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白话文）

大宛国，国王治所在贵山城。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五百五十里。六万户，三十万人口，六万士兵。设置副王、辅国王各一人。东面距离都护治所四千零三十一里，北面到康居卑阗城一千五百一十里，西南到大月氏六百九十里。北面接康居，南面接大月氏。土地气候物产风俗，和大月氏、安息接近。

大宛各地用葡萄酿酒，富裕人家储存的酒多达一万多石，可以存放几十年不坏。国人嗜好饮酒，马匹爱吃苜蓿。大宛的各个城邑一共有七十多座，盛产良马，马会流出血一样的汗水，传言是天马的后代。

张骞最早向汉武帝说起大宛。皇帝派遣使者带上千金和金马，求取大宛良马。大宛王认为汉朝路途遥远，大军不能到达，爱惜本国宝马，不肯交出。汉朝使者出言辱骂，大宛就攻杀汉使，抢夺财物。

于是天子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先后调动十几万军队征伐大宛，持续四年。大宛贵族杀掉国王毋寡，献上三千匹马，汉军才班师回朝，事情记载于《张骞传》。

贰师杀掉旧王之后，改立平素善待汉朝的贵族昧蔡做大宛王。过了一年多，大宛贵族认为昧蔡谄媚汉朝，致使本国遭受屠戮，一同杀死昧蔡，拥立毋寡的弟弟蝉封为王。蝉封派遣儿子入汉朝做质子，汉朝也派遣使者赏赐安抚。

朝廷又派出十几批使者，前往大宛以西各国，搜求奇珍异物，借征伐大宛的威势宣示国威。大宛王蝉封和汉朝约定，每年进献两匹天马。汉朝使者带回葡萄、苜蓿的种子。天子因为得到很多天马，外国使者往来众多，就在离宫别馆旁边大量种植葡萄、苜蓿，一望无际。

从大宛往西直到安息各国，语言虽有小的差别，但大体相通，彼此能够交流。当地人都是深眼眶，胡须浓密，擅长经商，争夺分毫小利。尊重女子，女子发表意见，男子就遵照决断。

这些国家出产丝绸漆器，却不会铸造铁器。投降过去的汉朝逃亡士卒，教会他们打造各类兵器。得到汉朝的黄金白银，就拿来铸造器物，不做钱币使用。

从乌孙往西直到安息，临近匈奴。匈奴曾经击败月氏，所以匈奴使者拿着单于一封书信来到各国，各国就供给饮食，不敢怠慢折磨。等到汉朝使者前来，不拿出财物就得不到食物，不购买牲畜就没有坐骑。之所以这样，是汉朝距离遥远，汉朝财物富足，所以必须交易才能获取所需。

等到呼韩邪单于入京朝见汉朝之后，西域各国才全都敬重汉朝。

桃槐国。距离长安一万一千零八十里。七百户，五千人口，一千士兵。

休循国，国王治所在鸟飞谷，地处葱岭西侧。距离长安一万零二百一十里。三百五十八户，一千零三十人口，四百八十士兵。东面距离都护治所三千一百二十一里，到捐毒衍敦谷二百六十里，西北到大宛九百二十里，西面到大月氏一千六百一十里。百姓衣着风俗类似乌孙，逐水草畜牧，原本属于塞族。

捐毒国，国王治所在衍敦谷。距离长安九千八百六十里。三百八十户，一千一百人口，五百士兵。东面距离都护治所二千八百六十一里，到疏勒。南面和葱岭山脉相连。往西边登上葱岭，就是休循。西北到大宛一千零三十里，北面和乌孙接壤。衣着风俗类似乌孙，依傍葱岭逐水草游牧，原本属于塞族。

莎车国，国王治所在莎车城。距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二千三百三十九户，一万六千三百七十三人口，三千零四十九士兵。设置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备西夜君各一人，都尉二人，译长四人。东北距离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六里，西面到疏勒五百六十里，西南到蒲犁七百四十里。国内有铁山，出产青玉。

汉宣帝时期，乌孙公主的小儿子万年，得到莎车王喜爱。莎车王没有子嗣，去世的时候万年正在汉朝。莎车国人打算依附汉朝，又想讨好乌孙，于是上书请求立万年做莎车王。汉朝准许，派遣使者奚充国护送万年回国。

万年刚即位，暴虐凶恶，莎车国人十分不满。莎车王的弟弟呼屠征杀死万年，同时杀害汉朝使者，自立为王，邀约各国背叛汉朝。

这时卫侯冯奉世护送大宛使者途经此地，就根据形势调发诸国军队，攻杀呼屠征，改立莎车王室其他子弟为王。冯奉世回到京城，被任命为光禄大夫。这一年是元康元年。

疏勒国，国王治所在疏勒城。距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一千五百一十户，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七人口，二千士兵。设置疏勒侯、击胡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左右译长各一人。东面距离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一十里，南面到莎车五百六十里。国内设有集市，正处在通往大月氏、大宛、康居的要道上。

尉头国，国王治所在尉头谷。距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三百户，二千三百人口，八百士兵。设置左右都尉各一人，左右骑君各一人。东面距离都护治所一千四百一十一里，南面和疏勒接壤，山间道路阻隔不通。西面到捐毒一千三百一十四里，走捷径骑马两天可到。百姓一边耕田一边畜牧，追逐水草，衣着风俗和乌孙相近。

卷九十六下 西域传下

乌孙国

乌孙国，国王治所设在赤谷城，距离长安八千九百里。有户口十二万，人口六十三万，能出战的士兵十八万八千八百人。国中设置相、大禄，左右大将二人，侯三人，大将、都尉各一人，大监二人，大吏一人，舍中大吏二人，骑君一人。向东到西域都护治所一千七百二十一里，向西到康居的蕃内地区五千里。

该国土地辽阔平坦，多雨寒冷，山中生长松树、樠树。百姓不从事农耕、栽种树木，跟随牲畜追逐水草迁徙，风俗和匈奴相同。国内马匹很多，富人家里马匹多达四五千匹。百姓性情刚猛恶劣，贪婪狠毒，不讲信义，多有劫掠偷盗之事，是西域最为强大的国家。乌孙过去臣服匈奴，后来国力强盛，仅仅受匈奴羁縻统属，不肯再前去朝见进贡。

乌孙东边接匈奴，西北接康居，西边接大宛，南边和西域各城郭国家接壤。这片土地原本是塞人的故土。大月氏向西进攻赶走塞王，塞王向南越过县度山；大月氏就占据塞地。后来乌孙昆莫打败大月氏，大月氏再次向西迁徙，臣服大夏，乌孙昆莫于是占据此地。所以乌孙国民之中，有塞人、大月氏人的后裔。

当初张骞上奏说：乌孙原本和大月氏都居住在敦煌一带，如今乌孙虽然强大，可以用丰厚财物馈赠拉拢他们，让他们向东迁回旧日故土，把汉朝公主嫁给昆莫，两国结为兄弟，以此牵制匈奴。相关记载见于《张骞传》。

汉武帝即位之后，派遣张骞携带金币出使乌孙。昆莫接见张骞，采用对待匈奴单于的礼仪。张骞十分羞愧，对昆莫说：“天子送来赏赐，大王如果不下拜，那我就把赏赐带回去。”昆莫这才起身拜谢，但其余礼节还是照旧。

起初昆莫有十多个儿子，二儿子大禄强悍，善于带兵，统领一万多骑兵，另外驻扎。大禄的兄长是太子，太子生有儿子岑陬。太子很早就去世了，临终对昆莫说：“一定要立岑陬做太子。”昆莫哀痛，答应了他。大禄十分愤怒，就集合自己的兄弟，率领部众反叛，谋划攻打岑陬。昆莫分给岑陬一万多骑兵，让他另外驻扎；昆莫自己也保有一万多骑兵用来自卫。乌孙国家分成三大部分，但大体都归昆莫统辖。

张骞送上赏赐，宣示天子旨意，说：“乌孙如果能向东回到故土，汉朝就派遣公主做大王的夫人，两国结为兄弟，一同抵御匈奴，打败匈奴并不困难。”乌孙距离汉朝遥远，并不了解汉朝国土大小；又长期临近匈奴，臣服匈奴时间很久，朝中大臣全都不愿东迁。昆莫年纪老迈，国家分裂，自己不能独断专行。于是派遣使者护送张骞回国，借机献上几十匹马答谢汉朝。

乌孙使者见到汉朝人口众多、财物富足丰厚，回国报告本国，乌孙之后便越发看重汉朝。匈奴听说乌孙和汉朝往来相通，大怒，准备攻打乌孙。而汉朝出使乌孙的使者，还不断从乌孙南部出发，抵达大宛、大月氏等国。乌孙由此感到恐惧，派遣使者献上马匹，希望迎娶汉朝公主，两国结为兄弟。

天子询问群臣，大臣商议之后准许和亲，提出：乌孙必须先行送来聘礼，汉朝才送公主过去。乌孙就送上一千匹马作为聘礼。

汉朝元封年间，武帝派遣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作为公主，嫁给昆莫。赏赐给公主车马、服饰、御用器物，配备属官、宦官、侍从几百人，馈赠的财物十分丰厚。乌孙昆莫把细君封为右夫人；匈奴也送女子嫁给昆莫，昆莫把她立为左夫人。

公主到乌孙之后，自己修建宫室居住。一年之中，不过和昆莫相会一两次，摆设酒宴，把丝帛财物赏赐给国王身边的贵族。昆莫年纪衰老，语言不通，公主内心悲伤愁苦，自己作歌唱道： 我家把我远嫁啊，到遥远异乡； 远远托付异国啊，嫁给乌孙王。 毡帐当作房屋啊，毛毡作围墙； 肉食当作饭食啊，奶酪作羹汤。 时常思念故土啊，心中满悲伤； 但愿化作黄鹄啊，飞回我故乡。

汉武帝听闻之后十分怜悯，每隔一年就派遣使者，携带帷帐锦绣供给赏赐细君公主。

昆莫年事已高，打算让自己的孙子岑陬迎娶细君公主。公主不肯听从，上书把情况奏报天子。天子答复说：“遵从乌孙的风俗，是想要和乌孙合力消灭匈奴。”岑陬于是迎娶细君公主。

昆莫去世，岑陬继承王位。岑陬是官号，他本名叫军须靡；昆莫是国王的称号，名叫猎骄靡，后来史书写作“昆弥”。

岑陬迎娶江都公主细君，生下一个女儿名叫少夫。细君公主去世，汉朝又把楚王刘戊的孙女解忧封为公主，嫁给岑陬。岑陬匈奴妻子所生的儿子泥靡年纪尚幼。岑陬临死，把国家交给叔父大禄的儿子翁归靡，嘱咐说：“等泥靡长大之后，再把国家交还给他。”

翁归靡即位，号称肥王，又迎娶解忧公主，生下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叫元贵靡；次子万年，后来做了莎车王；三子大乐，担任左大将。长女弟史，是龟兹王绛宾的妻子；小女儿素光，嫁给若呼翖侯。

汉昭帝时期，解忧公主上书朝廷：“匈奴派遣骑兵在车师屯田，车师和匈奴联合，一同侵犯乌孙，恳请天子救援。”汉朝训练兵马，准备出击匈奴。恰逢昭帝驾崩。

汉宣帝刚即位，解忧公主和昆弥翁归靡一同派遣使者上书：“匈奴接连出动大军攻打乌孙，夺取车延、恶师两地，掳掠当地百姓；匈奴派使者逼迫乌孙交出解忧公主，想要断绝汉朝和乌孙的往来。昆弥愿意出动国内一半精锐部队，自备五万骑兵，尽全力攻打匈奴，恳请天子出兵救援公主与昆弥。”

汉朝大规模调集十五万骑兵，五位将军分几路一同出兵，相关记载见于《匈奴传》。朝廷派遣校尉常惠持符节监护乌孙军队。昆弥亲自率领翖侯以下五万骑兵，从西面攻入匈奴，打到右谷蠡王王庭，俘获匈奴单于父辈亲属、单于嫂嫂、居次、名王、犁污都尉、千长、骑将以下四万多人，缴获马、牛、羊、驴、骆驼七十多万头。这些缴获的战利品，全部归乌孙所有。大军班师，朝廷封常惠为长罗侯。这一年是本始三年。汉朝派遣常惠携带金币赏赐乌孙立下功劳的贵族。

元康二年，乌孙昆弥翁归靡通过常惠上书朝廷：“希望立汉朝的外孙元贵靡作为王位继承人，请求他也迎娶汉朝公主，再次缔结姻亲，彻底和匈奴断绝关系。愿意送上马、骡各一千匹作为聘礼。”

天子把奏章交给公卿大臣商议。大鸿胪萧望之认为：乌孙地处极远，变故难以预料，不应当答应和亲。宣帝欣赏乌孙刚刚立下大破匈奴的大功，又不愿断绝旧日两国姻亲，就派遣使者前往乌孙，先接收聘礼。昆弥、太子、左右大将、都尉一共派出三百多人，来到汉朝迎接汉朝公主。

宣帝就把解忧公主弟弟的女儿相夫封为公主，设置属官侍从一百多人，让她居住在上林苑，学习乌孙的语言。天子亲自到平乐观，召集匈奴使者、外国君长，上演盛大角抵百戏，陈设礼乐，为公主送行。任命长罗侯光禄大夫常惠作为副使，一共四位持节使者，护送相夫公主前往乌孙。

一行人走到敦煌，还没有出边塞，传来消息：乌孙昆弥翁归靡去世。乌孙贵族遵从从前岑陬留下的约定，拥立岑陬的儿子泥靡即位为昆弥，号称狂王。

常惠上书朝廷：请求把相夫公主留在敦煌，自己飞驰赶到乌孙，斥责乌孙没有立元贵靡为王，之后再接回汉朝公主。这件事交给公卿讨论。萧望之又提出：乌孙摇摆于汉、匈奴两边，很难缔结盟约。从前解忧公主在乌孙四十多年，两国恩情并不亲密，边境也没有得到安宁，这就是过往事实的证明。如今相夫公主因为元贵靡没能立为王而返回，汉朝没有辜负夷狄，这对中原是好事。如果公主继续前行，徭役兵役就会兴起，祸患就由此而起。宣帝采纳这个意见，征召相夫公主返回长安。

狂王泥靡又迎娶解忧公主，生下儿子鸱靡。狂王和解忧公主关系不和，又残暴凶恶，失去民心。汉朝派遣卫司马魏和意、副使任昌护送乌孙侍子回国。解忧公主说狂王被乌孙百姓痛恨，很容易除掉。于是谋划，设置酒宴，宴会结束之后，派武士拔剑刺杀狂王。剑刺偏了，狂王受伤，上马疾驰逃走。

狂王的儿子细沈瘦调集军队，把魏和意、任昌以及解忧公主围困在赤谷城。几个月之后，西域都护郑吉调集各国军队前来救援，围困才解除。汉朝派遣中郎将张遵携带医药医治狂王，赏赐黄金二十斤、各色丝织品；同时抓捕魏和意、任昌，囚禁在尉犁，用囚车押送到长安，将二人处斩。

车骑将军长史张翁留下来审讯解忧公主和汉朝使者谋杀狂王的案情。公主不肯认罪，向张翁叩头申辩。张翁揪住公主头发大声辱骂。公主上书控诉张翁。张翁回到长安，获罪被处死。副使季都另外率领医官照料狂王，狂王派十几骑兵送季都回国。季都明明知道狂王应当诛杀，有机会却没有动手，回到京城之后，被投入监狱。

当初，肥王翁归靡匈奴妻子生的儿子乌就屠，在狂王受伤的时候，心中恐惧，和各个翖侯一起逃到北山之中，扬言说匈奴的兵马要来接应自己，于是很多民众归附他。之后乌就屠袭击杀死狂王泥靡，自立为昆弥。

汉朝派遣破羌将军辛武贤率领一万五千士兵进驻敦煌，派遣官吏实地考察，准备开凿卑鞮侯井，打算疏通渠道转运粮食，修筑粮仓，讨伐乌就屠。

当初，解忧公主身边侍女冯嫽，读过史书，熟悉外事。曾经手持汉朝符节，作为公主的使者，赏赐西域各城郭国家，各国都敬重信任她，号称“冯夫人”。冯嫽嫁给乌孙右大将。右大将和乌就屠私交很好。西域都护郑吉就让冯夫人劝说乌就屠：汉朝大军即将出征，你一定会被消灭，不如归降汉朝。乌就屠十分恐惧，说希望得到一个小昆弥的封号。

汉宣帝征召冯夫人，亲自询问情况。派遣谒者竺次、期门甘延寿作为副手护送冯夫人返回乌孙。冯夫人乘坐锦车，手持天子符节，传诏命令乌就屠前往长罗侯常惠所在的赤谷城。朝廷正式册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都赐给印信绶带。破羌将军辛武贤没有出塞，率军撤回。

后来乌就屠不肯把各个翖侯管辖的民众全部交还大昆弥。汉朝又派长罗侯常惠率领三支部队屯驻赤谷城，划分两国百姓和地界：大昆弥管辖六万多户，小昆弥管辖四万多户，但是乌孙人心大多归附小昆弥。

元贵靡、鸱靡先后病死。解忧公主上书：自己年纪老迈，思念故土，希望能回到汉朝，尸骨埋葬在中原。天子怜悯她，派人迎接。解忧公主和三个在乌孙生下的儿女一同回到长安，这一年是甘露三年。当时公主将近七十岁。朝廷赏赐给她田地、住宅、奴婢，供养十分优厚，朝见天子的礼仪比照汉朝公主。两年之后，解忧公主去世，她的三个子孙留在长安，看守她的坟墓。

元贵靡的儿子星靡继承大昆弥之位，年纪幼小。冯夫人上书朝廷，愿意出使乌孙安抚星靡。汉朝派遣一百士兵护送冯嫽前往乌孙。

西域都护韩宣上奏：乌孙的大吏、大禄、大监，都可以赏赐金印紫绶，让他们辅佐大昆弥。汉宣帝准许。之后韩宣又上奏：星靡性格懦弱，可以将他罢免，改立他的叔父左大将大乐担任大昆弥。汉朝没有批准。后来段会宗担任西域都护，招抚逃亡反叛的部众，乌孙得以安定。

星靡去世，儿子雌栗靡继承大昆弥。小昆弥乌就屠去世，儿子拊离继承王位，被弟弟日贰杀害。汉朝派遣使者立拊离的儿子安日做小昆弥。日贰逃亡，依仗康居自保。汉朝调遣戊己校的士兵屯守姑墨，等候时机讨伐日贰。安日派遣贵族姑莫匿等三人假装背叛投奔日贰，伺机刺杀日贰。都护褒奖赏赐姑莫匿等人黄金二十斤，丝织品三百匹。

后来安日被归降的民众刺杀。汉朝立他的弟弟末振将继承小昆弥。此时大昆弥雌栗靡强健，各个翖侯都敬畏服从他。雌栗靡约束国内百姓，放牧牲畜不许越界侵扰，国家安定，强盛程度超过翁归靡时代。小昆弥末振将害怕被大昆弥吞并，派遣贵族乌日领假装投降，刺杀雌栗靡。

汉朝想要出兵讨伐，却没能做到。派遣中郎将段会宗携带金币，和西域都护谋划对策，拥立雌栗靡的叔父、解忧公主的孙子伊秩靡为大昆弥。汉朝把小昆弥留在长安的侍子投入监狱。过了很久，大昆弥的翖侯难栖杀死末振将。末振将哥哥安日的儿子安犁靡继承小昆弥。

汉朝怨恨没能亲手诛杀末振将，再次派段会宗前往乌孙，斩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段会宗回国，被赐关内侯爵位。这一年是元延二年。段会宗认为翖侯难栖杀死末振将，虽然不是奉汉朝命令，却合乎讨伐叛贼的大义，上奏朝廷任命难栖为坚守都尉；追责大禄、大吏、大监，因为雌栗靡被害一事，收回他们的金印紫绶，改授铜印墨绶。

末振将的弟弟卑爰疐，当初一同参与谋害大昆弥，率领八万多人向北投奔康居，打算借康居兵力吞并大小两个昆弥。大小昆弥都畏惧他，紧紧依附西域都护。

汉哀帝元寿二年，大昆弥伊秩靡和匈奴单于一同入朝觐见汉朝，被视作莫大荣耀。到元始年间，卑爰疐杀死乌日领向汉朝表示忠心，汉朝封他为归义侯。大小昆弥势力都已经衰弱，卑爰疐不断欺凌侵扰两国。西域都护孙建出兵袭击，杀死卑爰疐。

自从乌孙分出大小两位昆弥之后，汉朝不断耗费心力安抚、威慑乌孙，几乎没有安宁的年头。

姑墨国

姑墨国，国王治所设在南城，距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有户口三千五百，人口二万四千五百，能出战士兵四千五百人。设置姑墨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二人。向东到西域都护治所二千零二十一里；向南走到于阗，骑马需要十五天；北面和乌孙接壤。国内出产铜、铁、雌黄。向东通往龟兹，路程六百七十里。王莽时期，姑墨王丞杀死温宿王，吞并温宿国土。

温宿国

温宿国，国王治所设在温宿城，距离长安八千三百五十里。有户口二千二百，人口八千四百，能出战士兵一千五百人。设置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译长各二人。向东到西域都护治所二千三百八十里；向西到尉头三百里；向北到乌孙赤谷城六百一十里。土地物产和鄯善等国相同。向东通往姑墨二百七十里。

龟兹国

龟兹国，国王治所设在延城，距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有户口六千九百七十，人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能出战士兵二万一千零七十六人。设置大都尉丞、辅国侯、安国侯、击胡侯、却胡都尉、击车师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左右力辅君各一人，东西南北部千长各一人，却胡君三人，译长四人。南面和精绝接壤，东南和且末接壤，西南和扜弥接壤，北面和乌孙接壤，西面和姑墨接壤。国内可以冶炼铸造，出产铅矿。向东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三百五十里。

乌垒

乌垒，有户口一百一十，人口一千二百，能出战士兵三百人。设置城都尉、译长各一人。和西域都护府同在一地。向南三百三十里抵达渠犁。

渠犁

渠犁，设置城都尉一人。户口一百三十，人口一千四百八十，能出战士兵一百五十人。东北和尉犁相接，东南和且末相接，南面和精绝相接。西边有大河，到龟兹五百八十里。

自从汉武帝初年开通西域，就设置校尉，在渠犁屯田。那时候战事接连不断，出兵长达三十二年，国家财力民生消耗巨大。征和年间，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军队投降匈奴。武帝对远征西域心生悔意。搜粟都尉桑弘羊联合丞相、御史上奏说： “从前轮台以东，捷枝、渠犁都是旧日城邦。土地广阔，水草丰美，可以灌溉耕种的田地五千顷以上。气候温和，土地肥沃，可以继续开挖沟渠，播种五谷，庄稼成熟时间和中原一样。附近国家缺少铁制农具，看重黄金丝帛，可以拿这些物资交换粮食，供给屯田士兵，不用担心粮草匮乏。

臣愚钝，请求派遣屯田士兵前往旧轮台以东，设置三位校尉分别管理，各自勘测地形，疏通沟渠，抓紧时节多种粮食。张掖、酒泉二郡派遣骑兵代理司马担任侦察，归校尉统辖；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通过驿马快速上报朝廷。屯田一年，粮食有了积蓄，招募身体强壮、有家室愿意迁徙的百姓前往屯田地点，依靠积蓄发展生产，继续开垦灌溉田地，逐步修筑哨所堡垒，一路向西延伸，以此威慑西域各国，辅助乌孙，十分便利。

臣已经派遣征事臣昌分区巡视边塞，严令太守、都尉，整理烽火，挑选兵马，谨慎侦察，储备草料。恳请陛下派遣使者出使西域各国，安抚各国人心。臣冒死奏请。”

汉武帝于是颁布诏书，深刻反省过往的过失： “先前主管官员上奏，打算把百姓赋税每人增加三十钱，用来补贴边防开支，这会重重困苦老弱孤苦之人。如今又请求派遣士兵到轮台屯田。轮台在车师以西一千多里。从前开陵侯攻打车师的时候，危须、尉犁、楼兰六国留在长安的贵族子弟都先行回国，调集牲畜粮食迎接汉军，各国又自行出兵数万人，各国国王亲自带兵，共同包围车师，迫使车师王归降。各国士兵就此解散，没有能力再沿路供给汉军粮食。汉军攻破城池，粮食收获很多，但士兵自带口粮不够支撑完成战事，强壮士兵吃光牲畜，体弱的士兵沿途死亡几千人。

朕调发酒泉郡的驴、骆驼运载粮食，出玉门关接应大军。官吏士兵从张掖出发，路程不算遥远，可还是大量人员失散滞留。

回想从前朕糊涂，因为军候弘上书，说匈奴把马的前后蹄捆绑，放到城下，传言：‘汉人，我送给你们马匹。’又汉朝使者长久被匈奴扣留不能回国，所以调派军队，派遣贰师将军出征，想要扬汉朝使者的国威。古时候卿大夫谋划国事，还要用龟甲蓍草占卜，不吉利就不行动。之前把绑马这件事遍示丞相、御史、二千石官员、各位大夫、研读经籍的郎官，一直到郡国属国都尉成忠、赵破奴等人，大家都认为匈奴自己捆住马匹，是极大凶兆；也有人认为匈奴是故意向我们显示实力。力量不足的一方，才向别人装作实力有余。

占卜，占到《大过》卦，九五爻，卦辞说枯杨树开出花朵，象辞说枯杨开花，怎么能够长久，预示匈奴很快就要衰败。公车方士、太史、观测星象的官员、太卜，用龟蓍占卜，全部认为是吉兆：匈奴必定会被攻破，时机千载难逢。又说北伐大军出征鬴山一定取胜。占卜诸位将领，贰师将军最为吉利。因此朕亲自下令贰师进军鬴山，下诏命令千万不要孤军深入。如今计谋、卦兆全部和现实相反。

重合侯抓获匈奴俘虏，俘虏供述：听说汉军要来，匈奴让巫师把牛羊埋在大军途经的道路和河水边上诅咒汉军。单于送给天子的马裘，常常让巫师祝祷。捆绑马匹，就是诅咒汉军打仗。又占卜，汉军有一员大将会遭遇凶险。匈奴常说：汉朝国土广大，但是士兵耐不住饥渴；跑丢一只狼，会逃散千只羊。

不久贰师将军战败，士兵战死、被俘、四散逃亡，悲痛一直在朕心中。如今请求远到轮台屯田，修筑哨所亭障，这是劳苦天下百姓，不是优待百姓的做法，朕不忍心听到这种提议。

大鸿胪等人又商议，打算招募囚徒护送匈奴使者，用封侯重赏鼓动他们报复匈奴，这种事连春秋五霸都不肯做。况且匈奴得到汉朝归降的人，常常搜身盘查，审问所知道的情报。现在边塞制度混乱，私自出关禁令形同虚设；边塞官吏驱使士兵打猎，谋取兽皮野兽的私利，士兵劳苦，烽火警备荒废，这些过失，上报文书全都隐瞒，等到匈奴归降者前来，或者抓到俘虏，我们才得知真相。

如今要务，在于禁止严苛暴虐官吏，停止擅自增加赋税，专心农耕，恢复养马免徭役的法令，用来补足边防缺口，不要荒废军备就够了。郡国二千石官员，各自呈报养马、充实边防的策略，随同上计官吏一同进京奏对。”

自此汉朝不再大规模出兵。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表明要休养生息，让百姓富足。

当初贰师将军李广利攻打大宛，回军路过扜弥。扜弥派遣太子赖丹到龟兹充当人质。李广利责备龟兹：“西域各国都臣服汉朝，龟兹凭什么接收扜弥的人质？”就把赖丹带回长安。

汉昭帝采纳桑弘羊从前的提议，任命扜弥太子赖丹为校尉，率军在轮台屯田，轮台和渠犁土地相连。龟兹贵族姑翼对龟兹王说：“赖丹本来是我国臣属，如今佩戴汉朝印绶前来，逼迫我国屯田，一定会成为祸患。”龟兹王就杀死赖丹，上书向汉朝谢罪。汉朝当时无力出兵讨伐。

汉宣帝时期，长罗侯常惠出使乌孙回国，顺势调发西域各国士兵，合计五万人攻打龟兹，追责杀害校尉赖丹的旧仇。龟兹王谢罪说：“这是我先王在位，被贵族姑翼误导，我没有罪过。”把姑翼绑起来交给常惠，常惠将姑翼处斩。

当时解忧公主派遣女儿到长安学习弹琴，汉朝派遣侍郎乐奉护送公主女儿返回乌孙，途经龟兹。龟兹此前已经派人到乌孙求取解忧公主的女儿，使者还没有回来。恰逢公主女儿途经龟兹，龟兹王绛宾强行把她留下，再派人告知解忧公主，公主应允婚事。之后解忧公主上书，希望让女儿比照宗室公主入朝朝见；龟兹王绛宾也喜爱自己的夫人，上书说：能够迎娶汉朝的外孙女儿，希望和夫人一同入朝。

元康元年，绛宾和夫人来到长安朝贺。国王和夫人都被赐给印绶，夫人封号为公主，赏赐车马、旌旗、乐队几十人，各色丝织品、奇珍宝物价值数千万。在长安留住将近一年，朝廷馈赠丰厚送他们回国。后来绛宾多次入朝朝贺，喜爱汉朝的衣服制度。回到龟兹，修建宫室，修筑巡行道路，宫中设置警卫；出入王宫，传呼开道，撞钟击鼓，礼仪完全仿照汉朝。西域胡人嘲讽说：“驴不像驴，马不像马，龟兹王，就是骡子。”

绛宾去世，他的儿子丞德自称汉朝外孙。汉成帝、哀帝时期，丞德多次往来长安，汉朝对待他十分亲近优厚。龟兹向东通往尉犁，路程六百五十里。

尉犁国

尉犁国，国王治所设在尉犁城，距离长安六千七百五十里。户口一千二百，人口九千六百，能出战士兵二千人。设置尉犁侯、安世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君各一人，译长二人。向西到西域都护治所三百里；南面和鄯善、且末接壤。

危须国

危须国，国王治所设在危须城，距离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户口七百，人口四千九百，能出战士兵二千人。设置击胡侯、击胡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击胡君、译长各一人。向西到西域都护治所五百里；到焉耆一百里。

焉耆国

焉耆国，国王治所设在员渠城，距离长安七千三百里。户口四千，人口三万二千一百，能出战士兵六千人。设置击胡侯、却胡侯、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左右君、击车师君、归义车师君各一人，击胡都尉、击胡君各二人，译长三人。西南到西域都护治所四百里，向南到尉犁一百里，北面和乌孙接近。国内有大湖，盛产鱼类。

乌贪訾离国

乌贪訾离国，国王治所设在于娄谷，距离长安一万零三百三十里。户口四十一，人口二百三十一，能出战士兵五十七人。设置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东面和单桓接壤，南面和且弥接壤，西面和乌孙接壤。

卑陆国

卑陆国，国王治所设在天山东部的干当谷，距离长安八千六百八十里。户口二百二十七，人口一千三百八十七，能出战士兵四百二十二人。设置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译长各一人。西南到西域都护治所一千二百八十七里。

卑陆后国

卑陆后国，国王治所设在番渠类谷，距离长安八千七百一十里。户口四百六十二，人口一千一百三十七，能出战士兵三百五十人。设置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将二人。东面和郁立师接壤，北面和匈奴接壤，西面和劫国接壤，南面和车师接壤。

郁立师国

郁立师国，国王治所设在内咄谷，距离长安八千八百三十里。户口一百九十，人口一千四百四十五，能出战士兵三百三十一人。设置辅国侯、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东面和车师后城长国接壤，西面和卑陆接壤，北面和匈奴接壤。

单桓国

单桓国，国王治所设在单桓城，距离长安八千八百七十里。户口二十七，人口一百九十四，能出战士兵四十五人。设置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蒲类国

蒲类国，国王治所设在天山西部疏榆谷，距离长安八千三百六十里。户口三百二十五，人口二千零三十二，能出战士兵七百九十九人。设置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南到西域都护治所一千三百八十七里。

蒲类后国

蒲类后国，距离长安八千六百三十里。户口一百，人口一千零七十，能出战士兵三百三十四人。设置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西且弥国

西且弥国，国王治所设在天山东部于大谷，距离长安八千六百七十里。户口三百三十二，人口一千九百二十六，能出战士兵七百三十八人。设置西且弥侯、左右将、左右骑君各一人。西南到西域都护治所一千四百八十七里。

东且弥国

东且弥国，国王治所设在天山东部兑虚谷，距离长安八千二百五十里。户口一百九十一，人口一千九百四十八，能出战士兵五百七十二人。设置东且弥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南到西域都护治所一千五百八十七里。

劫国

劫国，国王治所设在天山东部丹渠谷，距离长安八千五百七十里。户口九十九，人口五百，能出战士兵一百一十五人。设置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西南到西域都护治所一千四百八十七里。

狐胡国

狐胡国，国王治所设在车师柳谷，距离长安八千二百里。户口五十五，人口二百六十四，能出战士兵四十五人。设置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向西到西域都护治所一千一百四十七里，到焉耆七百七十里。

山国

山国，国王没有城池，居于山间，距离长安七千一百七十里。户口四百五十，人口五千，能出战士兵一千人。设置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向西到尉犁二百四十里，西北到焉耆一百六十里，向西到危须二百六十里，东南和鄯善、且末接壤。山中出产铁矿。百姓住在山里，到焉耆、危须耕种田地，购买粮食。

车师前国

车师前国，国王治所设在交河城。河水分流环绕城池下方，因此叫交河。距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户口七百，人口六千零五十，能出战士兵一千八百六十五人。设置辅国侯、安国侯、左右将、都尉、归汉都尉、车师君、通善君、乡善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南到西域都护治所一千八百零七里，到焉耆八百三十五里。

车师后国

车师后国，国王治所设在务涂谷，距离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户口五百九十五，人口四千七百七十四，能出战士兵一千八百九十人。设置击胡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导民君、译长各一人。西南到西域都护治所一千二百三十七里。

车师都尉国

车师都尉国，户口四十，人口三百三十三，能出战士兵八十四人。

车师后城长国

车师后城长国，户口一百五十四，人口五百六十，能出战士兵二百六十人。

汉武帝天汉二年，任命匈奴归降的介和王为开陵侯，率领楼兰国士兵首次进攻车师。匈奴派遣右贤王率领几万骑兵救援车师，汉军作战失利，撤军退回。

征和四年，重合侯马通率领四万骑兵攻打匈奴，行军途经车师北面。朝廷又派遣开陵侯率领楼兰、尉犁、危须一共六国军队分路攻打车师，阻止车师拦截重合侯大军。各国军队一同包围车师，车师王投降，臣服汉朝。

汉昭帝时期，匈奴又派遣四千骑兵在车师屯田。汉宣帝即位，派遣五位将军出兵攻打匈奴，在车师屯田的匈奴骑兵惊慌撤走，车师再次和汉朝通好。匈奴大怒，召车师太子军宿，想要把他抓去做人质。军宿是焉耆的外孙，不愿意到匈奴充当人质，逃奔焉耆。车师王改立儿子乌贵做太子。

等到乌贵即位为王，和匈奴结为姻亲，教唆匈奴拦截汉朝通往乌孙的使者。地节二年，汉朝派遣侍郎郑吉、校尉司马憙，率领免罪的犯人在渠犁屯田，囤积粮食，准备进攻车师。等到秋收粮食成熟，郑吉、司马憙调发西域城郭各国士兵一万多人，自己统领屯田士兵一千五百人，一同攻打车师，攻破交河城。车师王还在北边石城，没有被擒获。恰逢军粮耗尽，郑吉暂且撤兵，回到渠犁继续屯田。

秋收结束，再次出兵进攻石城中的车师王。车师王听说汉军要来，向北逃向匈奴求救，匈奴没有发兵救援。车师王返回，和贵族苏犹商议打算归降汉朝，又担心不被汉朝信任。苏犹教车师王攻打匈奴边境小国蒲类，斩杀百姓，掳掠人口，以此向郑吉投降。

车师旁边小金附国，跟在汉军后方劫掠车师。车师王主动请求出兵击破金附。匈奴听说车师投降汉朝，发兵攻打车师。郑吉、司马憙带兵北上迎击，匈奴不敢交战。郑吉留下一名军候、二十士兵看守车师王，自己领兵返回渠犁。

车师王害怕匈奴再来把自己杀掉，轻骑逃奔乌孙。郑吉把车师王的妻子儿女接到渠犁安置。郑吉回京奏报，走到酒泉，收到天子诏书：返回渠犁、车师屯田，多多积蓄粮食，安抚西域，威慑匈奴。郑吉回到西域，把车师王的妻儿护送到长安，朝廷赏赐十分丰厚。每逢四方蛮夷朝会，常常特意尊崇优待他们，昭示各国。于是郑吉派遣官吏士兵三百人，专门到车师屯田。

有归降的匈奴人说：匈奴单于的大臣都说，车师土地肥沃，靠近匈奴，如果汉朝占据此地，大量屯田存粮，一定会祸害匈奴，不能不去争夺。匈奴果然派遣骑兵袭击屯田士兵。郑吉就把渠犁全部屯田士兵一千五百人调到车师屯田。匈奴增派骑兵前来，汉朝屯田士兵人少抵挡不住，退守车师城中。匈奴将领来到城下对郑吉说：“单于一定要争夺这块土地，汉朝不可以在这里屯田。”围城数日之后匈奴撤兵。之后经常有几千骑兵往来窥伺车师。

郑吉上书朝廷：车师距离渠犁一千多里，中间隔着山河，北边临近匈奴，驻守渠犁的汉兵很难前去救援，希望增加屯田士兵。公卿大臣商议认为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可以暂且撤销车师屯田。天子下诏派遣长罗侯常惠，率领张掖、酒泉骑兵，到车师以北一千多里耀武扬威。车师附近匈奴骑兵退走，郑吉才得以脱身回到渠犁，一共三校尉驻守渠犁屯田。

车师王当初逃到乌孙，乌孙扣留不肯送回，上书汉朝：希望留下车师王，国家危急的时候，可以从西路出击匈奴。汉朝准许。于是汉朝把身在焉耆的旧太子军宿召回，立为车师王，把车师全国百姓全部迁徙到渠犁居住，把车师旧地交给匈奴。新车师王靠近汉朝屯田部队，和匈奴断绝往来，安心亲近汉朝。后来汉朝派遣侍郎殷广德责令乌孙交出车师王。乌孙派遣贵族把车师王送到长安，朝廷赐给他府第，让他和妻儿一同居住。这一年是元康四年。

之后汉朝设置戊己校尉，屯田驻守车师旧地。

元始年间，车师后王国有新开辟的道路，出五船往北，可以直通玉门关，路程近很多。戊己校尉徐普打算开通这条道路，可以缩短一半路程，避开白龙堆的险阻。车师后王姑句认为，新路开通，自己王国要负责供给往来使者物资，心中十分抵触。此地又和匈奴南将军的辖地接壤。徐普想要分清两国边界，再上奏朝廷，召姑句前来对证。姑句不肯，徐普就把他关押起来。姑句多次拿牛羊贿赂官吏，请求释放，不能如愿。姑句家矛的顶端冒出火光，他的妻子股紫陬对他说：“矛尖冒火，是战争的征兆，适合起兵反叛。从前车师前王被都护司马杀害，你如今长久关押，必死无疑，不如投降匈奴。”姑句就骑马冲出高昌壁，投奔匈奴。

另外，去胡来王唐兜，国土紧邻强大的赤水羌，多次互相攻伐，唐兜战败，向西域都护告急。都护但钦没有及时出兵救援。唐兜处境危急，怨恨但钦，向东退守玉门关，玉门关守军不肯接纳。唐兜就带领妻儿、百姓一千多人逃亡投降匈奴。匈奴接纳唐兜，上书朝廷报告这件事。

当时新都侯王莽主持朝政，派遣中郎将王昌等人出使匈奴，告知单于：西域已经归属汉朝，匈奴不能接纳叛逃的人。单于认罪，把姑句、唐兜交给汉朝使者。王莽派中郎王萌在西域恶都奴边界等候接收二人。单于派遣使者送行，为二人请求免罪。使者上报朝廷，王莽不允许。下诏召集西域所有国王，陈列军队，当众斩杀姑句、唐兜，向各国示威。

等到王莽篡夺汉朝皇位，建国二年，任命广新公甄丰担任右伯，准备前往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听说消息，和右将股鞮、左将尸泥支谋划：“听说甄公要来西域，按照旧例，要供给使者牛羊、粮食、草料、向导翻译。之前五威将途经我国，我们供给的物资尚且难以备齐；如今右伯又要来，国家会更加贫困，恐怕满足不了要求，想要逃入匈奴。”

戊己校尉刁护听说这件事，传唤须置离审问，须置离认罪。于是戴上刑具押送到都护但钦所在的埒娄城。须置离的国民知道他回不来，全都哭着送行。到埒娄城，但钦直接斩杀须置离。须置离的哥哥辅国侯狐兰支，率领须置离的部众两千多人，驱赶牲畜，举国投降匈奴。

此时王莽更换匈奴单于的印玺，单于心中愤恨，就接纳狐兰支归降，派兵和狐兰支一同攻打车师，杀死后城长，击伤都护司马。之后狐兰支和匈奴兵马退回匈奴。

当时戊己校尉刁护生病，派遣属吏陈良驻守桓且谷防备匈奴入侵；属吏终带负责调集粮食；司马丞韩玄统领各个堡垒；右曲候任商统领各个营垒。几个人互相谋划：“西域各国很多已经背叛，匈奴将要大举入侵。我们必定会死。不如杀掉校尉，带领部众投降匈奴。”于是带领几千骑兵来到校尉府，胁迫各处哨所点燃烽火，通告各个堡垒：“匈奴十万大军打过来了！官兵全部拿起兵器，迟到的斩首。”聚集三四百人，离开校尉府几里驻扎。清晨点燃火堆。校尉刁护开门擂鼓召集官兵，陈良等人趁机闯入，杀死刁护和他四个儿子、兄弟家的男子，只留下妇女小孩性命。占据戊己校尉城，派人联络匈奴南将军。南将军派两千骑兵接应陈良等人。陈良等人胁迫裹挟戊己校尉属下官吏男女两千多人进入匈奴。单于任命陈良、终带做乌贲都尉。

过了三年，匈奴单于去世，他的弟弟乌絫单于咸即位，重新和王莽和亲。王莽派遣使者携带大量金币贿赂单于，悬赏捉拿陈良、终带等人。单于把四个人，连同亲手杀害刁护的芝音以及他们的家属二十七人全部戴上枷锁，装入囚车交给汉朝使者。送到长安，王莽把他们全部烧死。

之后王莽欺骗匈奴，和亲关系彻底断绝。匈奴大举进犯北方边塞，西域也分崩离析。焉耆国靠近匈奴，率先反叛，杀死都护但钦，王莽无力讨伐。

天凤三年，王莽派遣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率领戊己校尉出兵西域。各国都出城迎接，供给士兵粮草。焉耆假装投降，暗中集结军队备战。王骏率领莎车、龟兹士兵七千多人，分成几路进入焉耆。焉耆埋伏军队截击王骏；姑墨、尉犁、危须军队也反叛倒戈，一同袭击王骏，王骏全军覆没被杀。只有戊己校尉郭钦另外率领一支军队，晚一步抵达焉耆。焉耆大军还在外作战，郭钦屠杀焉耆老弱百姓，领兵撤回。王莽封郭钦为剼胡子。李崇收拢残余士兵，退守龟兹。几年之后王莽败亡，李崇死在西域，西域就此和中原断绝往来。

总计西域一共五十国。从译长、城长、君、监、吏、大禄、百长、千长、都尉、且渠、当户、将、相，一直到侯、王，一共三百七十六人，都佩戴汉朝赐予的印绶。至于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这些国家，因为距离极远，不在这个数目之中。他们前来进贡，汉朝就予以回赠，不直接统辖管控。

赞曰：汉武帝时代，谋划制服匈奴，担心匈奴联合西域各国，勾结南羌部落。于是开辟河西四郡，设立玉门关，打通西域，斩断匈奴的右臂，隔绝匈奴和南羌、大月氏的联络。单于失去外援，从此远远迁徙，大漠以南不再有匈奴王庭。

恰逢文、景两代休养生息，历经五代，国家富足，财力充裕，兵马强盛。所以武帝见到犀角、玳瑁，就开设珠崖等七郡；吃到枸酱、见到竹杖，就开拓牂柯、越嶲；听闻天马、葡萄，就打通大宛、安息。

从此以后，明珠、玳瑁、通透犀角、翠鸟羽毛这类珍宝，堆满后宫；蒲梢、龙文、鱼目、汗血这类名马，充满皇宫马厩；大象、狮子、猛犬、大鸟，饲养在皇家苑囿。远方的奇珍异物，从四面八方送来。

于是扩建上林苑，开凿昆明池，修建千门万户的宫殿，修筑神明台、通天台，设置甲乙帐幕，缀满夜明珠、和氏璧。天子背靠画斧屏风，身披翠鸟羽毛披风，倚靠玉几安坐其中。摆设酒池肉林款待四方蛮夷来客，上演巴俞舞、都卢爬杆、海中砀极、漫衍百戏、鱼龙变幻、角抵摔跤的表演，供四方宾客观赏。

赏赐馈赠万里之外，军事开销数不胜数。等到国库用度不足，就实行酒类专卖，盐铁官营，铸造白金货币，发行皮币，对车船征税，连六畜都要收税。百姓财力耗尽，又遇上荒年，盗贼四起，道路阻断。直指使者手持绣衣斧钺，到郡国大肆诛杀，才勉强平定动乱。

所以武帝晚年放弃轮台屯田，颁布沉痛悔过的诏书，这不正是仁圣君主痛悔过失吗！况且通往西域，近处要经过白龙堆沙漠，远的要翻越葱岭，还有身热、头痛、县度这些险地。淮南王、杜钦、扬雄的议论，都认为这是天地划分内外的界限。《尚书》说“西戎就序”，是大禹平定西戎，让他们归服，并不是中原用武力逼迫他们进贡物品。

西域各国各自有君主，兵力分散弱小，没有统一政权。虽然曾经归属匈奴，却并不真心亲附。匈奴能够掠夺他们的马匹牲畜毛织品，却不能统领他们一同进退。和汉朝隔绝，路途遥远，得到他们不会增益什么，舍弃他们也不会损失什么。盛大的德行在于中原本身，并不需要从西域索取什么。

因此光武帝建武年间以来，西域仰慕汉朝威德，全都愿意归附。只有鄯善、车萨这类小国，被匈奴胁迫束缚；莎车、于阗这类大国，多次派遣使者，送来王子充当人质，请求朝廷设置都护。光武帝借鉴古今，顺应时势，对西域只维持羁縻往来，没有答应设置都护。这和大禹安顿西戎、周公推辞白雉、汉文帝拒绝千里马的道义相通，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高尚呢。

卷九十七上 外戚传第六十七上

自古以来，承受天命开创王朝的帝王，以及继承基业、遵守旧制的君主，不仅仅依靠内在德行美好，大多也有外戚的辅佐。夏朝兴起，是因为涂山氏；夏桀被流放，是因为宠爱末喜。商朝兴起，依靠有娀、有㜎；商纣灭亡，是宠幸妲己。周朝兴起，依靠姜嫄、太任、太姒；周幽王被擒获，是因为放纵宠爱褒姒。

所以《易经》以乾坤两卦为开端，《诗经》以《关雎》为首篇，《尚书》赞美尧把两个女儿下嫁，《春秋》讥讽君王不亲自迎娶。夫妇之间的关系，是人伦最重要的纲纪。礼的施行，唯独婚姻一事最为谨慎。乐声调和，四季才会和顺；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的本源，怎么可以不慎重！

人可以弘扬道义，却奈何不了天命。夫妻之间的情爱实在太深重，君王不能从臣子手中夺走，父亲不能从儿子手中剥夺，更何况地位卑微的普通人。男女已经欢好结合，有的不能生育子嗣；生下子嗣，又有的不能相守到最后，难道不是命运吗？孔子很少谈论天命，正是因为天命难以言说。不通晓幽暗与显明的变化，怎么能看透性命际遇呢。

汉朝建立，承袭秦朝的称号：皇帝的母亲称为皇太后，祖母称为太皇太后；正妻称为皇后；妾室全都称作夫人。又设置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这些封号。

到汉武帝时期，增设婕妤、娙娥、傛华、充依，各有对应的爵位。汉元帝又增加昭仪的封号。后宫一共十四个等级。

昭仪，地位比照丞相，爵位等同诸侯王； 婕妤，比照上卿，爵位等同列侯； 娙娥，比照中二千石，爵位等同关内侯； 傛华，比照真二千石，爵位等同大上造； 美人，比照二千石，爵位等同少上造； 八子，比照千石，爵位等同中更； 充依，比照千石，爵位等同左更； 七子，比照八百石，爵位等同右庶长； 良人，比照八百石，爵位等同左庶长； 长使，比照六百石，爵位等同五大夫； 少使，比照四百石，爵位等同公乘； 五官，俸禄三百石； 顺常，俸禄二百石；

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俸禄都为一百石。

上家人子、中家人子，俸禄比照斗食小吏。五官等级以下的妃嫔，死后安葬在司马门之外。

高祖吕皇后

汉高祖吕皇后，父亲吕公，是单父人，擅长看相。汉高祖还低微贫贱的时候，吕公见到刘邦，认为他相貌不凡，就把女儿嫁给他，生下汉惠帝、鲁元公主。

刘邦做汉王的元年，封吕公为临泗侯。二年，立孝惠为太子。后来汉王得到定陶戚姬，十分宠爱，生下赵隐王刘如意。太子为人仁慈软弱，高祖认为不像自己，常常想要废掉太子，改立刘如意，说“如意像我”。戚姬常常跟随高祖到关东，日日夜夜啼哭，想要立自己的儿子做太子。吕后年纪大，经常留守关中，很少见到高祖，和皇帝越发疏远。刘如意已经被封为赵王，却留在长安，好几次差点取代太子。全靠公卿大臣极力争辩，叔孙通直言劝谏，又采纳留侯张良的计策，太子才没有被更换。

吕后为人刚强坚毅，辅佐高帝平定天下。她两个兄长，都身为将领，跟随征战。大哥吕泽封为周吕侯，二哥吕释之封为建成侯。等到高祖在世，吕家就有三个人封侯。

高祖四年，临泗侯吕公去世。高祖驾崩，汉惠帝即位，吕后成为皇太后。就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剃掉头发，戴上铁项圈，穿上红色囚服，罚她舂米。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歌： 儿子身为王，母亲做囚徒； 整日舂米到日暮，常和死囚为伍。 母子相隔三千里，该叫谁告诉你！

太后听到这首歌勃然大怒，说：“你竟然想依靠你的儿子吗！”于是征召赵王刘如意，想要杀掉他。使者来回三次，赵国丞相周昌不肯送赵王入京。太后先征召周昌，周昌被召到长安，再派人征召赵王。赵王来到京城。汉惠帝心地仁厚，知道太后怨恨赵王，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带入宫中，和自己一同起居饮食。过了几个月，惠帝早晨外出打猎，赵王不能早起。太后趁赵王独自一人，派人拿毒酒给他喝下。等到惠帝回来，赵王已经死去。

太后接着砍断戚夫人手脚，挖去眼珠，熏聋耳朵，灌下哑药，把她丢在窟室当中，取名叫“人彘”。过了几个月，吕后就叫汉惠帝过来观看人彘。惠帝看完之后，向旁人询问，才知道这就是戚夫人，于是放声大哭，就此病倒，一年多时间不能起身。惠帝派人拜见太后说：“这不是人做得出来的事。我身为太后的儿子，终究再也不能治理天下了。”从此惠帝天天饮酒放纵享乐，不再处理朝政。在位七年就去世了。

惠帝去世，太后发丧，哭的时候却流不出眼泪。留侯张良的儿子张辟彊担任侍中，年纪才十五岁，对丞相陈平说：“太后只有惠帝这一个儿子，如今哭丧却并不悲伤，您知道其中的缘由吗？”陈平问：“是什么缘故？”张辟彊说：“皇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畏惧你们这些大臣。现在请求任命吕台、吕产做将军，统领南北军，吕氏众人都入朝为官，在宫中掌权办事。这样太后心里才会安定，你们诸位也能躲过灾祸。”丞相陈平采纳张辟彊的计策，向太后上奏请求。太后十分高兴，哭丧时才流下哀痛的眼泪。吕氏家族的权势从这时兴起。

太后就立惠帝后宫妃子所生的孩子做皇帝，太后临朝行使皇帝的权力。又接连杀掉汉高祖的儿子赵幽王刘友、共王刘恢以及燕灵王刘建。接着封周吕侯的儿子吕台为吕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梁王，建成侯吕释之的儿子吕禄为赵王，吕台的儿子吕通为燕王；另外一共封六个吕氏族人做列侯。追尊自己的父亲吕公为吕宣王，哥哥周吕侯为悼武王。

太后执掌天下八年，因为被狗冲撞而得病去世，这件事记载在《五行志》。太后病重的时候，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掌管北军；梁王吕产担任相国，掌管南军。告诫吕产、吕禄说：“汉高祖曾经和大臣订立盟约：不是刘氏子弟而称王的，天下人可以共同讨伐他。如今吕氏称王，大臣们心中愤愤不平。我一旦去世，恐怕大臣会发动叛乱，你们一定要手握军队，守卫皇宫，千万不要出去送丧，免得被别人挟制。”

太后去世之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等人一同诛杀吕产、吕禄，把吕氏男女老幼全部抓捕，不分年纪大小一律处死。然后迎接代王入京，就是汉文帝。

孝惠张皇后

孝惠张皇后，是宣平侯张敖的女儿，张敖娶了惠帝的姐姐鲁元公主，生下这个女儿。汉惠帝即位，吕太后想要亲上加亲，就把鲁元公主的女儿嫁给惠帝做皇后。太后想尽办法想要皇后生下儿子，皇后终究没能生育。于是就让皇后假装怀孕，抱来惠帝后宫美人生的孩子，算作皇后的儿子，杀掉孩子的生母，把这个抱来的孩子立为太子。

汉惠帝驾崩，太子继位做皇帝。四年之后，小皇帝知道自己并不是张皇后亲生，口出怨言说：“太后怎么能杀掉我的生母，把我算作她的儿子？等我长大，一定要报复。”吕太后听说之后十分担忧，害怕他作乱，就把小皇帝囚禁在永巷，对外宣称皇帝重病，身边的人不许觐见。太后下诏书废掉皇帝，相关记载在《高后纪》，随后小皇帝被囚禁致死。

太后改立恒山王刘弘做皇帝，把吕禄的女儿立为皇后，一心想要巩固吕氏的根基，布置得十分牢固，但是终究没有用处。吕太后去世之后，大臣拨乱反正，吕氏家族全部覆灭。少帝刘弘、恒山王、淮南王、济川王，都因为并非孝惠帝亲生而被诛杀。唯独留下孝惠张皇后，废除皇后之位，安置在北宫。孝文帝后元年，张皇后去世，安葬在安陵，不起坟冢。

高祖薄姬（汉文帝生母）

高祖薄姬，是汉文帝的生母。她的父亲是吴地人，秦朝的时候和原魏王宗室女子魏媪私通，生下薄姬。薄姬的父亲死在山阴，就地安葬。

等到诸侯反叛秦朝，魏豹自立为魏王，魏媪把女儿送进魏王后宫。许负给薄姬看相，说她将来会生下天子。这个时候项羽正和汉王刘邦在荥阳对峙，天下大局未定。魏豹一开始和汉王联合攻打楚国，等听到许负的预言，内心十分欢喜，就背叛汉王，中立观望，还和楚国结盟。汉王派曹参等人俘虏魏王魏豹，把魏国改为汉朝的郡，薄姬被送入织室。

魏豹死后，汉王来到织室，见到薄姬，下诏把她纳入后宫。薄姬入宫一年多都得不到宠幸。当初薄姬年少，和管夫人、赵子儿关系要好，互相约定：“谁先富贵，不要忘记彼此。”后来管夫人、赵子儿先得到汉王宠幸。汉王四年，汉王坐在河南成皋灵台，这两位美人陪侍，二人互相说起当年和薄姬的约定，发笑。汉王询问缘由，两人如实禀报。汉王内心凄恻，怜悯薄姬，当天就召见薄姬，要临幸她。薄姬说：“昨天夜里，我梦见一条龙盘踞在我的胸口。”汉王说：“这是显贵的征兆，我来帮你促成这件事。”于是临幸薄姬，薄姬就此怀孕。这一年生下汉文帝。文帝八岁的时候，被立为代王。

自从生下儿子之后，薄姬很少再见到汉高祖。高祖驾崩，那些曾经得到高祖宠幸的姬妾，比如戚夫人之流，都被吕后怨恨，全部囚禁宫中，不许出宫。而薄姬因为很少见到高祖，得以出宫，跟随儿子前往代国，做代太后。薄太后的弟弟薄昭，也跟着一同前往代国。

代王在位十七年，高后去世。大臣商议拥立新君，痛恨吕氏外戚残暴强横，都称赞薄氏仁厚善良，于是迎接代王入京，拥立为皇帝，尊薄太后为皇太后，封薄昭为轵侯。薄太后的母亲早已去世，安葬在栎阳北面。朝廷追尊薄太后的父亲为灵文侯，在会稽郡设置三百户的园邑，安排长、丞等官吏，守护陵园宗庙，按照礼制供奉祭祀。栎阳也设置灵文夫人陵园，官署、礼制和灵文侯陵园完全相同。

薄太后早年丧父，早年依靠母家魏氏照料，于是朝廷免除魏氏家族赋税徭役，按照亲疏远近分别赏赐财物。薄氏家族只有一人封侯。薄太后在汉文帝去世两年之后，也就是汉景帝前元二年去世，安葬在南陵。因为吕后是高祖的正妻，薄太后不能和高祖合葬长陵，因此单独修建陵园，靠近文帝的霸陵。