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侯在位时，西门豹担任邺县县令，有很好的政绩。到魏文侯的曾孙魏襄王时期，襄王和群臣饮酒，向群臣祝祷说：“希望我的臣子都能像西门豹那样做臣子。”史起上前说道：“魏国分配田地的制度，每户一百亩；唯独邺地每户二百亩，这是当地田地贫瘠。漳水就在邺地旁边，西门豹不懂得利用它，这是不聪慧；明明知道却不去兴办水利，这是不仁爱。仁爱和智慧，西门豹都没能做到，哪里值得效法？”
于是魏襄王任命史起做邺县县令，史起便引漳水灌溉邺地，使魏国河内地区富足。百姓歌颂他说：“邺地出了贤令叫史公，凿开漳水浇灌邺地四方；自古以来的盐碱地，长出稻谷高粱。”苏林说：“终古，就是久远。《尔雅》说卤，就是土壤咸苦。”颜师古说：“舄，就是斥卤，指盐碱土地。”
后来韩国听说秦国喜好兴办工程，想要使秦国疲惫，让它无力向东攻打韩国。如淳说：“想要打消秦国攻灭韩国的计划。”颜师古说：“罢，读作疲，使秦国疲惫，不能出兵。”于是韩国派遣水工郑国，暗中游说秦国，让秦国开凿泾水，从仲山向西直到瓠口修渠，沿着北山向东注入洛水，全长三百多里，打算用这条渠道灌溉田地。
工程进行到中途，秦国发觉了韩国的计谋。秦王想要杀掉郑国。郑国说：“我当初确实是来做间谍的，但是渠道修成之后，也对秦国有利。我只不过替韩国延长几年国运，却为秦国建立万世的功业。”秦王认为说得有理，最终让郑国完成渠道工程。渠道修成，引用淤积泥沙的河水，灌溉四万多顷盐碱地，每亩收成可以达到一钟。颜师古说：“注，是引；阏读作淤，读音于据反。填淤，指淤泥浊水。引浑浊淤泥的水浇灌盐碱土地，让土地变得肥美，一亩收成可达六斛四斗。”
于是关中变成肥沃原野，没有荒年灾岁，秦国因此富强，最终吞并诸侯，把这条渠命名为郑国渠。
汉朝建立三十九年，孝文帝时期，黄河在酸枣决口，向东冲垮金堤。颜师古说：“溃，横向决口；金堤，河堤的名字，在东郡白马县地界。”于是东郡大规模征发士卒堵塞决口。
此后三十六年，汉武帝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向东南灌入钜野泽，连通淮水、泗水。武帝派汲黯、郑当时征调民夫堵塞决口，可刚堵上就又被冲毁。
这时武安侯田蚡担任丞相，他的食邑是鄃县，鄃县地处黄河北岸。颜师古说：“奉，读音扶用反；鄃，读音输，是清河郡的县。”黄河向南决口，那么鄃县就不会遭受水灾，封邑的收入就会增多。田蚡向武帝进言：“江河决口都是上天的安排，很难靠人力强行堵塞；强行堵塞，未必顺应天意。”观测天象占卜吉凶的方士也这么认为，因此很长时间没有去堵塞瓠子决口。
当时郑当时担任大司农，上奏说：“过去关东漕运粮食，逆渭水而上，估计要耗费六个月才能完成运输；而渭水河道全长九百多里，经常有艰险难行的地段。如果引渭水开凿渠道，从长安沿着南山山脚，直通黄河，三百多里，道路径直易行，漕运大概三个月就可以完成。漕运结束之后，渠道下游一万多顷民田，还可以得到灌溉。这样既减少漕运人力，又让关中土地更加肥沃，多产出粮食。”刘奉世说：“按现在渭汭到长安只有三百里，根本没有九百多里；而且开凿渠道从长安傍南山直到黄河，中间隔着好几条大河，不可能沿着山体修成渠道，这个说法值得怀疑，如今也没有遗迹留存。”
武帝认为这个建议很好，命令齐地水工徐伯勘察，树立标记，征调几万士卒开凿漕渠，历时三年完工。漕运大为便利，之后漕运粮食数量渐渐增多，渠道下游百姓也大量得到灌溉的好处。
后来河东太守番系上奏：“漕运粮食从崤山以东向西入关，每年一百多万石，要经过砥柱的险隘，船只损毁沉没很多，耗费巨大。如果开凿渠道，引汾水灌溉皮氏、汾阴一带，引黄河水灌溉汾阴、蒲坂一带，估计可以开垦五千顷田地。这些原本都是黄河岸边废弃的土地，百姓只在这里收割干草、放牧牲畜，如今引水开垦耕种，预计每年可以收获粮食二百万石以上。粮食顺着渭水运到长安，和关中出产粮食没有区别，砥柱以东就不用再漕运粮食了。”
武帝认为可行，征调几万士卒修造渠田。过了几年，黄河改道，渠道失去水源，田地收成连种子都收不回来。时间久了，河东的渠田就废弃了。朝廷把这些田地分给迁徙来的越人，由少府从中收取少量租税。如淳说：“当时有迁徙过来的越人，把田地分给他们，田租归入少府。”颜师古说：“越人熟悉水田，刚刚迁徙过来没有产业，所以分给他们田地。稍，是渐渐的意思，因为收成不多，所以叫稍入。”
后来有人上书，想要打通褒斜道并且开通漕运。这件事交给御史大夫张汤处理。张汤询问上书之人。那人说：“前往蜀地，走旧道，山路斜坡多，路途迂回遥远。如今开凿褒斜道，山坡少，近四百里。褒水连通沔水，斜水连通渭水，两条河都可以行船漕运。漕船从南阳逆沔水而上进入褒水；褒水到斜水之间一百多里没有水路，用车转运，再顺着斜水下入渭水。这样汉中的粮食可以运到长安，崤山以东物资也可以经由沔水运输，不受砥柱漕运的险阻。而且褒斜一带木材竹箭物产丰饶，可以和巴蜀相比。”
武帝觉得很好，任命张汤的儿子张卬做汉中太守，征调数万人修筑褒斜道五百多里。道路确实近便平坦，但是河道水流多礁石险滩，终究不能通航漕运。
之后严熊上奏：“临晋县百姓希望开凿洛水，灌溉重泉以东一万多顷贫瘠土地。如果得到水源，每亩可以收获十石粮食。”于是朝廷征调一万士卒开凿渠道，从徵县引洛水，修到商颜山下。应劭说：“徵县属于冯翊郡；商颜，是山名。”颜师古说：“徵，读音惩，就是现在的澄城。商颜，商山的山额，称为颜，好比人的额头，就像山岭好比人的脖颈。”刘奉世说：“洛水向南流入渭水，商山在渭水南边很远，怎么能修渠到山下？应当是另一座叫颜的山，旧说解释错了。”
渠岸容易崩塌，于是就凿井，深的井有四十多丈，到处开凿井，井下互相连通，让水流从地下穿过商颜山，向东贯通山岭十多里。井渠就从这时开始出现。开凿的时候挖到龙骨，所以命名为龙首渠。工程修造十多年，渠道大致通水，但是田地没有获得丰厚收成。
自从黄河在瓠子决口之后二十多年，连年收成不好，梁、楚一带受灾尤其严重。武帝完成封禅，巡行祭祀山川，第二年，天气干旱少雨。武帝就派汲仁、郭昌征调几万士卒堵塞瓠子黄河决口。武帝去万里沙祭祀，回来之后亲自来到决口现场，把白马、玉璧沉入河中祭祀河神，下令随从官员从将军以下，全部背负柴草填埋决口。
当时东郡百姓焚烧野草，柴草缺少，就运来淇园的竹子，用来打桩堵水。晋灼说：“淇园是卫国的苑囿。”如淳说：“栽种竹子堵塞决口，把竹子一根根插下去，水势减弱之后再填补缝隙，叫做揵；缝隙中间填上草，再覆土；有石头就用石头。”颜师古说：“揵，读音其偃反。”
武帝亲临黄河决口，感伤治水功业难以完成，于是作歌： 瓠子决兮将奈何，浩浩洋洋虑殚为河。 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 吾山平兮钜野溢，鱼弗郁兮柏冬日。 正道弛兮离常流，蛟龙骋兮放远游。 归旧川兮神哉沛，不封禅兮安知外。 皇谓河公兮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 啮桑浮兮淮泗满，久不反兮水维缓。
另一首歌： 河汤汤兮激潺湲，北渡回兮迅流难。 搴长茭兮湛美玉，河公许兮薪不属。 薪不属兮卫人罪，烧萧条兮噫乎何以御水。 颓林竹兮揵石菑，宣防塞兮万福来。
于是终于堵住瓠子决口，在堤坝上面修建宫殿，名叫宣防宫。疏导黄河向北分出两条河道，恢复大禹时期的旧河道，梁楚地区重获安宁，不再有水灾。
从此以后，当权的大臣争相进言兴办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都引黄河以及山谷河水灌溉农田；关中的灵轵渠、成国渠、湋渠，引各处河水；汝南、九江引淮水；东海引钜定泽；泰山脚下引汶水，开凿渠道灌溉农田，每处都可达一万多顷。其余小型沟渠，以及依山修筑陂塘导引水流的，多得数不过来。
从郑国渠修成，到元鼎六年，一共一百三十六年，儿宽担任左内史，上奏请求开凿六辅渠，用来补充灌溉郑国渠旁边地势高、得不到郑国渠灌溉的田地。
武帝下诏：“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泉水沟渠灌溉，用来繁育五谷。左右内史管辖地域广阔，山川原野众多，普通百姓不知道水利的好处，所以要开挖沟渠，蓄存陂塘，用来防备旱灾。如今内史地区稻田的租约很重，和其他郡不一样，应当商议减轻。官吏百姓要努力务农，充分发挥土地的地利，平均徭役，调度水利，不要错过农时。”
十六年后，太始二年，赵地中大夫白公又上奏请求修渠。引泾水，上游起于谷口，下游流到栎阳，注入渭水，渠道全长二百里，灌溉田地四千五百多顷，命名为白渠。百姓获得丰厚收益，作歌谣唱道： 田于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起后。 举臿为云，决渠为雨。泾水一石，其泥数斗。 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亿万之口。
这首歌赞颂郑国渠、白渠带来的富足。
这个时候朝廷正对匈奴用兵，热衷于兴办功利事业，上书进献便利计策的人很多。齐地人延年上书：“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流经中原，注入渤海。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可以查阅地图，勘察地形，让水工测量地势高低，在黄河上游山头开挖河道，让黄河从匈奴地界流出，向东注入大海。这样关东长久没有水灾，北方边境不用担心匈奴，省去修筑堤防、征调戍卒、转运粮草的开销，避免匈奴入侵、军队覆灭、将士战死、尸骨暴露荒野的祸患。天下常年防备匈奴，不担心百越，就是因为有江河阻隔。这项工程一旦完成，就是万世大利。”
奏书呈上，武帝赞许他的想法，回复说：“延年的谋划思虑深远。但是黄河是大禹疏导出来的，圣人兴办的是流传万代的功业，连通神明，恐怕很难更改。”
自从宣房堵上决口之后，黄河又在馆陶向北决口，分出屯氏河，向东北流经魏郡、清河、信都、渤海郡入海，河道的宽度深度和黄河干流相当，顺着天然地势，没有修筑堤防约束。屯氏河开通之后，馆陶东北四五个郡虽然偶尔遭受小规模水灾，但是兖州以南六个郡没有水患。
汉宣帝地节年间，光禄大夫郭昌奉命巡察黄河。黄河向北有三处弯曲，水流走势直冲贝丘县。郭昌担心洪水暴涨，堤防抵挡不住，就分别开凿新渠，让河水径直向东，经过东郡境内，不再向北弯曲。渠道通畅，百姓安居乐业。
汉元帝永光五年，黄河在清河郡灵县鸣犊口决口，屯氏河就此断绝。
汉成帝即位之初，清河都尉冯逡上奏：“本郡地处黄河下游，和兖州、东郡以黄河分水作为边界。城郭所处地势格外低下，土壤疏松容易损毁。前些年很少发生大水灾，是因为屯氏河通畅，两条河道分流河水。如今屯氏河淤塞，灵县鸣犊口排水又不畅，单单一条河道承受好几条河流的水量。就算加高增厚堤防，终究排泄不完洪水。如果遇上连绵十几天的大雨，河水必定泛滥。鸣犊口在清河郡东部边界，地势低洼，就算疏通，也不能为魏郡、清河减轻水患。
大禹不是不爱惜民力，是受地形限制，才开凿九河。现在九河遗迹湮灭难以考证，屯氏河断流七十多年，刚刚淤塞时间不长，旧河道容易疏浚。它的河口地势较高，可以分流削弱洪水水势，地理条件便利。可以重新疏浚屯氏河，辅助大河宣泄暴涨洪水，防备突发灾害。
另外，地节年间郭昌开凿直渠，三年之后，河水又从原来第二处弯道向北改道六里，之后再向南汇合干流。如今这个弯道水流又直冲贝丘，百姓人心惶惶。应当再次开凿渠道让河水向东流。如果不预先修整治理，向北决口，就会祸害四五个郡；向南决口，就会祸害十多个郡。等到灾害发生再忧虑，就太晚了。”
奏章交给丞相、御史处理。他们举荐博士许商，许商研习《尚书》，擅长计算，能够估算工程人力物力。朝廷派遣许商前去实地巡察。许商认为屯氏河是洪水泛滥冲刷形成的，如今国家经费人力不足，可以暂且不疏浚。
三年之后，黄河果然在馆陶以及东郡金堤决口，洪水泛滥兖州、豫州，侵入平原、千乘、济南，一共淹没四郡三十二县。被水淹没土地十五万多顷，水深的地方达到三丈，毁坏官署民舍将近四万所。御史大夫尹忠应对治水方略粗疏，成帝严厉斥责，尹忠自杀。
朝廷派遣大司农非调，调拨钱粮赈济遭受水灾的郡县；派出两名谒者，征调河南以东漕船五百艘，把灾民迁徙到丘陵高地避难，一共九万七千多口。河堤使者王延世主持堵塞决口。他用长四丈、粗九围的竹笼，装满小石头，两艘船夹住竹笼沉到水下。三十六天，河堤修筑完成。
成帝下诏：“东郡黄河决口，洪水漂流两州。校尉王延世，三十天就完成堤防堵塞。把建始五年改为河平元年。参与治河的士卒，登记在册，抵六个月戍边徭役。王延世擅长谋划计算，工程耗费节省，人力用时很少，我十分赞许。任命王延世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赐关内侯爵位，赏赐黄金一百斤。”
两年之后，黄河又在平原郡决口，洪水流入济南、千乘，损毁破坏程度达到建始年间的一半。朝廷又派王延世治理洪水。杜钦游说大将军王凤：“之前黄河决口，丞相史杨焉说王延世采用了他的堵水技术，却刻意隐瞒，不肯举荐杨焉。现在只任用王延世，王延世看到上次堵口成功，恐怕考虑祸患不够周全。如果杨焉说的属实，王延世的技巧反而比不上杨焉。而且水势各不相同，不广泛商议利弊，只任用一个人，如果不能在今年冬天完工，来年春天桃花水涨，河水必定漫溢，会出现泥沙回淤、土地坍塌的祸患。到时候好几个郡无法播种，百姓流离，盗贼就会兴起。就算重罚王延世，也于事无补。
应当派遣杨焉，联合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年一同负责治水。王延世和杨焉必定互相争辩，充分讨论利弊，互相诘问。许商、乘马延年都精通计算，能够权衡工程利弊，可以分辨对错，选取好的方案执行，一定可以成功。”
王凤听从杜钦的建议，禀报皇帝，派遣杨焉等人参与治水。六个月工程完工，再次赏赐王延世黄金一百斤。参与治水的士卒，如果不是出钱雇佣而来，就登记抵六个月戍边徭役。
九年之后，鸿嘉四年，杨焉上书：“黄河上下游，苦于砥柱隘口阻碍，可以凿宽砥柱。”成帝听从，派杨焉开凿。凿下来的山石沉没水中，没法搬走，反而让水流更加湍急，造成的灾害比原来更加严重。
这一年，渤海、清河、信都黄河水漫溢出河道，淹没三十一个县邑，毁坏官署民舍四万多所。河堤都尉许商和丞相史孙禁一同巡察，谋划治水方略。孙禁认为：“现在黄河泛滥的灾害，比之前平原决口严重数倍。可以在平原金堤一带打开缺口，把黄河引入原来的笃马河，入海五百多里，河道通畅便利。还可以干涸三郡被水淹的土地，得到良田二十多万顷，足够补偿开凿河道损毁的民田房屋，还可以每年省去官吏士卒修堤救灾三万多人。”
许商认为：“古书记载的九河，徒骇、胡苏、鬲津三条，如今还在成平、东光、鬲县境内。从鬲县往北到徒骇河，相距二百多里。黄河虽然多次改道，始终没有离开这片区域。孙禁想要开凿的河道，在九河以南，笃马河是干涸的旧河道，地势平坦低洼，干旱就淤塞，涨水就溃决，不能采纳。”公卿大臣都赞同许商的意见。
在此之前，谷永认为：“黄河是中原的主要大河。圣王当政，就出现河图洛书；王道衰败，就河道枯竭。如今黄河泛滥横流，淹没高地，是重大灾异。应当修整国政来回应灾变，灾害自然消除。”
这个时候李寻、解光也说：“阴气旺盛，河水就会上涨。所以一天之内，河水白天回落、夜晚上涨。江河洪水泛滥，就是所谓水不润下。就算河水本就流向低洼地带，也如同日月发生朔望日食月食，是天道有所感应才出现。百姓看到王延世得到丰厚赏赐，争相呈上投机取巧的治水办法，不能采纳。议事的人常常想要寻找九河旧迹重新开挖。如今趁着黄河自行决口，可以暂且不去堵塞，观察水势。河水想要停留的地方，会慢慢自己形成河道，泥沙堆积高出地面，之后顺应天意规划治理，一定可以成功，耗费的财力人力也少。”于是朝廷停止堵塞决口。满昌、师丹等人多次上书诉说百姓疾苦，成帝多次派遣使者安置灾民，赈济抚恤。
汉哀帝初年，平当受命主管河堤事务，上奏说：“九河如今全部湮没。依据经义，治水应当分泄河水、疏浚河道，没有修筑堤防壅塞水流的记载。黄河从魏郡向东北多次决口，河道遗迹很难分辨。天下百姓的生计不能轻视。应当广泛寻访能够疏浚河道、疏导河水的人才。”
皇帝下达给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二人上奏，请求命令刺史、三辅、三河、弘农的太守举荐官吏百姓当中懂治水的人，却没有人响应举荐。
待诏贾让上奏，提出治理黄河的上、中、下三种对策：
古时候建立城邑安置百姓，规划土地，一定要留出河湖沼泽的区域，估算洪水达不到的地方，才建设城邑开垦田地。大河不筑堤防，小水可以汇入，低洼地带修筑陂障，作为蓄水湖泽，让汛期洪水有地方蓄存，水流回旋舒缓，不会逼迫人。
土地上有江河，就好比人有嘴巴。治理土地却封堵江河，就像制止孩童啼哭却堵住孩子嘴巴，虽然可以立刻止住哭声，但是人马上就会死。所以说，善于治理江河的，疏通导引河水；善于治理百姓的，开导让百姓畅所欲言。
修筑堤防，兴起于战国时代。各国壅塞大河，只为自己获取利益。齐国、赵国、魏国以黄河作为国界。赵国、魏国靠近山地，齐国地势低下。齐国修筑河堤，距离黄河二十五里。黄河向东冲击齐国堤防，就向西泛滥赵国、魏国。赵国魏国也修筑河堤，距离黄河二十五里。就算不是汛期大水，河水还有游荡的空间。洪水退去之后，淤泥堆积土地肥美，百姓在这里耕种，很久没有水灾，渐渐修建房屋，形成村落。等到大洪水到来，就被淹没，就再修筑堤防自救。慢慢迁徙城郭，排干沼泽居住在这里，遭受水灾本就是理所应当。
如今狭窄的堤防距离河水只有几百步，远的几里。黎阳南边旧时大金堤，从黄河边向西北延伸，到西山南头，再折向东，和东山相连。百姓在金堤东边修建房屋，住十几年，又修筑新堤，从东山南头直接向南，和旧大堤汇合。
内黄县境内有一片几十里的湖泽，四周筑有堤防。过去十几年，太守把湖泽里面的土地分给百姓，百姓现在在里面修建房屋。这都是我亲眼见到的。东郡白马旧大堤也有好几层，百姓居住在堤内。从黎阳往北到魏郡边界，旧大堤距离黄河远的几十里，也有多层堤防。这些都是前代人为挤占河道修出来的。
黄河从河内向北到黎阳，修筑石堤，逼使河水向东冲向东郡平刚；又建石堤，逼河水西北流向黎阳观县；又建石堤，逼河水东北流向东郡渡口北边；又建石堤，逼河水西北冲向魏郡昭阳；又建石堤，逼河水向东北。一百多里之间，黄河两次向西、三次向东，被堤防逼迫，得不到安息。
现在实行上策：把冀州处在洪水要道的百姓迁徙出去，打开黎阳遮害亭，放黄河向北入海。黄河西边靠近大山，东边靠近金堤，水流不会泛滥很远，一个月左右洪水就会安定。
反对的人会说：“这样做毁坏城郭、田地、坟墓成千上万，百姓会怨恨。”古时候大禹治水，山体挡在水路就开山，凿开龙门，开辟伊阙，劈开砥柱，破除碣石，破坏山川本来形态。这些都是人力改造，有什么值得可惜。
如今沿河十郡，每年修堤花费上万；一旦大决口，损失不可计数。拿出几年治河的经费，安置迁徙的百姓。遵从古代圣人的办法，确定江河山川的位置，人与河水互不侵扰。大汉疆域万里，何必和河水争夺咫尺土地？这项工程完成，黄河安定百姓平安，千年没有水患，这就是上策。
至于在冀州多开凿漕渠，让百姓灌溉田地，分泄削弱洪水水势。虽然不是上古圣人的办法，但也是补救败局的手段。
反对的人会说：“黄河水位高出平地，年年加高堤防尚且溃决，不能开渠。”我实地巡察，遮害亭往西十八里，到淇水口就有金堤，高一丈。往东地势逐渐降低，堤防渐渐加高，到遮害亭，堤防高达四五丈。前几年黄河大水，水位上涨一丈七尺，洪水冲到黎阳城南城门，抵达堤下，距离堤顶还有二尺。站在堤上向北望，黄河水面高出百姓房屋。百姓全部逃上山。洪水停留十三天，堤防溃决，官吏百姓才堵住。
我沿着堤防巡察，向南七十多里，到达淇口，河水刚好到堤防一半，推算河水高出地面五尺。现在可以从淇口以东修筑石堤，多开设水门。
元帝初元年间，遮害亭下，河水距离堤脚几十步，到现在四十多年，河水已经到达堤脚。由此可见这里地基坚固。有人担心黄河大河难以控制，荥阳漕渠可以作为例证，它的水门只用木头泥土，尚且可以控水。现在在坚固地基修建石堤，一定牢固安全。冀州渠道的渠首都依靠这些水门。修渠不是深挖土地，只要向东修筑一道堤防，向北延伸三百多里接入漳水。西边依靠山地高地，各个渠道分支引水。
干旱的时候，打开东边的水门灌溉冀州；洪水的时候，打开西边高位置水门分泄黄河洪水。开通渠道有三样好处，不开渠道有三样害处：百姓常年疲于救灾，一半耽误农事，这是第一害；河水高于地面，水汽上渗，百姓饱受湿气病痛，树木枯死，土地盐碱不能种庄稼，这是第二害；一旦决口泛滥，百姓葬身鱼腹，这是第三害。
开通渠道灌溉，盐碱低洼土地被淤泥改良变得肥沃，这是第一利；原来只能种禾麦，现在可以种水稻，高地收成增加五倍，低地收成增加十倍，这是第二利；还可以行船漕运，这是第三利。
现在沿河官吏士卒几千人，砍伐采购薪石每年花费几千万，足够开凿渠道修建水门。而且百姓能得到灌溉的好处，会争相出力修渠，虽然劳苦却不疲惫。百姓田地得到治理，河堤也修筑完成。这实在是富国利民，兴利除害，可以维持数百年，这就是中策。
至于修补旧堤防，把低矮的加高、单薄的加厚，耗费人力钱财没有尽头，还屡次遭受水患，这是最下策。
王莽时期，征召数以百计懂得治河的人。其中见解比较突出的：
长水校尉平陵人关并说：“黄河决口，大多发生在平原、东郡一带。这里地势低下，土质疏松。听说大禹治水的时候，本来就把这片区域空出来，洪水大就放任河水漫溢，水小河水慢慢消退。就算河道时常变动，也离不开这片区域。上古的事难以考证，就近看秦汉以来，黄河决口总在曹、卫旧地，南北范围不超过一百八十里。可以把这片地方空出来，不要修建官署民居。”
大司马史长安人张戎说：“水的本性往低处流，水流速度快，就会冲刷河床，河床就会变深。黄河水浑浊，一石河水里面有六斗泥沙。现在西方各州直到京师以东，百姓都引黄河、渭水灌溉农田。春夏干旱缺水的时候，引水灌溉，导致河水流速变慢，泥沙淤积河床抬高。等到雨水多，洪水暴涨，就泛滥决口。朝廷屡次筑堤堵塞，河床越堆越高，高出平地，如同筑起围墙，把水困在里面。应当顺应水性，不要再引水灌溉，各条河流水流通畅，河道自然深通，就不会泛滥决口。”
御史临淮人韩牧说：“可以大致在《禹贡》记载的九河旧地开挖河道。就算不能开出九条，修四五条，也应当有好处。”
大司空掾王横说：“黄河流入渤海，渤海海岸地势比韩牧想要开挖的地方还要高。过去天降大雨，东北大风，海水倒灌，向西淹没几百里，九河的旧地已经被海水吞没。大禹疏导黄河，本来顺着西山脚下向东北流。周谱记载，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所以现在黄河河道，不是大禹开凿的旧道。秦国攻打魏国，掘开黄河水淹魏国都城，决口越来越大，无法修补。应当把百姓迁徙到地势平坦安全的地方，重新开挖河道，顺着西山高地向东北入海，才能消除水患。”
沛郡桓谭担任司空掾，主管讨论这些建议。桓谭对甄丰说：“上面这些主张，必定有一种是正确的。应当仔细勘察验证，都可以预先看到效果。计策确定之后再动工，花费不过几亿万，还可以征用那些没有产业的流民。流民闲坐家中要消耗衣食，服徭役也要供给衣食。官府供给衣食，让他们参与治水，公私两方都便利。可以上继承大禹功业，下解除百姓疾苦。”王莽时代，只崇尚空谈，这些方案都没有施行。
赞曰：古人有句话：“如果没有大禹治水的功绩，我们恐怕都要变成水里的鱼鳖了。”中原的河流数以百计，没有比四渎更著名的，而黄河是四渎之首。孔子说：“多听多记，这是次一等的智慧。”国家利害大事，所以详细记述这件事。
艺文志第十
从前孔子去世之后，精妙的言论断绝；七十位弟子死去之后，儒家大义就出现分歧。所以《春秋》分为五家解说，《诗经》分为四家流传，《周易》也有好几家的传述。战国纵横游说，真假观点纷争，诸子百家的学说纷乱驳杂。秦国对此感到忧虑，于是焚烧典籍，使百姓愚昧无知。
汉朝建立，纠正秦朝的弊政，大量收集典籍，广泛开辟献书的途径。到汉武帝时期，书籍残缺、竹简脱落，礼乐制度崩坏。天子感慨叹息说：“我十分惋惜这些。”于是建立藏书的处所，设置抄写书籍的官吏。诸子百家的著作，都收藏到皇家秘府。
到汉成帝时期，书籍散失严重，派遣谒者陈农到天下搜求散失的图书。诏令光禄大夫刘向校勘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勘兵书；太史令尹咸校勘术数占卜类书籍；侍医李柱国校勘医药方技类书籍。每一部书校勘完毕，刘向就梳理篇目，概括全书主旨，记录下来上奏朝廷。
恰逢刘向去世，汉哀帝又命令刘向的儿子侍中奉车都尉刘歆完成父亲的事业。刘歆汇总全部书籍，上奏《七略》，分为《辑略》、《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术数略》、《方技略》。现在删去繁冗，选取要点，编成这篇《艺文志》。
《易经》十二篇，施、孟、梁丘三家。
《易传周氏》二篇。（周氏，字王孙。）
《服氏》二篇。
《杨氏》二篇。（杨何，字叔元，菑川人。）
《蔡公》二篇。（卫国人，师从周王孙。）
《韩氏》二篇。（韩婴。）
《王氏》二篇。（王同。）
《丁氏》八篇。（丁宽，字子襄，梁国人。）
《古五子》十八篇。（从甲子到壬子，解说《周易》阴阳。）
《淮南道训》二篇。（淮南王刘安聘请九位通晓《易经》的人，号称九师解说。）
《古杂》八十篇，《杂灾异》三十五篇，《神输》五篇，图一幅。
《孟氏京房》十一篇，《灾异孟氏京房》六十六篇，《五鹿充宗略说》三篇，《京氏段嘉》十二篇。
《章句》施、孟、梁丘氏各二篇。
总计《易》类，十三家，二百九十四篇。
《易》说：伏羲氏抬头观察天象，低头观察大地法则，观察鸟兽的纹路和大地万物，近取自身现象，远取各类事物，于是创作八卦，用来通达神明的德行，类比万物的情状。
到殷周交替的时候，商纣王身居君位，违背天道残害万物。周文王身为诸侯，顺应天命推行道义，天人之间的征兆可以应验，于是推演六爻，写成《易经》上下篇。孔子撰写《彖》、《象》、《系辞》、《文言》、《序卦》等十篇。所以《易》的道理博大精深，经历伏羲、文王、孔子三位圣人，跨越上古、中古、下古三个时代。
秦朝焚烧书籍，但是《周易》属于占卜之书，传承没有断绝。汉朝兴起，田何传授《易经》。到汉宣帝、汉元帝时期，施、孟、梁丘、京氏四家被列为官学；民间还有费、高两家学说。刘向用宫中收藏的古文《易经》校对施、孟、梁丘三家的经书，三家有的版本缺少“无咎”“悔亡”这类文句，只有费氏经文和古文本一致。
《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五十七篇。）
《经》二十九卷。（大小夏侯二家；欧阳《经》三十二卷。）
《传》四十一篇。
《欧阳章句》三十一卷。
《大小夏侯章句》各二十九卷。
《大小夏侯解故》二十九篇。
《欧阳说义》二篇。
刘向《五行传记》十一卷。
许商《五行传记》一篇。
《周书》七十一篇。（周代的史记。）
《议奏》四十二篇。（汉宣帝时期石渠阁讨论经书。）
总计《书》类，九家，四百一十二篇。（新增刘向《稽疑》一篇。）
《易》说：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圣人效法它。所以《尚书》的起源非常久远。到孔子整理编订，上起唐尧，下到秦代，共一百篇，并且为各篇作序，说明创作本意。
秦朝焚烧书籍，禁止经学。济南伏生独自把《尚书》藏在墙壁之中。汉朝建立，伏生找出藏书，丢失一部分，得到二十九篇，在齐鲁之间传授。到汉宣帝时期，欧阳、大小夏侯三家，设立为官学。
古文《尚书》出自孔子旧宅墙壁当中。汉武帝末年，鲁共王拆毁孔子旧宅，想要扩建自己的宫室，得到古文《尚书》以及《礼记》《论语》《孝经》，一共几十篇，全部是先秦古文字写成。鲁共王进入房屋，听见弹奏琴瑟钟磬的声音，感到害怕，停止拆毁。
孔安国是孔子后代，得到这些古书。拿它校对通行的二十九篇，多出十六篇。孔安国把古书进献朝廷，遇上巫蛊之祸，没有被列为官学。
刘向用宫中古文版本校对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落一简，《召诰》脱落两简。一般一简二十五字的，就缺失二十五字；一简二十二字的，就缺失二十二字。文字不同的地方七百多处，缺字几十个。
《尚书》，是古代君王的号令。号令面向众人，如果文字记录不完备，接受执行的人就不能明白。古文版本读起来合乎《尔雅》，可以解读古今语言差异，读懂含义。
《诗经》二十八卷，鲁、齐、韩三家。
《鲁故》二十五卷。
《鲁说》二十八卷。
《齐后氏故》二十卷。
《齐孙氏故》二十七卷。
《齐后氏传》三十九卷。
《齐孙氏传》二十八卷。
《齐杂记》十八卷。
《韩故》三十六卷。
《韩内传》四卷。
《韩外传》六卷。
《韩说》四十一卷。
《毛诗》二十九卷。
《毛诗故训传》三十卷。
总计《诗》类，六家，四百一十六卷。
《尚书》说：“诗言志，歌咏言。”内心情志，抒发出来就是诗；咏唱，就是拉长声调。歌唱，就是把拉长的文辞咏诵出来。所以内心哀乐触动，就产生歌咏的声音。诵读文辞叫做诗，吟唱声调叫做歌。
古时候有采集诗歌的官员，君王依靠它观察风俗，了解得失，自我反省修正。孔子整理周代诗歌，上采商代，下至鲁国，一共三百零五篇。
《诗经》能够躲过秦朝焚毁，是因为依靠口头诵读，不只是书写在竹简帛书之上。汉朝建立，鲁国申公为《诗经》作训释；齐国辕固、燕国韩婴，都为《诗经》作传。有的引用《春秋》，杂采各家说法，都不是《诗经》本来的含义。三家都没能完全还原本意，鲁诗相对最接近原作。三家都被列为官学。
又有毛公的学说，自称是子夏传下来的，河间献王喜爱它，没有被朝廷立为官学。
《礼古经》五十六卷。《经》十七篇。（后氏、戴氏。）
《记》一百三十一篇。（七十子及其后学所作。）
《明堂阴阳》三十三篇。（古代明堂的相关旧事。）
《王史氏》二十一篇。（七十子后学。）
《曲台后仓》九篇。
《中庸说》二篇。
《明堂阴阳说》五篇。
《周官经》六篇【王莽的时候，刘歆为它设立博士官。颜师古注：就是今天的《周官礼》，原本缺失《冬官》篇，拿《考工记》补入它】；《周官传》四篇。
《军礼司马法》一百五十五篇。
《古封禅群祀》二十二篇。
《封禅议对》十九篇【是汉武帝时期的作品】。
《汉封禅群祀》三十六篇。
《议奏》三十八篇【石渠阁论议的记录】。
以上礼类，共计十三家，五百五十五篇。【八，应为统计标记；《司马法》这一家有一百五十五篇】。
《周易》说：“有夫妇、父子、君臣、上下，礼义就由此安置确立。”【颜师古注：这是《序卦》的文辞。错，是安置的意思，读音千故反】。帝王时代，礼制的质朴与文饰，每代都有增减变革。到周代，对人事多方设防，每件事都订立制度。【颜师古注：委曲地防范约束，每件事都设立制度】。所以说：“礼经三百，威仪三千。”韦昭说：《周礼》有三百六十个官职，说三百，是举约数。臣瓒说：礼经三百，指冠礼、婚礼、吉礼、凶礼，《周礼》三百，是官的名称。颜师古注：礼经三百，韦昭的说法是对的；威仪三千，讲的是冠、婚、吉、凶各类仪节，大概就是《仪礼》。
等到周朝衰微，诸侯打算僭越法度，厌恶礼法妨害自己，就全都销毁删去相关典籍。到孔子的时代，礼的典籍已经不完备；到秦朝，礼学遭到极大破坏。汉朝建立，鲁国的高堂生传授《士礼》十七篇。到汉宣帝时期，后仓对这部书最为通晓；戴德、戴圣、庆普，都是后仓的弟子，这三家都被设立为学官。
《礼古经》，出土于鲁国的淹中【苏林注：淹中是里巷名字。刘敞注：应当读作“《礼古经》出自鲁国淹中和孔氏，孔氏就是孔安国从墙壁古书中得到的本子”】，以及孔氏家；和现今流传的十七篇文字大体相近，多出三十九篇。【刘敞注：“学七十篇”应当写作“与十七篇文相似”，古经五十六卷，除去十七卷，正好多出三十九卷】。另外还有《明堂阴阳》《王史氏记》，里面记载的大多是天子、诸侯、卿大夫的礼制，虽说不能完备，但还是胜过后仓等人仅仅依据士人的礼仪去推演天子礼制的说法。【颜师古注：“瘉”和“愈”相通，是胜过的意思】。
《乐记》二十三篇。
《王禹记》二十四篇。
《雅歌诗》四篇。
《雅琴赵氏》七篇【作者赵定，勃海郡人，汉宣帝时，丞相魏相上奏举荐他】。
《雅琴师氏》八篇【作者师中，东海郡人，相传是师旷的后人】。
《雅琴龙氏》九十九篇【作者龙德，梁国人。颜师古注：刘向《别录》说，也是魏相所上奏举荐。龙德和赵定一同被召见，待诏宫廷，后来被任命为侍郎】。
以上乐类，共计六家，一百六十五篇。【统计时剔除淮南王、刘向等人的琴颂七篇】。
《周易》说：“前代圣王制作音乐，推崇德行，隆重进献给上天，用来祭祀祖先。”【颜师古注：出自《豫卦》的象辞。殷，是盛大的意思】。所以从黄帝往下，直到夏商周三代，音乐各有自己的名称。孔子说：“安定国家、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颜师古注：这是《孝经》记载的孔子言论】。礼与乐二者相互配合推行。
周王室衰败之后，礼乐一同崩坏；乐尤其精微奥妙，以音律作为节度准绳。【颜师古注：眇，是细微。说乐的道理精妙，关键体现在音律，不能全部写在书本上；眇，也读作妙】，又被郑国、卫国的靡靡之音扰乱，所以没有留存下完整的法度。汉朝兴起，制氏通晓雅乐的声律，世代在乐官任职，大体能够记住钟鼓敲击、舞蹈进退的形式，却讲不出其中蕴含的义理。【颜师古注：铿，读音初耕反】。
六国君主当中，魏文侯最为喜好古乐。汉文帝的时候，得到魏国乐人窦公。【颜师古注：桓谭《新论》记载，窦公一百八十岁，双目失明。文帝感到奇异，问他靠什么长寿。窦公回答：我十三岁眼睛就瞎了，父母怜惜我学不了别的技艺，就教我弹琴；我只是导引养生，没有服食什么丹药】，窦公献出的书，就是《周官·大宗伯》里《大司乐》的乐章。
汉武帝时期，河间献王喜好儒学，和毛生等人一同采集《周官》以及诸子书中谈论音乐的内容，编撰成《乐记》，进献八佾乐舞，水平和制氏相差不远。河间国的内史丞王定传授这部书，传给常山的王禹。王禹在汉成帝时担任谒者，多次向朝廷阐说乐的义理【颜师古注：数，读音所角反】，进献二十四卷的《乐记》。刘向校勘皇家藏书，得到《乐记》二十三篇，和王禹的版本不一样，乐的道义就此渐渐更加衰微。【颜师古注：㬥，是渐渐的意思】。
《春秋古经》十二篇；《经》十一卷【公羊、谷梁二家所用】。
《左氏传》三十卷【左丘明，鲁国的太史】。
《公羊传》十一卷【公羊子，齐国人。颜师古注：名高】。
《谷梁传》十一卷【谷梁子，鲁国人。颜师古注：名喜】。
《邹氏传》十一卷。
《夹氏传》十一卷【只有目录，没有留存文本。颜师古注：夹，读音颊】。
《左氏微》二篇【颜师古注：微，是阐释隐晦的宗旨要义】。
《铎氏微》三篇【楚国太傅铎椒所作】。
《张氏微》十篇。
《虞氏微传》二篇【赵国的国相虞卿所作】。
《公羊外传》五十篇。
《谷梁外传》二十篇。
《公羊章句》三十八篇。
《谷梁章句》三十三篇。
《公羊杂记》八十三篇。
《公羊颜氏记》十一篇。
《公羊董仲舒治狱》十六篇。
《议奏》三十九篇【石渠阁经学论议的记录】。
《国语》二十一篇【左丘明撰写】。
《新国语》五十四篇【刘向拆分整理《国语》而成】。
《世本》十五篇【古代史官记录从黄帝开始，直到春秋时期诸侯、大夫事迹】。
《战国策》三十三篇【记录春秋之后的史事】。
《奏事》二十篇【秦朝大臣的奏疏，以及在名山刻石的文辞】。
《楚汉春秋》九篇【陆贾所记录】。
《太史公》一百三十篇【其中十篇只有目录，没有原文】。
《冯商所续太史公》七篇【韦昭注：冯商奉皇帝诏令续写《太史公》，写了十几篇，记载在班彪的《别录》；冯商字子高。颜师古注：《七略》记载，冯商是阳陵人，研习《易经》，师从五鹿充宗，后来又跟随刘向，擅长写文章；后来和孟柳一同待诏宫中，陆续撰写列传，没写完就病死了】。
《太古以来年纪》二篇。
《汉著记》一百九十卷【颜师古注：就相当于后世的起居注】。
《汉大年纪》五篇。
以上春秋类，共计二十三家，九百四十八篇。【统计时省去《太史公》四篇】。
上古时代的君王，世代都设有史官，君主一举一动必定加以记载，用来谨慎对待自己的言行，昭示法度准则。左史记录言论，右史记录事件；记事的，就叫《春秋》，记言的，就叫《尚书》，历代帝王没有不遵循这套制度的。
周王室衰微之后，典籍残缺不全。孔子想要保存前代圣王的功业，于是说道：“夏代的礼制，我能够讲出来，可是杞国不足以取证；殷代的礼制，我能够讲出来，可是宋国不足以取证。这是文献与贤才不足的缘故，如果足够，我就可以取证来印证这套礼制了。”【颜师古注：这是《论语》记载孔子的话。征，是证实；献，指贤才。孔子说自己能够讲夏、殷的礼制，但杞、宋两国的文册、贤才不足以佐证，所以自己没法证实这些礼制】。
鲁国是周公的封国，礼乐文物完备，史官记事有法度，所以孔子和左丘明阅览鲁国的史书，依据过往史实，顺应人世情理，借着兴盛来记立功业，借着败亡来记载刑罚；依托日月来确定历法，借助朝会聘问来端正礼乐。书中有所褒扬、隐讳、贬斥、讥刺，不能够直接写在书面上，只能口头传授给弟子；弟子退下之后，就产生了各不相同的解说。【颜师古注：每个人秉持自己的理解，说法互不相同】。
左丘明担心弟子各自固守自己的理解，从而失去历史真相，所以梳理事件本末来撰写传文，阐明孔子不是用空洞的言辞解说经书。《春秋》所贬斥的权贵大臣、当世君臣，那些有权势影响力的人物，相关事实都展现在传文当中。因此孔子把原著隐密起来不对外宣扬，以此躲避当时的灾祸。到后世，口头解说四处流传，于是就出现公羊、谷梁、邹氏、夹氏四家的传本。四家当中，公羊、谷梁被设立为官方学官；邹氏没有传承的经师；夹氏连书本都没有流传下来。
《论语古》二十一篇【出自孔子旧宅墙壁，有两篇《子张》。如淳注：把《尧曰》篇后面“子张问何如可以从政”往下分出，单独成篇，篇名叫《从政》】。
《齐论语》二十二篇【多出《问王》《知道》两篇。如淳注：问王、知道，都是篇名】。
《鲁论语》二十篇；《传》十九篇【颜师古注：是阐释《论语》大义的作品】。
《齐说》二十九篇。
《鲁夏侯说》二十一篇。
《鲁安昌侯说》二十一篇【颜师古注：安昌侯就是张禹】。
《鲁王骏说》二十篇【颜师古注：王骏是王吉的儿子】。
《燕传说》三卷。
《议奏》十八篇【石渠阁经学论议记录】。
《孔子家语》二十七卷【颜师古注：不是现在流传的那本《家语》】。
《孔子三朝》七篇【颜师古注：如今《大戴礼记》还保存其中一篇，内容是孔子回答鲁哀公的话语；孔子三次朝见哀公，所以叫三朝】。
《孔子徒人图法》二卷。
以上论语类，共计十二家，二百二十九篇。
《论语》这部书，记录孔子应答弟子、时人，以及弟子之间交谈、听闻孔子教诲的话语。当时弟子各自有所记录；孔子去世之后，门人弟子互相汇集、论次编撰，所以称作《论语》。【颜师古注：辑和集同义；篹和撰同义】。
汉朝建立，出现齐地、鲁地两种解说体系。传授《齐论语》的，有昌邑中尉王吉、少府宋畸【颜师古注：畸，读音居宜反】、御史大夫贡禹、尚书令五鹿充宗、胶东庸生，其中只有王吉（字子阳）自成一家。【颜师古注：王吉字子阳，所以又叫王阳】。
传授《鲁论语》的，有常山都尉龚奋、长信少府夏侯胜、丞相韦贤、鲁扶卿、前将军萧望之、安昌侯张禹，都自成一家学派。张氏出现最晚，可他的版本通行于世间。
《孝经古孔氏》一篇【二十二章。颜师古注：刘向说，这是古文字版本。《庶人章》拆分为两篇，《曾子敢问章》拆分为三篇，又多出一章，一共二十二章】。
《孝经》一篇【十八章，长孙氏、江氏、后氏、翼氏四家传承】。
《长孙氏说》二篇。
《江氏说》一篇。
《翼氏说》一篇。
《后氏说》一篇。
《杂传》四篇。
《安昌侯说》一篇。
《五经杂议》十八篇【石渠阁论议记录】。
《尔雅》三卷，二十篇【张晏注：尔，是接近；雅，是端正】。
《小雅》一篇。
《古今字》一卷。
《弟子职》一篇【应劭注：是管仲所作，保存在《管子》书中】。
《说》三篇。
以上孝经类，共计十一家，五十九篇。
《孝经》，是孔子向曾子陈述孝道的著作。孝道，是天的恒常法则，地的道义，百姓立身的品行。选取重大的道义来讲论，所以名叫《孝经》。
汉朝建立，长孙氏、博士江翁、少府后仓、谏大夫翼奉、安昌侯张禹传授这部书，各自形成学派。经文大体相同，只有孔子旧宅墙壁出土的古文版本有差异。“父母生之，续莫大焉”“故亲生之膝下”这几句，各家解说都有不通顺的地方，古文本的字句读法全都不一样。【臣瓒注：《孝经》说“续莫大焉”，而各家解说多有扞格不通。颜师古注：桓谭《新论》说，古文《孝经》一千八百七十二字，和今文不一样的有四百多字】。
《史籀》十五篇【周宣王时太史所作的大篆，十五篇；光武帝建武年间，已经亡佚六篇。颜师古注：籀，读音胄】。
《八体六技》。【韦昭注：八体：第一大篆，第二小篆，第三刻符，第四虫书，第五摹印，第六署书，第七殳书，第八隶书】。
《苍颉》一篇【其中前七章，秦朝丞相李斯撰写；《爰历》六章，车府令赵高撰写；《博学》七章，太史令胡母敬撰写】。
《凡将》一篇【司马相如撰写】。
《急就》一篇【汉元帝时黄门令史游撰写】。
《元尚》一篇【汉成帝时将作大匠李长撰写】。
《训纂》一篇【扬雄撰写】。
《别字》十三篇。
《苍颉传》一篇。
《扬雄苍颉训纂》一篇。
《杜林苍颉训纂》一篇。
《杜林苍颉故》一篇。
以上小学类，共计十家，四十五篇。【计入扬雄、杜林二家，共三篇】。
《周易》说：“上古结绳记事治理天下，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契刻。百官得以治理，万民得以明察，大概取自《夬》卦。”【颜师古注：出自《周易·系辞下》】。《夬》卦说“扬于王庭”。【颜师古注：《夬》卦卦辞】，是说文字在君王的朝廷宣扬使用，它的功用最为重大。
古时候，孩童八岁进入小学。所以《周官》保氏官负责教养贵族子弟，教授他们六书。【颜师古注：保氏，是地官的属官；保，是安养】。六书指：象形、象事（指事）、象意（会意）、象声（形声）、转注、假借，这是造字的根本。
【颜师古注：象形，描画事物形态，笔画随物体曲折，日、月就是；象事就是指事，看就能辨识，细察就能明白含义，上、下就是；象意就是会意，组合字形字义，来体现意图，武、信就是；象声就是形声，拿事物做类属，取声譬喻配合，江、河就是；转注，建立一个部首，字义可以互相归并，考、老就是；假借，本来没有这个字，依靠读音寄托字义，令、长就是。文字的道理，总括就是六书，所以说是造字的根本】。
汉朝兴起，萧何拟定法律【颜师古注：草，是创制】，也定下相关制度：太史官考核学童，能够背诵书写九千字以上，才可以担任史职；又用六种字体来考试，成绩最优的，任命为尚书、御史的史书令史。官吏百姓上奏文书，文字有写错的，就会被检举弹劾。
六体，指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颜师古注：古文，是孔子墙壁中出土的古书文字；奇字，是古文演变出来的异体；篆书，指小篆；隶书，也是程邈进献，专供刑徒差役使用，追求简便；缪篆，笔画屈曲缠绕，用来刻印章；虫书，做成虫鸟的形态，用来写幡旗符信】。这些字体，用来通晓古今文字，摹刻印章，书写幡旗信幡。
上古制度，书写一定要统一文字；有不认识的字就空缺，向年老知旧事的人请教。到世道衰微的时代，是非没有标准，人人随意自创文字。【颜师古注：各人凭私意造字】。所以孔子说：“我还见过史书有存疑空缺的文字，现在已经没有这样做的了！”【颜师古注：出自《论语》。说文字有疑问就应当空缺，不妄加改动。孔子说自己求学早年，还能见到存疑的阙文，现在全都随意篡改，不再留空】，大概是感伤文字渐渐被弄得错乱不正。【颜师古注：㬥，渐渐】。
《史籀篇》，是周代史官用来教孩童识字的课本，和孔子墙壁出土的古文字形体不一样。《苍颉》七章，是秦朝丞相李斯所作；《爰历》六章，车府令赵高所作；《博学》七章，太史令胡母敬所作；文字大多取自《史籀篇》，但篆体又颇有不同，这就是所说的秦篆。这个时代已经创造出隶书，起因是官府刑狱事务繁多，只求书写简省便利，给刑徒差役使用。【颜师古注：趋读作趣，趋向；易，读音弋豉反】。
汉朝建立，乡里教书的先生，把《苍颉》《爰历》《博学》三篇合并，每六十个字划为一章，一共五十五章，合起来统称为《苍颉篇》。【颜师古注：并，合并汇总】。汉武帝的时候，司马相如作《凡将篇》，里面没有重复的字。【颜师古注：复，重复，读音扶目反，后文同】。汉元帝时期，黄门令史游作《急就篇》；汉成帝时期，将作大匠李长作《元尚篇》，用的都是《苍颉篇》里面规范的字；《凡将篇》则有不少超出旧篇的字。
到元始年间，朝廷征召天下通晓文字学的人有上百名，命令他们在宫廷中记录文字。扬雄选取其中有用的字，写成《训纂篇》，接续《苍颉篇》，又换掉《苍颉篇》里面重复的字，一共八十九章。臣（班固）又接续扬雄续写十三章，合计一百零三章，全书没有重复字，六经、各类书籍用到的文字，大体全都完备。
《苍颉篇》多古字，世俗的经师读不通它。汉宣帝征召齐国能够正确解读此书的人，张敞跟着他学习；学问传到张敞外孙的儿子杜林，杜林为它作训释注解，一同流传。
以上六艺总计一百三家，三千一百二十三篇。【计入三家，一百五十九篇；剔除重复，十一篇】。
六经的文辞：乐调和人的精神，是仁的外在表现；诗端正言语，是义的功用；礼辨明体统，道理显明，所以不需要过多训解；书增广见闻，是求知的途径；春秋决断事理，是信义的凭证。这五部，对应五常的道义，互相配合完备，而《易》是它们的本源。所以说：“《易》的道理看不见，那么乾坤几乎就要止息了。”【苏林注：不能领会《易》，乾坤天地之道就近于消亡止息。颜师古注：出自《周易·系辞上》。几，接近，读音钜依反】，说《易》和天地相终始。至于诗、书、礼、乐、春秋五部经学，世代有改动变迁，就如同五行交替发挥功用。【颜师古注：更，交替，读音工衡反】。
古时候求学的人，一边耕作奉养父母，三年通晓一部经书，掌握书中大体要义，研读经文本身就够了。所以花费时间少，积累德行却很多。【颜师古注：畜读作蓄，积蓄。《周易·大畜》象辞：君子多多记取前人的言行事迹，用来积累德行】，三十岁就能通晓全部五经。
后世经和传已经互相背离；博学的人又不遵从“多闻阙疑”的治学原则【颜师古注：《论语》孔子说：多听，有疑问就保留，谨慎言说其余有把握的，就会少过失。说治学，要广闻多见，存疑不问，说话谨慎，少犯过错】，反而致力于钻研细碎的文义来回避别人的诘难，玩弄诡辩巧说，拆解割裂文字形体。解说五个字的经文，能够扯到两三万字。【颜师古注：说的是解说烦琐虚妄。桓谭《新论》记载，秦近君解说《尧典》，光是篇目两个字就讲十多万字，仅仅解说“曰若稽古”四个字就讲三万字】。后辈读书人竞相追随这种风气。孩童刚幼年就死守一部经书，头发白了才学得能开口论说；安于自己熟习的学说，诋毁自己没有见过的学问，最终自我蒙蔽。这是求学之人的大弊病。
以上把六艺分为九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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