定东方疆域。消灭虏知,就在转瞬之间。这是天地众神、社稷宗庙护佑赐福,公卿大夫、军民同心,将帅勇猛如虎的功劳。我十分赞许。把高句骊改名为下句骊,通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从此貉人更加频繁侵犯边境,东北夷、西南夷全都发生叛乱。
王莽志向正盛,认为四方蛮夷不值得耗费精力去攻灭,一心钻研效法古制。又下达文书: “回想我的皇始祖虞舜,在文祖庙接受帝位,观测璇玑玉衡天文仪器,理顺日月五星的运行;于是向上帝举行类祭,对六宗举行禋祭,按等级遥祭山川,遍祭各路神灵;巡狩五岳,四方诸侯来朝,听取他们奏报政务,实际考核他们的功绩。
我承受天命正式登基,到建国五年,已经五年。阳九的厄运已经度过,百六的灾期已经过去。太岁运行到寿星,填星居于明堂,太岁在癸酉,德运在中宫。观测岁星,查看龟策占卜,全部显示吉兆。
就在这一年二月建寅月份,向东巡狩,筹备巡狩的礼仪与各项调度开支。”
公卿上奏,请求招募官吏百姓捐献马匹、布帛丝绵;又请求内地十二郡国征购马匹,征调丝帛四十五万匹,运送到常安,前后不必互相等待。物资才送到一半,王莽下诏书:“文母太后身体不安,巡狩暂且搁置,等待以后再说。”
这一年,更改十一公的名号,把“新”改为“心”,后来又把“心”改为“信”。
建国五年二月,文母皇太后去世,安葬在渭陵,和汉元帝陵墓共处,但是开挖沟渠把两座陵墓隔开。在长安建立庙宇,新室世代献祭供奉;汉元帝配享祭祀,牌位安放在床榻之下。王莽为太后服丧三年。
大司马孔永请求退休,王莽赏赐安车驷马,以特进的身份,依旧参加朝会。同风侯逯并接任大司马。
当时长安百姓听说王莽打算迁都洛阳,不肯修缮自家房屋宅第,不少人干脆拆毁房屋。王莽说:“玄龙石的符命文字写着‘定帝德,国洛阳’,符命昭示得十分清楚,怎敢不恭敬遵从。等到始建国八年,岁星运行到星纪,就在洛阳定都。好好修缮常安都城,不许毁坏破败。有胆敢违犯的,立刻上报姓名,追究罪责。”
这一年,乌孙大小昆弥派遣使者前来进贡。大昆弥是中原汉朝的外孙;乌孙王胡妻生的儿子是小昆弥,乌孙国人心归附小昆弥。王莽看到匈奴各个边境都遭到侵扰,想要笼络乌孙,于是派遣使者,把小昆弥的使者位次,安排到大昆弥使者之上。
保成师友祭酒满昌上奏弹劾使者:“夷狄之所以屈服服从中原,是因为中原讲求礼义。大昆弥是君主,如今把臣子使者排在君主使者前面,这不是安抚夷狄的做法。使者奉行使命,犯下大不敬之罪。”王莽大怒,罢免满昌的官职。
西域各国因为王莽屡次背弃恩德信义,焉耆率先反叛,杀死西域都护但钦。十一月,彗星出现,二十多天之后才消失。
这一年,因为触犯私藏铜、炭法令的人太多,废除这条法令。
第二年改年号为天凤。
天凤元年正月,大赦天下。
王莽下诏:“我选定二月建寅时节举行巡狩大典。太官备好干粮干肉,内府准备帷帐坐卧用具。巡狩经过的地方,不许地方官府供应物资。我向东巡狩,亲自扛耒,每到一个县就亲自耕作,劝勉春耕生产;向南巡狩,亲自扛耨,每到一个县就除草耕作,劝勉南方教化;向西巡狩,亲自扛铚,每到一个县就收割庄稼,劝勉西方秋收;向北巡狩,亲自扛连枷,每到一个县就捶打谷物脱粒,劝勉储藏粮食。完成北方巡狩,就居于大地中心的洛阳都城。胆敢喧哗扰乱法度,一律按军法处置。”
公卿上奏:“皇帝极为孝顺,往年文母太后身体抱病,您亲自供养,很少脱换衣冠;接着太后离世,群臣悲痛,陛下容颜没有恢复,饮食也减少。如今要一年四次巡狩,路途万里,年事已高,不是干粮干肉可以支撑得住的。暂且不要巡狩,等到服丧期满,保全圣体。我们会尽心治理亿万百姓,遵奉您英明的诏令。”
王莽说:“各位公卿、州牧、各部门长官、诸侯、众地方官,愿意齐心协力抚育百姓,来符合我的心愿,由此敬重德行。大家努力,不要背弃诺言。”
于是更改计划,定在天凤七年,太岁在大梁,岁星庚辰,举行巡狩。巡狩次年,太岁实沈,岁星辛巳,定都天下中心洛阳。派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前往洛阳,勘测宗庙、社稷、郊祀祭坛的地基图样,动工修建。
三月壬申月末,发生日食。大赦天下。下策书罢免大司马逯并:“日食,日光黯淡,战乱不能止息。交上大司马印绶,以侯爵身份参加朝会。”太傅平晏不再兼管尚书事务,裁撤侍中和各曹署的兼职官员。任命利苗男苗訢做大司马。
王莽正式称帝之后,对大臣管控尤其严密,剥夺臣下权力。朝中大臣只要敢检举官员过失,就会得到提拔。孔仁、赵博、费兴等人,因为敢于攻击权贵大臣,得到王莽信任,安排显赫官职。
公卿入宫,随从属吏有固定数额。太傅平晏入宫,随从官吏超出规定限额,掖门仆射质问他,言辞不客气。戊曹士就把仆射逮捕关押。王莽勃然大怒,命令执法官出动几百骑兵包围太傅府,逮捕戊曹士,当场处死。
大司空手下官吏夜里经过奉常亭,亭长盘问,官吏报上官职,亭长喝醉,说:“你有符传凭证吗?”这名官吏用马鞭殴打亭长,亭长拔剑杀死官吏,之后逃亡。亭长家属上书申诉。王莽说:“亭长奉公守法,不要追捕他。”大司空王邑斥责手下这名官吏,向亭长赔罪。
国将哀章品行多有污点,王莽专门给他设置和叔这一属官,告诫:“不只是要守护哀章家门,还要保全他在西州的亲属。”十一公之中,其他人本来就出身低微,哀章尤其不堪。
四月,降下严霜,草木被冻死,沿海地区灾情尤其严重。六月,黄雾弥漫四方。七月,狂风大作,大树被连根拔起,北阙、直城门的屋瓦被大风掀飞;降下冰雹,砸死牛羊。
王莽依据《周官》《王制》,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权相当于汉朝的太守;设置属令、属长,职权相当于都尉。设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朝见礼仪等同于三公;部监官阶上大夫,每人管辖五个郡。公爵出任州牧,侯爵出任卒正,伯爵出任连率,子爵出任属令,男爵出任属长,全部可以世袭官职;没有爵位的官员称为尹。
拆分长安周边六乡,每乡设置帅一人。拆分三辅,设立六尉郡:渭城、安陵往西直到栒邑、义渠共十县,归京尉大夫府,治所在旧长安官署;高陵以北十县,归师尉大夫府,治所在旧廷尉府;新丰往东直到湖县十县,归翊尉大夫府,治所设在城东;霸陵、杜陵向东直到蓝田,向西到武功、郁夷十县,归光尉大夫府,治所在城南;茂陵、槐里向西直到汧县十县,归扶尉大夫府,治所在城西;长陵、池阳向北直到云阳、祋祤十县,归列尉大夫府,治所在城北。
河东、河内、弘农、河南、颍川、南阳,设立六队郡。设置大夫,职权等同太守;设置属正,职权等同都尉。把河南大尹改称号为保忠信卿,增加河南郡属县,满三十个县。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主管五个县。其余所有官名全部更改。大郡最多拆分成五个郡。全国以“亭”作为郡县名称的有三百六十处,用来对应符命文字。边境地区另设置竟尉,由男爵担任。诸侯国之间空余土地,用来做封赏有功、贬黜有罪的调剂。
王莽下达诏书:“西都常安称为六乡,属县归六尉管辖;东都义阳称为六郊,属县归六队管辖。产米粟的甸服之内称为内郡;甸服之外叫近郡;有要塞边界屏障的叫边郡。全国合计一百二十五个郡。九州之内,县二千二百零三个。
公,居于甸服,名号叫惟城;诸侯居于侯服,名号叫惟宁;采服、任服诸侯,名号叫惟翰;宾服诸侯,名号叫惟屏;掌管文教、武卫地区,名号叫惟垣;九州之外,名号叫惟藩。全部按照方位对应名号,总共构建万国封国。”
之后,年年改动地名,有的一个郡五次更改名称,改来改去又恢复旧名。官吏百姓记不住地名。每次下达诏书,总要附注原来的地名。例如诏书写:“制诏陈留大尹、太尉:把益岁以南,划归新平(新平就是原来的淮阳);雍丘以东划归陈定(陈定就是原来的梁郡);封丘以东划归治亭(治亭就是原来的东郡);陈留以西划归祈隧(祈隧就是原来的荥阳)。陈留已经不再存在,大尹、太尉全部前往皇帝行在。”王莽政令变更,大抵都是这一类。
下令天下小学,以戊子代甲子,作为六十甲子一轮的开端。行冠礼选戊子这一旬作为吉日;婚嫁娶妻,避开戊寅所在的旬日。百姓大多不肯遵从。
匈奴单于知去世,他的弟弟咸继位单于,请求和亲。王莽派遣使者送去丰厚财物贿赂,假意答应归还匈奴侍子登;同时悬赏捉拿陈良、终带等人。单于咸就把陈良、终带交给汉朝使者,用囚车押送到常安。王莽在城北把陈良、终带活活烧死,命令官吏百姓围观。
边境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剧。谏大夫如普巡视边防军队,回朝上奏:“士兵长期屯守边塞,苦于戍边;边郡物资无力供给。如今单于刚刚愿意和亲,可以趁这个机会撤去戍边军队。”
校尉韩威进言:“凭借新室的威势,吞灭匈奴,就如同吃掉身上跳蚤虱子。我愿意带领五千勇士,不用携带军粮,饿了吃敌人的肉,渴了喝敌人的血,可以横行塞外。”王莽欣赏他的豪言,任命韩威为将军,但是采纳如普的意见,征召撤回边塞各军将领,罢免陈钦等十八人,撤除四关镇都尉各处屯兵。
匈奴使者回国之后,单于得知侍子登早已被王莽诛杀,发兵侵犯边境。王莽再次征调军队驻守。边地百姓流亡流入内地,沦为奴婢。王莽于是下令:官吏百姓胆敢收留边地流亡百姓的,判处弃市死刑。
益州蛮夷杀死大尹程隆,西南三边全部反叛。派遣平蛮将军冯茂率军讨伐。宁始将军侯辅被免职,讲《易》祭酒戴参接任宁始将军。
天凤二年二月,在王路堂摆设酒宴,公卿大夫都陪侍饮酒,大赦天下。
当月,正午时分天上出现星星。大司马苗訢降职为司命,任命延德侯陈茂为大司马。
谣传有黄龙摔死在黄山宫中,成千上万百姓奔跑去围观。王莽十分厌恶这件事,抓捕审问,追查谣言源头,却找不到来源。
单于咸已经和亲,想要取回儿子登的尸体。王莽打算派遣使者送还,又怕单于心怀怨恨杀害使者。就罗织罪名,把当初主张诛杀侍子登的原将军陈钦逮捕下狱。陈钦说:“这是想要拿我去向匈奴解释说辞。”于是自杀。
王莽挑选擅长外交应对的儒生,任命济南人王咸为大使,五威将琅邪人伏黯等人为副手,护送登的灵柩前往匈奴。暗中命令使者挖掘单于知的坟墓,用荆棘鞭打他的尸骨;勒令匈奴退到漠北;向单于索要一万匹马、三万头牛、十万头羊,还要归还之前掳掠的边境百姓。王莽就喜欢这类夸大的言辞。
王咸到达单于王庭,宣扬王莽威德,斥责单于背叛盟约,对答诘难纵横有力,单于无法驳倒,王咸完成使命返回。刚进入边塞,王咸就病死。王莽封他儿子为伯,伏黯等人封为子。
王莽认为,只要制度制定完备,天下自然太平,于是专心钻研地理区划、制礼作乐,考证六经学说。公卿清晨入朝,深夜才退朝,议论连年不能决断,没有时间审理冤狱,处理百姓急难。各县县宰空缺,好几年由别的官员代理。官吏贪酷一天比一天严重。
中郎将、绣衣执法分布各郡国,仗势弄权。十一公的属吏遍布天下,劝课农桑,颁布时令,查办案件。官员车马络绎不绝,交错往来。传唤百姓,抓捕证人,郡县层层盘剥,贿赂公行,是非黑白一片混乱。很多百姓到皇宫门前告状。
王莽亲眼见过从前独揽大权才夺取汉朝天下,所以凡事都要亲自把持,大小事务亲自决断。下属官员只是承接现成指令,只求免于罪责。各种珍宝、国库钱粮,全部派宦官掌管。官吏百姓上奏密封奏章,由宦官拆阅,尚书都看不到。王莽防备臣下,已经到这种地步。
又喜欢更改制度,政令繁多细碎。执行的官员,遇事总要反复质询,才敢办理。前后政令互相冲突,政务混乱,无法理清。王莽常常点灯办公直到天亮,还是处理不完。尚书趁机徇私舞弊,压下奏章不处理。上书等待批复的,连年得不到回音;被关押在郡县监狱的,要等到大赦才能够出狱。皇宫卫士三年得不到轮换。
粮食常年昂贵,边境军队二十多万人,要官府供给衣食,官府民间都困苦不堪。五原、代郡受害最深,当地几千人结成盗贼团伙,流窜到邻近郡县。王莽派遣捕盗将军孔仁,会同郡县兵力围剿,一年多才平定,边郡人口也差不多逃亡殆尽。
邯郸以北降下大雨,洪水泛滥,水深好几丈,淹死几千人。
立国将军孙建去世,司命赵闳担任立国将军。宁始将军戴参回到原官任,南城将军廉丹担任宁始将军。
天凤三年二月乙酉,发生地震,降下大雪,关东灾情最重,积雪深达一丈,竹子柏树有的枯死。
大司空王邑上书:“我任职八年,没有建立功业,司空的职责荒废,以至于发生地震灾变,请求准许我退休。”
王莽答复:“大地有震动、有摇动。震动代表灾祸,摇动没有危害。《春秋》记载地震;《周易·系辞》讲坤卦,动则开启,静则闭合收敛,万物由此化生。灾异变动,各有寓意。天地震动,是用来警戒我本人。你有什么罪过,却要请求辞官,这不是辅佐我的态度。派遣诸吏、散骑、司禄、大卫、修宁男遵,传达我的心意。”
五月,王莽颁布官吏俸禄制度: “我遭遇阳九厄运、百六灾期,国库不足,百姓动荡。自公卿往下,每月俸禄,只有十布二匹,或者丝帛一匹。我每每想到这里,心中悲痛。如今厄运灾期已经过去,国库虽还不能充裕,但物资渐渐可以供给。从六月初一庚寅起,颁发官吏俸禄,全部依照新制度。
四辅、公卿、大夫、士,往下直到基层僚吏,一共十五等。僚吏每年俸禄六十六斛,依次递增,最高四辅,每年俸禄一万斛。”
王莽又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天下物资都用来供养朝廷。《周礼》记载膳食佳肴一百二十种。诸侯分别享用自己的同、国、则;辟、任、附城享用自己的封邑;公卿、大夫、元士享用自己的采地。俸禄多少,都有明确条文。年成丰收,俸禄足额发放;遭遇灾害,就按比例削减,和百姓同忧乐。
上报计簿的时候统一核算:天下没有灾害,太官膳食就备齐全部品类;有灾害,就按受灾比例削减膳食标准。
东岳太师立国将军监护东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南岳太傅前将军监护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西岳国师宁始将军监护西方一州二部二十五郡;北岳国将卫将军监护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马监护纳卿、言卿、仕卿、作卿,京尉、扶尉,兆队、右队,中部左及前七部;大司徒监护乐卿、典卿、宗卿、秩卿,翼尉、光尉,左队、前队,中部、右部,共五郡;大司空监护予卿、虞卿、共卿、工卿,师尉、列尉,祈队、后队,中部及后十郡。
六司、六卿,各自归所属三公监护。遇到灾害,他们的俸禄也按比例削减。郎官、侍从官、京城官吏,俸禄取自国库内府,参照太官膳食增减标准执行。诸侯、辟、任、附城、各级官吏,都随辖区受灾情况减俸。希望上下同心,劝勉农业生产,安抚亿万百姓。”
王莽制度繁琐细碎,账目核算理不清,官吏始终拿不到足额俸禄,就各自凭借职权作奸犯科,收受贿赂养活自己。
当月戊辰,长平馆西岸山体崩塌,堵塞泾水,水流断绝,河水改道向北奔流。派遣大司空王邑前往巡视。王邑回朝奏报情况。群臣向王莽祝贺,认为这是《河图》所说“以土镇水”,匈奴将要灭亡的吉兆。于是派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率兵进攻匈奴,军队开到边境就地驻扎。
七月辛酉,霸城门发生火灾,民间把霸城门叫做青门。
月末戊子,发生日食,大赦天下。又命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官员,各举荐符合“四行”标准的人才一人。大司马陈茂因为日食被罢免,武建伯严尤出任大司马。
十月戊辰,王路朱鸟门门柱发出鸣响,昼夜不停。崔发等人说:“虞舜打开四门,广听四方意见。门发出鸣响,是应当修整先圣礼制,招揽天下贤士的征兆。”王莽于是命令群臣朝贺,被举荐的四行人才,从朱鸟门入宫对策。
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兵染上瘟疫,死亡十分之六七;向百姓征敛财物,十份征收五份。益州府库耗尽,还是不能取胜。王莽征召冯茂回京,关进监狱,冯茂死在狱中。改派宁始将军廉丹、庸部牧史熊攻打句町,斩获不少敌人,取得胜利。王莽征召廉丹、史熊回京。廉丹、史熊请求增调兵马物资,一定要彻底攻克再返回,又大肆向民间征敛。
就都大尹冯英不肯供给军需,上书:“自从越巂郡的遂久、仇牛、同亭、邪豆各部反叛以来,将近十年,郡县接连作战。之前任用冯茂,只求短期见效。僰道以南,山高谷深,冯茂逼迫百姓远徙,耗费数以亿计,官吏士兵沾染毒气,死去十分之七。现在廉丹、史熊害怕不能完成朝廷限期,向各郡征调士兵粮食,又向百姓征收财产,十份取四份。把梁州搞得残破,最终也不能平定叛乱。应当停止军事进攻,实行屯田,公开悬赏招降。”
王莽大怒,罢免冯英官职。后来稍稍醒悟:“冯英也不算大错。”又任命冯英做长沙连率。
翟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捕获。王莽命令太医、尚方工匠,连同手艺精巧的屠夫,把王孙庆解剖开,测量人体五脏,用竹筵贯通血管,探究血脉起止走向,说这样可以用来治病。
这一年,派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率领戊己校尉出兵西域。西域各国都出城迎接,进贡财物。各国之前杀死都护但钦,王骏想要袭击他们,命令佐帅何封、戊己校尉郭钦率部殿后。焉耆假意投降,埋伏军队袭击王骏,王骏全军覆没。何封、郭钦后到,袭击焉耆老弱百姓,经由车师退回边塞。王莽拜郭钦为填外将军,封为劋胡子;封何封为集胡男。西域从此断绝和新室的往来。
《汉书·王莽传下》
天凤四年五月,王莽下诏:“保成师友祭酒唐林、原谏议祭酒琅邪纪逡,孝顺恭敬,待人仁恕,尊敬君上,爱护百姓,博通古事,德行醇厚完备,直到年老,没有过失。封唐林为建德侯,纪逡为封德侯,都享受特进礼遇,朝见如同三公。赏赐宅第一处,钱三百万,赐给几案手杖。”
六月,在明堂再次向诸侯授予茅土封土。王莽说:“我制定地理区划,设立五等爵位,考证儒家经籍,核对传记,反复思考,从始建国元年到现在,已经九年,今天才最终确定。我亲自铺设文石案几,摆放菁茅和四色土,恭敬向泰山、太社、后土、祖先、先妣祷告,然后颁发茅土封土。
诸侯各自前往封国,治理百姓,成就功业。那些身处边境、江南地区,没有诏令征召留在京城的,由纳言掌货大夫,调拨国库旧钱发放俸禄:公爵每年八十万钱,侯伯四十万钱,子男二十万钱。”可是诸侯还是拿不全俸禄。
王莽喜好空洞言辞,仰慕古代制度,大肆封赐爵位,本性却吝啬。借口地理没有确定,只先颁发茅土,用来安抚盼望封赏的人。
这一年,再次申明六筦法令。每一项筦,都制定科条禁令,触犯的人判处死刑。官吏百姓获罪的越来越多。又下令,上公以下,家里拥有奴婢的,每一名奴婢缴纳三千六百钱。天下百姓越发愁苦,盗贼兴起。纳言冯常上书劝谏六筦政策,王莽大怒,罢免冯常。
设置执法左右刺奸,选拔能干官吏侯霸等人,分别督察六尉、六队,职权如同汉朝刺史,三公府属吏和郡府各派一人协同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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