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白话文）

本纪一 太祖本纪

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弘文定业高皇帝，姓爱新觉罗，名努尔哈齐。他的先祖大概是金朝遗留下来的部族。始祖名叫布库里雍顺，母亲叫佛库伦，传说佛库伦吞下红色果子后受孕生下他。布库里雍顺长大之后，平定了三姓的动乱，众人拥戴他做贝勒，居住在长白山东面俄漠惠原野上的俄朵里城，将自己的部族称为满洲，满洲的名号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元朝在这片土地设立军民万户府，明朝初年在这里设置建州卫。

过了好几代，布库里雍顺的后裔不善于安抚部众，部众发动叛乱，这一族人大都遭到杀害，只有年幼的范察逃跑得以幸免。又过数代，传到都督孟特穆，也就是肇祖原皇帝。孟特穆富有智谋，谋划恢复部族势力，杀死仇敌，夺回被侵占的土地。于是肇祖迁居到苏克苏浒河的赫图阿喇。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充善，次子褚宴。充善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妥罗，次子妥义谟，三子锡宝齐篇古。

锡宝齐篇古只有一个儿子：都督福满，即兴祖直皇帝。兴祖有六个儿子：长子德世库，次子刘阐，三子索长阿，四子觉昌安，也就是景祖翼皇帝，五子包朗阿，六子宝实。

景祖继承祖先基业，居住在赫图阿喇。他的各位兄弟各自修筑城池，相距近的五里，远的二十里，环绕居住，统称为宁古塔贝勒，这就是六祖。景祖有五个儿子：长子礼敦，次子额尔衮，三子界堪，四子塔克世，即显祖宣皇帝，五子塔察篇古。当时有硕色纳、加虎两个部族在各部落间横行施暴，景祖带领礼敦以及各位贝勒攻破这两个部族，把五岭以东、苏克苏浒河以西方圆二百里内的各个部落全部收服，部族势力从此兴盛起来。

显祖有五个儿子，太祖是长子。太祖的母亲是喜塔喇氏，即宣皇后。宣皇后怀孕十三个月才生下太祖。这一年是己未年，也就是明朝嘉靖三十八年。

太祖相貌魁梧，胸怀远大，内心深沉有谋略，说话声如洪钟，看过听过的事情过目不忘，待人胸襟宽广。邻部古勒城城主阿太遭到明朝总兵李成梁攻打。阿太是王杲的儿子，也是礼敦的女婿。景祖带着儿子、孙子前去探望。有个叫尼堪外兰的人，诱骗阿太打开城门，明军进城之后大肆屠杀，景祖、显祖两位祖先都死在这场灾祸之中。太祖和弟弟舒尔哈齐被困在乱兵当中，李成梁的妻子惊异于太祖的相貌，暗中把他们放走。逃亡路上遇见额亦都，额亦都带领九名部下追随太祖。

太祖回到属地的时候，手下仅有十三副铠甲。五城的同族龙敦等人忌惮太祖，以畏惧明朝为借口，屡次谋划加害太祖，派人深夜偷袭，侍卫帕海因此战死。额亦都、安费扬古严密防备，曾经夜里擒获一名刺客，太祖说：“把他放了，不要不断结下仇怨。”太祖派人向明朝申诉：“我的先辈有什么罪过，要死于战乱？”明朝将两位先祖的灵柩归还。太祖又说：“尼堪外兰是我的仇人，希望能够抓到他。”明朝没有答应。恰逢萨尔虎城主诺米纳、嘉木瑚城主噶哈善哈思虎、沾河城主常书率领自己的部众前来归附。太祖和他们订立盟约，还把女儿嫁给他们，这时太祖萌生了出兵征战的志向。这一年是癸未年，明朝万历十一年，太祖时年二十五岁。

癸未年夏季五月，太祖起兵讨伐尼堪外兰，诺米纳却没有派兵前来。尼堪外兰逃到甲版。太祖军队攻克图伦城，尼堪外兰又逃往河口台。军队追击，逼近明朝边境，明军出兵阻拦，尼堪外兰逃到鹅尔浑。这次出兵没能擒获仇人，根源在于诺米纳背弃盟约，还泄露了出兵的日期。于是太祖诛杀诺米纳和他的弟弟奈喀达。五城同族的康嘉、李岱等人纠集哈达的士兵劫掠瑚济寨，太祖派遣安费扬古、巴逊率领十二个人追击，把被抢夺的人和财物全部夺回。

甲申年春季正月，攻打兆佳城，报复瑚济寨被劫掠的仇怨。行军途中天降大雪，将士请求撤军返回。太祖说：“城主李岱，是和我同姓的兄弟，却替哈达做向导，怎么能够宽恕！”继续进军，最终攻下兆佳城。在此之前，龙敦唆使诺米纳背弃盟约，又派人杀害噶哈善哈思虎。太祖取回噶哈善哈思虎的尸骨安葬。六月，讨伐萨木占，为噶哈善哈思虎报仇。又在马儿墩寨攻打萨木占的同党讷申，攻打四天之后将讷申歼灭。九月，征伐董鄂部，大雪纷飞，大军准备撤回，城中敌兵出城追击，太祖仅用十二名骑兵就击败敌军。王甲部请求出兵攻打翁克洛城，太祖中途转道奔赴战场，烧毁翁克洛城的外城。太祖登上屋顶放箭，敌兵鄂尔果尼放箭射中太祖，箭头穿透头盔伤到头部，太祖拔出箭反手射出，射死一名敌人。罗科又放箭，穿透铠甲射中太祖脖颈，太祖拔出已经卷刃的箭头，鲜血喷涌，他拄着弓慢慢走下屋顶，喝下好几斗水，伤势很重，骑马疾驰回营。伤痊愈之后，太祖再次出兵，攻下翁克洛城。抓到鄂尔果尼、罗科二人，太祖说：“这两个人都是壮士。”授予二人佐领的官职，管辖三百户人家。

乙酉年春季二月，太祖攻略界凡，准备撤军。界凡、萨尔浒、东佳、把尔达四座城池集合四百士兵前来追击，追到太兰冈。城主讷申、巴穆尼策马一同冲来，快要逼近的时候，太祖调转马头迎敌。讷申挥刀砍断太祖的马鞭，太祖挥刀将讷申砍落马下，又回身放箭射死巴穆尼。其余敌军不敢逼近，太祖从容率军离去。夏季四月，出征哲陈部，遭遇大水，太祖命令大部队返回，自己带领八十名骑兵继续前进。行至浑河，远远看见八百敌军靠着河岸列阵。包朗阿的孙子扎亲桑古里心中恐惧，脱下铠甲递给旁人。太祖斥责他：“你平日里在宗族乡里逞威风，如今却如此胆怯！”将他驱逐出阵。太祖只和弟弟穆尔哈齐、贴身侍从颜布禄、武陵噶直冲敌阵，斩杀二十多人，敌军争相逃跑，一直追击到吉林冈才收兵。太祖说：“今天这场战斗，我们四个人击败八百敌人，这是上天护佑。”秋季九月，攻打安土瓜尔佳城，攻克城池，斩杀城主诺一莫浑。

丙戌年夏季五月，出征浑河部播一混寨，攻占营寨。秋季七月，征服哲陈部托漠河城。听闻尼堪外兰躲在鹅尔浑，火速进兵，攻下鹅尔浑城，却没有抓到尼堪外兰。太祖登上城头远望，看见一个人戴着毡斗笠、身穿青色棉甲，以为就是尼堪外兰，单人匹马追过去，被当地的土人包围。太祖身受创伤仍然奋力作战，射死八人，斩杀一人，才突围而出。之后得知尼堪外兰逃入明朝边境，太祖派人向明朝边关官吏索要，明朝边吏派斋萨前去斩杀尼堪外兰。仇人已经伏法，太祖才开始向明朝进贡。明朝每年赏赐不等的银币。

丁亥年春季正月，在虎阑哈达南冈修筑城池，开始建造宫室，在部族内部颁布政令，禁止暴乱，惩治偷盗，建立法度。六月，攻打哲陈部，攻克山寨，杀死寨主阿尔太。命令额亦都带兵攻取把尔达城。太祖攻打洞城，城主扎海投降。

戊子年夏季四月，哈达贝勒扈尔干把女儿送来嫁给太祖。苏完部索尔果带领儿子费英东等人、雅尔古寨扈拉虎带着儿子扈尔汉、董鄂部何和礼，都率领本部部众前来归附，太祖优厚地安抚他们。秋季九月，攻取完颜部王甲城。叶赫贝勒纳林布禄把自己的妹妹那拉氏送来联姻，设宴完成婚仪，她就是孝慈高皇后。

己丑年春季正月，攻取兆佳城，斩杀城主宁古亲。冬季十月，明朝任命太祖做建州卫都督佥事。

辛卯年春季正月，派兵攻略长白山各路，把当地民众全部收服。叶赫向太祖索要土地，太祖没有答应。叶赫派兵劫掠太祖东部边境的洞寨。

壬辰年冬季十月二十五日，第八子皇太极出生，生母是孝慈高皇后，也就是后来的太宗皇帝。

癸巳年夏季六月，叶赫、哈达、辉发、乌拉四部联合出兵侵犯户布察，太祖派兵击败联军。秋季九月，叶赫因为从太祖这里没有占到好处，于是邀约扈伦另外三部乌拉、哈达、辉发，蒙古三部科尔沁、锡伯、卦尔察，长白山二部讷殷、朱舍里，一共九个部落，集结三万军队前来进犯。太祖派遣武里堪侦查敌情，敌人准备趁夜色渡过浑河。武里堪翻过山岭疾驰回来报告军情。太祖说：“叶赫的军队果然来了。告诉各位将领，明天一早出战。”到第二天清晨，领兵出城，对将士宣告：“摘掉手上护具，解下脖颈护甲，不要被装备束缚，不然不利于奋勇冲杀。”又再次下令：“这些乌合之众，心思并不统一，只要击溃他们的前锋，全军必然溃逃，我军趁势追击，没有不取胜的道理。”将士们个个斗志昂扬。太祖命令额亦都率领一百人前去挑战。叶赫贝勒布斋策马迎战，坐骑撞到树木摔倒，我军士兵吴谈斩杀布斋。科尔沁贝勒明安的战马陷入泥沼，换了一匹劣马才得以逃走。敌军彻底溃败，我军追击逃兵，俘获无数人马物资，活捉乌拉贝勒的弟弟布占泰。冬季十月，派兵征讨朱舍里路，擒获路长舒楞格；派遣额亦都等人攻打讷殷路，斩杀路长搜稳塞克什，因为这两路都协助九部联军进犯。

甲午年春季正月，蒙古科尔沁贝勒明安、喀尔喀贝勒老萨派遣使者前来通好，从此蒙古各部不断派遣使者往来。

乙未年夏季六月，征伐辉发，夺取多壁城，斩杀城主。

丙申年春季二月，明朝使者前来，随行还有两名朝鲜官员，太祖按照礼节接待他们。秋季七月，释放布占泰返回乌拉。恰逢乌拉贝勒被本部人杀害，于是立布占泰为乌拉贝勒。

丁酉年春季正月，叶赫四部请求和解，太祖应允，和他们订立盟约。九月，派遣弟弟舒尔哈齐向明朝进贡。

戊戌年春季正月，命令弟弟巴雅拉、长子褚英带兵讨伐安褚拉库，因为安褚拉库依附叶赫，怀有二心。冬季十月，太祖亲自向明朝进贡。十一月，布占泰前来会见，太祖把自己弟弟的女儿嫁给他。

己亥年春季正月，东海渥集部虎尔哈路路长王格、张格前来归附，进献貂皮狐皮，定下每年进贡的惯例。二月，开始创制本民族文字。三月，开挖矿山，开采金银，设置冶铁作坊。哈达和叶赫互相攻伐，哈达送来人质请求援助，太祖派遣费英东、噶盖前去戍守哈达。后来哈达又暗中勾结叶赫，戍守将领把这件事上报。秋季九月，太祖出兵讨伐哈达，攻克哈达城池，俘获贝勒孟格布禄。孟格布禄图谋反叛，噶盖知情却没有上报，于是把二人一同诛杀。

辛丑年春季正月，明朝因为太祖攻灭哈达前来责问，太祖便把孟格布禄的儿子吴尔古岱送回去，让他掌管哈达。哈达不断遭到叶赫和蒙古的侵扰，派人向明朝求助，明朝置之不理；哈达又向明朝上报国内饥荒，明朝依旧不予理会。太祖于是把吴尔古岱接回，吞并哈达部众，哈达就此灭亡。十二月，太祖再次向明朝进贡。这一年修订军队制度，下令民间养蚕。

癸卯年春季正月，迁回赫图阿喇，这里是肇祖时代就居住的旧地。九月，妃子那拉氏去世，即孝慈高皇后。当初皇后生病，想要见自己的母亲，她的哥哥叶赫贝勒不允许母亲前来，皇后就此病逝。

甲辰年春季正月，太祖讨伐叶赫，攻克两座城池，夺取七个寨堡。明朝授予太祖龙虎将军的官职。

乙巳年，修筑赫图阿喇外城。蒙古喀尔喀巴约忒部恩格德尔前来归附。

丙午年冬季十二月，恩格德尔会同蒙古五部的使者前来朝贡，尊奉太祖为神武皇帝。这一年，限定民间田地的规模。

丁未年春季正月，瓦尔喀斐悠城城主穆特黑前来，因为乌拉残暴欺凌他们，请求归附太祖。太祖命令舒尔哈齐、褚英、代善以及费英东、扬古利带兵迁徙斐悠城五百户百姓。乌拉出动一万军队半路拦截，被我军击败，斩杀三千人，缴获五千匹马。大军回师，优厚赏赐褚英等人。夏季五月，命令弟弟巴雅拉、额亦都、费英东、扈尔汉征讨渥集部，俘获两千人归来。秋季九月，因为辉发屡次背弃盟约，太祖亲自出征，攻克辉发，灭亡辉发部。

戊申年春季三月，命令褚英、阿敏等人讨伐乌拉，攻克宜罕阿林城。布占泰心生恐惧，重新谋求和好，把五十名叶赫人押送过来，并且请求联姻。太祖应允。这一年，和明朝将领缔结盟约，双方各自守卫疆土，在边界立石碑为证。

己酉年春季二月，写信给明朝：“居住在朝鲜附近的瓦尔喀人，原本属于我的部属，请传令朝鲜把这些人交还给我。”明朝责令朝鲜归还一千多户瓦尔喀百姓。冬季十月，命令扈尔汉征讨渥集呼野路，全部攻占这片地区。

庚戌年冬季十一月，命令额亦都带兵招降渥集部那木都鲁各路的路长。回师攻打雅揽路，因为雅揽不肯归附，还劫掠我属下民众，将雅揽路攻克。

辛亥年春季二月，赏赐国内没有妻子的两千男子，为他们婚配，赏赐数量不等的金银。秋季七月，命令儿子阿巴泰以及费英东、安费扬古攻取渥集部乌尔古宸、木伦二路。八月，弟弟舒尔哈齐去世。冬季十月，命令额亦都、何和里、扈尔汉带兵征讨渥集部虎尔哈，俘虏两千人，同时招降周边各路，得到五百户民众。

壬子年秋季九月，太祖亲自征伐乌拉，因为乌拉屡次撕毁盟约，还拿响箭射太祖的女儿。布占泰在河边布防抵御。太祖驻军河东，攻克六座城池，烧毁城内储备物资。布占泰亲自出城乞求和解。太祖严厉斥责他，允许他送人质讲和，留下军队驻守之后班师。

癸丑年春季正月，布占泰再次勾结叶赫，太祖率军再次征讨。布占泰出动三万军队迎战。太祖亲自冲锋陷阵，各位将领奋勇杀敌，大败乌拉军队，攻入乌拉城内。布占泰回不了城，代善带兵追击，布占泰单人匹马逃奔叶赫，乌拉就此灭亡。太祖派人向叶赫索要布占泰，叶赫不肯交出。秋季九月，出兵攻打叶赫，同时告知明朝，降服兀苏城，烧毁十九处城寨。叶赫向明朝告急，明朝派遣使者出面调解。大军撤回，途经抚顺，明朝游击李永芳出城迎接。太祖写信给他：“我们和明朝本没有仇怨。”

甲寅年夏季四月，太祖第八子皇太极迎娶蒙古科尔沁部莽古思的女儿，举行亲迎的礼仪。明朝使者前来，称呼太祖为都督。太祖对使者说：“我认得你，你就是辽阳无赖萧子玉。我不是不能杀你，只是怕让你们大国蒙受羞辱。回去告诉你们巡抚，不要再耍欺诈手段。”冬季十一月，派兵征伐渥集部雅揽、西临二路，俘获一千人。

乙卯年夏季四月，明朝总兵张承胤派人前来索要土地，太祖拒绝。下令各个佐领组织屯田，积蓄粮食。秋季闰八月，太祖长子褚英去世。早先太祖打算把政务交给褚英，但是褚英性格暴躁强横，众人都不拥护他，太祖于是作罢。褚英心怀怨恨，焚烧表文向上天控诉，被人告发，最终自缢身亡。冬季十月，派遣将领征伐渥集部东格里库路，俘获一万民众。这一年，重新修订兵制，最初用黄、红、白、黑四旗统辖军队，到这时增设四镶旗，把黑色改为蓝色。设置五名理政听讼大臣，任命十名扎尔固齐作为副手辅佐他们。前来归附的部族越来越多，疆域日渐辽阔，各位贝勒大臣再三劝太祖登基称帝。

天命元年丙辰年春季正月初一，太祖登上汗位，建立年号天命，定国号为金。各位贝勒大臣奉上尊号：覆育列国英明皇帝。任命次子代善为大贝勒，侄子阿敏为二贝勒，五子莽古尔泰为三贝勒，八子皇太极为四贝勒。任命额亦都、费英东、何和里、扈尔汉、安费扬古为五大臣，一同处理国家政务。告诫他们秉持公正忠诚，励精图治。扈尔汉巡视边境，斩杀五十多名偷挖人参的人。明朝巡抚李维翰扣留我方使者纲古里、方吉讷。太祖便把关押的十名俘虏押到边境斩杀，纲古里等人才得以被放回。

秋季七月，禁止五大臣私自在家处理诉讼案件。命令扈尔汉、安费扬古讨伐东海萨哈连部，夺取三十六个寨堡。

八月，大军渡过黑龙江，江面已经结冰，夺取十一个寨堡，收服使犬路、诺洛路、石拉忻路，把当地百姓带回属地。

天命二年丁巳年春季正月，蒙古科尔沁贝勒明安前来朝见，太祖给予优厚礼遇。

这一年，派兵攻取东海各险要岛屿上分散居住的部族，将岛上民众带回。

天命三年戊午年二月，下诏命令将士整理军备，颁布作战法令。壬寅日，太祖征伐明朝，将七大恨祭告上天，祭拜堂子之后出兵。分派左四旗进攻东州、马根单两座城池，攻占二城。太祖亲自率领右四旗奔赴抚顺。明朝抚顺游击李永芳投降，太祖任命他为总兵官，统管归降的百姓，拆毁抚顺城。明朝总兵张承胤等人带兵追击，太祖回军迎战，斩杀张承胤，之后班师。

五月，再次征伐明朝，攻克抚安等五座堡垒，拆毁城墙，把堡垒储存的粮食运回。

七月，攻入雅鹘关，明朝将领邹储贤等人战死。

冬季十月，东海虎尔哈部部长纳哈哈前来归附，太祖按等级赏赐财物。使犬各部路长四十人前来朝见归附，太祖设宴赏赐，授予他们官职。

天命四年己未年春季正月，征伐叶赫，夺取二十多个寨堡。听闻明朝大军出动，于是撤军。明朝经略杨镐派遣使者提议停战，太祖回信拒绝。杨镐调集二十万军队讨伐大金，还征调叶赫、朝鲜的兵马，分四路进军。杜松率领东路军渡过浑河，从抚顺、萨尔浒方向进军；刘綎率领南路军从董鄂方向攻入。侦查士兵把军情上报。太祖说：“明军从南边过来，是引诱我们向南调动，北边一定有重兵，应当先击破北边敌军。”命令各位贝勒先行出兵。

三月初一，清晨大军开拔。大贝勒代善商议行军方向。四贝勒皇太极说：“应当赶往界凡，我们那里有一万五千人修筑城池，民夫多士兵少，担心遭到敌军偷袭。”额亦都说：“四贝勒说得对。”于是全军向界凡进发。正午时分抵达太兰冈，看见明军，分出一千士兵支援界凡。界凡的骑兵趁着明军一半人马渡过山谷隘口的时候，攻击敌军后队，之后退回吉林崖防守。杜松留下一部分军队驻守萨尔浒，自己带兵攻打吉林崖。我军赶到，修城民夫也下山参战，逼近明军阵地。这时太祖到达太兰观察战局，命令大军攻打萨尔浒，傍晚攻破萨尔浒营垒，夜里两面夹击杜松部队。杜松军队溃败，杜松和副将王宣、赵梦麟全部战死。我军追击逃兵直到勺琴山，明朝西路军就此覆灭。同一天，马林军从东北清河、三岔来到尚间崖。初二，代善得到消息，率领三百骑兵奔赴战场。马林把军队收拢进入壕沟，壕沟外围布置火器，以骑兵护卫；另外派遣潘宗颜驻守飞芬山，和马林互为犄角。太祖带领四贝勒歼灭杜松的残余部队之后，得知马林军已经抵达，立刻率军登山向下冲锋，代善冲入敌阵，阿敏、莽古尔泰带领士兵紧随其后，上下夹击。马林逃跑，副将麻岩战死，马林全军溃散。军队转攻飞芬山，太祖带领骑兵突入敌营，斩杀潘宗颜，明朝西北路军队覆灭，叶赫的兵马慌忙逃走。此时刘綎的南路明军从宽甸小路打败我方五百戍守士兵，不断深入。太祖命令扈尔汉率领一千士兵前去支援，戍将托保带领剩余兵马和扈尔汉会合。初三，又派阿敏带领两千人前去增援。太祖来到界凡，宰杀八头牛祭军旗。初四，命令大贝勒代善、四贝勒皇太极向南抵御刘綎，遭遇刘綎一万多精锐骑兵。四贝勒带领三十名突击骑兵抢占阿布达里冈高地；代善换上杜松军队的服饰旗帜混入明军阵营，明军大乱。四贝勒从山上疾驰下来会战，斩杀刘綎，又击溃刘綎后方部队。乘胜来到富察，刘綎的监军康应乾用火器迎战，突然刮起大风，烟火反扑明军，再次大败明军，康应乾逃走，朝鲜军队投降。仅仅四天就击溃明朝三路大军。北路李如柏的军队，被杨镐紧急传令撤退，走到虎栏，遇到我方二十名游动骑兵。这二十人登上山头吹响螺号，呐喊冲锋，李如柏军队惊慌奔逃，互相踩踏死亡一千多人。甲辰日，释放朝鲜降将姜弘立回国，写信晓谕朝鲜国王。

四月，修筑界凡城。派兵攻略铁岭，掳获一千百姓。

五月，朝鲜派遣使者前来答谢。

六月，此前派遣穆哈连招抚虎尔哈遗留百姓，到这时收得一千户。太祖出城安抚这些百姓，赏赐田地房屋牛马。太祖带兵攻打开原，攻克开原，斩杀马林等人，歼灭开原守军，回师驻扎界凡。

秋季七月，明朝千总王一屏等五人前来归降，连同先前归降的守备阿布图，全部授予官职。太祖攻打铁岭，攻克城池。当天夜里，蒙古喀尔喀部派兵支援叶赫，被我军击败，一直追击到辽河，擒获喀尔喀贝勒介赛。

八月己巳日，出征叶赫。叶赫有两座城池，贝勒金台什驻守东城，他的弟弟布扬古、布尔杭古驻守西城。大金军队分开包围两座城池，破坏外城城墙，挖地道攻城，城墙崩塌，大军攻入城内。太祖命令四贝勒带着金台什的儿子德尔格勒，多次劝金台什投降，金台什始终不肯屈服，于是把他抓住绞死。布尔杭古投降。布扬古出言不逊，被处死。叶赫灭亡。大军回师驻扎界凡。

冬季十月，蒙古察哈尔林丹汗派遣使者送来书信，言辞十分傲慢，太祖扣押使者。喀尔喀五部派使者邀约一同攻打明朝，太祖派遣希福等五位大臣前去盟誓。不久有喀尔喀五部属下百姓前来归附，太祖拒绝接纳。

这一年，明朝任命熊廷弼担任经略。

天命五年庚申年春季正月，太祖回信斥责林丹汗的傲慢无礼。林丹汗扣押我方使臣，太祖也将对方使者处死。

二月，赏赐介赛的儿子克什克图、色特希尔皮衣马匹，让他们轮流充当人质。

三月，评定战功，重新制定武官爵位。丙戌日，左翼都统总兵官、一等大臣费英东去世，太祖亲临哭吊。

夏季六月，下令在宫门树立两块木板，有想要申诉冤屈的人，可以把诉状挂在木板上，民情就能够全部上传。

秋季八月，太祖征伐明朝，劫掠沈阳周边，明军不战而退，于是撤军。

九月甲申日，皇弟穆尔哈齐去世，太祖亲自前往祭奠，顺路到费英东的墓前祭拜。

冬季十月，把都城从界凡迁到萨尔浒。

这一年，明朝神宗皇帝驾崩，光宗继位，很快又驾崩，熹宗登基；明朝罢免经略熊廷弼，改用袁应泰接替。

天命六年辛酉年春季二月，太祖征伐明朝，劫掠奉集堡，抵达武靖营。

三月壬子日，太祖大举进攻明朝沈阳，用船只装载攻城器械，顺着浑河顺流而下。沈阳防御工事完备，护城壕沟布满尖木桩。我军拔掉木桩奋勇冲锋，明军拼死作战，阵斩总兵贺世贤及其部下。乙卯日，攻入沈阳城。又在浑河击败明朝援军总兵陈策所部，在白塔铺击败总兵李秉诚，明朝援军全部溃逃。庚申日，乘胜奔赴辽阳。袁应泰引水灌满护城壕，沿着城墙排布火炮，亲自带兵出城交战，战败退回城内，据守城楼。壬戌日，我军右翼部队破坏水闸，左翼部队拆毁桥梁；右翼士兵登上西城墙，左翼士兵看见之后也全部登城。明军依旧举着火把展开巷战，天亮之后明军彻底溃败，袁应泰自焚而死，御史张铨被俘，不肯屈服遇害。癸亥日，进入辽阳。辽阳城百姓备好车驾、奏起鼓乐迎接太祖，道路两旁百姓高呼万岁。太祖命令皇子德格类平定辽阳以南地区，所到之处百姓纷纷归降；士兵只驻扎在城头，不进入百姓民宅。

六月，左翼总兵官、一等大臣额亦都去世，太祖亲临祭奠，痛哭不止。

秋季七月壬寅日，宴请有功将士，赐酒赏衣。镇江城百姓杀死大金守将佟养真，投降明朝将领毛文龙。

十一月乙卯日，命令阿敏攻打毛文龙，击败毛文龙部队。喀尔喀部台吉古尔布什前来归降。明朝再次启用熊廷弼做经略。

天命七年壬戌年春季正月甲寅日，太祖征伐明朝，攻打广宁。丙辰日，攻克西平堡。三万明军前来抵御，被我军击溃，斩杀总兵刘渠、祁秉忠。明朝巡抚王化贞逃跑，游击孙得功献出广宁城投降。庚申日，太祖进入广宁，四十座城堡归降，大军向山海关进兵。熊廷弼烧毁沿途所有村镇堡垒之后向西逃走。大金军队于是调转方向向北攻打义州，攻克城池，回师驻扎广宁。蒙古厄鲁特部十七位贝勒前来归附，太祖设宴慰劳，按等级授予官职。喀尔喀五部也一同前来归附。

二月癸未日，太祖返回辽阳。辽阳城城墙已经残破，于是迁都到太子河岸边。

秋季七月初一，一等大臣安费扬古去世。

天命八年癸亥年春季正月初一，蒙古扎鲁特部巴克前来朝见，太祖让巴克和质子一同返回。

夏季四月癸酉日，派遣皇子阿巴泰、德格类，皇孙岳讬带兵讨伐扎鲁特贝勒昂安，因为昂安杀害我方使者。昂安带着妻儿逃跑。达穆布追击昂安，中枪战死。我军将士悲愤，进军斩杀昂安父子，把别的部族桑土的妻儿俘虏带回。

六月，告诫已经出嫁的宗室女子不许欺凌丈夫，违反就要治罪。

冬季十月丁丑日，一等大臣扈尔汉去世，太祖亲临哭吊。

天命九年甲子年春季正月，喀尔喀贝勒恩克格尔前来朝见，请求迁到大金境内居住，太祖应允，派兵迁移他的部众。

二月庚子日，皇弟贝勒巴雅拉去世。太祖派遣库尔缠等人和科尔沁台吉奥巴订立盟约，不许奥巴和察哈尔来往。

四月，在东京城东北的阳鲁山修建陵园，把景祖、显祖迁葬到此，这座陵园就是永陵。

五月，毛文龙进犯辉发，戍守将领楞格礼、苏尔东安追击，歼灭来犯敌军。

秋季八月壬辰日，总兵官、一等大臣何和里去世，太祖听闻噩耗悲痛地说：“上天为什么不肯留下一个老臣陪我到老！”毛文龙的部众在鸭绿岛上屯田，太祖派楞格礼偷袭，歼灭这支部队。

天命十年乙丑年春季正月癸亥日，命令皇子莽古尔泰带兵前往旅顺，攻打明朝守军，拆毁旅顺城池。

二月，科尔沁贝勒寨桑把女儿嫁给四贝勒皇太极做妃子，举办盛大婚礼。

三月庚午日，迁都沈阳。经过五次迁徙，最终定都于此，沈阳又称盛京。派遣喀尔达等人征讨瓦尔喀，回师，收降三百户百姓。

夏季四月己卯日，宗室王善、副将达朱户、车尔格征伐瓦尔喀，凯旋归来，太祖隆重设宴犒劳。

六月癸卯日，毛文龙军队偷袭耀州，戍守将领扬古利将敌军击败。

秋季八月，派遣士兵修筑耀州城，明军前来攻打，被守军击退，缴获七百匹马。命令博尔晋征讨虎尔哈，收降五百户；雅护征伐卦尔察部，俘获两千部众。毛文龙偷袭海州张屯寨，戍守将领戒沙击退敌军。太祖颁布戒酒令，在全国推行。

这一年，皇子阿拜、塔拜、巴布泰征讨虎尔哈，带回一千五百部众。

十一月庚戌日，科尔沁奥巴报告察哈尔出兵攻打自己，太祖派遣四贝勒皇太极和阿巴泰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前去支援，林丹汗闻讯逃走。

同年，明朝任命高第做经略，把锦西百姓全部驱赶到山海关以内。宁前道袁崇焕立誓坚守宁远，不肯撤离。

天命十一年丙寅年春季正月戊午日，太祖出兵征伐明朝宁远。抵达右屯，明朝守将逃跑，夺取右屯储存的粮食。到锦州，守城官兵也提前逃走。丁卯日，大军抵达宁远。宁前道袁崇焕会同总兵满桂、副将祖大寿据城死守。天寒地冻，城墙冻硬无法凿破，城上发射西洋大炮，大金士兵伤亡惨重，于是停止攻城。派遣武讷格率领蒙古部队攻打觉华岛，夺取两千艘船只，把岛上明军物资全部烧毁，之后班师。

二月壬午日，太祖回到沈阳，对各位贝勒说：“我自从用兵以来，还没有人敢公然抵抗我。袁崇焕是什么人，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夏季四月丙子日，征伐喀尔喀五部，因为喀尔喀背弃盟约；斩杀贝勒囊奴克，进军劫掠西拉木伦，夺取大量牲畜。

五月，毛文龙军队偷袭鞍山驿和萨尔浒，戍守巴布泰、巴笃礼击败敌军，擒获敌将李良美。丁巳日，科尔沁贝勒奥巴前来朝见，感谢大金出兵援助。太祖给予优厚礼遇，封奥巴为土谢图汗。

六月，写下训诫文书告诫各位贝勒。

秋季七月，太祖身体不适，前往清河温泉疗养。

八月丙午日，太祖病情危急，乘船返回沈阳。庚戌日，行至爱鸡堡，太祖驾崩，回到宫中办理丧事。在位十一年，终年六十八岁。天聪三年安葬在福陵。最初谥号武皇帝，庙号太祖，后来改谥号为高皇帝，追加完整谥号：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弘文定业高皇帝。

论曰：太祖天生智勇双全，勇武盖世。身处危难而坚守气节，在逆境之中隐忍待时。等到归附之人日渐增多，心怀二心的势力渐渐消亡。自从击溃九部联军，疆域不断拓展。三十多年征战，建立国家，登上帝位。萨尔浒一战，奠定王业根基。迁都沈阳，规划出宏大的国家格局。拿他和周的古公亶父、周文王相比，也毫不逊色。

本纪二 太宗本纪一

太宗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名皇太极，是太祖的第八个儿子，生母为孝慈高皇后。太宗相貌奇伟出众，聪慧过人，面色红润，严寒天气也不会瑟瑟发抖。长大之后勇武善骑射，喜爱读书典籍，阅览书籍不知疲倦，为人仁孝宽厚，心胸开阔气度宏大。

天命元年，太祖任命太宗为和硕贝勒，和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合称四大贝勒。太宗排行第四，称为四贝勒。

太祖驾崩，没有预先确立继承人。代善和自己的儿子岳讬、萨哈廉认为太宗才能德行冠绝众人，和各位贝勒商议，请太宗继承汗位。太宗再三推辞，过了很久才答应。

天命十一年丙寅年九月初一，皇太极在沈阳即位。下诏把第二年定为天聪元年。当初太祖为他取名，是随性拟定，后来才知道汉语把储君叫“皇太子”，蒙古把继位君主叫“黄台吉”，读音都和皇太极这个名字相合。等到他登上汗位，众人都觉得这是天意。

初二，祭拜天地立誓，勉励各大贝勒要行正道、守礼义、重友爱、尽忠为公。初五，下谕：汉官汉民，若是私下谋划逃亡，或是勾结奸细往来，即便有人告发，也不予追究；只有已经逃亡之后被抓获的，才判处死刑。初七，下谕：“大兴土木工程，会妨碍农业生产。过去修筑城池边墙，事关防御，劳役百姓，实在是迫不得已。从今往后，只修补毁坏破损的建筑，不再大规模兴建工程，让百姓专心务农。满洲、汉人，不可以区别对待，诉讼、徭役赋税，务必做到公平均等。贝勒手下的人，不许到边境以外打猎。商业税收是国家经费来源，允许通商贸易；私自前往外国以及偷税漏税的，要治罪。”初八，下令汉人和满洲人分开屯落居住。早先，汉人每十三名壮丁编为一个庄，分给满洲贵族充当奴仆。到这时，每个备御只保留八名汉人，其余全部编为普通民户，安置到别的屯堡，挑选廉洁公正的汉官管理。设立八名固山额真，分别统领八旗。任命纳穆泰为正黄旗固山额真，额驸达尔汉为镶黄旗固山额真，额驸和硕图为正红旗固山额真，博尔晋为镶红旗固山额真，额驸顾三泰为镶蓝旗固山额真，托博辉为正蓝旗固山额真，彻尔格为镶白旗固山额真，喀克笃礼为正白旗固山额真。另外设置十六大臣，协助处理各类政务，受理八旗诉讼案件；再设置十六大臣，参与审理案件，有行军、驻防任务就派遣出去。乙未日，蒙古科尔沁土谢图汗奥巴派遣使者前来吊唁太祖。

冬季十月己酉日，因为蒙古喀尔喀札鲁特部背弃盟约，劫掠边境，私通明朝，命令大贝勒代善等人率领一万精兵前去讨伐，先送去书信列举对方罪状，太宗亲自送到蒲河山才返回。癸丑日，另外派遣楞额礼、阿山带领六百轻骑兵攻入喀尔喀巴林地，虚张声势。丙辰日，科尔沁土谢图汗奥巴以及代达尔汉等十四位贝勒各派使者前来吊唁。达朱户征讨卦尔察部，俘获人口牲畜归来。明朝宁远巡抚袁崇焕派遣李喇嘛和都司傅有爵前来吊唁太祖，同时祝贺太宗即位。甲子日，大贝勒代善等人大败札鲁特部，斩杀贝勒鄂尔斋图，俘获贝勒巴克和他的两个儿子以及拉什希布等十四位贝勒，班师回朝。

十一月辛未日，太宗出城迎接大贝勒代善，军队驻扎在铁岭樊河边界。癸酉日，举行庆功宴，评定功劳，赏赐将士。戊寅日，太宗回到沈阳。察哈尔阿喇克绰忒部贝勒图尔济带领一百户百姓前来归附。乙酉日，派遣方吉纳、温塔石随同李喇嘛回访袁崇焕，并且带去书信：“不久前双方停止战争，贵方派遣使者吊唁祝贺，使者待礼恭敬，所以派遣官员答谢。从前先皇前往宁远的时候，曾经送去书信提议议和，没有得到回复。如果愿意修好，请如实回信，不要写虚浮的文辞。”袁崇焕没有把书信上报朝廷，让我方使者把信原封带回。卓礼克图贝勒的儿子卫徵巴拜带着全家前来归附。科尔沁贝勒青巴图鲁桑阿尔斋、台吉满珠什哩各自送来鞍马牛羊前来吊唁。

十二月庚子日，禁止向蒙古各个藩部售卖兵器。壬戌日，黑龙江部族前来朝贡。

天聪元年春季正月丙子日，命令二贝勒阿敏，贝勒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岳讬、硕托率领军队征伐朝鲜。太宗说：“朝鲜历代都得罪我们；如今明朝毛文龙盘踞在朝鲜附近海岛，收容我方叛逃之人，应当一并解决这两个祸患。”又派遣方吉纳、温塔石送信给袁崇焕，说明起兵是因为七大恨，同时商议议和，议定每年馈赠财物的数目。

二月己亥日，写信招降蒙古奈曼部衮出斯巴图鲁。

三月壬申日，阿敏等人攻克朝鲜义州；另外派兵袭击铁山，明朝守将毛文龙逃走。又攻占安州，进军抵达平壤城，渡过大同江。朝鲜国王李倧派遣使者迎接大军。阿敏等人列举李倧七条罪状，仍旧派遣使者催促朝鲜议和。李倧十分恐惧，带着妻子儿女逃到江华岛，他的长子李逃到全州。阿敏又派遣副将刘兴祚登上江华岛当面晓谕李倧。李倧派遣同族弟弟原昌君李觉，献上一百匹马、一百张虎豹皮，锦缎苎麻织品各四百匹，布一万五千匹。庚子日，和朝鲜缔结盟约，停战撤兵。壬申日，明朝袁崇焕派遣杜明忠随同方吉纳等人送来回信，附带李喇嘛的书信，想要消解仇怨重修和好，只是请求减少金银礼物的数量，又对大金出兵征伐朝鲜表示疑虑。辛巳日，阿敏等人派遣使者送来捷报。乙酉日，命令留下一千满洲兵、两千蒙古兵驻守义州，三百满洲兵、一千蒙古兵驻守镇江城。同时告知李倧：“我们留兵驻守义州，只是为了防备毛文龙。”阿敏率军回朝，把李觉带回沈阳。

夏季四月甲辰日，给袁崇焕回信：“消解仇怨、重修和好，本来是我的心愿。朝鲜妄自尊大，轻视我国，收容我国叛逃之人，我隐忍数年，他们却不知悔改，所以出兵讨伐。上天保佑，我军取得胜利。如今朝鲜已经议和，而你嘴上说要修好，依旧派遣侦察兵窥探我方动静，还修缮城堡。我国将帅，对此实在心存疑虑。两国讲信义求和睦，必定需要礼物完成礼仪，我哪里是贪图这些财物，让你们国力难以承受？可以把礼物减半。每年往来馈赠，按照之前商议的执行，这就是两国的福气。”书信写好之后，听闻袁崇焕正在修筑塔山、大凌河、锦州等城池，于是不再派遣使者，把书信交给杜明忠带回。另外斥责袁崇焕：“两国修好，应当划分确定疆域。如今你又修补城墙堡垒，暗中图谋侵逼我们。倘若战火不停，如果上天把燕云之地赐予我，你的君主被迫逃亡，落得身败名裂，又该如何？自古以来不通实务的文臣，只会说大话，常常导致军队覆灭、百姓遭殃，国家倾覆。之前辽东任用奸人，辽河东西土地全部丢失，如今还不以此为戒，想要挑起战争吗？”癸丑日，阿敏等人从朝鲜凯旋，太宗在武靖营迎接，赏赐阿敏一套御衣，其余将士每人赏赐一匹马。乙卯日，评定征伐朝鲜将士的功劳，按等级提拔赏赐。戊辰日，太宗返回沈阳。乙丑日，写信晓谕察哈尔台吉济农以及奈曼衮出斯巴图鲁前来议和。

五月戊辰日，送朝鲜国王的弟弟李觉回国，设宴饯行，赏赐鞍马皮衣腰带等物品。辛未日，得知明朝人在锦州、大凌河、小凌河筑城屯田，而袁崇焕没有回信，太宗亲自带兵前去攻打。乙亥日，抵达广宁，连夜进军。丙子日，大凌河、小凌河的明军弃城逃跑，于是包围锦州。明朝台堡两千多士兵前来投降，全部放他们回去。丁丑日，明朝镇守辽东太监纪用、总兵赵率教派人到军营请求谈判。太宗坦诚告知条件，允许纪用亲自前来商议。纪用没有答复，于是攻打锦州。城池快要攻破的时候，明朝援军赶到，大金军队后退五里安营，派人调沈阳军队增援。庚寅日，固山额真博尔晋等人带领援兵赶到。癸巳日，攻打宁远城，歼灭一千多明朝步兵。之后明朝总兵满桂出城列阵，太宗想要发起进攻，三大贝勒全都劝阻。太宗大怒，催促各位将领戴上头盔，带着阿济格疾驰冲锋，击溃明军前锋，一直追杀到宁远城下，把这部分敌军全部斩杀。各位贝勒来不及穿戴盔甲就跟从冲锋，济尔哈朗、萨哈廉、瓦克达全都受伤。锦州守军也出城交战，大金军队再次迎头痛击。游击觉罗拜山、备御巴希战死沙场，太宗亲临二人灵前哭祭、洒酒祭奠。大军回师驻扎双树铺。乙未日，再一次来到锦州城下。

六月己亥日，攻打锦州，恰逢酷暑天气，士兵死伤很多。庚子日，班师回朝。丁未日，太宗回到沈阳。这一年国内发生大饥荒，一斗米价值八两银子，银子贬值物价飞涨，盗贼四处作乱。太宗悲悯地说：“百姓因为饥饿才去偷盗，能够全部杀掉吗！”下令鞭打之后释放盗贼，还拿出国库钱财赈济百姓。

秋季七月己巳日，蒙古敖汉琐诺木杜棱、塞臣卓礼克图、奈曼衮出斯巴图鲁带领全部部众前来归附。朝鲜国王李倧派遣使者前来答谢，进献地方特产，太宗派遣阿什达尔汉等人回访，不久把义州归还朝鲜。这个月，明朝袁崇焕被罢免官职。

八月辛亥日，察哈尔阿喇克绰忒部贝勒巴尔巴图鲁、诺门达赉、吹尔扎木苏率领部众前来归附。同月，明朝熹宗驾崩，他的弟弟信王继位，就是庄烈帝崇祯皇帝。

九月初一，下谕：国家大型祭祀、大型宴会可以用牛，除此之外，宰杀马、骡、牛、驴全部禁止。

冬季十一月庚午日，察哈尔大贝勒昂坤杜棱前来归降。辛巳日，萨哈尔察部前来朝贡。

十二月初一，察哈尔阿喇克绰忒贝勒图尔济伊尔登前来归降。

天聪二年春季正月戊子日，格伊克里四位部长带领部众前来朝见。

二月初一，任命额亦都的儿子图尔格、费英东的儿子察哈尼做总兵官。朝鲜国王李倧派遣总兵官李兰等人进献特产，送来两千石米，另外拿出一千石米在中江平价售卖。庚子日，因为我方前往喀喇沁的使者多次被察哈尔多罗特部杀害，太宗亲自带兵出征。丁未日，进攻多罗特部，击败敌军，多尔济哈谈巴图鲁负伤逃走，俘获他的妻子儿女，杀死台吉古鲁，俘虏一万一千二百人返回。丁巳日，因为作战取胜，宰杀八头牛祭天。

三月戊辰日，太宗回到沈阳，贝勒阿敏率领群臣到郊外迎接，行抱见礼。因为弟弟多尔衮、多铎随军出征有功，赐多尔衮称号墨尔根戴青，赐多铎称号额尔克楚虎尔。庚寅日，举办宴会，举行赐名号的典礼。戊子日，给国内没有妻子的男子发放钱财，让他们娶妻成家。任命贝勒多尔衮为固山贝勒。

夏季四月丙辰日，巴林贝勒塞特尔，台吉塞冷、阿玉石、满朱习礼带领部众前来归附。明朝再次启用袁崇焕督师蓟辽。袁崇焕一向和毛文龙不和。当时毛文龙盘踞皮岛，收拢辽东难民，遇到部下逃亡就杀死平民冒充战功，因此升任总兵，手握就地处置事务的权力。后来毛文龙还写信想要和大金交好。太宗派遣科廓等人送信回复。不久毛文龙把科廓等人押送到燕京。袁崇焕以私通敌国的罪名，设计杀死毛文龙。

五月辛未日，明军放弃锦州。贝勒阿巴泰等人率领三千士兵前去劫掠，拆毁锦州、杏山、高桥三座城池，毁掉十三站以东二十一座墩台。早先顾特塔布囊带领部众从察哈尔逃到蒙古地界，遇到前来归附大金的人就肆意杀害。辛巳日，命令贝勒济尔哈朗、豪格带兵讨伐顾特塔布囊。乙酉日，顾特塔布囊被诛杀，俘获数以万计的人口牲畜。长白山东边滨海的虎尔哈部头目里佛塔等人前来朝见。

八月辛卯日，和喀喇沁部谈判缔结盟约。乙未日，赐奈曼贝勒衮出斯达尔汉称号，赐札鲁特喀巴海卫徵称号。乙卯日，朝鲜前来进贡。

九月庚申日，征调外藩蒙古兵马一同讨伐察哈尔。癸亥日，太宗率领大军向西进发。丙寅日，驻扎辽阳。敖汉、奈曼、喀尔喀、札鲁特、喀喇沁各位贝勒、台吉各自带兵前来会合。己巳日，军队驻扎绰洛郭尔。甲戌日，宴请前来会合的各位贝勒。科尔沁的贝勒却没有赶到。土谢图汗额驸奥巴、哈谈巴图鲁、满朱习礼虽然收到命令，却打算先劫掠再和大军会合。太宗十分愤怒，派遣使者催促他们。奥巴违抗命令，直接带兵回去。满朱习礼和台吉巴敦带着劫掠来的财物进献，太宗赐满朱习礼达尔汉巴图鲁的称号，赐巴敦达尔汉卓礼克图的称号，给予丰厚赏赐。丙子日，出兵攻打席尔哈、席伯图、英、汤图等地，全部攻克，俘获无数人畜。

冬季十月辛卯日，大军回师。丙申日，告诫敖汉、奈曼、巴林、札鲁特各位贝勒，不许半路截杀前来归降的百姓，违者治罪。壬寅日，太宗回到沈阳。因为刘兴祚谎称上吊自尽，实际逃回明朝，把他的母亲妻儿关进监狱。

十二月初一，写信给土谢图汗额驸奥巴，列举他的罪状。巴牙喇部长伊尔彪等人前来朝贡。蒙古郭畀尔图、札鲁特贝勒塞本和他的弟弟马尼各自率领部众前来归附。

天聪三年春季正月庚申日，土谢图汗奥巴前来请罪，太宗宽恕之后让他回去。辛未日，下令科尔沁、敖汉、奈曼、喀尔喀、喀喇沁各部全部遵守大金制度。丁丑日，下谕各位贝勒接替三大贝勒按月处理朝廷日常政务。

二月戊子日，告诫三大贝勒、各位贝勒以及大臣，不许向民间摊派索取财物，违犯就治罪。己亥日，把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合葬在沈阳石嘴头山，富察氏一同祔葬。喀尔喀札鲁特贝勒戴青、桑土、桑古尔、桑噶尔寨等人率领部众归附。甲辰日，太宗向南巡视，视察边境城堡，把残破薄弱的城墙加以修缮。戊申日，驻扎海州，当地有一位一百零三岁老人，妻子一百零五岁，儿子七十三岁，太宗召见他们，赏赐耕牛和谷种。辛亥日，太宗返回沈阳。

三月戊午日，向蒙古各部重申军中法令。

夏季四月初一，设立文馆。任命巴克什达海、刚林等人翻译汉文书籍；库尔缠、吴巴什等人记录本朝的军政大事。

五月丁未日，奈曼、札鲁特各位贝勒越过划定界限放牧，主动请求接受处罚。太宗宽恕了他们。

六月乙丑日，商议讨伐明朝，传令科尔沁、喀尔喀、札鲁特、敖汉、奈曼各部集结兵马，同时让各部提前采伐木材、打造船只，准备转运粮草。丁卯日，喀喇沁布尔噶都戴青、台吉卓尔毕，土默特台吉阿玉石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辛巳日，土默特台吉卓尔毕泰等人前来朝贡。

秋季七月辛卯日，喀尔喀台吉拜浑岱、喇巴泰、满朱习礼从科尔沁前来朝见。甲午日，孟阿图带兵征伐瓦尔喀。乙未日，库尔喀部前来朝贡。

八月庚午日，颁布八旗上阵杀敌的奖赏和惩罚法令。乙亥日，下谕：“从古到今，文治武功并行，靠文道治理天下，靠武力战胜敌人。如今想要振兴文教，选拔考试读书人。各个贝勒府以及满洲、汉人、蒙古所有的读书人，全部让他们参加考试。考中的，由官府用别的壮丁补偿他们家里的徭役。”

天聪三年

九月

九月初一壬午，首次对生员进行考试，选拔出二百人，按等次赏赐绸缎布匹，免除他们的差役与赋税。初二癸未，贝勒济尔哈朗等人攻掠明朝锦州、宁远各路后班师，俘获人口、牲畜数以三千计。初五丙戌，阿鲁部杜思噶尔济农首次派遣使者前来互通和好。二十二日癸卯，喀喇沁部的布尔噶都前来朝贡。

冬十月

十月初二癸丑，皇上亲率大军征讨明朝，传令蒙古各部兵马依次前来会合。初九庚申，大军驻扎在纳里特河，察哈尔部五千人前来归降。十一日壬戌，大军驻扎在辽河。十五日丙寅，科尔沁部奥巴率领二十三位贝勒前来会合。皇上召集众贝勒、大臣商议，征讨明朝与征讨察哈尔哪个更为有利，众人都认为察哈尔路途遥远，于是决定征讨明朝。二十日辛未，大军驻扎在喀喇沁的青城。大贝勒代善、三贝勒莽古尔泰让众贝勒留在帐外，二人入帐密见皇上，提议班师回朝。二人退下后，岳讬等人入内禀报，众将都在帐外等候进军的命令。皇上很不高兴，说道：“两位兄长认为我军深入敌境，劳师袭远，如果粮草耗尽、马匹疲敝，敌人四面围攻，我们就没有周全的退路。你们既然早想到这一点，当初却不进言，如今朕已经长途跋涉到此，才拿这个当借口。我的谋划就要落空了，还等什么进军的号令！”岳讬坚决请求进军。八位固山额真前去与代善、莽古尔泰商议，到半夜终于议定进军。

皇上颁布谕令说：“朕秉承天命，兴师讨伐明朝，抗拒的人就诛杀，归降的人就不得侵扰。俘获的人口，不得让他们的父母妻子离散。不得奸淫他人的妇女，不得抢夺他人的衣物，不得毁坏房屋器具，不得砍伐果树，不得酗酒。违反的人罪在不赦。固山额真等人如果不加禁止，与违令者同罪。”

二十四日乙亥，大军驻扎在老河，命济尔哈朗、岳讬率领右翼兵马攻打大安口，阿巴泰、阿济格率领左翼兵马攻打龙井关。皇上与大贝勒代善、三贝勒莽古尔泰率领大军随后进发。二十六日丁丑，左翼兵马攻克龙井关，明朝副将易爱、参将王遵臣率兵前来救援，都战败身亡。汉儿庄、潘家口的守将全部投降。二十七日戊寅，皇上督率兵马攻克洪山口。三十日辛巳，皇上抵达遵化。莽古尔泰率领左翼兵马从汉儿庄前来会合。皇上派人送信给明朝巡抚王元雅，劝他投降。

十一月

十一月初一壬午，右翼众贝勒率领兵马前来会合。此前济尔哈朗等人攻克大安口，五战五胜，降服马兰营、马兰口、大安营三座城池，明朝罗文峪守将李思礼投降。山海关总兵赵率教率领四千兵马前来救援，阿济格迎头截击，将赵率教斩杀。初三甲申，众贝勒攻打遵化，正白旗小校萨木哈图率先登上城墙，大军紧随其后，于是攻克遵化城。明朝巡抚王元雅自缢而死。皇上亲自斟满金杯赐酒给萨木哈图，提拔他为备御，准许世袭罔替，赐号“巴图鲁”，规定他若有过失可以赦免；萨木哈图家中素来贫寒，皇上特地予以抚恤。

蒙古士兵侵扰残害罗文峪的百姓。皇上下令说：“凡是贝勒、大臣有劫掠归降城堡财物的，一律斩首；擅自杀害归降百姓的，以命抵罪；强取百姓物品的，按所取物品的价值加倍赔偿。”初八己丑，评定攻克城池的功劳，将士们各有不等的赏赐。十一日壬辰，派参将英俄尔岱、文馆范文程留守遵化，大军进逼燕京。有蒙古士兵杀人后抢夺死者衣物，皇上下令将其射死。十三日甲午，大军攻掠蓟州。十四日乙未，攻掠三河。十五日丙申，左翼贝勒前往通州察看渡口。明朝大同、宣府两镇的援兵抵达顺义，贝勒阿巴泰、岳讬击败了他们，顺义投降。

皇上抵达通州，晓谕明朝士民说：“我国素来以忠顺之心守卫边境，叶赫与我国本是同族，明朝君主偏袒叶赫、欺凌我国，我有七大恨。我知道终究不能与明朝相容，所以祭告上天兴师。上天认为我国有理，赐给我河东之地。太祖皇帝尚且希望两国和好，让百姓休养生息。你们国家不肯听从，上天又赐给我河西之地。等到朕即位，又依从你们国家的请求，打算去掉帝号改称汗，催促制作国印，可你们国家还是不肯答应。如今我兴师而来，归顺的就安抚，违抗的就诛灭。这是你们的君主喜好挑起战端，就如同是你们的君主杀害了你们。天道循环，无往不复，有天子沦为平民的，也有平民成为天子的。上天既然护佑我，却让我去掉帝号，上天一定能明鉴这一切！”

二十日辛丑，大军进逼燕京。皇上在城北土城关以东扎营，两翼兵马在城东北扎营。明朝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侯世禄驻扎在德胜门，宁远巡抚袁崇焕、锦州总兵祖大寿驻扎在沙窝门。皇上率领右翼大贝勒代善，贝勒济尔哈朗、岳讬、杜度、萨哈廉等人，统领白甲护军、蒙古兵马进击满桂、侯世禄；派左翼大贝勒莽古尔泰、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豪格等人，统领白甲护军、蒙古兵马迎击袁崇焕、祖大寿，两路都将明军击败。二十二日癸卯，派明朝归降的王太监携带书信与明朝议和。二十四日乙巳，大军屯驻南海子。二十七日戊申，袁崇焕、祖大寿在城东南角落扎营，树立栅栏作为防御，我军逼近他们扎营。皇上率领轻骑兵前往察看敌营。众贝勒请求攻城，皇上谕令说：“道路狭窄而且险要，如果损伤我军士卒，即便得到上百座城池也不足称道。”于是下令停止攻城。

当初，我军俘获两名明朝太监，皇上令副将高鸿中，参将鲍承先、宁完我等人领受密计。到这时，高鸿中、鲍承先坐在离两名太监很近的地方耳语说：“今日撤兵，是皇上的计策。刚才皇上单骑奔向敌营，敌方有两个人出来见皇上，谈了很久才离开。想来是和袁都堂有约定，这件事就要成了。”当时杨太监假装睡着，偷听了这番话。第二天我军放他回去，他把听到的话禀报给明朝皇帝，明朝皇帝于是将袁崇焕逮捕入狱。祖大寿恐惧，率领部下奔回锦州，捣毁山海关后离去。众贝勒大臣再次请求攻城，皇上说：“攻城固然可以攻克，但恐怕会损伤我的良将精兵，我不忍心。”于是停止攻城。

十二月

十二月初一辛亥，大军经海子向南行进，边打猎边行军，直奔良乡，攻克了良乡城。初二壬子，总兵吴讷格攻克固安。十一日辛酉，派贝勒阿巴泰、萨哈廉用太牢之礼祭祀金太祖、金世宗的陵墓。十六日丙寅，大军再次奔赴燕京，在卢沟桥击败明军，全歼其部众。明朝总兵满桂、孙祖寿、黑云龙、麻登云率领四万兵马在永定门以南扎下栅栏营寨。十七日丁卯黎明，我军拆毁栅栏攻入，斩杀满桂、孙祖寿以及副将以下三十多人，生擒黑云龙、麻登云，缴获战马六千匹，分别赏赐给将士。十八日戊辰，派达海携带书信与明朝议和。二十二日壬申，贝勒阿巴泰、济尔哈朗攻掠通州，焚烧明军船只，攻打张家湾并攻克。达海携带两份议和书，分别放在安定门、德胜门外。二十五日乙亥，再次派人携带书信送往安定门。明朝方面都没有答复。二十六日丙子，大军驻扎通州。二十七日丁丑，岳讬、萨哈廉、豪格率领四千兵马围攻永平，随后攻克香河、马兰峪各城，这些地方后来又叛离。二十九日己卯，大军奔赴永平。

天聪四年

春正月

正月初一辛巳，大军抵达榛子镇、沙河驿，两地都投降了。初二壬午，大军抵达永平。此前刘兴祚从我国逃归，藏在袁崇焕的部下。到这时，他率领所带的十五名满洲兵、五百名蒙古兵打算前往守卫沙河驿，听说大军到来，改道奔赴永平的太平寨，在路上袭杀喀喇沁士兵。皇上恼怒他忘恩负义，派贝勒阿巴泰等人将他擒获斩杀，陈尸示众。

初三癸未，皇上向众将传授作战方略，乘夜攻城。城中火药自行爆炸，敌军大乱，黎明时分攻克永平城。贝勒济尔哈朗等人入城安抚百姓。初六丙戌，皇上率领众将入城，官民夹道高呼万岁。贝勒济尔哈朗、萨哈廉镇守永平，任命归降官员白养粹为永平巡抚，孟乔芳、杨文魁为副将，放乡民返回家中。当天，皇上率领大军奔赴山海关。敖汉、奈曼、巴林、札鲁特各部兵马攻打昌黎，没能攻克。台头营、鞍山堡、迁安、滦州相继投降。建昌参将马光远前来归降。

十七日丁酉，明军攻打遵化，贝勒杜度将其击败。明军攻入三屯营，此前攻下的汉儿庄、喜峰口、潘家口、洪家口又相继叛离。二十日庚子，达海等人收复汉儿庄，贝勒阿巴泰镇守该地。二十一日辛丑，喀喇沁的布尔噶都被明军围困，皇上派军前往救援，援军还没到，布尔噶都已经自行击败明军。明朝兵部尚书刘之纶领兵赶到，树立栅栏扎营。我军用火炮摧毁了栅栏。刘之纶屯驻在山中，大贝勒代善包围了他，劝刘之纶投降，刘之纶不肯听从。我军攻破他的营寨，刘之纶中箭而死。二十二日壬寅，大军移驻马兰峪，摧毁靠近城池的屯堡。二十六日丙午，喀喇沁苏布地上书明朝皇帝，论述和好的益处，并且劝他爱护边境百姓、优待属国。明朝没有答复。乐亭再次叛离。

二月

二月初一辛亥，皇上晓谕众贝勒大臣：凡是作战勇猛、立下战功的将士，不要让他们参与攻城的战役。初四甲寅，皇上在御帐中宴请明朝降将麻登云等人，对他们说：“明朝君主把你们将士的性命看得像草芥一样，驱赶你们到死地。朕屡次派遣使者议和，竟然连一句答复都没有，这是为什么？”麻登云回答说：“明朝皇帝年幼，大臣们各自谋求自保，议和的事如果不被采纳，就会招致不测之罪，所以都害怕不敢上奏。”皇上说：“如果是这样，这是上天在帮助我，怎么可以就此撤军而归呢？只是驻兵屯守，耽误农时，实在令人同情。况且他们山海关、锦州的防守还很坚固，如今我们只攻取那些没有防备的城邑就可以了。”

初九己未，送信给明朝皇帝，重申和好的意愿，同时写信给明朝众大臣，劝他们尽快议定和议，到这时已经先后送去七封书信了。十四日甲子，明朝榆林副将王世选前来投降。皇上下令班师，贝勒阿巴泰、济尔哈朗、萨哈廉以及文臣索尼、宁完我等人镇守永平，鲍承先镇守迁安，固山额真图尔格、那木泰等人镇守滦州，察喀喇、范文程等人镇守遵化。大军在滦州驻扎三天，评定功劳进行赏赐。二十二日壬申，皇上颁布谕令说：“上天把明朝的土地百姓赐给我，那里的百姓就是我的百姓，应当严令军士不得侵害，违反的依法治罪。”皇上抵达永平，归降的郎中陈此心图谋逃走，事情败露后被判处斩首，皇上赦免了他，听任他去往任何地方。

三月

三月初三壬午，皇上返回沈阳。十一日庚寅，派二贝勒阿敏、贝勒硕讬率领五千兵马前往镇守永平四城，贝勒阿巴泰等人返回。二十一日庚子，阿鲁四子部派遣使者前来会盟。

夏四月

四月初四壬子，明军攻打滦州，没能攻克。二十九日己卯，贝勒阿巴泰、济尔哈朗等人从永平返回。皇上问这次出征的俘获和之前相比哪个更多，大臣回答说：“这次出征俘获的人口很多。”皇上说：“财帛不值得欣喜，只有多获得人口才是可喜的事。”

五月

五月初十己丑，皇上晓谕众大臣要优厚安抚归降的部众。十三日壬辰，阿敏、硕讬等人放弃永平四城返回。当时明朝监军道张春、锦州总兵祖大寿等人合兵攻打滦州，那穆泰、图尔格、汤古代等人出城迎战，屡次击败明军，但兵力单薄。阿敏、硕讬畏惧不敢前往增援，明军用火炮攻打滦州，那穆泰等人支撑不住，放弃城池奔往永平。恰逢天降大雨，我军突围而出，没有马匹、身受创伤的士兵死了四百多人。阿敏、硕讬闻讯后十分恐慌，于是杀死归降官员白养粹等人，大肆屠杀城中士民，收缴金银财物，乘夜逃出冷口。察哈喇等人也放弃遵化返回。

皇上正命令贝勒杜度奔赴永平协助防守，并且敕令阿敏要妥善安抚官民，不得侵凌施暴，自己打算整顿兵马亲自前往。二十一日庚子，听说阿敏弃城而逃，并且大肆屠戮，于是停止进军。

六月

六月初五甲寅，将弃城的众将逮捕入狱，一一列举他们的罪状。初六乙卯，皇上临朝宣布阿敏的十六条罪状。众人商议认为阿敏应当处死，皇上不忍心依法处死他，将他囚禁起来。硕讬、汤古代、那穆泰、巴布泰、图尔格等人分别受到削夺爵位、革去职务的不等处罚。众将中奋力作战、杀敌有功的人都被释放。

此前阿敏屠戮永平官民后，将死者的妻子儿女分给士卒。皇上说：“他既然屠杀了我归顺的良民，还要让他们的妻子儿女做奴隶吗！”下令将这些人编为民户，分给他们房屋、衣食。

秋九月

九月二十日戊戌，再次晓谕各大臣，满、汉官员都要恪尽职守。

冬十月

十月十四日辛酉，下令编审各旗壮丁，隐匿壮丁的予以处罚。

十一月

十一月十八日甲午，那堪泰部虎尔噶率领家属前来归降，阿鲁四子部众贝勒前来归降。二十六日壬寅，阿鲁伊苏忒部听说皇上善待百姓，将部众留在西拉木伦河，偕同我国使臣察汉喇嘛前来朝见。

十二月

十二月二十三日戊辰，科尔沁贝勒图美卫徵前来朝见。

天聪五年

春正月

正月初六庚辰，皇上晓谕：已故功臣没有子嗣的，家产交给其妻子自行赡养。初八壬午，红衣大炮铸造完成，镌刻铭文为“天祐助威大将军”，军中制造火炮从此开始。二十一日乙未，任命额驸佟养性总管汉人军民事务，汉官都受他节制。二十五日己亥，皇上驾临文馆，进入库尔缠的值房，问他正在修撰什么书。库尔缠回答说：“记录皇上所处理的政事。”皇上说：“既然这样，朕不适合观看。”又阅览达海翻译的武经书籍，看到古代将领投酒入河、与士卒共饮的事迹，说：“古代的良将体恤士卒，三军将士才愿意拼死效力。像额驸顾三台对敌作战时，看到战死的士兵，用绳子拖着尸体回来，怎么能让人为他拼死效力呢！”二十六日庚子，朝鲜进贡的物品数量不足，皇上予以退回，写信斥责朝鲜的罪过。

二月

二月十七日庚申，敕令边境官员严加侦察瞭望。三十一日甲戌，孟阿图征讨瓦尔喀，奏报捷音。

三月

三月初一乙亥，镶蓝旗固山额真、额驸顾三台被罢免，由太祖弟弟的儿子篇古接任。皇上写信晓谕大贝勒代善、三贝勒莽古尔泰以及众贝勒大臣，要求他们直言进谏，指出自己的过失。十三日丁亥，检阅汉军兵马。二十日甲午，诛杀刘兴祚、刘兴治的家属，赦免了他们的母亲。二十三日丁酉，朝鲜再次派遣使者前来进贡。二十七日辛丑，派满达尔汉、董讷秘密送信给朝鲜国王，索要战船协助攻打明朝，朝鲜没有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