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帝下诏，派谒者持符节，召丞相前往廷尉诏狱。使者来到丞相府，府中属官流着眼泪，一起调和毒药递给王嘉，王嘉不肯喝。主簿说：“将相不面对法官申辩冤屈，这是沿袭已久的旧例，君侯应当自行了断。”使者端正坐在府门上逼迫。主簿又上前奉上毒药。

王嘉拿起药杯摔在地上，对下属官吏说：“丞相有幸位列三公，奉行职责，如果辜负国家，就应当在闹市受刑，向万民示众。丞相哪里是小儿女子，为什么要喝毒药自尽！”于是整理行装出门，拜见使者，拜受诏书，乘坐小吏的车子，去掉车盖，不戴官帽，跟随使者前往廷尉。廷尉收缴王嘉的丞相印绶、新甫侯印绶，把王嘉关押进都船诏狱。

哀帝听说王嘉主动到官吏那里受审，勃然大怒，命令将军以下官员和五位二千石官员一同审讯。官吏审问王嘉，王嘉回答：“审案，要力求得到事实真相。梁相等人审理东平王案件，不认为刘云不该处死，只是想要交付公卿审议，表示办案慎重。安排驿车传送囚犯，本意也不是要拖过冬月。我实在看不出他们有内外观望、偏袒刘云的证据。后来遇上大赦，梁相等人都是良善官吏，我只是替国家爱惜贤才，并不是偏袒这三个人。”

狱吏说：“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获罪？你总归是做了辜负国家的事，不会平白关进监狱。”官吏渐渐欺凌侮辱王嘉。王嘉长叹，仰天长呼：“我有幸担任宰相，不能提拔贤才、斥退奸佞，因此辜负国家，就算死也罪责难逃。”官吏追问贤才和奸佞的姓名。王嘉说：“贤才，是从前的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我没能举荐他们；恶人，就是高安侯董贤父子，奸邪扰乱朝政，我却不能斥退他们。我罪该处死，死而无憾。”

王嘉在狱中关押二十多天，不肯进食，吐血而死。皇帝的舅舅大司马骠骑将军丁明一向敬重怜悯王嘉，哀帝就罢免丁明，让董贤接替他，这件事记载在《董贤传》。王嘉做丞相三年，封国被废除。王嘉死后，哀帝阅览他的供词，回想他说过的话，重新任用孔光做丞相，征召何武担任御史大夫。元始四年，平帝下诏书追录忠臣，封王嘉的儿子王崇为新甫侯，追谥王嘉为忠侯。

师丹，字仲公，琅邪东武人。研习《诗经》，拜匡衡为师。被举荐孝廉，担任郎官。元帝末年，做博士，后来被免职。建始年间，州里举荐茂才，再次补任博士，外放做东平王太傅。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举荐师丹，说他议论渊博，廉洁正直恪守道义。征召入朝做光禄大夫、丞相司直。几个月之后，又以光禄大夫身份担任给事中，之后历任少府、光禄勋、侍中，很受朝廷敬重。

成帝末年，立定陶王为皇太子，任命师丹做太子太傅。哀帝即位，师丹担任左将军，赐关内侯爵位，享有食邑，掌管尚书事务，接替王莽担任大司马，封为高乐侯。一个多月之后，改任大司空。

哀帝年少的时候在封国，看见成帝把朝政交给外戚，王氏家族权势过度强盛，内心常常愤懑。即位之后，想要大力匡正朝政，封赏任用丁氏、傅氏外戚，剥夺王氏的权力。师丹身为皇帝的师傅，位居三公，得到哀帝信任，上书说： “古时候帝王居丧，三年不处理政务，全部交由冢宰处理。‘父亲去世，三年不更改父亲定下的政令’。先前先帝的灵柩还在灵堂，就给臣下以及亲属授予官爵，显赫尊贵。封舅舅为阳安侯，皇后尊号还没有确定，就预先封赏皇后父亲为孔乡侯；把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人贬斥外放。诏书频频下达，改动国家政事，十分仓促没有循序渐进。臣就算不能陈明大道理，也没能坚决推辞爵位，跟着白白接受封侯，加重陛下的过失。

近来各郡国多次发生地震，洪水泛滥害死百姓，日月无光，五星运行失序。这些都是举措失当、政令摇摆不定、法度混乱、阴阳浑浊的征兆。

臣私下想人情：没有子嗣的人，就算六七十岁，还是会广泛娶妻以求子嗣。孝成皇帝深知天命，看清陛下的大德，壮年的时候克制私心，立陛下作为继承人。先帝骤然离世，陛下继承皇位，天下安定，百姓不惊，这是先帝圣德契合天人的功绩。《尚书》说上天的威严就近在眼前，希望陛下深思先帝立您为继承人的用意，克制自身，亲身践行德政，观察群臣如何教化顺从。天下，就是陛下的家。外戚何愁不能富贵，不要行事仓促。

先帝不嫌弃臣愚钝，任命我做太傅。陛下因为我是师傅，没有功劳德行，却身居三公，受封大国，赏赐黄金。我身居近臣辅佐陛下，不能竭尽忠心弥补过失，让百姓私下非议朝政，灾异屡屡出现，这是臣的大罪。臣不敢请求辞官归隐海边，怕显得虚伪。实在身负重大罪责，道义驱使我不得不拼死进言。”

师丹几十次上书，言辞大多恳切正直。

哀帝刚即位，成帝的母亲称为太皇太后，成帝的赵皇后称为皇太后。而哀帝的祖母傅太后、母亲丁太后还住在封国府邸，依旧以定陶共王家属自称。高昌侯董宏上书说：“秦庄襄王的生母本是夏氏，他被华阳夫人收作养子。等到即位，两位母亲都尊称为太后。应当立定陶共王后为皇太后。”

这件事交给主管官员商议。当时师丹身为左将军，和大司马王莽一同弹劾董宏：“明知皇太后是至高的名号，天下统一，却援引已经灭亡的秦朝作比喻，误导圣朝，说的话不合道理，属于大逆不道。”哀帝刚刚登基，处事谦让，采纳王莽、师丹的意见，把董宏贬为平民。

傅太后大怒，逼迫哀帝，一定要得到尊号。哀帝于是追尊定陶共王为共皇帝，尊傅太后为共皇太后，丁后为共皇后。郎中令泠褒、黄门郎段犹又上奏： “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不应当再用定陶藩国名号冠在尊号之上。车马服饰都应当匹配‘皇’的尊号，设置詹事、太仆、少府这类二千石以下官员，供给她们的日常事务。还应当在京师为共皇修建宗庙。”

哀帝又把奏章下发朝臣商议，官员都认为应当按照泠褒、段犹的提议。唯独师丹提出异议： “圣明君王制定礼制，效法上天。尊卑的礼法明确，人伦秩序才会端正；人伦秩序端正，乾坤各安其位，阴阳就和顺，君主与百姓都能得到福佑。尊卑，是用来摆正天地秩序的，不可以扰乱。

如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名号带上‘定陶共’，是遵循母亲依从儿子、妻子依从丈夫的道义。现在想要设置官属，车马服饰和太皇太后等同，这不是彰明尊卑无二主的道义。定陶共皇的谥号已经确定，不能改动。按照礼制，父亲身为士人，儿子做天子，祭祀父亲的时候，父亲的神主还是穿戴士人的服饰。儿子没有给父亲加封爵位的道理，是为了尊崇父母。

过继给别人做子嗣，就要做人家的儿子，要为所继承的大宗服丧三年，对自己亲生父母只服周年丧，用来尊崇正统祖先，看重王室大宗。孝成皇帝恩德深远，特意为共皇确立后嗣，承接祭祀，让共皇成为封国永远的太祖，庙祀永远不毁，恩义已经完备。

陛下继承先帝大统，执掌宗庙、天地、社稷的祭祀，道义上不能再把定陶共皇的祭祀安放到京师宗庙。现在要在京师立庙，让臣子祭祀，就等于没有真正的主祭人。而且亲缘关系远了，宗庙按制度就要拆毁，舍弃藩国永不拆毁的太祖祭祀，去建一座没有主祭、将来就要拆毁的不合礼法的庙宇，并不是敬重共皇的做法。”

从此师丹渐渐不合哀帝心意。

恰好有人上书说：“古时候用龟甲贝壳做货币，现在改用钱币，百姓因此贫困，应当更改钱币。”哀帝询问师丹，师丹回答可以更改。奏章交给主管官员讨论，大家认为钱币流通时间太久，很难仓促改动。师丹年纪老迈，忘记自己先前的说法，转而附和公卿的意见。另外，师丹派官吏抄写奏疏，官吏私自抄写草稿流传出去。丁氏、傅氏的子弟得知，派人告发师丹：密封的奏章还没上奏，路上行人就已经拿到抄本四处传播。

哀帝询问将军与朝内大臣，大家都说：忠臣不会把劝谏的内容公开，大臣上奏不应当泄露，让官吏百姓抄写流传四方。臣子不能保守秘密，就会招来祸患，应当交给廷尉治罪。案子交到廷尉，廷尉弹劾师丹犯大不敬之罪。案子还没有判决，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 “师丹经学品行当世少有，近代大臣很少有人比得上。上书抒发内心愤懑，来不及深思远虑，让主簿抄写文书。泄露文书的过错不在师丹，因为这件事贬黜重臣，恐怕不能让众人心服。”

尚书弹劾申咸、炔钦：“有幸凭借儒官身份成为陛下心腹，皇上依靠你们判断是非疑难。明知师丹是国家重臣，判罪处罚是国家大事。申咸、炔钦起初附和经义认为应当治罪，事情已经公开，却又上书凭空赞美师丹，前后说法矛盾，属于不敬。”哀帝把申咸、炔钦官阶降低二等。随后罢免师丹，诏书说： “三公，是朕的心腹。辅佐善行，匡正过失，统领百官，调和天下。朕不够圣明，把政务托付给三公。近来阴阳失调，寒暑反常，灾异屡次降临，山崩地震，河水决口泉水喷涌，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安身。司空的职责，荒废尤其严重。

你在位三年，没有听过忠言良谋，反而有结党互相举荐、处事不公的名声。之前把优待力田、讨论更改钱币的奏章交给你，你在朝中对朕说钱币可以改，没有迟疑。把你的意见广泛征询朝臣，你却迎合众人，改口说不可施行，让旁观者把非议归到朕身上。朕隐忍没有声张，替你承担非议。

朕痛恨互相勾结的小人，虚伪败坏风气，渐渐形成习俗，所以多次下诏告诫你，希望你反省过错，检讨自身。你却不肯接受，退朝之后还有怨言。你的密封奏章流传道路，传遍市井，议论的人都说大臣不忠，本该重罚，却博取名声，诽谤的言语沸沸扬扬传遍四方。心腹大臣尚且如此，那疏远的臣子又能怎么样！实在违背二人同心可以断金的道理，拿什么给百官做表率，安抚远方。

朕念你地位尊贵责任重大，考虑事情不够周密，心怀欺诈迷惑朝廷，行事违背诏令，前后言论反复，朕都替你感到羞耻。这不是恭敬承奉天地、长久保全国家的样子。因为你曾经做过朕的师傅，不忍心交给法官审讯。已经下令主管官员赦免你的罪责。上交大司空、高乐侯印绶，免职回家。”

尚书令唐林上书说：“臣私下看到罢免大司空师丹的诏书，措辞过于严厉沉痛。君子写文章，要替贤者避讳。师丹是当世儒学宗师，国家德高望重老臣，亲身教导陛下，位居三公。所犯的过失很微小，天下人没有看见他有大罪过。事情已经过去，剥夺爵位处罚太重。京城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应当恢复师丹的爵位食邑，让他可以参加朝会，这是四方之人仰望的事。希望陛下体察众人的心意，抚慰曾经的师傅大臣。”

哀帝听从唐林的建议，下诏赐师丹关内侯爵位，食邑三百户。

师丹被罢免几个月之后，哀帝采纳朱博的提议，尊傅太后为皇太太后，丁后为帝太后，和太皇太后、皇太后地位同等。又在京师为共皇修建宗庙，礼仪和孝元皇帝相同。朱博升任丞相，和御史大夫赵玄上奏： “从前高昌侯董宏首先提出加封尊号的建议，却被师丹弹劾，贬为平民。当时成帝刚刚去世，天子居丧，朝政交由师丹处理。师丹不思考褒扬尊崇亲长的道义，妄加议论，贬低尊号，损伤孝道，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忠。陛下圣明仁厚，明确定下尊号，董宏因为忠孝重新封为高昌侯。师丹大逆的事实昭著，就算遇上大赦，也不该享有爵位封地，请把他贬为平民。”

奏书得到批准。师丹就这样被罢黜回乡好几年。

平帝即位，新都侯王莽禀告太皇太后，挖掘傅太后、丁太后的坟墓，夺走印玺绶带，改用平民规格安葬在定陶，拆毁共皇在京师的宗庙。当初提议尊号的泠褒、段犹等人，全部流放到合浦，又把高昌侯董宏贬为平民。征召师丹到公车府，赐关内侯爵位，恢复原来的食邑。

几个月之后，太皇太后下诏给大司徒、大司空： “褒奖有德之人，赏赐有功之臣，是前代圣王的制度，百代帝王不会更改。从前定陶太后妄称尊号，严重违背道义。关内侯师丹对国家忠诚，不顾祸患，坚守忠义气节，依据圣人礼法，辨明尊卑制度，立场坚定如同柱石，面临大节不会屈服，可以称得上社稷重臣。主管官员已经把提议妄加尊号的奸人全部贬斥流放，但是师丹的功劳没有得到奖赏，这和先奖赏有功、后惩处罪恶的道理相悖，不能表彰有德、酬报功臣。把厚丘县中乡的二千一百户封给师丹，封号义阳侯。”

一个多月后，师丹去世，谥号节侯。儿子师业继承爵位，王莽败亡之后，封国断绝。

赞语：何武的举荐，王嘉的抗争，师丹关于尊号的议论，考察其中祸福，都在后来得到应验。当王莽掌权的时候，朝廷内外全都顺服；哀帝宠爱董贤，待遇几乎可以比拟皇室亲属。何武、王嘉，就想用一筐土去阻挡江河，最终搭上自身性命。师丹和董宏，二人一赏一罚，世事可悲啊！所以说：顺从世俗，就会废弃道义；违背世俗，就会身陷危难。这就是古人不愿意轻易接受爵位的原因。

卷八十七上 扬雄传上

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他的祖先出自周代的伯侨，作为庶出支族，最初在晋国的杨地获得采邑，于是以杨为姓氏。不清楚伯侨是周王室哪一支的后裔，杨地在黄河、汾水之间。

周王室衰微，杨氏有人称侯，号扬侯。恰逢晋国六卿争夺权位，韩、魏、赵兴起，范氏、中行氏、智伯败亡。在这个时候，扬侯受到逼迫，逃到楚国巫山，就在那里安家。

楚汉兴起的时候，杨氏逆江而上，定居巴郡江州。扬雄的先辈扬季官做到庐江太守。汉武帝元鼎年间，为躲避仇怨，又逆江而上，居住在岷山南面的郫县。家里有田地一百亩，住宅一处，世代从事农桑。从扬季到扬雄，五代只传下一个儿子，所以蜀地没有其他和扬雄同族的扬氏。

扬雄年少好学，不钻研琐碎的章句训诂，只求通晓大义，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书不曾阅读。为人简朴平易，性情疏阔洒脱，口吃不能激烈辩论，沉默，喜好深沉的思考。清静无为，很少嗜好欲望，不急切追逐富贵，不因贫贱而忧愁，不刻意修饰自己的操守来在当世博取名声。家产不超过十金，粮仓连一石存粮都没有，却安然自若。

胸怀远大志向，不是圣贤的书籍就不喜好；不合自己心意，就算富贵也不去侍奉。唯独喜爱辞赋。

在扬雄之前，蜀郡有司马相如，作的赋气势宏伟，文辞温润典雅。扬雄心中十分仰慕他，每次作赋，常常模仿司马相如，把他当作范本。又惋惜屈原，文才超过司马相如，却不被容纳，写下《离骚》，投江自尽。阅读屈原的文章，没有一次不流泪。扬雄认为：君子遇到时运就大展抱负，生不逢时就该像龙蛇一样蛰伏。得志与否是命运，何必投水毁灭自身！

于是写文章，拾取《离骚》的文句反过来辩驳屈原，从岷山投进江流，凭吊屈原，名叫《反离骚》。又仿照《离骚》再写一篇，名叫《广骚》；又仿照《九章》里《惜诵》到《怀沙》各篇，写成一卷，名叫《畔牢愁》。《广骚》《畔牢愁》文字太多，这里不收录，只收录《反离骚》。

《反离骚》辞曰： 周王室后代血脉绵延啊，始祖在汾水之畔； 先祖谱系记载伯侨啊，后世出了扬侯。 承袭周、楚美好的功业啊，跨越江河浩荡的波浪； 来到江水边投下吊文啊，恭敬凭吊楚国投江的屈原。

天道为何不能敞开啊，高洁之士偏偏遭遇祸乱； 浊乱纷扰困住贤人啊，纷繁世事把他纠缠。

大汉历经十世，到阳朔年间啊，斗柄按照周历运转； 效法上天清明的法则啊，取法大地方正端严。

查阅你出身显赫的宗族啊，又品读你华美辞篇； 怀揣规矩、秉持公正啊，却踏着妖星的轨迹向前。 你当初积蓄一身华美的品格啊，为何文采奔放而内心狭隘； 拿着美女珍贵的美发啊，卖到蛮荒九夷求取依靠。

凤凰翱翔在蓬莱海岛啊，哪里是大雁能够企及； 让骏马奔驰在崎岖险路啊，只能和驴骡脚步齐平。

枳木酸枣荆棘丛生啊，猿猴也迟疑不敢降临； 楚王听信椒、兰的谗言啊，你却没能早早看清。

身披着菱荷绿衣啊，芙蓉红裳穿在身上； 芬芳浓烈无人赏识啊，不如叠好收进幽静闺房。

后宫女子竞相修饰容貌啊，争着摆出美丽姿态； 明知众人对你满心嫉妒啊，何必张扬你秀美的眉毛。

神龙潜藏深渊啊，等待祥云才会腾飞； 没有春风吹拂离散啊，谁能知道神龙在哪里。

痛惜你满怀众多芬芳德行啊，繁花光彩茂盛； 遇上盛夏寒霜降临啊，芳华早早凋零。

横渡湘水向南前行啊，奔赴苍梧，向舜帝倾诉衷情； 江水浩浩荡荡奔涌啊，要向重华评判是非。

抒发心中烦乱郁结啊，恐怕舜帝也不会站在你这边； 乘着阳侯掀起的大波啊，难道只有你会得到称许。

你收集玉屑、采撷秋菊啊，想要延长自己的寿命； 却走到汨罗江边殒命啊，只怕太阳很快就要西沉。

解开扶桑树下拴马的缰绳啊，放任太阳肆意飞驰； 鸾凤高飞追赶不上啊，何止是风伯、云师。

卷起草薜、白芷与杜若、蕙草啊，却把它们扔进湘江深渊； 捆起申椒和菌桂啊，丢进江河任凭水泡沤烂。

备下香椒精米祭祀神灵啊，又辛苦求取灵草琼茅； 不听灵氛吉利的占卜啊，反而葬身江水岸边。

你仰慕傅说得到重用啊，为什么不能安心等待践行大道； 只怕杜鹃将要啼叫啊，担心百草就此不再芬芳。

当初你舍弃宓妃啊，又思慕瑶台那位美女； 派遣鸩鸟前去做媒啊，一次次始终不能结成姻缘。

乘着云霓柔婉飘荡啊，遥望昆仑四处周游； 看遍四方荒远之地啊，何必一定要到楚国求仕。

既然没有鸾凤华丽车驾啊，何必驾起八龙蜿蜒游行； 来到江边掩面流泪啊，又哪里谈得上《九招》《九歌》。

圣贤之人遭遇困厄啊，本就是命运注定； 就算声声叹息满怀郁愤啊，只怕楚王终究不会觉醒。

从前孔子离开鲁国啊，来来往往周游列国； 最终依旧回到故国啊，何必奔赴湘江急流。

不学渔父与世浮沉啊，坚守沐浴之后振衣高洁； 舍弃许由、老聃珍重的全身之道啊，追随彭咸投江的旧迹。

当初扬雄常常拾取《离骚》的文辞而反其意来创作，就追随彭咸的行迹。

汉成帝时期，有宾客向朝廷举荐扬雄，说他的文章写得像司马相如。成帝正准备到甘泉泰畤、汾阴后土举行祭祀，祈求能够生育后嗣，便征召扬雄，在承明殿等候诏命。

正月，扬雄跟随天子前往甘泉宫，归来之后，献上《甘泉赋》，用来委婉讽谏。赋文写道：

大汉传至第十代帝王，将要祭祀上天，修整泰畤祭坛，求取神明降下吉祥福佑，尊崇天子显赫的名号。 德行与三皇相合，记录五帝的功业；帝王忧虑后继无人，期盼神明赐予福泽，拓展帝王基业，开创世代统绪。

于是号令百官，挑选吉祥的日子，选取灵验的时辰。百官列队如同星辰排布，行动效法上天运行。 招来招摇、泰阴诸神，部署钩陈星神，让他们掌管兵卫。 把构建壁垒的任务交付堪舆之神，击打驱除魑魅魍魉、獝狂这些恶鬼。 八方神灵奔驰而来，为天子清道警戒，仪仗盛大，全部披挂军戎装束。 蚩尤这类凶神，身佩干将宝剑，手持玉饰大斧，纷乱飞扬、肆意奔窜。 众多神祇密密聚集，彼此交错纠缠；狂风呼啸，云气翻腾，四散分开。 神祇并排罗列，如同鱼鳞层层叠聚；高低错落，好似鱼儿上下浮沉、鸟儿俯仰翻飞。 开合迅疾，雾气升腾、云气聚合；队伍分散，光彩灿烂，交织成华美图景。

这时天子的车驾登上以凤凰为装饰的车，以华芝作为车的障蔽。 驾着四条青色螭龙，或是六条无角虬龙。 螭龙虬龙屈伸摇曳，车驾的饰物华美繁盛。 阴气收拢闭合，阳气骤然舒展开启。 车驾升腾冲上高空，越过飘浮的光影；那绘有隼鸟、龟蛇的旌旗，旗杆高耸，旌旗的飘带随风柔婉摆动。 旌旗上的旄头像流星，光亮如同闪电照耀四方；到处都是翠羽车盖、鸾鸟旌旗。 在上林中军大营聚集万千骑兵，玉饰的战车有成千上百辆并驾齐驱。 车骑轰鸣声响盛大，比迅疾的雷霆还要迅猛，裹挟着长风飞驰。 登上高阔起伏的山地，越过曲折清澄的险境。 攀上椽栾山，抵达天门，驰入阊阖，来到高寒凛冽的地方。

此时还没有到达甘泉宫，就远远望见通天台，连绵不绝。 台下幽深寒凉，台上建筑宏伟纷繁，交错林立。 高台笔直高耸，直抵天际，它的高度无法丈量穷尽。 平原广阔无边，辛夷树生长在草木丛生之处。 棕榈、苃葪草木丛生，繁茂无边，没有边际。 高大的丘陵巍峨耸立，幽深的沟壑险峻，形成山谷。 一处处离宫，连绵相望，互相映照；封峦、石关这些宫观，绵延相连。

于是宏伟的殿宇，结构变幻如云波涌动，木材堆积，筑成壮丽的台观。 抬头向上仰望，看得眼睛昏花，什么都分辨不清。 纵目远望，殿宇宏大开阔，东西方向一望无边。 心神彷徨不定，魂魄恍惚迷乱。 凭靠着栏杆四处眺望，空间辽阔，没有尽头。 翠玉做的树木青葱苍翠，殿壁用玛瑙、犀角装饰，纹理斑斓。 金人高大健壮，承托悬挂钟磬的支架，鳞甲纹路张开，仿佛真龙。 金光闪烁，如同火炬照耀；承接炽热的火光，光辉盛大。 可以和天帝居住的县圃相比，模拟太一神的威严气象。 宏伟的高台突兀拔地而起，直抵北极，高高耸立。 星宿仿佛排布在屋檐之上，日月仅仅从屋椽之间经过。 雷声在幽深的殿宇间轰鸣，电光在宫墙藩篱之间倏忽闪过。 就算是鬼魅，也不能走到殿宇的顶端折返，行到半途就会坠落。 越过悬空的倒影，跨过凌空飞架的阁道，漂浮在薄雾之上，拂过苍天。

左边是欃枪彗星，右边是玄黓；前面是赤色熛阙，后面是应门。 宫殿极高，遮蔽西海与幽都；醴泉奔涌，汩汩流淌，汇成河川。 蛟龙在东边崖岸蜷曲盘绕，白虎在昆仑形貌威猛盛怒。 来到高光宫，观览曲折的景致；悠闲徘徊在西侧清净的殿宇。 前殿巍峨高大，和氏璧镶嵌，声响清脆玲珑。 高高的立柱架起飞耸的屋椽，仿佛有神灵在冥冥之中扶持，让它不会倾覆。 殿门高大，殿内空旷辽远，如同天帝的紫宫，幽深宏阔。 宫台楼阁交错连绵，高低起伏，互相缠绕。 登上云阁上下往来，幽深浑然，仿佛天然生成。 红色光彩摇曳流转，翠色烟气婉转舒展。 效仿夏桀的璇室、商纣的倾宫，登高望远，肃然如同面临深渊，要以亡国为戒。

回旋的狂风肆意激荡，吹开桂树、椒树，唐棣、杨树枝叶繁茂。 芬芳香气弥漫，撞击斗拱、屋檐。 风声吹动树木，香气从树根升腾，轰鸣的声响震荡殿中的钟磬。 狂风推开玉门，吹动金属门环，兰草、蕙草、穹穷这些香草香气四散。 帷帐被风吹得鼓鼓作响，风声拂动；天色渐渐幽暗，殿宇静谧幽深。 阴阳之声清浊调和，如同舜时乐师、伯牙调理琴弦。 公输般、倕这样的巧匠，都放下刻刀凿子，王尔也丢掉墨绳曲尺。 就算是征侨、偓佺这些仙人来到这里，也恍恍惚惚如同在梦中。

事物景象千变万化，让人耳目震撼。 天子端庄肃穆，置身于珍宝台阁、闲静馆舍，雕刻繁复华丽的屋宇之中。 这是用来净化心神魂魄，凝聚精神，思虑至诚，感动天地，求取天地人三神赐福。

于是访求皋陶、伊尹一类贤臣，选拔出超群出众的人才。 心怀召公甘棠一般的仁惠，怀抱周公东征的忠义，一同聚集在祭祀天神的阳灵宫。 编织薜荔作为坐席，折下琼玉的枝条，散发芬芳。 吸食青云的赤色霞光，饮用若木的甘露精华。 来到祭祀神灵的苑囿，登上敬拜地神的殿堂。 树立光彩耀眼的长旌旗，华盖华美，旌旗垂饰繁盛。 手攀北斗璇玑向下俯瞰，纵目远望三危山；众多战车排布在大山冈阜，玉制车辖放开，向下奔驰。 漂过龙渊，回旋走遍九重天，窥探地底，再向上回转。

众神的车驾被大风推动，鸾凤纷纷装饰车的缨络。 渡过浅浅的弱水，踏上曲折的不周山。 遥想西王母欣然前来祝寿，天子屏退玉女，遣走宓妃。 玉女没有办法展露她清亮的眼目，宓妃也不能施展秀美的眉毛。 总揽道德的精粹刚正，与神明等同，以大道作为依托。

于是恭敬焚烧柴木，隆重祭祀，烟火升腾供奉皇天上帝。 招来招摇、太一诸神，举起大旗，树立灵旗。 木柴、麻秆燃烧，火光向上腾起，火焰向四方散开。 火光向东照亮沧海，向西照耀流沙，向北晃亮幽都，向南烘热丹水崖岸。 黑色玉柄的礼瓒，形制弯曲，盛放秬鬯美酒，满满当当。 香气氤氲，浓郁芬芳。 烈火感应黄龙，飞光感化巨大麒麟。 挑选巫咸，呼喊天宫的宫门，开启天庭，延请众位神灵。 众神纷纭降临清净祭坛，祥瑞堆积如山。

祭祀大典完成，功业盛大，调转车驾返回。经过三峦观，在棠梨宫休憩。 天门开启，大地边界敞开；八方荒远之地和睦，万国和谐归顺。 登上长平坂，雷声一样的鼓乐敲响；天子声威上达云天，勇士奋发激昂。 云飞雨落普降甘霖，所有人蒙受恩德，美名流传万代。

赋的结尾总括全篇： 高高的圜丘，高耸接天。 登坛上下的道路蜿蜒，圆形祭坛周环。 重重宫殿高低错落，巍峨耸立。 殿宇幽深，层叠无边。 上天的事功，高远迅疾。 圣明帝王端庄肃穆，确实能与天地相配。 恭敬前来郊祀禋祭，神灵就会依附降临。 神灵徘徊流连，久久不肯离去。 光辉盛大，降下厚福。 子子孙孙，福禄永无穷尽。

甘泉宫原本是秦朝遗留的离宫，已经十分奢侈盛大。汉武帝又增修通天、高光、迎风等宫殿。宫外近处有洪厓、旁皇、储胥、弩阹；远处有石关、封峦、枝鹊、露寒、棠梨、师得，这些游观建筑奇丽瑰伟。 它不是木料不雕琢、墙壁不涂彩的简朴样式，不像周宣王建成的宫室、盘庚迁都的居所，也不如夏代低矮宫室、唐尧虞舜柞木做椽、土阶三等的制度。 而且这些宫殿修建已经历时很久，不是汉成帝建造的。想要劝谏，时机不对；想要沉默，又于心不安。于是就极力铺陈渲染，向上比拟天帝的紫宫，仿佛说：这样的建筑不是人力所能造就，或许只有鬼神才能建成。

这个时候赵昭仪正深受宠幸，每次天子前往甘泉，她都依照礼法随从，在属车队列当中，居于豹尾车之内。所以扬雄大肆铺陈车骑众多，车马华丽，说明这样并不能感动天地、求取三神的福佑。又写屏退玉女、遣走宓妃，委婉劝诫斋戒祭祀应当严肃恭敬。赋写成之后进献，天子十分赏识这篇赋。

这年三月，将要祭祀后土，天子就率领群臣横渡黄河，奔赴汾阴。祭祀完毕，巡游介山，绕行安邑，眺望龙门，观赏盐池，登上历观，登上西岳华山遥望八方荒远之地。凭吊殷、周的旧都，怅然追思唐尧、虞舜的风范。 扬雄认为：对着河水羡慕游鱼，不如回去编织渔网。归来之后，进献《河东赋》，用来劝勉帝王。赋文写道：

这一年的暮春，将要掩埋祭品祭祀后土。 礼拜地神，到汾阴东郊拜谒。 借此刻下崇高功业，流传宏大德泽，开启祥瑞，降下福佑，恭敬顺应神明，盛况盛大，简直无法尽数记述。

于是命令群臣，穿上礼法规定的礼服，整理天子灵舆。驾起翠凤装饰的车驾，马匹奔跑速度快得跑在影子前面。 挥动如同奔星的旌旗，猛地张开天狼星象征的威弧。 扬起耀日的黑色旌旗，竖起左纛大旗，旌旗的飘带以云为饰。 挥动电一般的马鞭，乘坐如雷霆的辎车。 撞响大钟，树立五方神旗。 羲和掌管时日，颜伦侍奉天子车驾。 狂风骤起，神鬼奔走。 千辆战车声势如雷霆动荡，万骑将士勇武矫健。 众人自得昂扬，天地都为之摇动。 车骑威势震荡，仿佛颠动山丘，激起泾水渭水波涛。 秦地之神恐惧震慑，踩踏着自己的牛角，躲到水边滩渚。 河神巨灵震惊，手掌按华山，脚踩踏襄山。

于是抵达汾阴的阴宫，众人端庄肃敬，步履稳重。 地神欣然受祭，五方神灵各安位次。 天地阴阳之气交融，将给后世带来大福。

天子的灵舆缓缓前行，从容自在。 游览介山，感慨晋文公，怜悯介子推；赞叹大禹在龙门的辛劳。 疏导洪水灾患，开通江河大川，把九河疏导到东海边。 登上历观远望，从容漫游。喜爱古代遗风，向往虞舜曾经耕种的地方。 眺望唐尧曾经登临的嵩高山，观看周王朝天下大宁的遗迹。 徘徊不舍离去，又看向垓下、彭城这些古战场。 感慨南巢桀败之地的坎坷，向往邠地、岐地的平坦安宁。 驾乘翠龙骏马，渡过黄河，登上高峻的西岳华山。

霏霏云气前来迎接，雨露纷纷降下。 云气幽深繁茂，云雨盛大丰沛。 呵斥风伯到南北，命令雨师去往东西。 德行与天地并立，格局辽阔无双。

踏上归途，回到京师。 大汉包容天下，那些尧舜殷周，哪里值得拿来和大汉功业相比。 确立乾坤吉祥的兆象，全部汇聚众多贤才。 让东方神钩芒并驾，西方神蓐收做骖乘，北方神玄黓、南方神祝融都供驱使。 勉励众神，为天子引路；发扬六经，抒发颂美。 功业超过周颂《于穆》的光明，胜过《清庙》的雍和肃穆。 超越五帝久远的事迹，追上三皇崇高的脚步。 既然已经从平坦之地启程，谁说道路遥远就不能抵达。

十二月，天子举行羽猎，扬雄随从。 扬雄认为：从前二帝三王时期，宫馆台榭、苑囿池沼，仅仅足够供奉郊庙祭祀、接待宾客、充实厨房而已。不抢夺百姓肥沃适于种植五谷桑柘的土地。女子有多余布匹，男子有富余粮食，国家富足，上下都充足。所以甘露降临庭院，醴泉流到庭院大路，凤凰在树上筑巢，黄龙在池沼游动，麒麟来到苑囿，神雀栖息林中。

从前大禹任用益掌管山泽，山林平地万物和顺，草木茂盛。成汤喜好田猎，天下物资依旧充足。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百姓还觉得太小；齐宣王的苑囿四十里，百姓却觉得太大。这是恩惠百姓和掠夺百姓的区别。

汉武帝扩建上林苑，南到宜春、鼎胡、御宿、昆吾；顺着南山向西，直到长杨、五柞；北边环绕黄山，沿着渭水向东延伸，方圆几百里。开凿昆明池，模仿滇河；建造章凤阙、神明、馺娑、渐台、泰液，模拟大海环绕方丈、瀛洲、蓬莱三座仙山。 虽然分割上林苑边缘部分土地，供给平民百姓，但是到了羽猎的时候，田猎的车马兵器物资，禁苑的营置，依旧奢侈夸耀，不符合尧舜、成汤、文王三面驱兽的仁政本意。又担心后世效仿这种旧习，不能以鲁庄公泉台的史事作为取舍标准。所以借着校猎，写下赋委婉讽谏。

赋文写道： 有人说，伏羲神农时代那么简朴，难道后世帝王就要刻意讲究繁文修饰吗？ 论者（扬雄自己）说：不是。各时代都有适合自己的制度，何必条条框框完全一样。 不然泰山封禅，哪里会有七十二种不同的仪制。 开创基业、传承大统的帝王，都没有大的过失；远近五帝三王，谁又能判定绝对是非。

于是作颂：壮美啊圣明的大汉帝王，身居清净宫阙。财富可以和大地相比，尊贵和上天齐等。 齐桓公都不配为帝王扶车，楚庄王也不配做骖乘。越过三王的困厄，远离僻地，奋发兴起。 历经五帝的辽阔时代，登上三皇的高远境界。以道德作为师长，把仁义当作朋友。

隆冬腊月，天地阴气凛冽。万物在内部开始孕育，草木在外凋零枯死。 天子将要在灵囿打猎，开启北边边界，顺应冬日不周风的节令，完成颛顼、玄黓北方主神主管杀伐的统序。

于是诏命主管山泽的虞人，掌管苑囿沼泽。东边延伸到昆明池边，西边直到阊阖门。 储备物资，戍守士兵排列道路两旁。砍除丛生荆棘，铲平野草。 猎场从汧水、渭水，一直规划到酆水、镐水。 猎场范围广阔，日月仿佛出入其中，天地渺远无边。

于是依托三座山峰，设立司马门，围猎场方圆百里，设置殿门。 猎场南边直达大海，西边边界到日落的虞渊。广大辽阔，高山耸立。 围猎布置完毕，先在白杨观南边、昆明灵沼东边备好供给。 孟贲、夏育一类勇士，手持盾牌，背负羽箭，手握莫邪宝剑，参与围猎的数以万计。 其余猎人张开大网，布设捕兽网，日月图案的长竿飘荡，彗星样式的旌旗飞扬。 青云作为旗上垂饰，霓虹作为系绳，旌旗一直连到昆仑废墟。 排布如同漫天星辰，声势浩荡如同波涛翻涌。 来来往往，前后拦截野兽。 彗星作为防御壁垒，明月作为帷帐。荧惑掌管察辨灾祸，天弧星主管发射。 猎车队伍轻快迅疾，布满道路。 插着旗帜的战车勇武，车马奔驰，队伍依次排布。 声势盛大，遍布山坡，幽深遥远之处，猎人们都聚集在高原之上。 骑兵队伍严整，服饰职责分明。 人马络绎不绝，忽明忽暗，散布在青林之下。

于是天子在清晨从玄宫出发。撞响大钟，树立九旒大旗。四匹白虎骏马，驾起灵舆。蚩尤神像同在车驾，蒙恬作为先驱。 竖起历天的大旗，飘带拂过星辰。 雷霆轰鸣，电光闪烁；猎火升腾，扬鞭飞驰。 人马汇集，四方八面都打开围猎的关口。 飞廉、云师众神，有的开张，有的聚拢；队伍排布如同鱼鳞，聚集如同龙的鬃毛。 人马腾跃，进入西园，车驾光彩互相映照。 望见平乐观，途经竹林。踩踏蕙草园圃，走过兰草所在的陂塘。 点燃熊熊烈火，御者挥鞭。千驾车马齐驱，上万骑士列成部校。 勇士组成军阵，纵横交错；狂风呼啸，雷声轰鸣，万种声响震耳。 声势浩大，天地震动。 猎场渐渐散开，人马绵延到几千万里之外。

至于壮士们情绪激昂，各奔方向，随心所欲追逐猎物。拖拽大野猪，踩踏犀牛、牦牛，踢踏麋鹿。斩杀巨大的狿兽，搏击黑猿。跳上高空，攀住盘曲树木。腾跃树枝，在山涧嬉戏。 尘土飞扬，山谷刮起狂风，树林扬起烟尘。

等到乌获、夷羿这类大力士，推倒松柏，击打梨树。在草木丛中打猎，碾压飞禽。脚踩猛虎，手捉长蛇。脚踏行走，身姿修长。萧该《音义》说：各版本“般首”的“般”，“般下虫”应当写作“盘”。 牵引赤色的豹子，牵拉大象犀牛。颜师古注：“摼，是古‘牵’字。” 越过山峦土坑，跨过大堤湖泊。颜师古注：“跇，是渡过的意思。峦、阬的释义上文已经讲过。唐陂，指筑有堤防的陂塘。阬，读音刚；跇，读音弋制反。”萧该《音义》说：“跇，邓展读为厉，厉就是跨越。《字林》说跇是越过，读音弋世反。” 车马骑兵如云汇集，上下往来，声势繁盛幽暗。颜师古注：“闇，读音乌感反。” 以泰山、华山作为旌旗的垂旒，熊耳山作为旌旗的缀饰。颜师古注：“旒，旌旗的飘带。缀，用来悬挂旌旗的构件。” 树木倒伏，山峦回旋，漫无边际仿佛天外。如淳注：“还，读旋，说山峦仿佛为之回旋。”萧该《音义》：“仆，《字林》读音疋豆反，又疋住反。” 逍遥游荡在大水之滨，纵情遨游于天地寰宇。服虔注：“储与，就是徜徉。溥，水边。”颜师古注：“聊浪，指放纵游赏。与，读音余；溥，读音普；浪，读音琅。”

这时天空澄澈，日光清朗。颜师古注：“晏，没有云彩。” 逢蒙瞪大眼眶，后羿拉开弓弦。颜师古注：“逢蒙、羿，都是古代擅长射箭的人。列，整理；控，拉引。”萧该《音义》：“眦，《字林》说眦是眼眶，读音渍。《淮南子》说瞠目裂眦。《庄子》说多言而不訾，司马彪注訾是看视。” 帝王的车驾隆隆作响，光辉铺满天地。李奇注：“纯，是边缘。”颜师古注：“幽輵，车辆行进的声响。輵，读音一辖反；纯，读音之允反。” 望舒勒住马缰。颜师古注：“望舒，神话中为月亮驾车的神。弥，收敛。是说天子的车马收拢缰绳缓缓前行，所以借望舒来形容。弥，读音莫尔反。” 仪仗盛大，缓缓行至上兰观。晋灼注：“上兰观，在上林苑之中。”

转移狩猎围场，变换行阵，逐步逼近践踏各部队伍。颜师古注：“部，军队的部校。意思是渐渐聚拢逼迫，层层挤压。蹵，读音千欲反。”宋祁案：注文“重”字下应当有“也”字。 曲折的队伍坚固厚重，各自依照行列排布。颜师古注：“队，也是部伍。案，依从。队，读音徒内反；行，读音胡郎反。”萧该《音义》：“重，读音直龙反。” 营垒如同天宇旋转，鬼神挥击，雷霆电击。颜师古注：“说挥击攻伐如同鬼神、雷电一般。抶，读音丑乙反。” 撞上它就碎裂，靠近它就破损。飞鸟来不及飞走，野兽没法逃开。军队震动惊骇，扫荡山野，扫净原野。颜师古注：“说捕猎杀戮，收获殆尽，没有遗留。扫，读音先早反。”

等到猎车飞驰，勇武的骑兵迅疾奔行。颜师古注：“防车，是捕猎用的毕防之车。聿皇，迅疾的样子。” 踩踏飞豹，捕捉狒狒。颜师古注：“嘄阳，就是狒狒，人脸黑身，浑身长毛，脚跟反向，见到人就大笑，嘴唇遮住眼睛。绢，读音工犬反；嘄，读音工聊反；费，读音扶味反。”萧该《音义》：“绢，苏林说绢，就是捕鹿的绢网。” 追寻天降神宝，从一方土地现身。应劭注：“矢宝，就是陈宝。”晋灼注：“天宝，鸡头人身。” 应和轰鸣巨响，撞击流动灵光。山野穷尽，山林搜遍，把雌雄神物全部网罗到手。如淳注：“陈宝神降临的时候，发出砰轰的声响，又有灵光精气。”应劭注：“降临之时，穷尽山川天地，之后才捕获雌雄二神。”颜师古注：“雄神在陈仓，雌神在南阳，所以说野尽山穷。駍，读音普萌反。” 沉沉融融，野兽奔逃疲惫，远远吐舌喘息在罗网之中。颜师古注：“口腔上下叫做噱。说禽兽奔跑疲惫，都远远张嘴吐舌，困在罗网之内。噱，读音其略反；紭，古‘纮’字。”宋祁案：“沈，萧该本作沇，读音余水反，《文选》也作沇沇。紭，服虔读音宏。”

三军浩茫盛大，阻截围困禽兽，让它们无处逃逸。孟康注：“冘，行进；阏，阻止。说三军声势盛大，围困禽兽，使它们不能逃走。”晋灼注：“阏与，是容貌神态。”颜师古注：“阏与，从容闲暇的样子。芒，读音莫郎反；冘，读音淫；阏，读音于庶反；与，读音豫。”萧该《音义》：“穷，如淳读音穹；冘，诸诠读音余肿反。” 只管观赏迅疾飞鸟的飞越，犀牛兕牛的顶角冲撞，熊罴的拉扯攫抓，虎豹的惶恐惊惧。颜师古注：“亶，读作但。票禽，轻捷的飞鸟。绁，和跇同义，飞越。隃，和逾同义。挐，拉扯。攫，搏击抓取。凌，战栗。遽，惶恐。票，音频妙反；绁，读音弋制反；触，协韵读音昌树反；挐，读音女居反；攫，读音镢；遽，读音讵。”萧该《音义》：“亶，读音丁但反；挐，诸诠读音奴加反。” 野兽只能用角戳刺，额头撞击地面，惶恐战栗，魂飞魄散；有的撞上车轮辐条，脖颈卡在车辐之间死去。颜师古注：“徒，也是只。抢，刺击。题，额头。脰，脖颈。说众兽被逼急，拿角戳地，拿额头撞地，有的撞上车辐，脖颈卡住而死。抢，读音千羊反；防，读音子育反；脰，读音豆。” 箭矢随意射出也能命中，进退之间，或是碾压或是捕获猎物。颜师古注：“说箭就算随意发射，也一定有所命中；前进就碾压猎物，后退就擒获猎物。” 伤口纵横，血流漫过车轮，猎物堆积如同山丘陵阜。颜师古注：“淫，超过。夷，铺平。说创伤遍地，血流漫过车轮。丘累陵聚，形容猎物堆积极多。”宋祁案：注文“长”字另一个版本写作“大”。

这时禽兽已经捕尽，射猎的收获衰减。颜师古注：“殚，穷尽。中，射中猎物，读音竹仲反。” 众人一同聚集在靖防馆舍。晋灼注：“靖防，幽深闲静的馆舍。”萧该《音义》：“张晏说靖防，是极高的样子。” 下临珍池，以岐水、梁山之水灌注，池水漫溢如同江河。晋灼注：“梁，就是梁山。”服虔注：“珍池，山下汇聚的水流。”宋祁案：景佑本没有“以临珍池”连同服虔注这十四个字。按晋灼说靖防是幽深闲静的馆舍，服虔说珍池是山下的水流，应当放在“珍池”二字下面。 向东眺望，目力穷尽远方；向西远望，广阔没有边际。颜师古注：“瞰，眺望。目尽，极目远望。亡厓，辽阔遥远。” 随侯珠、和氏璧，在池岸光彩闪耀。颜师古注：“焯，古灼字。焯烁，光亮的样子。烁，读音式药反。” 玉石高耸，青光闪闪。颜师古注：“玉石，像玉一样的美石。嶜崟，高峻锐利的样子。青荧，是说石头泛着青色光芒。嶜，读音仕金反；崟，读音牛林反。”萧该《音义》：“嶜，《字诂》是古文岑字。” 汉水女神潜藏水中，水中神怪幽暗冥昧，不能尽数描绘形貌。应劭注：“汉女，就是郑交甫遇到的两位神女，把玩鸡蛋大小的明珠。”颜师古注：“不可殚形，不能把形貌全部描述出来。” 玄鸾、孔雀、翡翠，羽毛光华绚烂。颜师古注：“说它们的羽毛带有光彩。” 雎鸠关关啼鸣，鸿雁嘤嘤和鸣。颜师古注：“王雎，就是雎鸠。关关，应和的鸣叫声。嘤，鸟儿互相呼唤的声音。嘤，读音于耕反。” 群鸟在池中嬉戏，啾啾一同鸣叫。颜师古注：“娭，游戏。昆，一同。娭，读音许其反；噍，读音子由反。” 野鸭、凫鹥、白鹭，上下翻飞，翅膀撞击的声响轰鸣，如同雷霆。颜师古注：“凫，水鸟，就是现在的野鸭。鹥，凫的一类。鹭，白色水鸟。振，振动羽翼飞翔。《诗经·大雅》写凫鹥在泾，《周颂》写振鹭于飞，这三种都是水鸟。说群鸟上下飞舞，翅膀扇动声音像打雷。鹥，读音鸟奚反；砰，读音普萌反。”

于是命令断发文身的越人，下水搏杀水中鳞甲水族。服虔注：“文身，指越地之人，能够潜入水中获取东西。” 踏过坚冰，潜入幽深寒渊，探寻水岸岩洞，推开曲折岸矶，搜求蛟龙螭龙。颜师古注：“严，形容不可冒犯。岩，水岸高险之处。碕，曲折水岸。薄，迫近。索，搜寻。碕，读音钜依反；嵚，读音口□反。”萧该《音义》：“探，《字林》说从远处拿取。薄索，诸诠上音博，下音桑各反。” 踩踏水獭，捉住鼋、鼍。苏林注：“防，读音宾。”颜师古注：“外形像狗，待在水里吃鱼。防是小水獭。，读音它曷反。” 抓取巨大灵龟。郑氏注：“抾，读音怯。”应劭注：“蠵，大龟。雄性叫毒冒，雌性叫觜蠵。”颜师古注：“抾，拾取，又读音袪。蠵，读音弋随反，又读音携。”萧该《音义》：“蠵，《字林》是龟，靠胃鸣叫。” 出入幽深洞穴，往来苍梧。晋灼注：“洞穴，就是禹穴。”颜师古注：“洞，通达。”宋祁案：李善说，郭璞《山海经注》讲吴县南边太湖包山，山下有洞庭地道。是说潜水水底，无所不通。 骑乘巨大鳞鱼，骑着巨鲸。颜师古注：“京，大。有的本子读为鲸，就是大鱼。” 泛舟彭蠡大泽，遥望有虞舜的遗迹。应劭注：“彭蠡，大湖，在豫章郡。”颜师古注：“目，就是观望。有虞，指舜巡狩江南，遥望舜的所在。”

捶碎夜光宝珠，剖开蚌蛤的明月珠胎。颜师古注：“珍珠长在蚌壳里面，就像怀胎，所以叫珠胎。椎，读音直佳反，字形从木。” 鞭责洛水的宓妃，祭奠屈原、彭咸、伍子胥。颜师古注：“彭，彭咸；胥，伍子胥，都是投水而死的人。虙，读作伏。”

就在此时，鸿儒大儒，纷纷扬起礼帽，各色衣裳杂然相聚。颜师古注：“俄，陈列扬起。杂，上衣下裳色彩缤纷。” 研习唐尧旧典，匡正《雅》《颂》，在君王面前行揖让之礼。颜师古注：“匡，矫正。” 光辉闪耀，迅疾如神。颜师古注：“蠁，同向；曶，同忽。” 仁惠声名传到北狄，武威道义震动南方邻国。颜师古注：“南方有金邻国，极其遥远，所以叫南邻；一说指南方邻邦。” 因此，穿毡裘的君王，胡貉各族首领，送来珍宝进贡，抬手称臣。如淳注：“把物品送人叫移。”颜师古注：“貉，东北夷。享，进献贡品。抗手，抬手，形容恭敬礼拜。貉，读音莫百反。” 队伍前面抵达边塞关口，后方陈兵卢山。孟康注：“卢山，是单于南庭的山。”宋祁案：“庭”字下应当有“南”字。 公卿、侍中这类近臣，还有杨朱、墨翟一类士人，都感慨叹息说。颜师古注：“常伯，就是侍中，释义见《谷永传》。杨朱、墨翟，引用古代贤人为比喻。喟，叹息，读音丘位反。”

德行多么崇高！就算唐尧、虞舜、大夏、成周那样的盛世，又怎能超过今日？上古帝王巡狩东岳、禅祭梁父，如果舍弃当今这个时代，还能和谁共创伟业呢？天子尚且谦让，没有应允封禅。张晏注：“俞，应允。”颜师古注：“俞，读音逾。”

正要向上取日月星辰的祥瑞，向下汲取醴泉的甘露。如淳注：“三灵，日月星辰，垂示天象祥瑞。”颜师古注：“流，是说祥瑞和气向下普降。” 探访黄龙的洞穴，窥探凤凰的巢居，亲临麒麟的苑囿，幸临神雀的树林。不以云梦、孟诸的游猎为奢侈。颜师古注：“云梦，楚国大泽。鲁昭公三年，楚灵王和郑伯在江南之梦狩猎。孟诸，宋国薮泽。鲁文公十年，楚穆王打算攻打宋国，宋昭公陪他在孟诸田猎。是说如今把这两处的大规模游猎视作奢侈，不再效仿。” 批判楚灵王的章华台，肯定周文王灵台的作为。颜师古注：“把楚灵王的章华台看作错误，把周文王灵台制度当作典范。” 很少前往离宫，停止四处游观。颜师古注：“罕，稀少。徂，前往。辍，停止。” 土木工程不做雕饰，倡导百姓从事农桑。颜师古注：“承，提倡。” 劝勉百姓不要贻误农时，使男女婚配不违时序。颜师古注：“侪，匹配。违，错过婚嫁时节。侪，读音仕皆反。” 担心贫苦百姓不能全部享受丰饶的物资，开放禁苑，散发官府储备，建设道德的苑囿，弘扬仁惠的乐土。颜师古注：“虞，通娱。” 在神明的苑囿之中驰马弋猎，察看群臣得失。放出野鸡野兔，收起捕猎罗网，山林水草，麋鹿柴草，全都和百姓共享。颜师古注：“刍，牛马草料；荛，柴草。” 这就是实现太平盛世的途径。于是宏大畅达的德行盛行，造就繁盛世代的法度。颜师古注：“洪，宏大。鬯，通畅，通达。” 功德超过三皇，勤勉堪比五帝，功业已经达到顶峰。于是恭敬肃穆的群臣，确立君臣的纲纪，推崇圣贤的事业，没有闲暇去追求苑囿的华美、游猎的奢靡。颜师古注：“祗庄，恭敬。雍穆，和睦。皇，闲暇。” 于是调转车驾，离开阿房宫，返回未央宫。颜师古注：“轸，车后横木；衡，车前横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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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卷八十七上考证

扬雄传上：“不知伯侨周何别也。”顾炎武说：意思是不知道是周王哪一位的分支后裔。

“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宋祁说：扬雄的文章，就是《绵竹颂》。按，“线竹颂”应当作《绵竹颂》。

“厥髙庆而不可虖疆度。”臣召南按：“疆度”，《昭明文选》作“弥度”，注释说弥是终尽。又“列新雉于林薄”，文选作“新荑”；“又施靡虖延属”，文选作“迆靡”；“又軮轧”，文选作“坱圠”；“瞵防”，文选作“璘防”；“掍成”，文选作“混成”；“棍根”，文选作“棍枇”；“王尔”，文选作“王茧”；“流瑕”，文选作“流霞”；“清卢”，文选作“清矑”。大体《文选》所用多是后世通行本文字。

“臯伊之徒冠伦魁能函甘棠之惠。”刘攽说：“能”字属上句读。臣召南按：《文选》以“冠伦魁能”断句，可见刘攽说法正确。颜师古错误地在“魁”处断句，把“能”字连下句“函甘棠之惠”，十分牵强。

“灵屖迟兮。”按《文选》作“灵栖迟兮”。

“枝鹊露寒。”按“枝鹊”应当写作“鳷鹊”，参看《司马相如传》。“峤髙举而大兴。”臣召南按：“峤”，《文选》作“矫”。又“营合围防”，文选作“为防”；“建九流”，文选作“九旒”；“校骑万师”，文选作“狡骑”；“娭涧门”，文选作“嬉涧间”；“沈沈容容”，文选作“沇沇溶溶”；“噍噍昆明”，文选作“昆鸣”；“承民乎农桑”，文选作“人乎农桑”；“劝之以弗迨”，文选作“弗怠”。

“天弧发射”，张晏注：天弧，虚危二星上方两颗星。按这条注释有误，弧星在参星的南边。

汉书卷八十七下

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

扬雄传下第五十七下

第二年，天子打算向胡人夸耀禽兽众多。秋天，命令右扶风征调百姓进入南山，西起褒斜谷，东到弘农，南抵达汉中。颜师古注：“褒、斜，南山两处山谷。汉中，就是如今的梁州。斜，读音弋奢反。”宋祁案：李善说，“明年”指写完《羽猎赋》的下一年，也就是《汉书·成帝纪》记载元延二年冬天，天子驾临长杨宫，带着胡人宾客大规模校猎。《七略》说《羽猎赋》是永始三年十二月献上，可是永始三年距离校猎那一年前后相隔四年，称作“明年”，怀疑班固记载有误。又《七略》说《长杨赋》绥和元年进献，绥和距离校猎已经四年，不可能元延二年校猎，绥和元年才作赋，也怀疑《七略》有误。

张开罗网，布设捕兽网，捕捉熊罴、豪猪、虎豹、狖玃、狐狸、兔子、麋鹿。颜师古注：“狖，像猕猴，鼻子朝天，长尾巴。玃也是猕猴一类，长臂善于搏击，玃浑身金色。狖，读音弋授反；玃，读音镢。”宋祁案：李善引《山海经》：竹山有一种野兽，外形像小猪，白毛，毛端黑色，可以射出毛发伤人，名叫豪彘。窦萃说外形像刺猬，大小如同小猪。

把野兽装进槛车，运送到长杨宫射熊馆。颜师古注：“长杨，宫名，在盩厔县，宫内设有射熊馆。”宋祁案：射，诸诠读音食射反。 用网围出狩猎场。李奇注：“阹，围拦禽兽的圈场。”颜师古注：“阹，读音祛。”宋祁案：阹，陈武读音古业反。 把野兽放到圈场之中，让胡人徒手搏击，自己获取猎物。天子亲自到场观看。这时农民没法收割庄稼。扬雄跟随天子来到射熊馆，归来之后，献上《长杨赋》。借笔墨写成文章，假托翰林作为主人，子墨作为客卿，用来讽谏天子。颜师古注：“借，假借。风，读作讽。”

赋文写道： 子墨客卿问翰林主人说：“听说圣明的君主养育百姓，仁爱恩泽普施，一举一动都不为自己享乐。颜师古注：“是说心中挂念百姓。” 今年在长杨狩猎，先命令右扶风，左边以华山为界，右边以褒斜谷为边界。颜师古注：“太华，就是西岳华山。” 把嶻嶭山当作弋射的屏障，盘绕南山作为捕兽的罗网。颜师古注：“嶻嶭，就是巍峨高山，在京城北面。写这些，是形容狩猎围场范围广阔。嶻嶭，读音截齧，又音才葛反，又音五葛反。” 成千的车辆排布在林莽，上万的骑兵列在山脚。颜师古注：“草深叫莽。” 统帅军队踏破围场，把捕获的禽兽赐给胡人，让胡人获取猎物。颜师古注：“踤，用脚踩踏。锡戎获胡，把禽兽赏赐给戎狄，让胡人去捕捉。踤，读音才恤反。” 擒捉熊罴，拖拽豪猪。颜师古注：“搤，捉拿。豪猪又叫帚豲，雌雄同体。搤，读音戹；拕，读音他；豲，读音桓。”宋祁案：拕，诸诠读音他。 木桩栅栏，竹木篱笆，构筑外围屏障。苏林注：“用木头在外面筑起栅栏，又拿竹木绳索编成外围屏障。”服虔注：“储胥，是说储备有余。”颜师古注：“储，储备；胥，等待。用木栅、竹木绳索连结起来作为屏障，储备物资等待需求。枪，读音干羊反；累，读音力佳反。”宋祁案：黄朝英说，汉武帝修建储胥馆，储胥就是皇宫，不必解释成储备物资等待需求。《甘泉赋》“近则洪崖旁皇储胥弩阹”，储胥都是宫馆名字。

这是天下极致壮丽的景象。虽然如此，却也大大侵扰农民。三十多天，百姓已经十分劳苦。颜师古注：“廑，古勤字。” 可这份劳苦却得不到体恤。张晏注：“不能画成图画留给后人。”颜师古注：“这个说法不对。图，谋虑。说百姓已经十分劳苦，却得不到体恤安置。” 恐怕不明白内情的人，对外会以为这只是游乐，对内不认为这是为宗庙准备祭品的狩猎。颜师古注：“干豆，是三驱狩猎的一种。干豆，就是把猎物做成肉干，装进礼豆，供奉宗庙。” 这哪里是为百姓着想呢？况且人君，以沉静作为神妙，以淡泊作为德行。颜师古注：“澹泊，安静。澹，读音徒滥反；泊，读音步各反，又音魄。” 如今乐于远行，来彰显天子的威严，屡次兴师动众，使兵马疲惫。颜师古注：“罢，读作疲。” 这本不是君主最紧要的事务，我私下感到疑惑。颜师古注：“蒙，是谦称，我。”

翰林主人说：“哎！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颜师古注：“吁，表示惊疑。谓兹邪，为何如此。吁，读音于。” 像你所说的，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外表，看不到内里。我懒得细说，不能把详情一一讲给你听。颜师古注：“详，详尽。” 请允许我大略讲说主旨，你自己体会其中的要义。”颜师古注：“凡，大要；切，关键。”

客卿说：“好，好。” 主人说：“从前强横的秦国，残害天下士人，虐待天下百姓，像凿齿那样的凶徒，互相磨牙争斗。应劭注：“《淮南子》讲尧时窫窳、封豨、凿齿，都祸害百姓。窫窳像老虎，长爪子吃人。服虔注：凿齿牙齿五尺长，形状像凿，也吃人。”李奇注：“用来比喻秦国贪婪，残害百姓。”颜师古注：“封，大。窫，读音于黠反；窳，读音愈。” 豪杰四起，天下大乱，百姓不得安宁。颜师古注：“黎，民众；康，安宁。” 于是上天眷顾汉高祖。高祖承受天命，顺应天道，搅动四海，撼动昆仑。颜师古注：“票，摇动。读音匹昭反。”宋祁案：票，诸诠读音匹妙反。 手持长剑大声呵斥，大军所到，摧城拔邑，敌将投降，军旗倒下。李奇注：“搟，读音车幰的幰。”颜师古注：“搟，挥手扫平。”宋祁案：韦昭说搟就是兼并，读音芟。萧该案：李善讲郑玄《礼记注》：搟就是芟除。《字林》搟读音山槛反。吕向说《苍颉篇》摲是夺取。 那时候的战事，数都数不完。颜师古注：“殚，穷尽，说战争极多。” 那时候何等辛苦，头发蓬乱没有时间梳理，饥饿来不及吃饭。头盔里面生满虱子，铠甲浸透汗水。颜师古注：“鞮鍪，就是兜鍪头盔。鞮，读音丁奚反；鍪，读音牟；虮，读音居岂反。”宋祁案：李善引《韩非子》征战不休，甲胄生虮虱。汗，文选协韵读音寒。 为万民向上天祈求生机。伸张百姓受的委屈，救济百姓的困乏。颜师古注：“展，伸张；振，救助。”宋祁案：诸诠说诎，古屈字。 规划亿万年基业，振兴帝王大业。七年之间，天下安定太平。颜师古注：“密，安宁。”宋祁案：李善说，高祖五年消灭项羽，从六年到十二年驾崩，一共七年。

等到圣明的汉文帝，顺应时势，一心追求天下太平。亲自奉行节俭，丝衣不追求华美，皮鞋只求不破。颜师古注：“只求不破不坏，不追求华丽。鞜，皮制鞋子，读音踏。”宋祁案：注文“言”字下应当有“苟”字，“履”字下应当有“也”字。 高大宫室不去居住，木器不加雕饰。颜师古注：“大夏，高大屋宇。” 于是后宫轻视玳瑁，疏远珠玉，摒弃翡翠装饰，除去雕刻的巧饰。颜师古注：“瑑，雕刻花纹，读音篆。” 厌恶华丽奢靡，不肯亲近；排斥芬芳玩好，不肯享用。颜师古注：“斥，摒除。” 抑制繁靡的音乐，憎恶郑国、卫国的靡靡之音。颜师古注：“衍，读音弋战反；幼，读音一笑反；眇，读音妙。” 因此天象和顺，天下太平。颜师古注：“玉衡，天文仪器。太阶的释义见《东方朔传》。”

后来匈奴肆虐，东夷反叛。颜师古注：“鬻，读音弋六反；横，读音胡孟反。” 羌戎互相仇视，闽越作乱。颜师古注：“睚眦，怒目瞪眼。睚，读音五懈反；眦，读音仕懈反。睚字有的版本作矔，矔就是怒视，读音工唤反。”宋祁案：萧该引晋灼音义，睚作矔。苏林读音贯习之贯。晋灼说扬雄《方言》瞪眼叫矔。萧该案：《方言》梁益一带瞪眼叫矔，读音光旦反。 远方百姓不得安宁，中原遭受祸难。颜师古注：“遐，遥远。” 于是圣明的汉武帝勃然大怒，整顿军队，命令霍去病、卫青出征。颜师古注：“骠，骠骑将军霍去病；卫，卫青。”宋祁案：骠，越本及各版本都写作票。 大军浩荡，如云聚合，如闪电迸发。颜师古注：“汾沄沸渭，奋勇作战的样子。汾，读音纷；沄，读音云。” 疾风奔腾，洪波汹涌，机弩骤发，锋刃飞驰。颜师古注：“猋，疾风。腾，升腾。蠭同锋。轶，越过，同逸。说如同机弩突发，锋刃飞驰，行军迅疾。轶，同逸。” 快得如同流星，打击如同雷霆。颜师古注：“霆，急雷，读音廷。” 攻破匈奴的战车，捣毁匈奴毡帐。应劭注：“轒輼，匈奴战车。”颜师古注：“穹庐，毛毡帐篷。轒，读音扶云反；輼，读音于云反。”宋祁案：砰字应当作碎字。 把敌人头颅涂洒沙漠，尸骨沉入余吾河水。颜师古注：“脑，脑袋涂抹沙漠。防，古髓字，尸骨沉入余吾水，说大败敌军，死伤无数。” 于是在匈奴王庭狩猎。孟康注：“匈奴王廷。”宋祁案：姚本没有“乎”字。 驱赶骆驼，烧毁匈奴用来制酪的母料。张晏注：“蠡，干酪，用来做酪母。烧掉它，毁掉他们赖以生存的物资。”颜师古注：“，读音覔；蠡，读音黎，又音来戈反。” 分裂匈奴单于的部族，把属国拆解分散。颜师古注：“梨同剺，分割。剺，读音力私反。” 铲平山谷，踏平莽原，劈开山岭。颜师古注：“卤莽，浅草荒原。阬，读音口衡反；莽，读音莫户反。” 踩踏死者尸体，运送伤员，捆绑俘获老弱百姓。颜师古注：“已经战死的就踩踏尸体，受伤残破的就用车运走。厮，残破。读音斯；累，读音力追反。”刘奉世说：舆是舆隶，厮是厮卒。 被矛、箭所伤，身上留下伤疤的人，多达几十万。如淳注：“兖，包裹。”孟康注：“瘢耆，战马脊背的伤疤。”苏林说把耆当作着，着读音愤之着，箭头钉在头上。颜师古注：“鋋，铁制小矛。淫夷，被杀伤。依照如淳、孟康的说法，箭括、长矛造成马背伤疤，被流箭射伤的又有很多。如果按苏林，耆改作着，就是矛箭致伤，箭头钉在头上，死伤众多。用字不同，断句不一样。如今史书大多写作耆，应当依从孟康。鋋，读音蝉，又音延；着，读音竹略反；矜，读音巨巾反。”臣佖案：字书没有兖字，后世兖州的兖，原本写作沇。此处“兖鋋”应当是鈗鋋。许慎《说文》鈗注释，侍臣所持兵器，从金允声。《周书》“一人冕执鈗”，读音若允，和鋋排列在一起。又如今《尚书》写“一人冕执鋭”，孔安国传，鋭是矛一类。怀疑孔安国时代原本是鈗，后来传抄写成鋭。《说文》鋭是锋芒，也不像矛。汉书传抄错误写成兖，如淳注释就解释兖为箭括，颜师古又沿用孟康，越发没有依据。箭括不是刀刃，怎么能和小矛一样杀伤敌人？这个兖字本来是鈗。宋祁案：南本也说愤之着，我揣摩文意，应当耆读音着帻之着，这个最妥当，愤改帻，多一个着字。

匈奴人全都叩头，下巴戳地，匍匐如同蚂蚁。如淳注：“叩头的时候头向下，下巴向上翘起。”颜师古注：“树，竖起。颔，读音胡感反。服，读音蒲北反。蛾同蚁。蛾伏，像蚂蚁一样趴伏。”宋祁案：萧该音义，韦昭说“稽颡树颔”古本应当作犁颡树颔，犁颡就是额头触地，树颔下巴碰地。现在写作稽颡，传抄写错。服，诸诠读音扶北反。

二十多年，匈奴尚且不敢喘息。颜师古注：“惕息，恐惧得小声喘气。息，呼吸。” 大汉军队四面出征，先攻打北方匈奴。颜师古注：“幽都，北方，代指匈奴。” 调转兵力向南，南越平定。颜师古注：“夷，杀伤；一说平定。” 持节西征，羌人、僰人向东归降。因此远方异域，偏僻隔绝的部族。颜师古注：“疏，遥远。邻，邦国。” 就算上古仁君教化不到，盛德安抚不了的地方，没有不踮脚拱手，献上珍宝。颜师古注：“蹻，抬起，读音矫。” 使得海内安定。颜师古注：“澹，安定，读音徒滥反。” 永远没有边境战乱，兵戈灾祸。

如今朝廷崇尚仁德，遵循道义，广纳文人学士，圣德如风漫布。颜师古注：“靡，协韵读音武义反。” 英才辈出，恩泽遍布八方。普天之下，没有不蒙受恩惠。读书人如果不谈论王道，砍柴的樵夫都会嘲笑他。颜师古注：“樵夫，打柴的百姓。” 所以人们认为事物没有兴盛而不衰落，万物没有繁盛而不凋零。颜师古注：“罔、靡，都是没有。杀，衰败，读音所例反。” 安定时不忘危难，太平之时不忘险患。服虔注：“肆，舍弃。”颜师古注：“肆，放纵。不放纵于安乐，常常思虑危难。”宋祁案：李善引《荀子》太平就要想到危难，安全就要想到危险。

于是趁着丰年出兵，整顿车马，激励军队。颜师古注：“有年，丰收之年，趁着丰年出兵。竦，劝勉。”宋祁案：注文“有丰年”的“有”字应当删掉。 在五莋整顿军队，在长杨演习兵马。颜师古注：“振，整顿。莋同柞。”宋祁案：莋，文选读音作。 挑选勇士，和凶猛野兽搏斗，考核飞禽的迅捷。颜师古注：“校，衡量。票禽，轻捷飞鸟。票，音频妙反，又音匹妙反。”宋祁案：简，李善引《尔雅》简是选择，贾逵《国语注》简是演习。骠，越本、别的版本都写作票。 于是众人登上南山，远望乌弋国。晋灼注：“萃，聚集。”服虔注：“西域三十六国，乌弋位置最靠西。”颜师古注：“瞰，远望，读音口滥反。” 向西震慑月出之地，向东震动日出之邦。服虔注：“，读音窟穴的窟。月，月亮升起的地方。”颜师古注：“日域，太阳升起的地方。厌，读音一涉反。”

又担心后世君王沉迷一时的享乐，常常把大规模田猎当作国家首要大事，放纵游猎，不能节制。颜师古注：“御，制止。”宋祁案：“取”应当写作“为”。 所以战车还没有停稳，日影没有移动，随从之人恍恍惚惚，就调转队伍返回。张晏注：“随从之人恍恍惚惚，舍弃游乐回转。”颜师古注：“车不安轨，车子没有停稳。日未靡旃，日影没有移动。仿佛读髣髴。骩，古委字。属，读音之欲反。还读旋。”宋祁案：轨，越本作轫，注释相同。

这也是继承太宗的功业，遵循文帝、武帝的法度，恢复三王的田猎制度，重拾五帝的游乐。颜师古注：“虞通娱，协韵读音牛具反。” 让农夫不停止耕作，工匠不下织机。颜师古注：“耰，摩平田地的农具，读音忧。”宋祁案：耰应当写作櫌。 婚嫁依照时节，男女不耽误婚期。颜师古注：释义上文已经讲过。 施行和乐宽厚的政令，行事简易。颜师古注：“易，协韵读音弋赤反。” 体恤劳苦百姓，停止徭役；优待百岁老人，抚恤孤儿弱者，和百姓一同共苦同乐。 然后陈设钟鼓乐器，敲响鼗磬，树立雕刻猛兽的钟架。孟康注：“碣磍，雕刻猛兽，形态威猛暴怒。”颜师古注：“鼗，小鼓。碣，读音一辖反；磍，读音辖。”宋祁案：孟武云雕刻猛兽，形态威猛震怒。 敲击玉磬，跳起八佾之舞。颜师古注：“拮隔，敲击。鸣球，玉磬。掉，摇动。一说拮隔是弹鼓，鸣球是玉饰琴瑟。拮，读音居黠反；球，读音求，又音虬；掉，读音徒钓反。”宋祁案：隔，韦昭说古文作击。萧该音义，击鸣球，韦昭说是玉磬。掉，《广雅》说振迅。八列，李善说就是八佾。

品赏信义美德，以礼乐为佳肴。张晏注：“允，诚信。铄，美好。说拿信义当作美酒，拿礼乐当作膳食。”颜师古注：引用《小雅·车攻》“允矣君子，展也大成”，《周颂·酌》“于铄王师”，《小雅·桑扈》“君子乐胥”。胥，读音先吕反。 聆听庙堂之中和乐的乐声，承受人神赐予的福佑。颜师古注：“《大雅·思齐》‘雍雍在宫，肃肃在庙’，《小雅·桑扈》‘受天之祜’。祜，福，读音户。”宋祁案：祜，考作祐，读音右。 歌辞匹配《颂》，吹奏契合《雅》。如此勤勉，才会得到神明的护佑。颜师古注：“《大雅·旱麓》‘恺弟君子，神所劳矣’。劳，慰劳劝勉。劳，读音郎到反。”宋祁案：麓，旧本写鹿，刊误改成麓。

正要等待祥瑞降临，到梁甫祭地，增高泰山封土，把光辉留给后世，和古代圣王比美。哪里只是纵情游乐，驰骋庄稼田地，穿行果树树林，践踏草木，向百姓夸耀，多多捕获野兽呢！ 况且盲人看不清咫尺近处，离娄却能看清千里之外。颜师古注：“离娄，古代视力极好的人，又叫离朱。烛，照亮。”宋祁案：娄，读音力朱反。 客卿你只欣喜胡人捕获我们的禽兽，却不知道我们已经降服他们的王侯。”

话还没有说完，墨客离开坐席，两次跪拜叩头说：“多么宏大的道义啊！实在不是我这样浅陋之人所能领会的。今天才茅塞顿开，一切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